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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赋予爱意

李芒一如既往地准时,上午十点提着早餐来见我和岑仰。

我还躺在床上,某人已经给我捏了快一个小时的肌肉,我这才稍稍缓过劲来。果然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昨夜的耳鬓厮磨、呢喃情话、密密麻麻的吻痕,一觉醒来后全都变成了腰间酸软与针扎似的刺痛。

磨磨蹭蹭地收拾了一阵,我干脆开了个线上会议,通知大家今天下午提前一小时出发——上次因为天气恶劣没来得及踩点,这次必须把准备工作做好。

昨晚溺水的“内存条”好歹保住了,我正对着片子逐帧审核,心里还在为那台报废的备用机惋惜,但转念一想,好在损坏的不是主力机,勉强也能释怀。

晴日的Kvalya岛腹地呈现出与狂风那晚全然不同的样貌。空气冰冷却清新,白雪覆盖的大地在阳光下闪烁着银白色光辉,远处的山峦在蓝天的映衬下更显雄伟。

我跟他们紧急确定了几个好点位,正想着找个模特试拍一下,就看到西里尔在人堆中发起了脾气。平常他总是不紧不慢的,气成这样我还是第一次见,便赶紧走过去劝慰。

“这个景是在挪威唯一安排了男模配合的,结果早上突然说有三个食物中毒不能来了?!”他一边骂,一边涨红了脸,“这叫什么职业操守!吃东西的时候不能注意一点?!”

一旁的工作人员赶紧劝道:“您别太上火,达昂先生。今早但凡点了那家早餐店的人,全在医院输液,估计是集体食物中毒了。”

“那联系模特公司了吗?”他冷着脸,一副吓人模样,直勾勾盯着身旁的人,“补到人了吗?!”

“我、我在协调了”助理局促地搓着手,“这会儿各大时尚公司都在拍季度新片,临时抽调人手太难了。而且对方派来的几个替补我们看了,气质都不太对,全差点味儿,肯定入不了您的法眼。”

他掐着眉心,低低骂了句挪威语,平时那点冷静和优雅全不见了。

“把那三位模特的资料和定好的服装调出来给我看看。”我见情况不对,直接出声。助理动作倒快,不一会儿便把平板递过来。

“这套一米九三限定的衣服,现场找不到第二个模特来替了?”我问。

“不行啊,先生!”设计师立刻摇头,“这是唯一一套大骨架版型,只拿来拍平面。我们也只有那一位一米九以上的模特,秀场上会用188的走秀版本。”

经他一说,我这才意识到这套服装确实与其他款式不同——深蓝与银白交错,剪裁冷峻富有线条感,肩部大骨架处理带来结构张力,如同北极夜晚伫立雪原的雕塑,有一种超脱现实的静谧之感。

我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思索着替补方案:模特五官立体,肌肉紧实,控制感强,加上这服装我低头想了想,目光扫视一圈,最后定在了岑仰身上。

条件基本都对得上,丝毫不逊于专业男模,他或许可以顶上?虽然完全没有从业经验,但这张脸,天生的镜头捕手,形象条件摆在那,只要稍加引导,完全可以胜任。至于另外两套嘛,干脆让达昂先生亲自上场。

思及此,我说了想法,西里尔闻言停下手中动作,偏过头来,打量我一眼,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认真的。

“让我上?”他音调不高,显得极有分寸,“我可没兴趣被人摆弄成衣架。”

我笑了下,把平板反扣在桌上:“您长得这么好看,穿起自己品牌的衣服,还怕镜头不爱您?”

西里尔冷哼一声,我真切感受到他那骨子里的傲慢,平日里的亲和就像他惯用的面纱,忽地被风吹散了。

我不恼,不紧不慢地劝,“创始人亲自出镜,是最直接、也最有分量的表达方式。比起临时替补,更能传递品牌的理念和气质。”

他那双绿色的眼睛半眯起来,笑意如湖面泛起的波光,晃了晃:“啧,嘴这么甜,拍完了是不是还得请你吃饭?”

我挑眉:“您要真拍,那我请。”

把这两套方案定下后,我顺势提出让岑仰顶上的建议。西里尔没反对,反而斜睨了我身边的人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看热闹的笑意。

“我不行。”岑仰拒绝得干脆,显然不愿意上镜。

“我拍你,你怕什么?是不相信我的技术?”我贴近他,轻轻蹭了蹭。

他咳嗽一声,小声反驳:“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比较好。”

“可人家老板都同意了”我语气一转,又接连问了几个现场的老师,他们在评估之后都连连点头。

“你这是在帮我们救场。”我抬手撩开他额前的碎发,掌心贴上他的额头,略施威压,正色说,“不要耽误我工作好吗?亲爱的。”

岑仰最终妥协,抿了下唇,轻声应道:“你需要的话那就可以。”

“放心,我会支付你一笔报酬的。”达昂在一旁笑着拍拍他的肩,“走吧,跟妆造老师过去。”

我侧身,趁没人注意,在他脸颊落下一个吻,“真乖。”他没看我,只是垂眼,耳尖发红,难得的奇景。我目送他们离开,深吸一口气,转身投入到几组晴天的拍摄安排中。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我完成了所有裙装的拍摄。

“好饿”取下相机,我揉了揉酸得发紧的脖子,腰又开始隐隐作痛,下意识喊了声:“岑仰——”

“他不在呢,老板。”李芒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闪到我身侧,手里拎起个袋子,“岑先生让我把晚餐给你送过来。”

我挑眉,道了声谢,问道:“你知道他在哪个休息室吗?”李芒连点头,带我穿过布景区,走向临时搭建的内棚。

帘子掀开一角,我隐约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人影。柔光斜洒在那人侧脸上,仅需一秒,我便从雕塑般的轮廓认出,那就是我的岑仰。

他似乎已经做好了妆发,正坐在椅子上休息。我一时怔在门口,竟有些不敢过去。他缓缓抬头,看见我,眼底掠过明显的喜色,朝我招手:“晚餐吃了吗?”

就是岑仰——卷发被处理得略微蓬松,露出额头,整个人像是从画布中走出来的一样。尤其那双令人过目不忘的蓝灰色眼眸,将法国人独有的忧郁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我几乎沉溺在那张脸里,心脏狂跳着。

“傻站着干嘛?”

听见声音才堪堪回过神,我走过去,低声开口,“想和你一起吃。”俯身靠近他耳侧,我笑着调侃:“怎么这么帅啊,哥哥。”

“要不是周围还有人,我都想坐你腿上了”我上手想摸,可他脸上有妆,只得作罢,又抱怨道:“想亲都不知道该从哪儿下嘴。”

他揽着我腰笑,“我可以亲你。”

我拍掉他的手,“别闹!等会蹭我脸上了。”望着这张脸语气怎么都狠不下来,“衣服怎么还没换好?”

“量完数据后他们说有几处还要小改。”

我再次将眼神定在他脸上,心里泛起悔意,不该让他上镜的。平时那副Hotnerd的阴沉模样就够勾人了,没想到收拾一下后更是

“算了!”我竟生起了自己的气,“陪我一起吃饭吧。”

火速解决掉晚餐,西里尔落到了我的手上。

极光刚好越过云层,黑暗中破出一道绿蓝天火,挂在山脊与雪原之间。耳机里传来开尔文的一声轻呼,“出来了!今晚最高峰。”我随即将注意力重新放到取景器上。

眼前这套西装是本系列的核心单品之一,墨绿色主调,剪裁利落,衣襟与袖线嵌了暗金丝线,面料微哑,细节如夜空中浮动的极光波纹,在光与影交错中浮现。

“墨绿色最是衬您,这身就该是您穿的。说真的,我不明白您怎么会一开始让别人试。”我一边调整参数一边揶揄。

西里尔走到灯架边,漫不经心对我抛了个媚眼,又笑着看向镜头,说,“不说这有的没的,告诉我站位。”

“偏左两步,仰拍。”我回得简单,手抬起来做了个引导动作,话音还未落,他已经站定。

我拍了这么多天,见惯了明星、模特在镜头前寻找状态,但西里尔像是没有这个过程。他不是在“演”什么。他站在那里,就已构成画面本身。他目光略偏,肩线笔挺,微微侧身。我们没用任何补光,只靠天上那此刻只为他一人燃烧的极光。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静立,鼻息间尽是沉稳内敛的张力。

风很轻,吹得他发丝颤动。我退到机位之后,看着取景框,忽然意识到西里尔对镜头语言的敏锐远超预期,不,是远超“模特”这个角色该有的水准。他在演绎一个什么样的男性形象?冷峻、极简、坚定,宣告着:“这是我们的作品,我为它代言。”

我的注意力紧紧黏在镜头上。极光落在他肩上,我快速调整角度,连续按下快门。这几帧,值得。

趁着西里尔去换第二套衣服的时候,岑仰走了过来。

先前看样板照片时我还不觉新奇,没想到这套衣服穿在他身上简直惊为天人。深蓝与银白渐变衔接,线条流畅,如同北极下的冰川倒影。布料细腻轻盈,却用挺括的结构勾勒出利落的肩背线条,腰腹收束得恰到好处,把本就出众的身材优势放大到了极致。

他往这边走的几步路,现场竟安静了片刻。一旁的设计师有些感慨,开口说:“我们当时是想着北欧精灵的灵感来设计的,但传统精灵偏矮小纤细这次试着做了大骨架,想玩个反差。”

“他很适合。”我接话,语气柔得自己都差点没意识到,“这套多少钱?”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干脆立刻买下来送给他。

岑仰停在我面前,我撇过头,干咳两声,有些不敢看。

“我需要做什么?”他沉着声问我。

“你——站点位那去,离我远点!”我发觉我红了脸,体温不受控制地升高,“听我指挥就行。”

连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我才勉强稳住心绪,重新举起相机,对准他,“头侧一点眼睛别太刻意睁开,放松点对,就那样,等极光落下来。”

他照做了,但没有立刻看镜头,而是先低下头,再缓慢抬起。就在我对焦的那一刻,他的蓝眸穿透镜头,直直凝视着我。

我的心脏被扯了一下。我不该这么快地被他吸引!某种私密的情绪在心中漫延,镜头应该是我掌控的领域,是我把控情绪的疆界。但岑仰的眼神太沉、太真,毫不畏惧地逼近,带着隐约的、克制的张狂,透过这层玻璃窥探我每一丝情绪的裂缝。

我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耳根发烫,只能借调整快门掩饰,“很好,就这样。”我一边拍,一边用极轻的语气引导他,“身体稍微斜过去别绷太紧,肩放松一点对,好,很好。”

他听得很认真,像只受训的狗狗,每一次调整都刚好卡到我心里最想要的那一帧,近乎本能。他不懂镜头语言,却比谁都更清楚我在镜头后的反应。

我一次次按下快门,就像一点点倾注我的爱意。我该是猎人,按快门、构图、捕捉,他才该是我镜头下的猎物。但此刻我越来越清楚,我不是在捕捉他,而是在被他一点点剥开、慢慢拆解,被不动声色地俘获。

他站在极光下,我站在镜头后,我们之间隔着数米的距离,却像隔着一层蒸腾着暧昧的雾气,叫人喘不过气。

照片里是他,失控却是我。我捧着倾注爱意的镜头,像捧着一颗悸动的心。

我——好像回到了五岁,看见了八岁的他——

我爱美攻美受,两个都美美的,很安心。

秀场男模身高集中在185-188,超过190的很少,如果特高能上秀场的都是比例极好的。

第42章 Lipstick

那天,我家的花园是蓝紫色的,鸢尾全开了,像从天文望远镜中捕捉到的盛夏星空。爸爸开车进院,带来两个人。神话中才存在的喜鹊搭桥突然现世,我像是织女,站在银河的一端,隔着那流光溢彩的星群,等来了牛郎。

“宝贝,跟你岑叔叔和岑哥哥打个招呼。”

我拽着爸爸的手,躲在他身后,探出小脑袋,盯着那有着一头金棕卷发、蓝灰色眼睛、穿着朴素的“哥哥”。

“爸爸!抱我好吗?”我想坐在爸爸的臂弯里,跟他说悄悄话。

“见笑了,凝遇有点黏人。”爸爸边说边举起我,风擦过耳畔,我倏地一下来到高处,低头,俯视着那人——他视线也跟着我抬起,直勾勾地盯着。我被他瞧得有些害怕,抱紧爸爸的脖子,小声在耳边问,“他跟约翰叔叔一样是外国人对吗?怎么他爸爸不是?”

“乖崽,他是混血,他妈妈是法国人哦。”

“那他妈妈呢?”

“嘘”爸爸一把捂住了我的嘴,“先不说话,等我招待好朋友。”接着他调高声音,叫来一个阿姨,吩咐她安排他们住下。

等人离开后,爸爸才低头看我。“爸爸跟你说些事”大厅里只剩我们倆,“记住,要对他们友善,以后好好照顾他们,好吗?”

“好!”我郑重点头承诺,这才知道了他们入住的缘由以及一些不能在哥哥面前提及的底线。

“他叫什么名字?”我皱着眉,愁苦地望着爸爸,对这个长得漂亮、却没有妈妈、不能正常上学、还没有家住的哥哥心生怜悯。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爸爸把我放了下来,指着走廊拐角,他正站在那儿,一半匿在阴影中,又盯着我。

我捏紧拳头给自己打气,慢慢走过去,主动打招呼,“你好,我叫季凝遇,你叫什么名字?”

他嘴唇动了动却又不出声,一时陷入寂静,我回望那双蓝灰色眼眸,像坠入一副古典油画,失了神。

“岑仰。”

“山今岑?”他的口音有些怪。

我发觉他愣了一下,“嗯仰望的仰。”

“哦岑仰。”我歪了个头,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向他伸出,笑着说,“你好,岑仰哥哥。”

“仰哥!”我惊呼出声,猛地一抖,睁眼望向黑漆漆一片,这才发现自己方才是在做梦。

“怎么了?亲爱的”岑仰半撑起身,向外探去牵动被子,开了小灯,“做噩梦了?”他那双大掌覆上我脸颊,指腹拭去眼尾的湿意,轻轻吹着气,“又梦见什么让你哭成这样?”

我神思未定。明明那是场美好的初遇,却不知为何落泪。“没、不是噩梦。”我抬手撩开刘海,吐出一口憋着的气,“可能最近太累了。”说完,胸口顿时松快了些。

我从未像昨晚那样累过,为岑仰拍摄那组照片耗尽心力,导致拍摄达昂先生第二套时始终不满意,总觉得心思还一直停留在某人身上,最后不得不叫来秦欲闻收场。

我不记得自己何时在车上睡着,不记得岑仰是怎么帮我换的睡衣,我只记得镜头框住的那双眼睛,还有刚刚那个清晰而真实的梦——我发邪般地回到了五岁。

“辛苦了”岑仰贴过来吻我眼角的泪痕,一下又一下,弄得我肌肤隐隐痒意,“好在挪威的工作完美收尾了,你真的特别棒。”他奖励似的揉着我头发,又用指尖在我腰窝、腹部上点来点去,逗得我直笑。

“哈哈,好痒!”我一把抓住他的手,“不许动。”噘嘴看他,“我是梦到你第一次来我们家了”

他一愣,呆呆地眨了眨眼,问,“那为什么要哭?我欺负你了?还是不理你?”

“都没有。”我黏糊地爬到他身上,“只是觉得你那时候好可怜,站在角落里,整天阴沉沉的,既不爱说话、也不爱笑。”

“心疼死我了”我毫不客气地在他脸上来回摸着。

“可是我现在爱笑了。”他弯着眼瞧我,“都是你的功劳。”

“我有点睡不着。”我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身体微微发烫,“明天我们休息,晚上庆功宴”我碎碎念着,眼睛往床头柜瞥去。

“想什么呢?”身下的人察觉,开始制裁我,“手又不老实了。”

我眼尖,看到一个长方形小盒子,像是美妆产品,迅疾起身拿了过来,“这是什么?”我瞧见几个英文字母还有色号,冷脸质问,“口红?谁塞给你的?还是未拆的!”

“Takeiteasy”岑仰举手投降,接过盒子撕开透明塑封,取出黑金管,“化妆师当时闲来无事向我介绍,我多留意了一下就买了,送给你。”

“送给我?”我挑眉,狐疑望他,“送我这个干嘛?”哪知下一秒他就拔开管子,嘴角勾起一抹“奸邪”的笑,在我脸上随意一划,回得理直气壮:“你这不就知道了。”

“狡猾!”我坐起身,“你画了什么?”

“送了个爱心给你。”他说得坦然。

我扑上去抢那支口红,他死也不松手,我就直接咬,最后那管棕红色还是落到了我手中。

“好,现在你的身体就是我的画板了。”我往后挪了挪,正好坐在他胯骨上,一手抵着他结实的胸肌,一手开始创作。弯下腰,我先从喉咙开始,岑仰的喉结格外性感,我用口红的尖端轻轻在上打着转儿,笑着问,“哥哥疼吗?”

“不疼。”他双手扶着我的腰侧,温柔看我。

“你送我一个吻,那我当然得回礼。”我下笔,在他左胸画了一个房子,又在右边写了几个英文字母,“我送你一个家还有希望哥哥能找到maman。”

“Maman?”岑仰一手探到我后背,往下一压,猛地凭着核心肌群挺起,在我耳侧低哑地念了句:“妈妈。”

我脑子轰地炸了,整个人发烫得像CPU过热,害臊地嚷道,“你喊谁妈妈呢!”

他露出得逞的笑,又懒洋洋躺回去,催道:“好了小画家,你还要送我什么?不把你自己送给我吗?”

我哼了一声,“看你表现。”又重新认真地俯身继续写,“我先把你送给你自己。”

我神情端正,思来想去,最终在他胸口落下一个“Daddy”,旁边写下我的英文名,用爱心圈住,又认真画了好多个形状不同的爱心。

“要这么久?写了些什么。”他好奇看我,我没理他,放好口红,去拿柜子上的手机,回道:“等会儿再告诉你。”

我打开相机,另一只手捏住他下巴调整角度,“表情无辜一点!不许这样看我。”太诱惑了,这个坏蛋,眼神犯规。

连着拍了好几张,我眼睛忽地一黑,天旋地转,一阵响动后,我被整个抱进他怀里,手机也被抢了过去。

“亲爱的,看镜头。”

我还没回过神,只能顺着指令照做。下一秒,脸侧落下长久的吻,耳边响起连拍的咔嚓声。

岑仰调到前置模式,抱着我连拍数张,又点进相册来回欣赏,倏地低笑一声,问,“你这写上daddy是什么意思。”我还没开口,他已经起身,我们姿势对调,他整个人压下来,把我罩住,“等会也请务必这么叫我。”

我心跳乱了阵脚,开始不安,却又饱含期待。岑仰眼神变了,隐忍下的情愫翻涌上来,又成了那疯狂样。他举起口红,细细地在我唇上描画,还没等我问,就吻了上来。这个吻又深又久,久到他再次抬头时,嘴也染了红色。

“这?”

“Shh.”他低声一喝,随后俯下身,吻落到我的脖颈、胸口。小腹一阵发痒,就像有雪兔悄悄蹦跳过去,下身紧了紧,好痒、又热,我下意识去抓他的头发。

樱桃被采撷,伊甸园的红苹果又熟了,从树上掉下来,砸成两半,淌出甜涩的汁水。我站在草坪上,仰望苹果树,苹果太多,蝰蛇很大方,没有驱赶我,任由我吃了个饱,胃都跟着胀起来。

“停不行了!”无尽的喘息,我溢出泪水,又开始带着哭腔乞求。

“你要说什么?”岑仰的低语缠在耳畔。

“Daddy,please”

他笑了,像在哄梦里的婴儿:“MoangeCesoir,tuesmobébésage.”

我像是又做了一场梦。梦里他抱着我冲澡,替我换上柔软的睡衣,又把我安稳放在床上,睡了一觉。

再次睁眼,窗帘半敞,外头雪山白茫茫一片,床边没人。我翻身去拿手机,却发现这是岑仰的。解锁后,手机壁纸赫然是我,身上布满了深红的爱心、蝴蝶结以及吻痕。

“岑仰!”我嗓子哑得厉害。

“怎么。”他穿戴整齐站在床尾瞧我。我举起手机气急败坏,“给我换了!这让别人看到了多不好!”

“保护好嗓子。”

我气炸了,“你个混蛋!衣冠禽兽!”

庆功宴上都是熟人,没有权贵,我穿得随意,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再过一周左右就是圣诞节了,各大社媒上全是出片和送礼的话题。我划着划着突然想起——平安夜是岑仰的生日。

交叠的小腿猛地伸直,我心中警铃大作。这会是我们重逢后的第一个生日。

想起之前在法国闹别扭,我总是故意回避有关他的日子,以平安夜为由去朋友家聚会。但他却总记得我的,会在生日当天摆个礼物和蛋糕。

想到这我心脏就生疼。愧欠,除了愧欠就是弥补,我必须补偿他。

但那时候我们还在冰岛,我赶快打开日程表,还好没跟工作撞上。怎么准备?我得为他策划一个空前盛大的生日。

“在干嘛呢?一直盯着手机。”岑仰贴着我坐下。

我怕他看到我屏幕上的搜索,连忙盖上手机,打着马虎眼:“在、在看我们冰岛行程”

“休息的时候就不要想着工作了。”他凑得很近,食指点了点我的鼻尖,眼里带着探寻。我看出来了,心虚,移开视线,恰巧瞥见那个熟悉的设计师,就想起那套衣服。

“等等!我有些事要谈,你乖乖坐这。”我拍拍他的胸脯,起身,追了上去。

我向那位设计师询问能否购买,他让我去找达昂先生。我又去同西里尔交涉。

他端着酒,眯眼笑我,“可以啊,季老板的要求我当然会答应。”

“走什么程序?”我拿出手机准备联系李芒,忽又想起那衣服改过,便交代,“我等会儿发你一份岑仰的详细数据,你得确保那套完美,然后按时送到我手上。”

“Wow!那当然。”他递来一杯酒,主动碰杯,又感慨,“那小子命真好啊,我一开始没看出来你们是couple,很抱歉上次对岑仰的行为,麻烦帮我带句道歉。”

我抿了口酒,“或许我们刚到挪威还没适应感谢达昂先生这几天的照顾,也希望在冰岛能留下段美好回忆。”

他哼哼笑了几声,“明天带你们好好放松一下,晚上我们启程就去冰岛。”

我点头,寒暄几句。第一件礼物搞定,乐滋滋回头瞧了眼沙发上的人——岑仰正盯着我,笑得跟个狐狸似的,他又来这套了。

今晚是个难得的放松夜,我打算早点睡,跟岑仰说绝不能再胡来了。他在洗澡,我接到了个电话——是妈妈打来的,我从没想过。

“喂,妈妈,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凝遇,你们时候结束这次拍摄啊?”她声音很柔,我好久没听过她这么说话了,“会不会在家跨年?”

我软下语气,回道:“26、27号就回去了,妈妈有什么事吗?”

“你是不是过几天在冰岛。”

“嗯。”

“你祁叆妹妹在冰岛玩,她圣诞节想请你吃饭,不好意思自己说,你要去赴约好吗?”

“妈”我咂咂嘴,“我要工作。”

“晚饭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可我们拍摄就在晚上。”

“那就中午。”

“我中午要去看场地。”

妈妈不说话了,突然叫了声我的名字,一下把我拉回小时候那种被规训的记忆:“季凝遇,拿出个绅士该有的样子,别让女孩子等待。”

“而且我看过你们上报的规划,你那天没工作。”

“您为什么执意要!”我烦躁了,因母亲越界的行为而心里发闷,那股莫名的恶心感倏地冲了上来。

我打开阳台的门,任由冷风往内灌,却没料到,最刺骨的不是风,而是妈妈接下来的话。

“你还正常吗,我的宝贝?”

我怔住了,“什、什么”

“不要让妈妈失望。”

挂断后骤然的寂静。

正常?不正常!她知道什么了?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PS:MoangeCesoir,tuesmobébésage.【我的天使、我的爱。今晚你是我乖乖的宝贝。】

第43章 改变

不正常,温度不正常。明明屋内开着空调,怎么我从浴室出来,一股寒风直从脚底往上窜。

我穿好睡衣,拐个角就找到风源。季凝遇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阳台门口,我心一紧,抄起沙发上的棉袄就走过去,“怎么穿着个单衣?冷不冷,披上。”

他不作声,任我将外套披上,却始终没回应。

“突然不开心了?遇着什么事了。”我展开手臂想去揽他,他却一个转身躲开,“就是有点闷”声音低得很,“关上吧,我正好累了。”

他径直向床头走去,把棉袄往地上一扔,钻进被子里,蒙住头,闷闷说,“不要问我发生了什么。我想说自然会说,哥”像气音一样的“哥”,刚出嗓就被他掐断,“晚安。”

我站在原地,心里一沉。直觉告诉我出事了,很大的事,能让季凝遇回到以往状态的事。

我醒得比闹钟早,身边是个安静得几乎没温度的被窝。季凝遇背对着我,身体蜷着,像个襁褓里的胎儿,双手紧抱着被子,没有安全感,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昨晚手里好像抓着手机,会不会是有人发了消息,或者打了电话,和他说了些什么。思及此,我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在道德与信任的边缘挣扎着,最终还是放弃了。

不行、这也不对!他想说自然会说的,他不愿意,我就不能越界。

我掀被准备起身,身后却传来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今天,我不想去了。你和达昂先生说一声,我晚上会准时到机场。”

我愣了下,点点头:“好,那我留下来陪你。”

“可我想一个人”这拒绝并不意外,他又回到那个状态里了。我料到会发生的一切,可他又顿了顿,补道:“算了,你想留就留吧。”

这句倒在我意料之外,季凝遇似乎进步了。

“嗯,我会交代好的。”我站着给他掖好后背的被子,问,“早餐想吃什么?”

“没胃口”

我吸了口气,没再劝,只拍了拍他的肩,“洗漱去了。”

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我还是取了份早餐。从外头回来时,季凝遇已经坐在书桌前,穿着单薄的毛衣,戴着那副熟悉的眼镜,靠在椅背上,目不转睛盯着电脑。

窗外是挪威一贯的灰蓝光线,我侧身瞄到屏幕上不断闪过绿光与雪原,最终又将视线定在他的脸上。明明在审核片子,眼神却空空的,不知在想什么。

我擅作主张搬了把椅子过来,请求,“能和你一起看吗?”

他没说话,半晌才呆呆点头,手指下意识点了鼠标,画面跳到了下一张。我刚想开口给些建议,季凝遇却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人般暴走,迅速过着照片,最后退回到缩略图,把刚刚看过的一次性全删了。

我挑了个眉,思索着他这可不行啊,坏脾气要误着工作了,便出声询问,“这组都不要了?色调看着比其他几组的风格冷了不少。”

“太风景照了,得压一点感觉出来,我们最终要的是商业感。”

“又在挑自己毛病了?哪有那么多问题。”他没反驳,我就顺着继续往下说,“这个色调好歹留几张,怎么有全部删除的道理。”

“你是专业的还是我是专业的!”他终于肯扭过头来看我,蹙着秀气的眉,眼里蕴着不好的戾气。

“嗯?”我探出大拇指去抚平他夹着的眉心。他一把扭头,喉音发出抗拒,躲了过去。

我叹口气,不再强迫,“好、好。我不动你。”让他转过来正眼看我。

等他回到开头的姿势,我才又耐心地问,“怎么突然发这么大脾气了?”我也垂了眉尾,故作委屈地凝视他,心中五味杂陈,压了些语气劝,“不对我说重话好不好?”

“我们好好商量行不行?”

他嘴唇肉眼可见地抖了几下,立马瞥过头去,嗡嗡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的”

“我知道的。”我上手去揉着他的肩,轻声说,“调整好情绪再开口。”他像个小电风扇似地咋呼吹着气,我顺势把还冒着热气的餐盘往内推了推,开始替他吹粥,“凉了,先吃点东西,不吃早饭会把胃熬坏的。”

“我说了没胃口。”

“再说一遍。”我一手在下托着,一手将勺子凑近了些,“可以不讲理,但不许坏了身体。”

“”

“张嘴。”我变了个声调,说得短促,带点要求的意味,他那金嘴终于张开,肯吃东西了。

我喂了几口,他把勺子要了过去,说,“我自己来。”

“起码吃一半。”我倾身把无线鼠标拿了过来,打开回收站,把刚刚删除的照片都恢复了。

季凝遇很有涵养,不管吃什么东西都没有大动静,舀粥时的声音就像流水一样,“错了”他猝不及防开口,乖乖给我道了个歉。

“没怪过你。”我盯着他的脸,又伸手去摸了摸头,他没躲开,但还是缩了缩肩,“所以也不用跟我道歉。”

“可我觉得错了就是错了,道歉是我一个人的事。”他顿了顿,问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你这是不接受吗?”

我默了下,“你为什么要这么想?”深思熟虑,我再度回应,“我知道你觉得亏欠,所以想补偿。但感情不是用道歉来清算的。我不是不接受你的歉意。我只是想你明白,不是你情绪失控我就该受伤,不是你说错话我就该远离。”

他放下了勺子,我扯了张纸去擦他的嘴角,继续道:“你可以有你的混乱,我也有我选择靠近的自由。这不是原谅,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

一阵沉寂,季凝遇推了推眼镜,喃喃道:“哥哥是不是想到我写的那张纸条了?你觉得我正常吗?”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我们第一次敞开了聊他逃避的问题,“我不愿意告诉你原因,我又开始没由来地对你发脾气,我又”

“标签都是自己给的。”我说,“什么‘不配’‘不正常’‘会被讨厌’,都是你给自己的。”

我伸手握住了他微凉的手:“你可以不说,你可以还没有准备好,但你不要觉得自己病了,你也不要被那种感受局限住,你永远有选择去改变。”

他抬眼看我,眼里是掩不住的动摇。

“你一直感到恶心和逃避,就是在不断固化自己。”

“可我做不到”他哆嗦着手,倏地哽咽道:“我做不到啊。”

“Shhh我知道这一时很难改变。”我过去抱抱他,“改变需要勇气,你害怕改变,但我愿意一直陪你。”

“我”他双手垂在我大腿上,“给我时间,还有你不许离开我。”

“永远都不要产生离开我的想法。”

“好。”我答应得干脆,“我说到做到。”——

推书:《被讨厌的勇气》

第44章 偏好

飞机上的气氛同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一样沉闷。大家今天似乎玩得很尽兴,此刻都安静地睡着。我下午陪着季凝遇整理完所有首轮选片,发回了公司总部,又陪他出去散了会儿心,再一起登机。

“答应我,注意言辞,克制情绪,好吗?”他正处在那个格外“傲慢”的初期阶段,是觉得周遭人都很烦的状态。能愿意和我近距离相处,已经是他难得的让步。我因此稍感宽慰,却也隐隐忧虑。

“如果靠近我实在让你难受。”我语气谨慎,“那就直接开口,我会给你独处的空间。”

“嗯。”季凝遇主动碰了碰我的手,又躲开,“把我们房间换成双人床好吗,我晚上想一个人睡。”

“明白。”我出声答应,尽量表现得平静,可还是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不要单独一个房间吗?”

“我、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们俩又”

“我懂。”我心里一松,轻声回道:“谢谢,你很好。”

所有的工作流程和在挪威时几乎一样,唯一的变化就是季凝遇的态度。他更为严格、高效,在我面前收敛了许多私人情绪,却也悄悄学会了关注我的感受。

他带领整个团队高效推进,天气观测、踩点、搭建场地一气呵成。第二天下午,我们准时抵达雷尼斯黑沙滩。

雷尼斯黑沙滩是一块巨大的暗色丝绒布,铺展在寒风呼啸的海边。玄黑色的火山砂粒无声地吞噬着来自灰天的光,整片海滩像是被一碳化的巨龙骨架包裹,利爪间催生出逼人的狂风,恢宏在风啸与震响中喧嚣不止。潮湿的空气是混着铁锈的土壤味,海浪卷着碎冰,不知疲倦地砸向岸边的玄武岩柱。

“这组妆面浓烈,先锋性十足,服装风格透着金属感的冷淡。”西里尔点着设计图纸向我们交代。作为冰岛的主负责人,陆舟听得聚精会神。

“灯光要偏冷,构图注意对称,但不能太死板,模特眼神必须压住画面。”季凝遇穿着黑灰调的羽绒外套,在一旁简要指示。

“明白。”陆舟压了压帽檐,裹着羽绒服凑近看图,“我昨晚又琢磨了下,这组想试试强对比。比如这套紫黑色羽织配金属唇色,背景用岩柱群。构图我设想是前中景定焦,远景用长焦虚掉,营造出一种孤独但坚定的压迫感。”

他眼里亮着,声音被风吹散了些,但仍显干劲十足,像一直被太阳宠爱的动物,哪怕身处寒地也透出暖意。

“浓墨重彩在这里反而容易出冷艳剔透的感觉。”他继续发表自己的见解,说,“浅色或者空灵一点的造型也可以安排,反差够了才有氛围。”

众人点头,我看了眼站在身旁的季凝遇。他没插话,只是走近几步,扫了扫陆舟平板上的构图初稿,又望向现场打光。

“光不能打得太直。”他语气平淡,“背景吸光,会吃掉立体感。试试让灯斜侧三十度打上来,借岩石反光补侧影。”

陆舟顿了下,“可是角度斜了不会影响构图对称吗?”

“角度比对称重要。”季凝遇依旧平静地判断,“否则立体感会被拍成一张平板。”

“那也得试拍几张再决定嘛。”陆舟微微皱眉,“我想拍一种‘被视觉吞噬’的效果,不是标准的立体刻画。”他还是笑着说,语气带点撒娇的意味,“老大先别急着否我嘛这么说,我会没自信的。”

“压力好大!”

季凝遇闻言没接茬,只盯着画面片刻,回了句:“行,可以试试,效果不行就换。”

我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劲。季凝遇在挪威时可没这样——他最初就能让秦欲闻放开手大胆干,这次却在一开始就反驳了陆舟,未免显得莽撞。

我从口袋里拿出几颗准备好的糖,递给身边几个人,“好了,安排到位就开工吧。”

“谢谢岑哥!”陆舟咬了下嘴唇,接过我手中的糖,情绪看着还好。

我撕开糖纸,把季凝遇最喜欢的那颗递到他嘴边。他摇摇头,嘴巴紧闭。我碰碰他肩膀,“不吃可惜了,甜甜的。”

他瞧我一眼,神色有些懊恼,似乎还停留在刚刚那场争执中。我没有多问,只抬手轻轻摸了摸他后颈以示安抚,“拍摄开始了,走吧。”

不知是不是雷尼斯沙滩自带压迫感,灰冷的天衬着大面积的黑色更显沉重。起初一切顺利,模特配合得很好,服饰在风中猎猎作响,沙地和海浪的纹理为画面添了丰富层次。

季凝遇站在监视器前,偶尔跟打光师交流,又亲自调整曝光和对焦。可随着时间推移,疲惫和沟通障碍让精力渐渐枯竭,负面情绪也被放大,大家仿佛陷入了沉闷的愁苦中。

陆舟在一组斜光布景上费了不少心思,试图营造“人物被阴影包围”的感觉。他坚持保留这组构图,试了三四次,还是达不到想要的效果。

模特是个身价颇高的人,尽力依着指令调整,可到后面实在撑不住,或觉寒冷,面上挂了脾气,对着陆舟问道:“还没好吗?!”

“您在往后偏偏。”

“这样拍不出来。”季凝遇不满地开口,擦着我肩膀快步走过去,“灯光偏位,模特脸部层次太单薄。要么就换方案。”

“我再试一次——”

“已经试了四次。”季凝遇伸出手指,顺带示意助理上来先给模特做保暖措施,“大家先休息一下,辛苦了!”随即跟陆舟沟通,“我知道你想要这个构图,我也知道你花了很多心思。但如果要改灯光,必须加强对模特的引导。”

陆舟抿了抿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笑容褪去,眼神变得僵硬。“组长你是不是一开始就不喜欢我的方案。”

我这时已经走到两人身侧。陆舟没等到季凝遇的回应,继续开口,声嗓隐隐颤抖,“为什么之前在挪威你就可以让秦欲闻放手去做?”

季凝遇一愣,眉心微蹙:“你现在在说什么?!”突然拔高的音调让我意识到季凝遇外溢的脾气,紧忙伸手抓住他肩膀两侧,试图用动作让他冷静下来。

“你今天总是挑着我的岔子。”陆舟低头笑笑,反倒冷静了些,“我知道你一直觉得秦欲闻更有灵气,觉得我太死板了,对吧?”风卷着沙子掠过,几秒没人说话。

“我不是针对你”季凝遇低声说,“我否定的是需要调整的错误点,从来不是你这个人!”

“可我听不出来。”陆舟抬头望他,眼里带着委屈,“你来这里后情绪都不一样了,一句话能让我怀疑自己半天。”

“你!”我抓着季凝遇的身子,明显感受到一股前倾。“嘿,冷静点,亲爱的。”我凑到他耳边劝慰,念着数字叫他顺气。

“你去把秦遇闻给我叫来!”他努力保持平稳,但仍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根本不敢放他一个人在这,陆舟性子也直,我生怕两人摩擦越闹越大,只得用手机赶快跟秦欲闻打了个电话。

“首先,我为个人情绪向你道歉。”季凝遇率先表态,“但你连我这点建议都接受不了吗?”随后表情一变,严肃地问,“我有严厉批评你吗?在挪威的时候我让你和桃子放手去拍,那主要是因为我一直盯着秦欲闻。你不在我身边,怎么知道我没责备他?”

“怎么了,组长?”我瞧着秦欲闻一路小跑总算赶了过来。

季凝遇甩了下肩膀,示意我松开,我照做。他转身对秦欲闻问,“你跟陆舟说说我在挪威怎么对待你的,跟你讲了多少次问题?”

“啊?”秦欲闻明显愣住了,我在一旁小声跟他交流了几句,他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随后对陆舟态度缓和地说,“我被季总骂过好几次,毫不留情。不过我这人好面子,从来没跟你们提过”

“他提的建议都很有可行性。”

陆舟闻言瞪大了眼,脸唰得通红,捏着相机,嘴唇哆嗦着,立马对季凝遇道歉,“对不起老大!我不该随便跟你发脾气的!”

季凝遇在那句之后沉默站着,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突然主动握住了我的手,空了好一会儿才缓声对陆舟说,“没事我脾气确实有些差了。”他抿紧唇,好像怕再多说一句,就会被误解成“控制欲”。

“你和秦欲闻沟通下怎么改灯光角度,我去帮你跟模特交涉。”

季凝遇牵着我转身离开,他的手在我的大掌下显得冰冷。我正想开口安慰,却看到他走到模特面前开始护短。

他替陆舟解释,“您特别美,我们想的只是帮您把最有优势的地方放大。我知道您接触过很多顶级团队,但请相信我们这次的判断,真的很适合您。”那人闻言后终是点了点头。

我依旧顺着季凝遇的脾气,见他面色缓和后在他耳侧低语,“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别那么紧张,再稍微松口气,好吗?”

经历那场风波后,收尾工作意外顺利。黑尾沙滩被大功率闪光灯点亮,显得暖烘烘的,扫去原本的沉闷。回程时,我发现陆舟走得有些慢,落在队伍后头,话也比平时少,怎么看都有种躲着季凝遇的意思。

把季凝遇送到房门口,我拍拍他的屁股,笑着说,“进去好好洗个澡,我去处理些事情,很快回来。”

“你”他盯着我的眼睛,似乎猜到了我的打算,但未阻止,只是嘱咐,“早些回来。”

我点头,向外走,转身去敲陆舟的门。开门的是秦欲闻,身上还披着棉袄。

“那小子呢?”我问。

“洗澡呢。”秦欲闻把棉袄脱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聊着,“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简要说明了来龙去脉,并叮嘱他晚上找机会再好好跟陆舟聊聊。

“没问题。”

我一边和秦欲闻聊着,一边等来了提前订的糕点。李芒提着袋子出现在门口。

“辛苦了。”我接过袋子,顺手把一份粉色包装递给他,“这份帮我拿到606,是桃子她们的,我打过招呼了,你注意点。最后一个是你的,拿回去吃吧。”

交代完,我推门回了房。陆舟刚好洗完澡,正擦着头发,见我进来有些意外:“诶?岑哥怎么来了?”

“犒劳一下。”我把点心摆上桌,“虽然晚点吃甜的不太健康,但今天够累了,吃点也好。”

“谢谢岑哥!”陆舟眼睛一下子亮了,“我超爱甜的。”

“喜欢就好。”我笑了笑,示意他坐下,随口说着:“凝遇情绪有点紧绷。最近他事儿多,不太像平时,你别往心里去,也多包容包容他。”

他说了声“嗯”,没再多问。我看他情绪稍稍缓了,便起身离开。

回到房间时,季凝遇正坐在椅子上吹头发,风筒声嗡嗡作响。他一个人低着头,安安静静的。我心脏软得一塌糊涂,快步走过去,“我帮你吹头发,亲爱的。”

他默不作声打开那袋子,像是早知道里面有吃的,拿出勺子舀了几口,吃了,又舀了一勺递到我嘴边。我一喜,凑过去吃了,忍不住夸道:“怎么这么乖啊。”

“可以亲你吗?”我得寸进尺地问。

他摇头,“不行,等会儿把奶油蹭我脸上了。”

我笑着揉了揉他吹干还带着余热的发丝,刚转身想去浴室,却被忽然抱住。

季凝遇把脸埋在我胸口,声音闷闷的:“刚刚你是不是去替我收拾烂摊子了?”

“什么烂摊子?这儿没有烂摊子。”

他还是自顾自地说着,“明天我会控制好脾气的,真的。”

“我信你。别再自责了,好不好?”

“我努力。”

第45章 一而再再而三

季凝遇向来不会轻易在外人面前流露情绪,更何况那情绪是负面且脆弱的。既然陆舟那边已经说开,此事就暂时翻篇。

杰古沙龙冰河湖的进度快得出奇。来到冰岛后,我们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拖拽着。季凝遇仿佛陷入工作狂的状态,根本停不下来。大家被迫加快脚步,去追他的节奏。面对组内的疑惑,某人美名其曰,“早点忙完,大家就能早点休息。”

可他真是为了能早点休息吗?这太不正常了——简直像一个有着强迫症的偏执狂,为自己构建了一套毫无逻辑的悖论。他是压缩了工作时间没错,可空出来的那些时段,他也不打算放过自己。

季凝遇仍被困在挪威的最后一夜里,只能靠不停工作来麻痹。他借着某些缘由折磨自己,根本没打算留一丝喘息。除了工作,他已经不允许自己做其他任何事情。

似乎一旦他停下来,那些名为“逃避”的触手就会做着与名称相反的事,捕获并吞噬,将其牢牢缠住。

我想拉一把,却也无能为力。

我正在后台协助清点最后一批拍摄要用到的设备,李芒突然来了电话,告诉我冰河湖上出事了。

我来不及思考就冲到了第一现场,嘈杂的人群、冰面上随意倾倒的灯架、几根电缆断裂冒着焦糊味,确实是大事不妙。

“怎么了?”我快步挤进人群,一眼就看到季凝遇站在人群中间,表情紧绷,眉角冷凝,和一个情绪激动的女人交谈着,那人一头利落短发,戴着红色三角框眼镜,是模特的经理人。

我还在揣测现场情况,陆舟眼圈发红,脸上挂了泪就跑过来,两手并用的、咋咋呼呼向我解释:“刚刚啪的一声,连接主灯的电线就炸了,固定在冰面上的灯架倒塌,差点砸到模特。但老大扑上去拦住了架子,可”陆舟越说越悲,脸皱成了个囧字。

我拿出纸巾让他擦擦,好好说,眼睛却一刻不停定在季凝遇的身上——他手受伤了,现在还强撑着同那女人交涉,我不自觉催陆舟,问,“然后怎么了?”

“模特吓着了没伤,但她经纪人火大,说我们设备不专业,要写正式报告。”陆舟吸了吸鼻子,“老大一直在道歉”

“好,你先不急。”我让李芒过来稳住陆舟的情绪,连忙赶到季凝遇身边。

他正拿着一张单子,认真道歉,“是我们团队的问题,搭建确实有疏忽,我个人愿意承担责任。”声嗓克制地紧绷着,隐隐透着紧张:“但这是现场检查单,记录上显示设备早上确实做过两轮检测。所以这或许是现场临时变温造成的结构疲劳,我们会出具详细报告。”

“意外事件?!”对方经纪人并不买账:“这可是人工搭建的设备,出了问题就是你们的事。保障现场的安全就是你们应有的义务!”她正用毯子裹着模特,揽着她的肩,“Olivia可是我们公司一线艺人,要是脸上真砸出点问题,你这边能赔得起吗?”

我见事态严峻,更受不了季凝遇承受这么大的压力,打断交涉,“请问这位女士有哪里受伤了吗?”

那人倒是个温和性子,只轻轻拉了拉经纪人的手臂,面带歉意地说,“没,没有。反倒是这位先生”她指了指季凝遇,我又转过去提起季凝遇的左手,手背被金属砸出了一道红印子,掌骨附近一片青紫。

我顿感急火攻心,询问季凝遇疼不疼。他只是甩甩手,让我帮他先处理好眼前的事情。

我唤来了医生,让他处理伤口,随后站出来接手谈判。

“这位女士,”我保持冷静,“模特本人并无受伤,我们团队主摄在事件中已经承担了直接的身体冲击,我们后续会提供完整的安全事故报告、场地搭建记录,以及保险流程说明。若有任何医疗费用或精神损失需要协商,我们也会在法务框架内积极处理。请问您的诉求是?”

对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们会如此迅速走流程,她哼了一声没再多言,只表示“必须给我们公司一个交代”。

“我们今天就能出一份初步事故说明”我没时间在这跟她耗了,便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要不这样吧,我们联系达昂先生来辅助处理,应该能最快解决。”

拍摄暂时中止,设备组正紧急复查并重新搭建器材。寒风一阵一阵刮过杰古沙龙湖边,现场弥漫着焦灼的味道。

季凝遇坐在一张折叠椅上,羽绒服拉链没拉,左手被应急医务人员涂了药膏,缠上了绷带,还有些发抖。他神色瞧着就像涌着浮冰的湖面,碎裂却死死撑着,透着不安的平静。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握住他的手,低头落下一吻,心疼地问,“很痛吧”

他摇头,摸了摸我的头发:“还好。”嘴唇泛白,明显是又冷又疼。

“听着”我顿了顿,尽量将语气放得很轻,“我知道你总是会第一时间冲上去,但季凝遇,这样的事,能避开一次是一次,好吗?”我捧着这双手,这双能通过镜头为万物赋予灵魂与情绪的手,再次嘱咐,“我不是想责怪你,我只求你别再那么冒险了好吗?”

他手心托着我下巴蹭了蹭,满是绷带的粗糙感,一双沉郁的眼睛望着我,点头。

“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求你注意自己的安全。”

“我知道。”

他轻声应着,随后示意我起身,自己弯下身靠进我怀里,声音闷闷的,转移了话题,“为什么灯线会突然炸开,这不应该啊。”

他想不明白,开始陷入反复的自责中,“今天中午我也一个一个查过的,真的查过连接也确认了,安全链也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