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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可为 醒时更 25990 字 4个月前

第111章

简简单单几条消息,轻松地就将游可为已经沉到谷底的心又捧了起来。

他近乎是急切地点上了输入框,忙乱之下打错了好几个字母才磕磕绊绊地发过去两条消息

游:我想吃包子

游:你包的,可以吗?

楚野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手里拎的清汤寡水小米粥啧了一声,单手划拉着手机屏幕回复

AAAAA上门拳击私教楚野:等着吧

对面几乎连一秒都没用上就回了消息

游:好的哥哥

“嘿嘿。”病房里游可为捏着手机压在胸口,咧着嘴傻呵呵地乐了一声。

余光猛然瞥到一抹淡红色才惊觉输液管因为动作被拉扯导致有点回血。

想到要是楚野知道他这样不注意肯定又得生气于是连忙放平左手,右手把搁在胸口的手机拿起来对着聊天消息看了又看,只觉得室外吵闹的雨声都好听了不少。

楚野没丢下他。

楚野还是疼他的。

太好了。

“傻笑什么?”因为太过于沉溺情绪以至于游可为压根没听到脚步声,直到楚野略带沙哑的嗓音响起时才被惊回神,嘴角堪称呆蠢的弧度还未消去。

游可为愣愣开口,“怎么这么快?”

楚野没应这话,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道:“你放屁没?”

“什么?”游可为一愣。

“医生说放屁了才能吃东西。”楚野拧着眉毛。

“那叫排气。”游可为原本的惊讶在这么两句对话后已经化为了无奈。

“那不就是放屁。”楚野觉得他有毛病,不知道纠结这么个称呼有什么意义,“所以到底放没放?”

游可为叹了口气妥协,“放了……”

“那行吃吧。”楚野支起床边桌,把手里拎的着东西放到上面,“你今天吃不了荤腥,包子明天……算了,后天给你包,先凑合喝点小米粥吧。”

游可为看看弯腰摇床的楚野,又看看随着床板托起而在视线内逐渐清晰的小米粥有些委屈地开口,“那你还让我等着。”

“等到后天也是等。”楚野一边拿出勺子塞到他手里一边抬头扫了一眼输液瓶,“吃完睡一会儿,我给你看着。”

游可为没忍住又笑开了,傻了吧唧的也不知道到底在乐什么,呲着牙抿了口粥后突然道:“这粥怎么变味儿了啊?”

正在床脚给他掖被子的楚野闻言走过来,拧着眉头伸手接过勺子舀起粥尝了一口,咂巴着嘴疑惑,“你嘴坏了吧?”

“那怎么甜的啊?你是不给我放糖了?”游可为接回勺子又呲溜了一口,抿着嘴看他笑。

楚野这才反应过来他故意的,睥他一眼没吭声。

因为要忌口所以除了米粥外就只有几根清淡的小青菜,一点油星都见不着,但游可为依旧吃的津津有味。

听着时不时响起的傻笑楚野合理怀疑手术的时候医生可能顺便给他脑子也开了一道缝不然怎么能这么蠢。

“你得在这住七天拆线以后才能出院,我一会儿回去给你收拾点东西,有没有什么要带的?”

楚野靠窗边抽了根烟,烟抽完游可为饭也吃好了,他三两下收拾完顺便拿过放在桌上的钥匙问了一句。

“有。”游可为想到什么点点头,“茶几下面有一个黑色的文件袋,能帮我拿过来吗?”

楚野想说这时候就没必要弄什么工作了可又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多管闲事就没说。

临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看了床上似乎有些坐立不安的人一眼,“你是不是要上厕所?”

正偷偷往床边挪屁股的游可为动作一顿,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于是楚野又走回来,伸手扶着让他借力站起来,不忘嘱咐,“别直身子,弯点腰,慢慢走。”

游可为攀着他结实的胳膊,一点点往前挪着步子,不同于动作的小心缓慢,心口是压制不住的雀跃。

贴的好近……

楚野身上好热………

是熟悉的味道,好闻……

“你变态啊?”楚野偏头避开游可为快要贴到他脸上的嗅闻,“都这样了还不老实呢?”

“可是我忍不住。”游可为还挺委屈,但半点没有被嫌弃的自觉。

进了厕所以后他半抬着左手低头用右手解了半天裤子都没解开,只能求助地看向旁边举着吊瓶的楚野。

“好好的穿什么系绳的呢。”楚野把药瓶递给他举着这才腾出手给他解开裤子,“行了,尿吧。”

结果等了半天不见游可为动作又疑惑道:“什么意思?家伙什还得我帮你扶着?”

“不是!”游可为这次倒是难得羞涩,手指搭在松垮的裤腰边缘小声道:“你看着我我尿不出来。”

楚野一听就乐了,自从再见以后这人一直都挺不要脸的,这时候倒不好意思了。

“你跟我睡完第二天早上就能在我刷牙的时候脱裤子尿,那时候脸都不红一下,现在不好意思了?”楚野难得来了逗弄心思。

“那不一样。”游可为被发胀的膀胱憋的有点难耐,“那时候你也没这么盯着看呀。”

见楚野还不动,他再出口的话拖着尾音带了点求饶意味,“哥哥……”

楚野眼见着他脸都红了这才大发慈悲地转过身,下一秒身后就响起了水流声。

一直持续了一分多钟才消停。

楚野抽了两张纸递给他,忍了又忍还是闷出一声笑,“没少憋啊,”

“药打多了,你别笑我。”游可为红着耳根把纸扔进纸篓。

楚野伸手按下冲水键,又给他提好裤子但这次没系带,“先别系了,等我回来给你带别的裤子,这个太麻烦了。”

游可为应了一声,洗完手后又往外一步一挪,虽然面上不好意思,但心里其实还挺高兴。

这段时间一直都是他在提从前,想借此引起楚野对过去的回忆。

而反观楚野对以前的事堪称避之不及,今天还是第一次主动提起,虽然对他来说有些糗,但这怎么不算一个好的信号呢。

家离医院不算远,楚野没到半个小时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个挺大的深灰色行李包,进来以后掏出里面的文件袋放到游可为旁边的床头柜上,“东西拿来了啊。”

说完又往门口抻着头,“进来啊,磨蹭什么呢?”

游可为一愣,也跟着探头。

只见楚昭昭手里拎着个小花篮站在门口,被催急了才一点点挪到床边,站定后又低着头不动了。

“说话,来的时候不说的好好的吗?关键时刻掉链子啊。”楚野看热闹似的站在旁边,递给游可为个眼神。

游可为准确接收,连忙主动开口,“这是给我的吗?”

楚昭昭这才把手里的花篮往上提了提,然后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抬头,嗫嚅着开口,“游叔……早点好……”

“诶!”游可为受宠若惊地接过还没他巴掌大的小花篮,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脸上的笑怎么也藏不住,伸手掐了掐小孩的脸,“谢谢楚昭昭。”

“嗯。”小孩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一样松了口气然后转身去旁边的床上坐下了。

“楚哥,她叫我了。”游可为看向楚野。

“听着了,我耳朵好着呢。”楚野哼笑一声,“出息。”

说着就从包里掏出个小薄被扔到床上,“医院的床睡着不舒服吧,盖这个,一会儿再给你底下垫个褥子。”

游可为没应,只把视线紧紧黏在忙着整理东西的楚野背上,轻声叫了一句,“楚哥。”

正从包里往外掏衣服的楚野动作没停头也没回,就低低“嗯”了一声。

“楚哥。”游可为又叫了一声,这次没得到回应。

他看着楚野刚把一件衣服从包里拿出来又放回去顿了两秒又拿出来的动作觉出有点不对,第三声叫的就开始着急了,“楚哥!”

楚野终于不再忙活手里那点没意义的活,手垂下来却依旧没转身,只闷着嗓子又“嗯”了一声。

出口后才发现这一声跟哑火了似的只发出个气音,于是清了下嗓子才开口,“叫魂啊没完没了的,干什么?”

尽管他装的正常,但游可为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藏在语调尾音中的一抹鼻音,顿时就坐不住了,花篮一放就要下床,“你怎么了?”

楚野听到声音这才转身两个大步冲过来一把给他按了回去,“又折腾什么!”

游可为感觉到压在肩膀上的手极为用力捏的他发疼,但他没挣扎,只弓着腰身去看楚野低埋着的脸,“哥,你抬头,让我看看你。”

楚野任由游可为掌心托着他的下巴顺着力道抬起脸,露出明显泛红的眼眶。

“哥……”游可为叫了一声,而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突然问道:“你为什么回来?我缝完针以后你走了……为什么又回来?”

楚野拂开他的手,强装出一副自然的语气,“有什么为什么的。”

“你怎么说也是为了楚昭昭,我总不能把你自己扔这儿。”

游可为却并没有被唬过去,刨根问底,“所以你就真的只是因为愧疚和感谢吗?”

不等楚野说话他又道:“但其实说破天了也就是多缝几针的事而已,又要不了命,你就算不回来我也不至于因为这点伤就死这儿。”

“说什么呢你?”楚野终于舍得再把视线落在游可为身上,待对上那明显带着期待的眼神时又错开。

确实,只是多缝几针而已,可他想起那处翻飞的皮肉依旧忍不住心惊。

他自己身上的疤很多,打拳受伤断骨头都是家常便饭,缝个几针对他来说眉头都皱不了一下。

可他只要一想到游可为身上要多个疤他就觉得无法接受。

虽然阑尾炎不是他直接导致的,但如果非要追究个源头仔细算来他比谁都清楚游可为那起早贪黑忙碌的一个多星期就是为了早点回来看见他。

不重注休息不注重饮食才又发烧又阑尾炎,结果术后伤口崩裂也依旧是为了帮他。

这道伤口就算拆了线也会在平坦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处难看的疤痕,多少年的时间也消不掉,可能这辈子都会留一个印子在那里。

他愧疚是真的,自责是真的,生气也是真的。

但他最清楚他回来远不止因为这些。

其实只要他心狠一点,对游可为不管不顾,两个人之间怎么都纠缠不清的那根线也终究有断掉那一天。

可他每一次推拒的同时似乎也在放任那根线缠绕上他的身体,他明明清楚缠的越多越紧便就越难脱离。

但他还是没有真的躲开。

与其说放任不如说他也是在期待着什么……

“愧疚也好。”游可为一声叹息打断楚野的思绪,“毕竟我在你这里唯一还能做筹码的似乎也只有愧疚了。”

“我不在乎原因了楚野,只要你回来了就算我这点筹码还有用。”

“打开看看这个。”说完他拿过床头柜上的黑色文件袋递过去。

“给我的?”楚野好奇的接过。

文件袋有一点重量,打开里面一共五样东西。

一个刻印着不动产权证书字样的红色本本,地址在岭市中心街的高档小区。

一张填了资料印好章的经营场所使用证明,位置在岭市人流量最好的商业地段。

一个黑色的悍马车钥匙。

一份岭市最权威的特殊学校的入学申请。

还有一本金灿灿的捐赠证书,上面是以楚昭昭的名义为学校捐赠新媒体器材的证明和盖章。

楚野一件件地看过去,只感觉手上的东西越来越沉,像是一颗巨石压在心口让他喘不过气。

嗓子里像被浸水的棉花堵住了一般,他听到自己有些发哽的声音,“什么意思?”

第112章

游可为嘴角强撑出一抹弧度,显出的却是难过与失落,“我真的不知道我还能为你做什么,我不知道你要怎么样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只有这些,车,房,足够你开一间拳馆的店面,学校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楚昭昭去了会受到最好最好的待遇,完全不用你操心,你可以放开手脚做你自己的事不用再时时刻刻看着她。”

“楚野,我把这些都给你,无条件赠与你,等我好了我愿意去做一个法律承认的书面证明。”

“这些东西你可以随意处置,不喜欢的你可以租可以卖,都随你开心。”

楚野笑了一声,很轻,轻到游可为甚至分析不出其中的情绪就已经散去

“这算什么?又车又房又店的,连小孩都安排好了,求亲呢?聘礼啊?”

游可为仰着头看他,闻言也跟着笑了一下,“你要是愿意也可以是嫁妆,总之这是我现在所拥有的全部,包括我,全都给你。”

楚野沉默下来,神色不辩喜怒,只定定地看着手里那张冠着楚昭昭名字的捐赠证书,半晌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把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整理好,原封不动地装回文件袋。

游可为静静看着他的动作,眼底失落的情绪藏也藏不住,但还是勉强扯出个轻松的笑,“你别有压力,我不是想强迫你什么。”

“这些都是我自愿给你的,就当是给你当初卖了的店面和房子的补偿。”

楚野把文件袋封口封上,然后在手里掂了掂,“那你这补偿够有分量的。”

“你这何止是补偿呢?我那店和房子绑一起都不够你给我的这些的零头,说是高回报的投资还差不多。”

岭市到底是大城市,最好地段的店面和市中心高档小区的房子加上那批以楚昭昭名义捐去学校的器材。

与这些相比那辆价值七位数的悍马甚至是其中最便宜的。

这么算起来游可为所说的全部还真是全部。

新任裴氏继承人的小金库里能流动的资金目前怕是也就这些了,这可真真是家底子都掏出来了。

游可为摸不准楚野的意思,心里有点没底,生怕哪里又惹了他不快,卑微开口,“你不要我没关系,这些东西你别拒绝……”

“这谁能拒绝啊。”楚野开口打断,笑意辨不出喜怒,“谁能跟车房钱过不去呢,我记得这特校还挺有名的,不好进吧?除去捐钱捐东西关系也少不了疏通吧?”

“这么算起来我赚大发了,等改明儿这房子店面我再找机会转手一卖,说不定裴总能给咱再翻个几倍的补偿呢。”

楚野把文件袋放到一边,垂着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游可为有些无措地看着他,“我不是想逼你什么……”

“游可为。”楚野开口打断,再抬头时又重复叫了一声,“游可为。”

游可为忙不迭应声,只见楚野往前了半步贴在床边,伸手蹭了蹭他的脸,于是他乖巧地歪着头把脸侧过去让楚野摸,“哥哥我在。”

楚野垂着眼睛看他,明明是居高临下的角度,可那眼神却无比认真。

他仔仔细细地用眼神将游可为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最后停在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睛上。

在两道视线相撞的瞬间游可为还未看清楚野的神色就只感觉有温热的水滴砸在了他鼻梁上,而后滑过唇角,顺着唇缝洇进口中带起浅淡的咸涩味道。

楚野哭了。

在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游可为第一反应是慌乱。

他毫不犹豫地抬手温柔又珍重的蹭去楚野眼角的水痕,自责道:“哥哥别哭,对不起,我又惹你不开心了是吗,我又错了对不对?”

“我总是在做错的事,我总是惹你生气难过,对不起哥哥,你别哭啊……”

他边说边不知疲倦的去擦楚野的眼泪,落一滴他就擦一滴,温度烫的他指尖都在颤,可他就那么固执地去擦,发现擦不干后就一句接一句的道歉。

楚野不偏不躲,第一次迎着游可为的视线哭。

他哭起来不像游可为鼻尖眼角会红,而是绷着嘴角面上也没什么表情,只眼眶里的泪水不停地蓄起又顺着脸颊往下落,可偏偏就是这样反而更直击心底。

游可为又心疼又无措,情绪积压下也开始哽咽起来,“哥哥你想让我怎么做,我都听你的你别哭好不好,真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求求你别哭,你不想要我那就不要,我不逼你,对不起你不要哭真的对不起……”

楚野拂开他在自己脸上胡乱擦蹭的手,抬头看到隔壁床上楚昭昭好奇的视线,于是探身伸手隔着游可为的床一把将绿色的隔帘拉上,而后低头缓缓呼出口长气强迫自己平复下情绪后才再次看向游可为。

纤长的睫毛被眼泪沾湿后三三两两地簇在一起,如此竟难得显出一点脆弱,游可为抬起想再去给他擦眼睛的手却突然在半空中顿住。

“我还能信你吗?”

他听见楚野问。

语调是一如既往的轻缓,但其中却还裹挟着陌生到是楚野从未表现出来过的不安。

坚强的人难得显露出来的脆弱似乎总是更让人心惊,游可为抬着下巴仰望着楚野,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手攥起来,随着楚野轻颤的尾音收的越来越紧。

他知道,他又一次赌对了。

又或者说楚野从来都没让他输过。

他该高兴,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可看着楚野的眼泪,对上那双往日极尽温柔此时却被痛苦填满的眼睛时他又心疼。

或许他应该放过楚野,传言中的爱都是这样的,只要对方好,自己哪怕旁观也是幸福的。

可那是别人的爱。

他对楚野的爱或许是自私甚至窒息的,所以在听到楚野这句话时他竟控制不住亢奋起来。

楚野在难过在痛苦,可他却难以自制地激动到发抖。

他知道楚野心里一直都存有一道他亲手划出来的伤口,深可见骨,两年的时间也从未愈合过半分。

而现在楚野终于刨开心口,将血淋淋的伤展露在他眼前,小心翼翼却又勇敢坦然地把最脆弱的地方面向曾经给予自己最深伤害的罪魁祸首,将武器和良药都递与他手,也将选择权一起奉上。

游可为只感觉在这一刻,他除去视觉外所有的感官都被关闭,无法听到声音,无法闻到味道,甚至无法呼吸无法说话。

他只能看见楚野的心。

一颗剧烈跳动的心,一颗不安却在期待着他回答的心。

“你可以相信我。”

游可为感受到自己的指腹终于触及上楚野的脸,他缓缓抬高手臂,指尖停留在楚野的眼角,察觉到两相接触的地方被温热的水迹浸的又湿又滑,出口的语调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似乎还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诱哄

“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不会再辜负你,不会再让你难过。”

“哥哥,信我吧。”

只要楚野愿意相信,他自会用爱填补治愈两人间所有的空缺,去重铸仅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幸福。

楚野隔着被眼泪模糊的视线看不清游可为的面容,可他感受的到那不再压抑藏匿终于排山倒海般向他袭来的汹涌爱意。

他相信游可为爱他,可他不敢相信这爱能不能让游可为再次面对抉择时坚定的选择他。

他经受不住再一次的被抛弃,所以他不敢,他懦弱,他怕极了再受伤。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在自己最无助时第一时间想找的是游可为,在看到楚昭昭在游可为怀里时那一瞬间心脏落回原处的踏实。

也不得不承认看到游可为站在阳台上只要一寸脚滑就可能摔下十几层楼时的惊恐。

还有看到那处明明不过手指长除了多遭一点罪根本要不了命的崩裂刀口时心脏处泛起的疼。

疼到他拼尽全力咬着牙才能控制住自己不要发抖。

疼到他恨不得能替游可为躺在那里哪怕给他划十刀缝百针都愿意。

许是两年前的疼终究还是太久远了,被时间冲淡了的痛意抵不过当下的。

所以才让他将藏在心脏最深最深地方的那一抹小火苗拨出头,追寻着那一抹疼引着他做出遵从心意的决定。

“好。”

一声简短的回答,不过一秒就从耳膜上滑过去,快到游可为还未抓住就散在空气中。

游可为轻抚在楚野眼角的指腹一颤,“什么?”

“好。”楚野又重复了一遍,搪开他的手,自己用手背压在眼睛上两秒后重重蹭过。

再抬起头时眼里早已没了刚才的情绪,又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游可为的幻觉般。

他说完就转身,又去旁边的床上收拾衣服,徒留给游可为一个背影。

“楚哥……你什么意思?”游可为像是还未回神,有些怔懵又或者说是不可置信。

楚野沉默不答,他却不罢休,追问地愈发急切,“你刚才说的好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楚哥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意思?什么好?”

“楚哥……”

“闭嘴。”楚野终于受不了似的迅速转头,眼睛还有点红,瞪着游可为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

“可是我不明白,你跟我说清楚一点好不好?”游可为这次没被他唬住,明显不得目的誓不罢休,急了甚至又要下床。

“坐好!”楚野伸出一根手指隔空指着他,眉头下压眼睛微眯,是要发火的前兆。

明显察觉到他要生气的游可为像被被吓到了终于老老实实坐回床上,嘴倒是闭得紧眼神却还盯着,恨不得在脸上写几个字打个问号。

他这视线实在太过有存在感,楚野根本忽视不了,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转移视线低头看着背包拉链含糊道:“意思就是东西我收了。”

说完像是觉得这幅扭扭捏捏的样子实在不合年纪,于是又转身走到游可为床边,借着还半拉着的床帘隔绝楚昭昭的视线在有些昏暗逼仄的小空间里直接捧着游可为的脸主动又快速地在那由于震惊还半张着的唇瓣上亲了一口。

一触即离,分开以后就近距离盯着游可为的眼睛补充,“你我也要了,就这个意思。”

游可为怔愣地盯着楚野近在咫尺的脸,像是一时间脑子被人徒手拔出来了一般。

“傻了?”这肉麻过分的话一出口楚野本就感觉有点不自在,见游可为又没个反应顿时就觉得脸上有点烧的慌。

刚想说点什么找补一下就突然觉得腕间一瞬湿润。

于是有些无奈地用大拇指去蹭那跟开了闸一样流下来的眼泪,尴尬瞬间就被冲了个干净只剩无奈,“这是干什么呢,我哭完你哭的,太丢人了也。”

“楚野。”游可为才不顾什么丢人不丢人的,只固执的隔着朦胧的视线去看楚野,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这是一场梦,一眨眼睛就醒了。

他就直直地盯着楚野又抖着嗓子叫了一句,“哥哥。”

“诶呦真是。”楚野被他哭的自己本就没压好的情绪也有要再翻起的预兆,觉得两人这么哭来哭去实在太没眼看,小声轻哄:“乖宝,别哭了,小孩在旁边呢,咱留点面子呢?”

“楚哥……”

“我在。”

见楚野柔声回应自己,游可为瞬间感觉这两年来所有的委屈都涌了出来,他抽噎着抓住楚野的手腕。

楚野托着他的脸颊低头轻吻那眼角滚落的泪珠,柔声安抚。

他最见不得游可为哭,可他越安慰游可为反而越哭越来劲,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没一会儿就在指缝里掬了一小汪。

结果他越哄游可为哭的就越凶,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胸口一抽一抽的,话都说不出来一句。

他这边好话赖话轮着来,连诱哄带吓唬是半点没有用,连扯了好几张纸都湿了个透。

就这么一个哭一个哄,没一会儿楚野就发现怀里的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手指也异常的紧紧蜷缩起来,顿时就直觉不对。

游可为感觉自己很想说些什么,可哭的太狠有点喘不上气,胸口也愈发的闷,甚至逐渐感觉手脚发麻,紧接着开始呼吸困难,只能不受控制地狠倒着气。

慢慢的全身都开始麻木脑子也开始发胀,有种分不清虚实的眩晕感,像是思绪被抽离身体一般飘飘然起来。

眼前楚野的轮廓逐渐发散重影,他迫切的想去看清,但越急越晕,就此成了死循环。

恍惚间他只感觉口鼻被罩住,耳边是杂乱的声音,有护士的有医生的,可他却只能听清楚野的。

楚野焦急地叫着他的名字让他呼吸,于是他乖乖的强撑着意识去吸气,氧气罩里微凉的气体终于顺着鼻腔流入,带着独属于医疗用品的冷涩味道。

不好闻,他想。

可他依旧下意识遵循着楚野的指令。

“呼吸性碱中毒了,家属千万要注意啊,尽量避免让他情绪太激动,还好没抻到刀口,不然再崩裂可就麻烦了。”医生说完看了一眼病床上半阖着眼意识恍惚的游可为,然后让着楚野走到一边小声道:“呼吸性碱中毒通常伴随着焦虑症,虽然不是必然的但有很大可能,不过我毕竟不是这方面专家,我建议等拆线了养好一点以后有空你带他去一趟精神科。”

楚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道谢,送医生护士离开后他又回到病床旁边,游可为已经清醒了一点,掀起眼皮看过来,抬了抬僵硬的指节。

“在呢,急什么。”楚野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指尖搓了搓,有些无奈,“你可真是我活祖宗。”

“嗬……嗬……”大口的呼吸声和着被氧气罩扣住后不甚清晰的咕哝响起,楚野把耳朵凑过去才听清,“你……答应……我了……”

“现在还想着这个呢?你都吓死我了。”楚野又气又好笑,刚松开手就见游可为嘴一瘪,顿时就感觉一个脑袋两个大,连忙又握回那半抬起来的手,“答应你了答应你了,快别乱动了,刚才针差点飞我脸上。”

“嗯…”其实刚才哭的太过眼睛干涩的已经没有眼泪了,游可为只是压不住情绪,但还是乖乖点头憋了回去,只动了动蜷在楚野掌心的指尖。

楚野低头轻轻捏了捏那不老实的手指,半晌才轻声开口,“小游,就这一次。”

“我只信你这一次了。”

游可为还有些迷蒙的脑子像是机器一般识别出这句话,几乎是瞬间就条件反射似的紧紧缠住楚野的手指,忙不迭地点头,“一定……”

楚野如释负重般长长呼出口气,而后才开口,却不知是说给谁听,“好好的。”

好好的。

楚野总是在说这三个字。

似乎这三个字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期望。

简单朴实,可偏偏最难实现。

游可为缓缓蜷缩起指节,将楚野的大拇指紧紧圈进掌心,用指腹蹭着那处指骨关节上的茧子,给出无声的回应与承诺——

好好的,以后的日子都甜甜的(o﹏o)

第113章

楚昭昭自从被吓到后格外粘人,下午被送去陈明宇那没一会儿就开始闹,于是楚野只能带着她一起留在医院,反正病房里也没别人,三张床还正好够睡,门一锁也安全。

晚上屋里大灯关了以后室内就只有靠着外面那张床床头的白炽灯留下一点亮。

楚野把楚昭昭哄睡以后探身将周围床帘拉好,如此隔出一处单独的空间,弄完刚转身就对上昏暗中一双晶亮的眸子。

床与床之间的过道窄小,他甚至不用走,只原地转个身就能碰到游可为的床,他伸手掖了掖被角,压着嗓子用气音问,“怎么还没睡?”

游可为一直侧着身子面向楚野的方向,腰身微微弓着将小腹护起来,也学着放轻音量,“疼。”

“刀口疼?”楚野伏低身子拨弄了一下他额前已经有些扎眼睛的碎发,“怎么能好一些?我去找医生再开个止疼针?”

游可为摇摇头,把被子里的手伸出来半抬着,“你抱抱我。”

由于眼睛已经适应了昏暗的光线,所以尽管游可为逆着光源楚野也清晰地看到了那眼中暗藏的狡黠。

可明知道他在卖乖撒娇楚野还是忍不住心软,半坐在床边避开他刀口俯下身子任由那双臂水蛇似的勾上脖颈。

“抱紧一点。”游可为像是还不满意。

“好。”楚野压低身子偏头用唇安抚地蹭过他鬓角。

“不够,再紧一点。”

“不行,再紧就压到你了。”

游可为这才罢休,“好吧。”

“粘人精。”楚野闷笑着调侃,顺势伸手在那紧绷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我真的很想你,楚野。”游可为将口鼻埋在眼前带着热气的脖颈里,鼻息间是烟草燃尽后留下的焦炙气交杂着皂香,是令他最熟悉最安心的味道。

也是他想了两年终于在这个安静的夜里得到的楚野自愿的、不含一丝强迫的、久违的、温柔依旧的怀抱。

“我知道。”楚野轻笑一声,引得两人相贴的胸口一阵麻痒的震颤,他用掌心顺了顺游可为脑后的头发轻揉,“好了乖,快睡,我陪着你。”

游可为分开一点身子,鼻尖从楚野的脖颈一路贴到下巴,摆着头用鼻子在那粗硬的胡茬上蹭了又蹭,“扎人。”

“嗯,明天早上就刮了。”楚野觉得他这副样子有意思,于是故意压着脸去扎他,引得游可为笑得眼尾都弯了起来。

“那你再亲亲我吧。”两人这一下午得了空就避着小孩的视线偷亲一下,游可为却依旧不满,此时闻到楚野说话时带起的牙膏味都觉得受不住,仰着下巴去讨吻。

楚野没办法又拒绝不了他,只能顺着接了个带着薄荷香的湿吻,细微的水声混着两道渐重的喘息响起。

“好了,不能再亲了……别咬……”楚野微微用力才推开已经揽着脖子把大半个身子都挂在自己身上的人,喘着粗气分开。

“你是我的为什么不能亲?”游可为却不依,攥着楚野的手腕又要蹭过来,言语表情尽是不满。

楚野对上那突然执拗的视线时又想起了医生的话,默默叹了口气,伸手用指腹蹭掉他唇角的津液放缓声线安抚,“听话一点好不好?熬夜会影响刀口愈合恢复,等你好了随便你亲。”

游可为撇着嘴不太乐意,但在楚野温柔到快要溺死人的眼神和嗓音里还是点了头,却像是想急切地证明什么一般问道:“想亲多久亲多久?你都不拒绝我?”

“嗯。”楚野无奈又好笑地应声。

游可为又问,“想亲哪里亲哪里?你也不拒绝?”

楚野此时手肘撑在游可为的枕头边,过近的距离能让他清楚地感知到身下之人的不安,于是他不厌其烦地给予回应,“我是你的,所以不会再拒绝你。”

当楚野亲口说出“我是你的”这四个字的瞬间游可为像是被打了一针安定剂,终于松下紧绷的神经,同时心口萦绕不散的那些不安与后怕也全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楚野是他的,永远都是。

“睡吧宝贝。”

今夜楚野的最后一个吻落在那处轻颤的眼皮上,带着诱哄的语调伴随着一起入梦。

第二天下午楚野赶着游可为打完针睡午觉的时候领着楚昭昭打算找一下昨天的医生问问那个小孩的事,到底是救了楚昭昭,怎么说也得找人家好好感谢一下。

到了九楼路过某间病房时正巧看到有保洁人员抱着空床上撤掉的被褥往外走,手里拿着张撕成两半的床头卡片,上面姓名栏里打头的“周”字明晃晃的。

楚野只扫了一眼就移开视线,按着楚昭昭的肩膀把她护在里侧往前走。

医生办公室里时那名医生正巧空闲着,一见楚昭昭就认出来了,笑着打招呼让两人坐下。

听了楚野的来意后他先是了然,而后又莫名叹了口气,“小黑是这附近流浪的小孩,听说是外地的,爸爸死了以后被妈妈改嫁带来这边的。”

“本来那后爸就只是为了讨个老婆不想要小孩,但小孩那么点大又没别的亲人,女方也表示必须得带着孩子,这男的没办法也就只能勉强认了。”

“一开始吧他对小孩说不上多好但也给吃给穿的,结果去年年底女的又怀孕了,这有了自己亲骨肉那看着小黑就更不顺眼了,他就想把小黑送走。”

“女方肯定是不同意啊,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一直到前段时间临产,孩子还是在我们这医院生的呢,有妇产科的同事亲耳听到那男的说要么把小黑送人要么和女的离婚。”

“他啊就是掐准了女方正是坐月子需要伺候所以才这么逼人,女方原本还坚持,但现在到底不同往日,那怀里还抱着个吃奶的呢哪能真放得下,就这么一直闹到了出院也没个具体结果。”

“后来突然有一天就发现小黑自己出来了,我们以为她是被赶出来的,但是有好心人报警给他送回家以后没几天就又出来了,听警察说是他自己往外跑的,那家人也算不上弃养,他们也没办法。”

医生说着就又叹了口气,“小黑这么大也懂事了,他其实就是听明白大人的话自己觉得待不下去也不想他妈为难才往外跑的,不然好好的谁有家不回啊。”

“他妈一开始还出来找他,结果他就躲着不出来,他妈抱着个奶娃娃也跟他耗不起,慢慢的也就不来了。”

楚野听完是真震惊了,“这么大点小孩就自己在外面?”

医生点点头,“不过她很聪明,非常警觉,从来不跟人亲近也不跟人说话,白天基本在医院附近的小公园里,晚上的时候就进医院找个没人的椅子睡觉,也不往偏僻的地方去。”

“你要是想谢谢他的话我建议你就给他买点吃的就行,这附近也有别的流浪的大人,给他其他东西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被欺负被抢。”

楚野拎着买来的饭一边走脑子里还一边想着医生的话。

许是那个叫小黑的小孩看起来和楚昭昭差不多大,他只要一想到小孩那么点大就只能穿着身破烂衣服在外面流浪就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他倒没什么救世主情节,可对象是个小孩子总归是不一样的。

那个医生说小黑白天一般都在附近的小公园里躲荫凉,寻着小凉亭找总能看见他。

最近正是连雨季,雨也不下大,就就淅淅沥沥地没个停,又阴又潮格外恼人。

楚野把手里撑着的伞往楚昭昭那边偏了偏,两人绕着没什么人的小公园走了大半圈才终于在一处贴着马路边的亭子里找到了小黑。

小小一团身影背对着楚野的方向坐在凉亭里的长凳上荡着腿,手里拿着个塑料瓶伸在亭沿下边,接到一点水就收回来贴到嘴边喝掉,然后再去接。

旁边还放着一个破旧的麻袋,里面隐约看的出来有十几个瓶瓶罐罐,看样子都是捡的。

“小黑?”楚野试探地叫了一声。

小黑像是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一把将旁边的麻袋抓住,跳下凳子就要跑。

“等一下等一下,我不抢你东西。”楚野连忙开口,忍着心口的酸涩踏进凉亭却不敢再往前近一步。

小黑已经窜出凉亭的身形一顿,转过身子看向楚野。

“我不会伤害你,你还记得她吗?”楚野把旁边的楚昭昭拉到身前,“昨天你救了她,我来谢谢你。”

眼见着小黑还站在雨里本就不算干爽的衣服已经快淋透了,楚野又晃了晃手里的东西,“你先进来,我买了饭,趁热吃。”

小黑的头发依旧沾在脸上看不清面容,但楚野却能感觉到他在打量自己,于是也不敢催促生怕太急把人吓跑,只能老实地站在原地试图表明自己没有恶意。

两方一时就这么僵持下来,楚野开始有些着急了,小孩这么淋下去要生病的,可小黑又实在谨慎,他没办法靠近。

结果没想到正值焦灼之际楚昭昭突然动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楚野刚要伸手拽她却发现对自己警觉的小黑并没有要逃跑的意思,于是他有些纳闷地收回手,眼看着楚昭昭又往前走了两步。

场面就这么保持着一个有些诡异的平衡,期间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楚昭昭沾湿的鞋底踩过地面的细微声响,一直到她走到凉亭边缘。

再往前一步就踏出凉亭遮雨的范围,一直没有反应的小黑在楚昭昭走出的前一秒终于动了。

迎着楚野惊讶的视线他往前迎了两步,站在楚昭昭面前时又顿住。

楚野看到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脚下一拐绕过楚昭昭进了凉亭。

“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牛肉饭可以吗?”楚野把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在小石桌上,打开包装往小黑的方向推了推。

此时楚昭昭也转身回到楚野身边,眼神直直盯着小黑,尽管对方并不看她。

“还有水。”楚野又把矿泉水的瓶盖拧开放到旁边,“谢谢你救了楚昭昭,你喜欢吃什么可以告诉我,我明天再来给你送。”

小黑嘴上没有回应,但还是很给面子地坐在了桌边的小石凳上,拿过筷子吃起饭来。

一时间亭子里只有咀嚼食物的声音,楚野难得有些无措起来,最后他就这么站在旁边眼看着小黑吃完喝完又坐回原来的位置。

“那我们走了。”楚野牵起楚昭昭的手打算离开,结果没成想楚昭昭突然挣扎起来,往小黑的方向挣着身子。

楚野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只好松手,然后就只见楚昭昭突然跑到小黑身边把手里的什么东西塞到了小黑手里才又回来。

速度太快他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只有类似于镭射纸的反光一闪而过,一直到回家给楚昭昭洗澡换衣服看到从她裤兜里掉落在地上的彩色小圆块时他才想起来。

原来是糖。

是多少贵价糖果看都不看的楚昭昭莫名最喜欢的,饭店或是商场店铺摆在门口抵零钱的那种裹着七彩糖纸的果味糖。

“怎么了?”

游可为睡醒的时候楚野已经带着楚昭昭回医院了,他一睁眼看到绷着嘴角的人时还有些懵。

一直在发呆的楚野回神,想了想还是开口,“你睡着的时候我去找昨天那个小孩了,想着谢谢人家。”

游可为招了招手,等楚野坐在床边以后把那微凉的手包起来摩挲了一下,嗓音还带着未散的哑意反而显得更加磁性,“嗯,应该的,那怎么不高兴呢?没找到人吗?”

他似乎总是这样,平常撒娇起来粘人又柔软,可一旦察觉到楚野情绪不对时便会瞬间转化为一个可靠成熟的状态。

“找到了。”楚野低落的情绪此时像是有了倾诉的地方,他叹口气,简单地把小孩的情况说了一遍。

“我找着他的时候他坐亭子里接雨喝呢,看的我心揪揪着不太得劲。”

他其实也说不出来自己具体是个什么感觉,他原本想着的感谢是找去小孩家,拿点钱送些东西什么的,可见到小黑得知他境遇的瞬间他莫名感觉有点无力。

那些想象中的感谢在某一刻似乎团成了一块棉花堵在他胸口。

就像那个医生说的,无论是钱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对于小黑来说都没有用,所以他的谢意似乎只能幻化为最基础的食物和水。

这种简单的能解决温饱的东西就已经是小黑最需要的了。

游可为半靠在床头,安抚地轻拍着楚野的手背,他和楚野一样对小黑非常感谢,同样的自然也理解楚野的心情,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间想到个事,“诶,我想起来昨天那个医生问小黑是不是认识楚昭昭小黑还点头来着,所以他不是楚昭昭的朋友吗?”

“嗯?”闻言楚野一愣,“朋友?她哪有朋友啊。”

说完看了一眼旁边低头自己玩的楚昭昭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又开口,“医生说小黑就在这附近,回来这两年我都没领楚昭昭来过这边啊。”

游可为猜测道:“小黑不是最近才出来的吗,是不是之前跟他妈妈出去的时候在哪见过楚昭昭所以有印象之类的。”

楚野啧了一声,别着指节轻弹一下楚昭昭的脑瓜,小孩抬头时他问,“你认识小黑吗?”

楚昭昭往旁边挪了挪远离他没搭理,于是楚野又接连问了三四遍她才不耐烦似的摇摇头。

“不认识啊。”楚野收回手摆了摆,“算了……”

“楚昭昭。”游可为突然开口,迎着楚野疑惑的视线换了个问法,“你认不认识刚才见过面的小朋友?”

没想到这次楚昭昭竟然没怎么犹豫就点了点头,两人惊讶的一对视,楚野只感觉脑子里跟浆糊似的,“我咋不知道?”

之后再问什么楚昭昭又不搭理了,正好游可为又要开始打下午的吊瓶楚野只好把这事放一边。

“为什么不行!”

这声混在夜色里的控诉由于音量压的过低显得威慑力成倍缩减便有些滑稽。

楚野胳膊被游可为搂在怀里也不敢用力往外扯,可偏偏对方固执劲儿一到晚上就蹦出来了说什么都不撒手。

“你可饶了这床吧,咱俩加一起三百多斤呢,不说它能不能受的住,主要是这点小地方翻个身都能叠一起也睡不开啊。”他只能好声好气地安抚。

“可是我想跟你睡一起。”游可为委委屈屈地把下巴垫在楚野肩窝里,声音有些闷。

“你好好养着,等出院回家了我天天跟你睡一起,行不行?”楚野把人半搂在怀里边亲边哄。

游可为仰起下巴衔着他的唇瓣轻抿细磨,喉咙里溢出细微的哼唧声。

楚野敏锐地察觉到其中名为欲求不满的情绪,了然地把手顺着那松垮的裤腰探进去撩了一把。

带着潮意的轻哼声响起,游可为终于在脊椎泛起的酥麻中放过楚野微肿的唇瓣,改为伏在他肩上轻轻抽气,手也摸索进了楚野衣服里。

“你真是没个老实。”楚野嘴上这么说,到底还是顺着他了,任由那带着挑逗意味的细长指节在身上游走。

“好哥哥……”感受到手心蹭过的地方无一不是起伏的肌肉触感,游可为半阖着眼睛眼角都泛起了魅色,故意在楚野耳边呼着热气。

“要了命了,你真是我祖宗。”楚野也被撩拨的没办法。

游可为娇起来他是一点都抵不住,确认了一眼床帘拉严实后只能认命地放行那只在裤子外面徘徊的手。

游可为抿出两声得逞的轻笑,紧接着往前贴得更紧。

久违的抚慰与亲昵在帘子围拢起来的狭小空间内留下旖旎的甜膻气。

楚野扯了一叠纸给两人简单擦了一下确认没弄到床和衣服上后才连带着旁边带着湿意的那一大团纸一起拢进了垃圾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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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到最后楚野还是没拗过游可为,两个体型都不小的人有些憋屈的侧躺着挤在一张床上。

结果游可为这么还不老实,窝在楚野怀里一会蹭蹭脑袋一会儿摸摸腰,一会儿搂着楚野一会儿又让楚野搂着,翻来覆去没个消停。

楚野顾忌着怕压到他刀口一直绷着身子,好不容易困劲儿上来刚要睡着就被闹醒,再迷糊一会儿又被蹭醒。

几次下来在游可为又一次在他腰间鬼鬼祟祟地摸索时终于忍不住了,直接伸手强硬地按住罪魁祸首的胳膊把人箍在怀里压着嗓子道:“瞎折腾什么?”

“我睡不着。”游可为凑过去在他半掀着的眼皮上亲了一口,而后就用唇瓣定在那处左右摩挲着。

“你要实在没闲的没事就下楼跑两圈去,摸也摸了床也上了,还没完没了的。”楚野是真困了,顺着他的吻又闭上眼睛。

游可为被凶了有点委屈,顺着楚野的眼角往下亲,小声提要求,“想吃。”

“嗯?”楚野迷迷糊糊的以为他说想吃什么自己没听全,下意识顺着回答,“晚上没吃饱?这个点饿了也别吃了,消化不了胃难受,听话。”

游可为被他这话堵的一噎,紧接着又觉得楚野这副迷迷糊糊还不忘关心他的样子有点可爱,没忍住从嗓子里滚出两声闷笑,抽出被压在身侧的手灵活地探入衣摆偷偷摸摸地往上,语调带着诱哄,“吃……这个。”

“诶!”他手有点凉,楚野只感觉热乎乎的怀里像被丢进个冰块似的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意思后猛的睁开眼睛,“你到底能不能老实点?”

游可为弯着眼角在黑暗中露出个狡黠的笑,不但没收回手甚至还坏心眼地用指腹蹭了一下,如愿换来楚野一声闷声惊呼后才放软语气,“求你了。”

“吃吃吃!”楚野感觉脑子都已经睡过去一半了,只留着另一半勉强保持着清醒,又实在被他磨的没办法只能没好气儿地应下来。

结果他这话音都还没落呢怀里的人已经一猫腰钻进了被子里。

柔软的发丝蹭在皮肤上有点痒,没有半点光线照明的黑暗中游可为的嘴就像有导航似的寻准了地方。

“你大爷的……轻点!”楚野能清晰感觉到被齿缘蹭过的触感,没忍住吸了口气儿。

游可为倒是还知道雨露均沾不能厚此薄彼。

同样的东西没有冷落一个的道理,空闲的指腹也寻着另一侧蹭去。

虽然身上酥酥麻麻的,但好在扰人的嘴有了事情干以后终于消停下来,楚野得了难得的清净终于陷入困意侵袭。

黑暗的寂静中被子里不时拱起的弧度不知何时也平息下来。

“嘶……”

楚野半夜是被胸前的麻痒激醒的。

刚一动就感觉某个难以言喻的地方泛着丝丝拉拉的疼。

梦里他遇到一只长得人畜无害又亲人的狗,正高兴地摸着呢,谁知道那狗突然拱进他怀里趁着他放松警惕之时一口就叼住了他胸口的肉,结果这刚醒来就正看到怀里一颗毛茸茸的头。

“我艹!”

楚野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下。

结果只听一声带着靡音的“啵”声响起,像是打开真空瓶瓶盖的声音。

下一秒他就感觉有股凉风顺着胸口裹袭而来,激的他仅剩的睡意也散了个干净。

像是感觉到承载自己念想的东西要溜走,还陷入睡梦中的游可为下意识追过去再次抿住,甚至还习惯性地轻辗了一下牙齿。

“我艹你大爷游可为!我!艹!”

楚野没忍住直接上手,一只手指节插进游可为发丝间揪着头发,另一只手捏住游可为的腮强迫他张嘴后终于把人从身前扯开,小心翼翼解救出自己那因为被泡久了已经可怜巴巴肿了两倍大的地方。

甚至在昏暗中都还能隐约看到上面沾着的水光。

“疼……”游可为梦里正美着呢就感觉头皮被揪的一紧。

痛呼一声后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间,结果正对上楚野的怒视,顿时一个激灵瞌睡就此醒了大半,“怎么了?”

“怎,么,了。”楚野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边,掌心轻托在胸肌边缘,却也只敢在周围游移不敢真碰上那已经开始泛起疼来的地方,对上游可为无辜的表情时更是一股火窜了上来,“你他妈说怎么了!”

情绪激涌之下他一时没忍住拉高了音量,旁边隔帘里传出楚昭昭翻身的动静,于是他又压低声音

“你他妈多大了还没断奶是吗?你吃老子一宿?”

“我这东西你就算嘬掉了也吸不出来东西你他妈到底有完没完!”

音量虽然是低下来了但威慑力不减,游可为立着头发根低头去看,瞬间识别出状况以后连忙搂着楚野安抚,道歉倒是格外爽利,“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对不起,对不起,别生气……”

说着就吧唧吧唧在楚野绷着的嘴上连亲几口,而后就要起身下床,“我找医生开个消肿的药。”

“你没睡醒是不是!”楚野一把钳住他胳膊把人扯回来,立着眉毛,“你去跟人说我……我这肿了吗?”

“歇着吧你,明天我回家再抹。”他说着又低头,龇牙咧嘴地观察了一会而后伸出食指虚空指着游可为的鼻子,“你要不是病号我现在真想一脚给你踹出去。”

眼看着楚野起身躺到另一张床上,游可为不敢再提要求,只讪讪地讨饶,“我知道错了哥。”

楚野盖好被子把后背对着他,咬牙切齿地骂道:“你他妈一个月,不,两个月都别想碰这儿了。”

游可为一听这话感觉天都塌了,坐在床边欲哭无泪,“别啊哥哥……”

“别个屁!把老子当安抚奶嘴用呢?滚一边儿凉快去吧你!”楚野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耳朵,之后任游可为再说什么都不搭理了。

讨饶无果只能带着难过睡去的游可为第二天早上醒来正对上旁边空着的床铺,恍惚间突然觉得心跳漏了半拍。

“楚哥?”他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一时间他竟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没睡醒还是梦醒了,甚至都无法确定和楚野亲密的相处会不会是自己的幻觉,会不会所谓的和好也是他的臆想……

“楚野!”再出口的嗓音已经带上了微颤,他坐起身子有些茫然的环顾四周,直到拉开另一边的帘子看到床上还睡着的楚昭昭时才略微稳住惊慌,转身有些忙乱地拿过手机拨电话。

下一秒伴随着听筒内响起的嘟嘟声门外也同时响起铃声,只两秒就被掐断,紧接而来是楚野压着脾气的吐槽,“催催催,这个催。”

游可为定定看着他进门后把手里拎着的保温袋放在桌子上,语调还有点不稳,“你走怎么不告诉我?”

楚野脱外套的手一顿,瞥一眼游可为耷拉的嘴角没好气儿道:“你上午一遍下午一遍的吊瓶得有人看着,我白天哪有时间回去包包子,答应你的不包你保准儿得闹一通,还不如干脆赶早回去弄了。”

“我走的时候你睡得跟猪似的,我还能特意给你叫起来告诉你我走了然后再让你睡啊。”

游可为拆开保温袋看着里面还冒着热气儿的包子,“你几点走的啊?”

楚野伸手把他扶下床,闻言绷着语气,“三点多,要不是有狗咬我我也不至于难受到一宿睡不着。”

游可为原本因为醒来第一眼没看到人而悬起的心已经踏实的落回远处,此时把视线投向楚野的胸口小声道:“抹药了吗?”

“抹了。”楚野拍开他要撩衣服的手,推搡着人进了洗手间。

“我看看好点没有。”游可为一想到昨天晚上的事自己也觉得心虚。

楚野避开他的手,顺便把挤好牙膏的牙刷塞给他,“不劳烦您,刷你的牙吧,昨个儿嘴累坏了吧。”

他这明显话里有话的扎人,游可为却不敢反驳,只含着牙膏沫好脾气的笑,没一会儿又没骨头似的歪在楚野身上,放心地把重量都压过去。

“一会儿我给小黑送包子去,外边雨有点大,你看会儿楚昭昭能不能行?”楚野擎着他的身体,掌心虚扶在他腰侧避免他摔下去。

“必须行啊那有什么不能行的。游可为咕嘟咕嘟吐出嘴里的水接过湿毛巾擦脸,“小孩现在跟我好着呢,放心吧。”

楚野上上下下忙活完游可为又把楚昭昭叫醒给洗漱完以后才拎着留出来的包子出了门。

他昨天走的时候告诉小黑今天还去那个凉亭里给送吃的,当时小孩也没个反应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结果他这刚出医院门口就看到要找的人正跟另一个同样衣着破烂的人在医院门口争抢着什么。

对方显然是个成年人,就算因为长期吃不饱骨瘦如柴也到底比个小孩有力气,小黑被扯得直踉跄。

楚野走近一看才发现两人手里拽着的是根被啃了一半的玉米,在四只手的蹂躏下玉米已经没得看了结果两人依旧谁也不松手。

“小黑。”眼看着小黑急了要张嘴去咬人,楚野连忙走过去。

小黑却像是根本没听到一般,反倒是另外那个人看到楚野过来时瑟缩了一下。

楚野过去直接拽住小黑的胳膊,“松手,我给你带吃的了,松手小黑。”

小黑像是被突如其来的触碰吓了一跳,手下一松玉米就被那人抢了去,转眼人就跑没影了。

楚野突然扫到他小臂上一晃而过的红色抓住他的手腕仔细看了一下,估计是刚才抢东西的时候被挠到的,一条手指长的伤口,已经破了皮正在往外渗血珠。

小黑挣扎了一下没躲开便也不逞强,只眼神盯着楚野手里的袋子,鼻尖耸了耸发出嗅闻的声音。

“走吧上楼吃,给你消个毒。”楚野半强硬地拉着他细瘦的手腕往回走。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顺便问护士要了两根沾过碘伏的棉签,然后直接领着小孩进了病房里的洗手间。

“别躲,洗一下。”小孩牛犊子似的没个老实,但楚昭昭小时候闹起来比这更难搞,楚野有的是巧劲和经验,到底是给他控制住了。

透明的水流冲刷过手臂再落回池子里已经变成了黄黑色,楚野连胳膊带手给他搓了三四遍才算是干净点。

“擦擦脸。”沾了水的毛巾蹭过脸留下一大条印子,楚野的动作在碰到小孩嘴角那条疤痕时动作顿了一下。

凑近看这道疤痕更显狰狞,缝合的针脚都是歪歪扭扭的,虽然看着早都愈合且有些时候了但楚野还是没敢碰,只能绕过那处往上擦。

撩起已经长到垂落在鼻尖的额前发丝时其下的面容终于显露出来,楚野捏着毛巾的手却是一僵。

小孩像是察觉到他震惊的视线,有些不习惯的偏开头,自己接过毛巾胡乱地擦一把脸就算好了,而后直接转身出去了。

游可为已经打上了吊瓶,此时看到小黑进来就拿了个包子递过去,目光落在那终于见了天日的小脸上时咂了下舌,“小伙子长得挺酷啊,过来坐着吃。”

小孩接过包子却没坐,就站在原地饿急了似的几口就把一个拳头大的包子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动着咀嚼。

楚野这时候也出来了,从床底下拿了瓶矿泉水打开递给小黑,“别急,够吃。”

许是他脸色实在太不好,游可为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出不对,“怎么了?”

楚野眼神复杂地看向已经开始吃第二个包子的小黑,嘴唇翕动半晌最后只说出一句“我认识他”

其实一般来说小孩长得快基本一年一个样,但许是在最该需要营养的年纪连吃饱穿暖都是问题,所以两年的时间陈以除去个子高一点更瘦了头发也长了以外长相几乎没什么变化。

而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楚野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医生口中一向避着人的小黑会在楚昭昭受欺负时会主动出手宁愿被打被骂也不松开。

毕竟两年前在岭市的幼儿园里楚昭昭被人抢玩具时她也是这样伸出援手不惜和一个身型快有她两个胖的小朋友打架。

“怪不得。”游可为听了楚野简短的描述后也有些不敢置信。

小黑一连吃了四个包子才停下,又咕嘟咕嘟把一瓶水喝完后用手背擦了下嘴转头就往门口走。

楚野连忙拉住她,“以后不用抢吃的,我给你带。”

陈以盯着他嘴唇像是在思索,几秒后点点头。

楚野想了想又开口,“你晚上住哪儿?”

“大厅。”

陈以终于破天荒地开口,只不过嗓音由于太久未开口格外沙哑,好在楚野听清了。

他没办法把人留在病房,只能再三嘱咐要挑有监控的地方待着有什么事来这里找他后才目送小孩离开。

游可为见他情绪不太好伸手把人拉到床边坐下,“觉得可怜?”

楚野叹了口气,“亲爹死了后爹不要亲妈还有了新小孩,以前起码还有个幼儿园上呢,现在就在外面跟流浪汉抢东西吃,还是个小姑娘,这真是……”

游可为一愣,“啊?小姑娘啊?”

楚野点点头,“那次在幼儿园她留个光头我也以为是小男孩呢,还是老师说的。”

游可为安抚似的揉捏着他的指节,想到什么又问,“咱过几天就出院了她以后吃饭怎么办?”

“我定时定点给她点外卖吧,别的方式咱也感谢不了,饭总得让人吃饱。”楚野又叹口气。

游可为心里突然起了个想法,但却没说出来,怕楚野太上心,只打算有空找裴霁了解一下具体事宜再说。

之后的几天陈以都很乖,到点了来吃饭,吃完就走,不乱摸乱碰东西也不说话。

倒是楚昭昭有时候会贴在她旁边待着,看得游可为和楚野还挺欣慰她也是交上好朋友了。

游可为出院那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早上陈以来吃完饭后楚野千叮咛万嘱咐跟小孩定好了吃饭的时间,让她按着点在医院门口等着,见她点了头才放心放人离开。

“这几天养的不错,之后两个月还是要尽量注意不要抻到啊。”医生收好工具道:“忌口最近还是要忌的,辛辣油腻注意点,那个纱布还得盖两天,洗澡的话也得避开。”

楚野点头记下,而后垂眼看着游可为小腹上刚粘好的新纱布,脑子里晃过刚刚看到的疤痕。

大概五厘米长的一条,颜色要比旁边的皮肤深一点。

虽然用的是美容线但到底是崩裂过二次缝合的,尽管没有像蜈蚣一样的缝针痕迹但出现在光滑的腹部还是很明显,落在楚野眼里更是格外扎眼。

“你还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游可为嬉笑着贴过去从背后搂住整理行李的楚野,语调带着期待。

“嗯?”楚野拉上拉链拎了拎装的满满登登的包,闻言疑惑道:“什么?”

游可为惩罚似的咬了一下他耳垂,“你说等我出院以后想亲你就亲你想抱你就抱你,你都不拒绝我。”

“现在我也没拒绝你啊。”楚野其实已经反应过来他想说什么了,偏故意装傻逗他。

游可为不满地啧了一声,刚探头就瞥见楚野嘴角没压住的弧度,顿时明白过来这人故意的,直接张嘴叼住一块脸颊肉碾了碾,口齿不清道:“你说回去以后天天跟我睡一起的,别想耍赖!”

楚野“诶”了一声,“别咬,脸上留牙印算怎么回事,松嘴。”

“反正你得说话算数,要么我去你那,要么你去我那,你要是不跟我睡一起我就坐门口睡,看你舍不舍得。”

游可为松开嘴又在那处亲了一口才算放过,一出口明明是威胁的语调听起来却更像撒娇。

楚野在他怀里转了半个身,挑起眉梢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那你记性这么好咱们两个月的约定你肯定也没忘吧?”

一提起这个游可为顿时就跟霜打的蔫茄子似的,气焰灭了个彻底。

楚野估计他要是有狗耳朵狗尾巴此时应该都是耷拉着的。

“别这样对我……”游可为用指尖顺着手下贴着的腹肌轮廓描绘,语气讨好中又带着点意有所指,“我可以好好给你道歉的。”

楚野接收到那视线中的意味深长只感觉小腹先给出反应突然痉挛了一下,于是扬着下巴眯起眼睛,伸手用指节勾了游可为下巴一下,也学着他意味不明的语气开口,“看你表现吧宝贝儿。”——

男妈妈就是要被老攻吃的(ω)

第115章

好在在医院住了七天东西也没太多,整理出来就一大一小两个包,楚野说什么都不让游可为拎,只把牵着楚昭昭的任务交给他。

进电梯的时候人有点多,游可为挑了个角落把楚昭昭卡进去,再回身时正撞进楚野的怀里。

楚野双手护在两侧给他拢出一小块空间避免别人挤到他,随着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贴到一起。

“你怎么撞我?耍流氓啊?”借着电梯里的嘈杂,游可为微微侧头贴在楚野耳边用气声道。

似乎越是这种人多的场合一些隐秘的亲密越会被无限放大,楚野感觉随着潮热气息喷在自己耳朵上的同时后背也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

“你正经点行不行。”他身后就有人,也不敢说太大声,只能用眼神警告游可为收敛点。

结果怀里的人就像故意跟他作对似的凑上来迅速地用唇瓣蹭了一下他嘴角,虽然一触即离但楚野还是一惊,“游可为!”

“不好意思帅哥,不小心蹭到了,你看这事整的,要不你再蹭回来?”游可为说完自己先忍不住闷笑两声,而后又故作严肃地整理好表情,只不过眼睛里的笑意是半点藏不住。

楚野看傻子似的看他,“有病啊你,在这儿演上剧情了。”

话音落下时电梯也正好到了一楼,人群拥挤着往外走,楚野借机假意搀扶,实则手已经摸上了游可为的手肘,找准地方一捏顿时就听耳边一声哀嚎。

“麻麻麻……麻了!”手肘骨头缝里泛起的酸疼格外难忍,游可为脸色发白迎着路人投来的疑惑视线讪笑着跟楚野求饶,“错了错了……哥,大哥,真错了……”

周围人只以为是好朋友闹着玩便又收回视线,楚野眼看着游可为脑门都冒汗了这才松开手笑骂,“你就是欠收拾。”

裹着热气的风顺着半开的车窗溜进,游可为坐在副驾驶,耳边是楚野用口哨吹出的欢快语调。

偏头看去是那张无论何时看都依旧硬朗帅气的侧脸,此时此刻的平和安宁是他日思夜想了七百多天的幸福,在这一刻终于成了现实。

“嗯?”楚野察觉到视线转头看了他一眼,在两道目光相汇的一瞬露出个浅笑逗他,“看什么呢?帅到你了啊?”

游可为眨眨眼睛,煞有其事地点头,“帅死我了。”

“真不要脸。”楚野开车不敢走神,转回脑袋看路,嘴上笑骂实际上却还是对这句过于夸张的话很受用,嘴角的弧度也愈发大。

“不讲理啊你,我夸你结果不要脸的成我了。”游可为一边控诉一边把视线下移,落在楚野握在方向盘上空着的指节处时顿了一下突然想到什么,“咱俩都和好了戒指也该戴回来了吧?我可一直都戴着呢。”

“啊。”口哨声骤止,楚野明显脸色一僵,这下有点笑不出来了,莫名心虚的眼神都不敢偏移半分。

“啊什么啊,戒指。”游可为手肘抵在车窗上,左手的拇指和食指转着右手无名指上的银色戒圈,看着心情不错。

楚野尴尬的轻咳一声,心一横就直接交代了,“……扔了。”

“扔了?!”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口游可为就急了,音量拔高到后座的楚昭昭都一个激灵。

“嗯。”楚野伸手用指节蹭了蹭鼻尖,“就那天,从裴氏大楼出去的时候,我给扔门口垃圾桶了。”

一时间车厢内的气氛凝滞下来,只余风刮过的细微声响,楚野转了半圈方向盘,顺势用余光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小声开口,“生气了?”

游可为低头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有些长的发丝垂落下来恰好遮住眉眼。

楚野一时也摸不清他情绪,想说些什么可事实如此又没什么好再解释的,只能道:“等有空我再去做一个。”

游可为下垂的嘴角动了动,语调低落,“不一样的。”

这下楚野有点没招了,其实这件事说起来他也觉得很无奈。

当时那种状况他是真觉得俩人没可能了,所以那么个多少有些意义的东西留着也是徒增伤心,所以一气之下就那么给扔了,谁能想到现在还能和好啊。

旁边的游可为自然也清楚自己没有理由去怪楚野,毕竟归根结底做错事情的是他。

那天对楚野说的那些话他至今都不敢再回想第二遍,更何况身为当事人的楚野所受到的伤害也肯定是他没法想象的,情绪操控下做出那种行为很正常。

可理解是理解,接受是接受。

戒指这种物件本就有着特殊意义,而且是楚野亲手做的,尤其还是在当时生活正难的时候,几相交杂下这对手工戒指对他来说便更为珍贵。

游可为看着自己指节上那枚钳着水蓝色锆石的银色戒圈不可避免的觉得难过。

明明是一对,明明是能够代表他们之间感情很重要的东西,可本该戴在楚野手上的那枚却早不知流落到哪个天涯海角去了。

就只剩下他这一枚,怎么看怎么孤单。

同时他又开始自责,楚野无论是在做的时候还是在送的时候肯定都带着对他的情意,他相信这两枚戒指对楚野也同样重要,可这就愈发显得能做出亲手把重要的东西扔掉这个决定时楚野是有多难过多失望。

与其说他现在生气楚野扔掉戒指不如说他其实还是在生气和懊悔自己那时候的所作所为。

许是凝结的气氛太过压抑,楚野找了个地方停下了车,关上车窗后探过身子揉揉游可为的头顶,又托着人下巴把脸抬起来看向自己轻声道:

“这种已经发生的事我也没有办法改变,虽然之前的事情提起来很影响心情,但或许也不全是坏处。”

“有错误的经历在先我想我们说不定可以从那些事中吸取一些教训,比如我们如果想以后更好是不是也可以试着在某些方面做出一些改变?”

游可为看着楚野的眼睛,下意识“嗯”了一声。

楚野用指腹蹭了蹭他的下颌,语气轻柔,“所以我想说以后我们之间可不可以不要有任何隐瞒,无论是具体事情还是情绪。”

“我希望我们互相之间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遇到问题解决问题。”

“比如现在,戒指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明白你说的不一样是什么意思,但我真的没有办法找到那一枚,所以你就直接告诉我你希望我怎么做你才能开心一点,好不好?”

“你生我的气也好怎么样也好我都希望你表达出来,你不说出来我猜不到的宝贝儿。”

游可为看着楚野眼中的柔情,只觉得此刻他快要陷进那温柔的语调里。

他突然不合时宜的想,楚野或许很适合去做幼师,许是平常养小孩总要耐心,所以他哄人实在有一套。

明明长得凶巴巴的,可温柔起来却比任何人都让他无法拒绝。

明明戒指的事源头不在他,可他却没有怪罪没有推脱,只是努力的去想解决办法,用最最温柔的方式。

“你怎么这么好?”游可为俯身过去用额头轻轻撞了楚野一下,像是小狗在表达喜爱一般的动作。

楚野顺势把他搂在怀里顺后背,闻言轻笑,“因为你也很好,我喜欢你,所以我心甘情愿对你好,我希望你开心不要因为任何事难过,我希望我有能为你解决问题的能力和办法。”

“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想法吗?”

随着话语一同落在鬓角的啄吻像是有超能力一般将游可为心口的焦躁与无措尽数抚平。

他放松身体靠着楚野,小声开口,“我没有在生你的气,我是气我自己。”

“你当时……是不是特别伤心难过才会扔掉戒指?我说的话真的很过分,我特别特别后悔,那些话里没有一句是我的本意。”游可为边说边低头摆弄着楚野的手指,情绪低落。

楚野反手把他在手背上乱戳的指尖圈进掌心,态度算得上坦然,“确实挺伤心的,但其实更多的是失望吧,”

“我无法理解你当时的做法和说出的话,也没办法接受你是那样的人。“

“那天还下着大雪,我就蹲在你们公司门口那个花坛边,觉得特别特别难受,虽然现在说起来有点牙酸吧,但我当时确实觉得自己像个被抛弃的可怜虫。”

听到这话游可为慌忙起身想要说什么,楚野却先一步把他按回怀里,低头在那翕动的唇瓣上亲一口把那即将出口的字节堵回去后才无奈道:“好了我知道,别再说对不起了,我不喜欢听你道歉。”

“今天既然说开了那以后都不再提那些了好不好?”

“我们现在还在一起就已经足够证明当时是错的,一直沉迷在过去的错误里实在太累了,我觉得以后才更重要,你说呢?”

游可为吸了吸鼻子,小猪似的吭哧吭哧两声,再出口的语调有些哽咽,“好。”

“嗯,这才乖。”楚野抬手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指腹抵着头皮轻轻地抓挠两下给他放松,“所以戒指怎么办呢?反正你这身价现在带个银的好像也有些不合适,要不改明儿咱去买对儿贵的好的,你随便挑,哥掏钱。”

游可为思索半晌还是摇摇头,“这个我舍不得摘,再贵的对我来说也没这个有意义,我暂时也想不出来该怎么办……”

意义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的实在难搞,游可为说不出个办法楚野更没招,只能试探着问,“那你先想着?什么时候想到了什么时候跟我说,听你指挥,好不好?”

游可为这才抿出点笑意,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眼睛一亮,“真的?那我说什么你都同意?”

楚野看他这反应下意识警觉起来,眼睛一眯,“我警告你别想乱七八糟的,仅限戒指这件事。”

游可为听明白这话的言外之意笑得更欢了,“我说的就是戒指的事,你以为什么呢?是你不老实啊。”

“啧,你最好是。”楚野剥离出这语调中的揶揄,瞪他一眼,“你平常没个正形我想错很正常。

说完抖了抖肩膀,“腻够了起来吧公主,咱这南瓜马车要启程了,要不赶不上王子的舞会了。”

游可为没骨头似的被楚野撑起身子靠在椅背上,闻言乐了,“那你应该就是王子啊。”

楚野给他调整好安全带后才正回身子,在汽车引擎的发动声中说道:“我哪像王子啊,当个骑士还差不多,保护公主的。”

“你不是王子的话那我才不去舞会,骑士直接带我回家吧。”游可为歪头看着楚野,调笑中不知何时带上了认真,“我小时候就最喜欢骑士,因为骑士一心只有公主,他永远都不会抛弃公主。”

楚野似乎听明白了话中的意思,沉默两秒后才开口,却是突然转了个话题,“一会儿回家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似乎是他说这话的时候有那么一点严肃,游可为莫名神经绷紧一瞬,“好事还是坏事?”

“算不上好事坏事吧,但是是很重要的事。”楚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