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来,他终日被两种截然相反的认知反复拉扯,心都快被撕裂。
这种痛苦真要把他逼疯,无论如何,他接受不了她不爱,是以只能认为她是假的,认为眼前这个她也是一场虚假幻梦。
既然她是假的,那他再恶劣又怎么了?
冲/动再难遏制,他想亲密无间。
纵情地拥抱,放肆地亲吻,每一步都朝着他炽热的预期逼近。
临近最后时刻,他扯开那碍事的衣领,沿着她柔软的脖/颈吻向颈/窝,舔到了一小处细微的凸/起。
他知道,那是一枚红痣。
是他的神识,在她身上刺下的伤痕。
情/爱像三千尺瀑布飞流直下,在这一刹冻结成冰。无数尖利的冰凌把心都戳碎,他太冷太痛以至于失去知觉。
此刻,他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他不得不无望地清醒。
纵然不愿意承认,他也只能对她说出结论:“你不爱我。”
快反驳我。
快纠正我的认知。
快说你爱我。
他在心中呐喊,等待她的裁决,只等到沉默的宣判。
他还抱着她,却不敢再碰她。
方才怎么能对她做这些事?他真是罪大恶极。
可是扪心自问,他想对她做的,何止这些事?
就算知道这是一种错误,他也无法回头。
更何况她也沉默,也许她还在组织语言,还没想好如何把爱说出口。
他等了许久,黑暗之中,她温热的呼吸终于扫过他耳侧。
可是她说:“放手,你放我走。”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眼
这句话刚到奚华嘴边,便被人含去了。
此人不仅不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重重亲了好一会儿,宁昉才微微松口,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再给她一次机会,她明知什么是正确的答案。
可奚华不想要这种机会,只冷淡重复:“放手,你放我——”
他又来了,亲吻比刚才还用力,好似一种惩罚,要求她改变主意,不许她再说那样的话。
“你有完没完?”奚华又气又恼,原以为他总算恢复了理智,没想到他清醒之后反而更过分了。
他没说话,用行动来回答,除非她打消要离开的念头,否则他不会停下。
反抗不起作用,道理也讲不通,奚华破罐子破摔,按照他想要的那样去亲他,从被动回应变成了主动进攻。
宁昉愣了一下,只当她终于回心转意,果然她还是舍不得他。
他收敛了激进而尖锐的那一面,周身气息变得柔和了,好似一柄出鞘的利剑变作一枝柔软的花。婀娜花枝带着幽幽香气,慢慢缠到她身上,轻轻扫过,徐徐收拢,试图用更温柔的方式打动她。
圣棺里漆黑一片,他不需要视物,只要抱着她就够了。
许多情绪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生长,像花一样绽放,他引导她过来嗅一下,她若想摘下也无妨。
地宫阒寂无声,圣棺里只剩下心跳和轻/喘清晰可闻,夹杂着轻咬花朵的动静,有时绵长,有时急促,黏黏腻腻,染上水迹。
他双手托住她小巧的脸颊,指尖勾到了她的发丝。那发丝好乱,提醒他刚才他有多荒唐。
先前是他太放肆了,现在,他一边和她接吻,一边理顺她的头发,以手作梳篦,手指探入她发间,慢慢从头顶梳到发梢,就像在安抚她紧绷的心绪,告诉她不要害怕,是他错了。
慢条斯理做完这些,他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汗,包括她眼角那处水痕。
末了,他含住她下唇轻扯了一下,彼此分离时蹭出“啵”的一声,动静不大,只是在静悄悄的圣棺挺突兀的。
宁昉并不尴尬,反而尝到一丝愉悦,轻轻笑了一下,低头想亲亲她的眼睛。
“够了吗?我可以走了吗?”
她的话就这样砸下来,他硬生生停住,唇瓣都还没有挨到她的睫毛。
“这么着急离开,想去何处?无相渊吗?”他还笑着,音调都还没有变化,就像在聊着温馨平淡的日常。
奚华只丢下一句:“与你无关。”
“说说看,他哪里比我好?”他又轻轻啄她一下,循循善诱,鼓励她开口,仿佛他是天底下最通情达理之人,只要她能说服他,他就会放她离开。
奚华知道他在说谁,她不想做这种没有意义的比较,只叫他住口:“别无理取闹。”
“既然说不出来,为何还要去呢?”他笑意尚存,滋味已大不相同。
“不够是吗?我还得再亲亲你,是吗?你还想怎么样?我必须得遂了你的意才能离开,是吗?”她真想气死他,微微扬起下巴靠近他,张口说出伤人的话。
“是。”
对话戛然而止,昏昧之中只剩下从唇缝间逃出的轻吟……
……
奚华因呼吸不畅而有些头晕,都没注意到地宫里何时来了人,待反应过来想要推开宁昉,推不动,只听见他说:“不够。”
打斗声越渐激烈,宛如巨浪奔涌而来,涌入地宫深处。
“有人来了,要被人听到了!”奚华着急。
宁昉毫不收敛,含住她慌张开合的嘴唇,“听到又怎么了?不想被听到,那就别躲我,接受我。”
“诸位别白费力气了,圣棺是衍苍亲手封印,除了他本人,无人能开启。”宁怀之高声宣布。
喧哗静默了一刹,满殿修士怎么也不会想到,看似庄严神圣不容侵犯的圣棺里,有两个人正抱在一起唇齿厮磨。
“听到了吗?只有衍苍神君才能打开圣棺。但是灵泽圣君也打开了,你说这是为何?”宁昉起初还以为她是自己的幻觉,此刻已隐隐猜到缘由。
奚华并不知晓圣棺还有这层禁制,从打开它到跳进来,她不费吹灰之力。
别说排斥,她甚至觉得圣棺在邀请她靠近,圣棺里的人已等候她许久。
“这还不明显吗?衍苍和灵泽是什么关系,从前的我和你是什么关系。”他说话时也不抬头,伏在她面上,鼻尖碰碰她的鼻尖,又蹭蹭她的脸。
答案呼之欲出,奚华心头一怔。
“我们曾结为一体,形同一人,你不明白吗?”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所以你可以打开我的圣棺。”
“当初可以,如今也可以,不是吗?”
“灵泽,你想念我吗?”他用衍苍的身份和她说话。
不,他在说什么胡话?!奚华不信,手脚并用要推开他,推不动,收回手来捂住他的嘴。
衍苍怎么可能做这种事,说这种话?他是至高无上一尘不染的神明,绝对不会荒唐行事,也不会用这种露/骨言语来刺激她。
他这回顺了她的意,迁就她的动作抬头,手肘撑在她身体两侧,不再限制她的行动。
他也没有移开她的手,被她捂着嘴也可以和她说话:“你想离开圣棺,现在我不拦你。是我留不住你,你走吧。”
奚华惊讶,刚想起身,又听他说:“你现在出去,地宫里所有人都会知道你与衍苍关系匪浅。”
“……”奚华彻底无语了。
“怎么不走了?想要我送你?好,我送你。”他完全松开她,干脆利落地起身,抬手要移开棺顶。
奚华立刻扯回他的手腕,不许他乱来。
掌心里是熟悉的触感,她知道他戴着玉镯,只是此刻才发现,他戴着两只。
他没挣开,顺从地任她抓住,顺从地躺回来,亲了亲她紧蹙的眉心,悠悠然道:“你看,分明是你舍不得我。”
“你不想走,那就不走。我们就在此地,哪里也不去。好吗?”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眼
奚华没说话,不再白费口舌和他讲理了。
不论她说什么,他都能曲解成他想要的答案。以前她怎么没发现他是这种人?如今既然看破他真面目,她不想再落入他的圈套。
地宫中一片混战,云梦宗的崔岸生带头挑起众怒:“想不到灵泽族是毁于天玄宗啊!什么仙盟盟主,比魔族还心狠手辣!当初派人来我云梦泽搜刮灵泽之泪,果然是另有所图!”
仙盟中其他宗门早已对天玄宗倒戈相向:
“宁怀之假仁假义,私欲难填,合该受死祭天!”
“交出衍苍神体,交出灵泽之泪,天玄宗岂有独占之理?”
无数法器横飞,搏杀的术法让地宫地面塌陷,墙体纷纷剥落。
而最深处的灵池丝毫不受动乱影响,宁静得不像话,池面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圣棺静立其中,灵泽之泪浸润着它。
宁怀之对激烈声讨不屑一顾,一改往日端肃持重之做派,变得激愤狂发:“天玄宗何错之有?我用灵泽之泪保存衍苍神体,是为天道!”
“天玄宗靠衍苍神力发展壮大,是正义之师!引领各宗对抗魔族,是大义之举!”
“天下一切有用之物,都应该用来拯救苍生。灵泽族既然有特殊的能力,为大义牺牲乃是天理!”
“灵泽族为天玄宗所用,应该感到荣幸之至!就算是灵泽圣君在此,也会对我感恩戴德!”
“满口胡言,丧心病狂!宁怀之你骗骗天玄宗的弟子可以,想骗天下修士,实乃痴心妄想!”卜澜亦在另一头破口大骂。
宁怀之冷笑:“说实话,此番真是多谢贤弟昭告天下,为兄静候这一日已经许久了!如此绝佳时机,正适合宣扬吾之理念,号召有志之士同行。若是衍苍神君在世,亦必会赞扬吾之壮举!”
“少妖言惑众了宁怀之,真想统领仙盟,就交出衍苍神体。”卜澜不甘在这般局面下还被人拿捏,他原以为揭穿“灵泽末路”的阴谋势必会给天玄宗致命一击,绝不是为了白白给人创造机会。
宁怀之嘲讽天机阁:“我真是好奇,不知道天机阁又攀附上何方高人了?这一回陨星如雨又是谁在操控?卜澜啊卜澜,你终年惯会招摇撞骗,连这种术法都使不出来,不觉得丢人现眼吗?”
卜澜脸都气变形了,论修为他远不及宁怀之,他甚至连在场大多数修士都赶不上。他本想拉踩天玄宗以泄心头之恨,借机提高天机阁的声誉和地位,现在看来更像是玉石俱焚。
“嗐!天机阁和天玄宗难道不是一丘之貉吗?”崔笛从崔岸生背后探出脑袋,趁乱加入骂战,“去年万仞会,天机阁弟子求我赠她春怀引,不知道她是受了谁的教唆,不知道春怀引又是用到了谁身上?”
“……”
地宫里各方伤重,最后天玄宗丁勉赶来救场,扭转局势,击退外敌,收拾残局,带走了昏迷的宁怀之。
圣棺之内,宁昉一直捂着奚华的耳朵,至此才松开。
一开始他也动了气,气她毫无留恋只想着离开,让他搬出各种各样蹩脚的借口强行留下她。
可是,当宁怀之宣扬歪理邪说,声称灵泽族终极宿命是为大义牺牲的时候,她的肩背都在颤抖。他知道她很痛苦。
他想打开圣棺,出面解决这场纷争。稍有动作,就被她制止。他如何不明白?她始终不愿意和他一起出现在人前。
现在,她安安静静,不说一句话。
“没事了,人都走了。”他用下巴轻点她的头顶,温声安慰她,“没事了,别听那些鬼话。”
她沉默,好像完全没听见他说话,不需要他的安慰,也不会回答。
宁昉侧身,和她面对面侧躺着抱她,忽地察觉自己衣襟湿漉漉的。他心里一惊,以为她哭了。
他知道这一世她失去了流泪的能力,若在这一刻恢复,必然是伤心绝望到了极致。
他用指腹轻轻擦拭她的泪痕,无奈她脸上眼泪过于充沛,怎么也擦不干净。很不对劲,他另一只手臂搂在她腰背上,臂弯和掌心竟然也沾湿了水痕。
他施法让圣棺中亮起柔和光线,低头一看,奚华已陷入昏迷,没有掉眼泪。她的身体在慢慢虚化,从脸庞到腰背到胳膊,正在变成水。
他立刻输送大量灵气给她,先修补她断断续续、细若游丝的灵脉,再以灵气灌注她全身,稳住她渐渐幻灭的形体。绵绵不绝的灵气游走至更深处,去修复她破碎的心魂。
“醒醒。”他叫她师妹,叫她小公主,叫她灵泽,只是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她的名字,“别这样,快醒醒。”
她的身体忽明忽暗,像花叶之上水滴闪烁的微光,像花叶之下摇摇晃晃的暗影。
他倏而回想起百年前死别那一日,他怕她在月蘅殿感到沉闷,抱她去殿外看雪。
白首不离也是自欺欺人,淋了满头白雪的唯他一人。
她在他怀里变成了一滴雨,不论他再怎么挽留,最后也从指缝间流逝,然后变成一片雪,混入漫天飞雪再也无处可寻。
“宁昉,签下百年赌约,你可曾后悔?”空旷的地宫里传来偃的声音,停在圣棺之外,未再靠近。
宁昉从不后悔。
当时小公主化雪而去,他得知她不愿再有来生。怎可如此?他想再看她一眼,再见她一面。
为了那一眼,他可以付出一切,包括生命,更何况只是区区一个赌约。
“你有没有想过你会死?你注定会输给我的。”偃低声在笑,对最后的胜出势在必得,“既然我无法同化你,无法占据衍苍转世之身,我只好盼着你死。待你死后,我便夺回衍苍神体,成为永世不灭的邪神。”
“宁昉,我知你不怕死。譬如现在,你明知你的灵气也不是无穷无尽,也要放肆挥霍。”
“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你死后她会不会后悔?我真是好奇,你有没有想过告诉她赌约这件事?呵,我真是同情你。”
“你我既然曾经同为一体,我好心提醒你,一旦她得知此事,赌约会立刻终结,你会提前死去。记得吧?这可是当初约定好的。”
宁昉还在给奚华输送灵气,这些事他当然记得,不过忘了也没关系,他从来没想过拿赌约作为要挟,去索取她的爱意。他想要真心。
偃还在说:“我知道你舍不得她,也对她放心不下。其实此事也并非死局。只要你肯堕落,肯变得邪恶,肯让欲/念缠身,肯被我同化,只要你愿意将身体献给邪神,让自己成为邪神,你就会永生不死,永远不再和她分离。”
偃惯会蛊惑人心,离开前最后说:“你慢慢想,离最后期限不足百日。我期待着你的决定。”
偃走后,地宫重归寂静。
在等待奚华醒来的日子里,宁昉第一次认真想到了死这件事。
世间恩爱眷侣,常追求生同衾,死同穴。他曾经有过这种想法,但也只存在过短短一瞬间。
倘若生不能同衾,死也未必要同穴,死者死矣,活着的人应当继续活在明亮的、温暖的、精彩的世间。
冬月初十,宁昉听到怀里那人问:“他们都走了吗?我是不是也可以走了?”
他用沉默拒绝了,分明早已和她说过了,他们就在此地,哪里也不要去。他对圣棺施了禁制,不让她打开。
直到冬月十五,月圆之夜,他要去映寒仙洲取心头血喂养异瞳,不得不离开圣棺。
“你去哪里?你不带我走吗?”奚华拉住他的手,他不理,情急之下主动抱他,“你是打算把我困在此地?”
“你等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他清楚地感知到自己是私心作祟,担心她再次不告而别,所以……
“但是这里很黑。”奚华许久没有放软语气和他说话了,此刻说起来,竟然熟练如初,“你知道我最怕黑。”
他当然知道,当初她是异瞳公主的时候,每年生辰之日是看不见的,他也后悔最后那一年没有陪着她。
“你答应我不要离开,我就带你回宿月峰,可以吗?”他无法不对她妥协。
奚华立刻答应了。
宁昉抱她出了圣棺,离开地宫,一路抱回宿月峰,抱回他自己的房间,又问了她一遍:“你会在这里等我,不会离开我,对吗?”
奚华点了点头。
他深深亲了她一口,长吻磨到最后一刻,才终于放手。
他去时月近中天,从映寒仙洲匆匆赶回时,路遇宗门弟子热议。
“听说了吗?无相渊小龙君即将和灵泽圣君结契。”
“什么?两个男的怎么……”
“没想到吧,灵泽圣君居然是个女子。”
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眼
映寒仙洲,萧条之地,鹤簪从宁昉虚握的手掌里化鹤而飞。
灵鹤感到前所未有的困顿和疲倦,鸟喙和羽毛上血迹斑斑,眼仁也红彤彤的。它飞不了太远,停在宁昉肩膀上。
再瞧他,只见他双目微阖,脸上血色褪尽,大半身衣袍浸在冰冷湖水中,像一朵被染红的白花。生机正随着心口附近的血迹一点点流逝,血色向湖中扩散。
灵鹤啄他的发冠,用头蹭他的脸,好几日了,始终叫不醒他。
这一百年,它陪他来仙洲许多次了,最初惊诧,认为他疯了,后来渐渐习以为常,这一次,它很害怕。怕他再也不醒,怕自己随他一起消逝,怕再也见不到她。
作为他所剩无几的清醒的神识,灵鹤清楚地感知到他心中所想。
它竭尽全力,独自飞出映寒仙洲,一路想着:抱抱它吧,救救它吧。
它抱着这种想法,飞向宿月峰去寻找唯一的救星,终于抵达目的地,才发现救星已无影无踪。
灵鹤不信,飞遍了宿月峰每一个角落,又飞向空空如也的聆云院,发现奚华根本没有回来看过。
鹤唳变作哀鸣:“不是答应过要等我吗?不是答应过不会离开吗?”
它不敢想象宁昉见到这一幕会怎么样。自去年在赤澜关受伤以来,他早该去闭关静养却一再延后。这次他不想留她独自在宿月峰久等,取心头血还加快了动作,期间都没有再看小公主的旧梦。
但他又一次得到人去楼空的结果。
灵鹤有点怨奚华了,但即使到了这一步,眷念依然占上风。
它用最后的力气飞去无相渊寻人,想问她为什么这样做,想带她一起去映寒仙洲,想知道若她亲眼见到那样的场面,是否真的舍得。
她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是不是对他一丁点儿感情都没有?
它忽然想起,百年之前,她在绯云湖画舫上高热昏迷,紫茶威胁它要它飞回宁宅找人。它遍寻无果,全身羽毛被大雨淋湿。
如今,它千里迢迢飞到无相渊,未见到她人影,未与她说上只言片语。
无相渊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它见过类似的场面,在百年前的南弋皇宫。龙族筹备亲事的阵仗,比人间浩大得多。
“哪儿来的野鸟,血淋淋的,太不吉利了。”
“劝你识相,赶紧走,否则小龙君来了有你好受!”
“哎呦,你还瞪我!想偷袭,门都没有,看你这样子也活不了几日了……”
“赖在这里做什么吗?你也想要灵泽之泪吗?灵泽圣君忙着结契大典,哪有闲心来救你呢?少痴心妄想罢……”
它恨这一处处刺目的鲜红,痛苦的过往重新染上一层血色,再次变得鲜活。
它不是很久以前就知道吗,为何后来又忘了?
奚华从不喜欢它,也从未爱过他,非要到此刻才认清吗?——
“星姬听说没有,昨夜有一只野鹤飞来无相渊,着了魔似的,撵都撵不走。”白榆和星姬说起昨夜的新鲜事,见她兴致不高,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它长得倒挺标致的,但是身上好多血,眼睛也很红,白耽误了美貌,看着挺吓人的……”
卜星漪心不在焉,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照旧沉默地往前走。
“星姬你在听吗?”
“说重点。”
“那野鹤后来变成了一枚带血的发簪,做工精妙绝伦,漂亮极了,在场好多人想抢,只可惜……”
“可惜什么?你也去抢了,但没抢到?”
“可惜那发簪自行折断碎成好几段,化成星辉飘散了。星姬你说它是从哪儿来的,既然最后要这样,还费这么大劲儿飞来无相渊干什么?”
卜星漪总算有点了兴趣:“不知道,可能它不想被人碰吧……”
白榆一路嘀嘀咕咕,始终认为此事不可思议,跟在星姬身后走到了北苑,才回过神来:“星姬来这里做什么!?”
“灵泽圣君和小龙君好事将近,我们与她是旧相识了,于情于理都应该来道贺吧。”
卜星漪走进北苑时,奚华正巧在中庭找猫,不知雪山跑到哪里去了。
她不想和天机阁的人打照面,转身就走。
“灵泽圣君躲什么躲?攀上这么一桩大好的姻缘,真是可喜可贺!”白榆快步追上去站到她身后。
见她停下脚步但不回头,白榆继续说:“春怀引的滋味如何?你和小龙君在一起很受用吧。和他一度春风体验很不错吧,不然你怎么舍得放弃你师兄——”
“啪!”奚华转身扬手,重重扇了白榆一耳光,“说够了没有?是不是不想活了?”
白榆捂住绯红侧脸阴恻恻瞪她,嘴上还变本加厉:“你是不是也发现了,春怀引是解不了的,中了春怀引的人会对解毒之人上瘾,你对小龙君上瘾了,所以与他成亲对吧?”
“住口,别说了白榆。”卜星漪瞧见奚华已在拔剑,出声制止白榆。
白榆却不当回事,以为奚华只是做做样子吓唬她,还阴阳怪气:“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你该不会还等着你师兄,还想脚踏两条船吧——”
剑已出鞘,奚华刚要动手,肩上忽地伸出一只手,精准掐住了白榆泛红的脖颈。
“死不悔改,蠢货。”那人五指随意一拧,白榆没了生气,顷刻间魂飞魄散了。
“不!”卜星漪惊叫奔逃,她不用看也知道,动手的人绝不是小龙君本人,他比小龙君阴狠毒辣得多。
“小龙君”警告那个惊慌失措的背影:“别忘了你是什么东西。自作孽,不可活。”
惊变发生在瞬息之间,奚华紧握剑柄,暴怒和心悸平复之后才缓缓开口:“卜星漪是什么?小龙君还知道什么?”
“没什么。”“小龙君”低头看她一眼,收手移向她轻颤的肩头。
奚华似有所感,往前迈开一步躲过。
“你怕我?你已答应嫁我,却还怕我。”他的声音极冷,手在离她肩头一寸之地停住。
奚华转过头来:“抱歉,我们不是约好的吗?成亲只是走个形式,我们不可能真在一起。小龙君若是不愿——”
“我没有不愿。你好好准备。”他离开北苑时还笑着,唇角微勾,眼神却冷冷的。
走出北苑很远了,季疏飘至他身侧幽幽一问:“刚才就算她不躲,主君是不是也会收手?”
偃不能容忍以别人的身体和她接触,季疏早已看出门道来了。
“主君既然不能忍受,为什么允许商夷和她成亲?”
“因为此事一举两得。你真觉得这桩亲事能成吗?你以为它能进展到哪一步?”
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眼
冬月最后一日,小龙君与灵泽圣君结契之日。
龙族一改多年隐居避世之风,虽未广发请帖,但对来观摩庆典的修士概不拒绝,不问来人出处,亦不论正邪。
无相渊宾客如云,这桩亲事的喜庆程度远胜过族内龙诞节,规模亦超过去年天玄宗举行的万仞会。
结契仪式在无相渊浮析仙山上举行。
日暮时分,奚华身着嫁衣,手执红绫团扇,和商夷一道缓步朝鸾凤台走去。
“小公主第一次见我,还用日日眼泪喂我,当时并不见外,为何如今反倒生疏了?”鸾凤台有玉阶三百梯,商夷担心奚华视线被喜扇遮挡不便视物,主动伸手欲与她携手同行。
奚华恍恍惚惚没听清,手背碰到对方微凉的皮肤,不由得往后一撤,但依然被他握住。
“既要结契,不论今后私下如何相处,眼下我们总要做做样子的,毕竟今日观礼的修士不计其数,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我。”
商夷低声劝说,左手屈指勾住她柔软的手背,还又说:“总要习惯的,小公主就当是握着小黑鱼吧。”
奚华这才分清手心里那物件的触感,原来是商夷料想她不习惯,所以把小黑鱼吊坠握在手心,为她制造了一种错觉:此刻她并非牵着无相渊的小龙君,而是抓着多年前南弋皇宫里那条被雪山叼回来的小黑鱼。
他的劝说不无道理,奚华没再抽手回避,心里却没由来地想到:不知道雪山跑哪儿去了,它不是老喜欢这条小黑鱼吗?
“小公主不开心吗?”商夷晃了晃她的手,要她回神。
“没有。”奚华想起今日午后在北苑换上喜服,画好妆容后,紫茶遣散了一众侍婢,独自留在房中为她梳发。
临出发前最后一刻,紫茶问她:“做这种决定,小公主会后悔吗?”
“不会。”那时她也像现在这样摇头否认。
紫茶还问:“可是小公主不觉得事情进展得太过顺利吗?大师兄怎么会对你撒手不管?你知道他绝不可能置身事外。”
奚华蓦地想起此前在圣棺里见到的那张脸,那面色苍白如败月残雪,瞧不出半缕生机。他装得太像,骗过了她,让她误以为圣棺里躺着的是衍苍神体。
但是,假装的效果可以那般逼真吗?又或许,那不是假装,是他彼时真实模样?
“小公主又走神了,留心脚下台阶。”商夷帮身边那人提起嫁衣曳地的裙摆,“我知小公主不愿让我抱你前去,也罢,那你自己要当心。”
奚华再次从胡思乱想中抽离,目光回到面前的红绫扇面上,才反应过来这是何时何地,自己在做什么。
这段路真长,长到她一次次游离在外又回过神来,周遭的议论都仍未结束。
“宁怀之啊宁怀之,灵泽圣君在天玄宗当外门弟子久矣。她就在你眼皮底下晃荡你都发现不了,你说你可笑不可笑?”
她听见卜澜在当众嘲讽宁怀之,引得旁人连连惊叹,更多人在猜测她的身世来历。
此情此景如此熟悉,时移世易之后,她好像又重返当年,回到了南弋的永昭坛,回到了奉旨参加血祭的那一晚。
那时她第一次以小公主的身份公开露面,一如现在,她第一次作为灵泽圣君出现在人前。
“别担心,无相渊会护着你,谁也别妄想从你身上得到灵泽之泪。”商夷也能感受到在场修士正虎视眈眈,他并不想公开她的身份,将她置于风口浪尖。但是偃控制过他的身体,做出违背他意愿之事。
口头承诺过于浅薄,为了让她安心,商夷又说:“结契礼成之后,我带你去面见父君。有龙君在,谁也不敢打无相渊的主意。”
奚华道了谢,这才反应过来,无相渊除了小龙君商夷,真正为人忌惮的是龙君。只是龙君避世多年,甚少露面,连商夷的结契大典都不现身,处事过于神秘低调,以至于她完全忽略了龙君的存在。
她并无倚仗无相渊的打算,因为她早已失去流泪的能力,灵泽圣君早已名不副实——
戌初,暮色将尽,天风飒飒,吹起一对新人的华丽衣袍,彼此交错掩映,远看仿佛融为一体。
吉时将至,两人并立于鸾凤台前,各取出一缕神识。
当是时,浮析仙山风云突变,漫山遍野涌起各种形态的神识,华光四溅,暗夜宛如白昼。正邪各路修士本就不单为观礼而来,汇聚此地,皆是觊觎灵泽圣君。
大片神识对抗厮杀,疯狂扑向鸾凤台上最纯净最柔美的那一缕,想在结契之前把它占为己有。
奚华欲收回神识,被身边人阻止。小龙君语气突变:“莫急,尚未礼成。”
危险近在咫尺,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冽剑气从天而降,斩断一大片发疯的神识,绕鸾凤台筑起一道屏障,不允许任何不轨之徒再接近。
哀嚎声震天动地,面对不速之客碾压式的打击,遭受重创的修士毫无还手之力。
来人一身红衣,光芒太盛,隔着团扇红绫扇面,奚华也能把那熟悉的身形全然看清。
右手在此刻被小龙君牢牢握紧,她挣脱不得,反而变成与他十指相扣的手势。
小龙君说:“贵客登门,有失远迎。想不到衍苍神君,竟对鄙人的妻子感兴趣!”
此言一出,各路修士大惊:
衍苍神君不是早已陨灭吗?和天玄宗的晞明道君是同一人?
抢夺灵泽之泪不需要换成新人装束,他一身喜服比小龙君还隆重,是要公然抢亲?
可惜灵泽圣君一直用团扇遮挡面容,真想看看她到底何方神圣!
宁昉一言不发,一剑斩向商夷左手,商夷骤然化作龙身凌空而起。肃杀剑气未及收束,划过奚华僵硬的掌心,小黑鱼吊坠支离破碎。
那一刹那,宁昉突然意识到,他戴在腕上那两只玉镯无比讽刺。
“看见了吗?她如何对待商夷,又如何待你?”偃附身在商夷龙身上,用只有宁昉能听见的声音和他对话。
“她并非不会爱人,她只是不爱你。”
“她愿意在万众瞩目之下和商夷成亲。而你,你每次缠在她身边,她从来不愿让旁人发现你。”
“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十指相扣,携手共进。而你,她和紫茶用传音石闲聊时,都不让你发出声音。”
“爱与不爱有何区别?难道你现在还看不清?”
偃放肆大笑,尽情怂恿:“恨他吗?是不是想一剑杀掉他?”
“动手吧,除非商夷死去,否则她绝不会跟你走的。”
“承认吧,谁能终生摒弃歹毒的想法?不可能的。”
“愤怒、杀念、欲求……种种被你视为罪大恶极的念头,你也会有啊。但你却抛弃了我,妄图永生永世纯洁无瑕!”
“你太天真了,而我,会比你更强大。”
“爱有何用?爱是欲/望之源头,以恨作为归宿!”
“承认吧,难道你不恨她吗?”
偃喋喋不休,除了宁昉之外,其余人都听不见这些话,包括奚华。
“小龙君真身为何有一处疮疤?”修士之中有人眼尖发现异样。
又有人说:“龙族心脏与咽喉之间,长着一片逆鳞,名曰月息,除了最亲密的道侣之外,谁也不能触及。”
“小龙君真是用情至深,在正式结契之前,就把月息送给了心爱之人。”
“你的意思是,衍苍神君是插足别人感情,意欲横刀夺爱的第三者?”
“难道不是吗?他此番种种行迹,灵泽圣君明显避之不及。”
“……”
商夷龙身挡在奚华跟前,不让宁昉靠近她。激烈的对抗令山河色变,天边雷鸣渐近。
眼见抵挡不过,商夷以龙尾环向奚华身侧,意欲带她离开是非之地。
龙鳞刚接触到她随风飘扬的袖口,宁昉和偃同时震怒了。
“杀了他,你能忍吗?杀了他!”
偃控制着商夷,驱使龙身冲向宁昉。
短短一刹,无数鳞片纷纷飞散,漫天华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一声龙吟响彻无相渊,朝更辽远之地蔓延。
鸾凤台尽毁,龙首被利剑洞穿,小龙君已然不见。
只剩下一男一女站在原地,一人手执血淋淋的溯安剑,一人捏紧被鲜血染得更红的团扇,相对无言。
惊变发生得太快,无人看清始末。
浮析仙山电闪雷鸣,暴雨骤至。再大的雨也洗不净这一场灾难。
“你杀了她的爱人啊,你觉得她还可能爱上你吗?”偃放声大笑,他为这一刻筹谋许久了。
“认输吧,你只有接纳我才能活下来。交出衍苍神体,或者献出转世之身,成为邪神,才能永生。”
“宁昉,你不怕死吗?”偃最擅长洗脑,抓住人性弱点层层放大,屡试不爽,总能攻破对方心理防线,唯独在此人面前次次溃败。
“那我换个问法,你害不害怕永远离开她?”
宁昉未予回应,在雨中一步步走近奚华,看她仓促后退,她踩到裙摆都快跌倒了。
果然,她不想见他,她只想躲开他。
很遗憾,他不会让她如愿。
他不疾不徐走到她面前,收回带血的剑,双手搭上她颤抖的肩。
他原有许多许多话想要问她,此刻都不必再问了。
他懒得抽走她紧握不放的团扇,隔着染血的扇面贴近她惊惶的脸。
过往温情不复存在,他冷冷说出今夜的开场白:“既然不愿接受我的爱,那就接受我的恨吧。”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眼
隔着染血的扇面,奚华看见宁昉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雨水淌过他的脸,变成红色的小河,因为他面颊染血,商夷的血。
许多年前,南弋大旱的天日里,她耗费许多眼泪,救活一条奄奄一息的小鱼。
今夜,他一剑杀死了她救的鱼。就因为她没有如他所愿选择他?
如果这就是他的爱,那爱是多么可怕。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他,见识过他许多种不为人知的模样,亲手撕碎过他的温柔假面,也深深体会过他的冷漠凉薄。
却不料自己把他想得太简单。
此刻,她从他脸上见到一种全然陌生的表情。挡在面前的团扇形同无物,她不敢直视他凌厉如剑的眉目,闭眼想要躲开。
显然,有什么东西和从前不一样了。
她听见他说:“既然不愿意接受我的爱,那就接受我的恨吧。”
爱已是洪水猛兽,恨又当如何?
她心乱如麻,来不及思量,忽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他横抱起来,离开了乱作一团的无相渊。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雨停了,喧嚣亦迅速远去——
宁昉把人带到了九天之上空无一人的神宫,自衍苍陨落之后,神宫荒废已久。
走过一座座琼堆玉砌的宫殿,经过一条条云霞缭绕的长廊,两道红艳艳、水淋淋的身影进入玄苍殿,一路行至侧殿最里间起居之处。
“是我对你太纵容,居然相信你会等我。”他在床榻边坐下,把人横抱在怀中,仍然没放开她。
“睁眼啊,你是不敢见我,还是不想见我?或是都有?”
奚华手中倏然一空,捏了一路的团扇消失不见了,少了红绫扇面遮挡,他发梢上冰凉的雨水滴落到她脸上,呼吸亦在她脸上巡游。
她睁眼,瞧见他近在咫尺的脸,余光瞥见一对燃烧的红烛,稍远些,床上挂着精致的纱帐,陌生的宫殿里装饰着华丽的红绸。
“如何,好看么?”宁昉单手托住她侧脸,纠正她游移的视线,不允许她四处张望,“不是让你看这座寝殿,看我。”
百年前,她在明辉殿弃他而去的那一天,他抱她回到月蘅殿,换上金锦盒里那套专属于他的喜服,轻言细语问她觉得他好不好看,轻蹭着她的额头祈求她睁眼。
当初她没有回答,如今也报以沉默。
“不想说也无妨,好看也罢,不好看也罢,由不得你选择。从今往后,你只能看着我。”
“日日夜夜,朝朝暮暮,你只能看我一个。”
话毕,也不给她反驳的机会,他朝她手中塞入一杯仙酿,他也手执一只酒杯,游刃有余绕过她纤细胳膊,转回自己面前,仰头把杯中物一饮而尽。
“喝呀,喝掉这杯合卺酒,成亲的流程总要走完吧。”见她不为所动,宁昉拢住她的手把酒杯推至她嘴边。一想到她原本要和别人做这种事,他就气得快要疯掉了。
奚华想砸掉酒杯,手被他捉住动弹不得。任凭她用尽力气,酒杯仍然四平八稳,一滴酒液都没有洒出。
她忿忿开口:“放手,很痛啊,你疯了吗?”
挣扎之间,她白皙的手背上冒出好大一片红印。
宁昉果然松手,轻易从她手中取走酒杯,亲手把杯沿贴在她唇边。
奚华双唇紧抿,扭头左右躲避,直到被他掐住下颌被迫张嘴,半杯酒液倾入口中,她也不吞咽,就让酒液从嘴角流出。
“当初是谁口口声声说好喝?现在怎么不肯喝了,是要我喂你吗?”他抬起她的下颌,迫使她向后仰头,不让酒液溢出。
奚华知道他说的是酿酒课那天,他把她从流霞亭抱去宿月峰,和她一起喝了一杯酒。
“因为那时你骗我,你玩弄我的感情,骗取我的信任,很有成就感是吗?”奚华含着那口酒说话,呛红了脸也不肯服软。
“如果不是被你欺骗,你觉得这辈子我会靠近你吗?”
“是我骗你不够久,是我演技不如你纯熟。”宁昉冷笑一声,含了剩下的半杯酒液亲口喂给她,堵住她的嘴不让她再说话。
奚华不肯咽下,嘤嘤呜呜挣扎。
“想要我吻你不妨直说,在你喝完这杯酒之前,我都不会松口。随你怎么拖延时间,到地老天荒也没关系。”他说着,连自己都想笑,笑自己痴心妄想。
哪还有什么地老天荒?
当他在映寒仙洲感知到鹤簪折断的那一刻,剧痛让他清醒了一刹。
他笑灵鹤蠢笨痴傻,明明没有见到她,为何相信旁人的假话?
她不会另嫁旁人,因为她答应过不会离开他。
他必须相信她,必须去找她。
他找到了,在无相渊亲眼目睹她和商夷执手并立,他想是时候放弃了。
一切都显而易见,再追问理由便是自取其辱。
他的语气极其冷淡:“这是最后一次,从今往后,别再指望我吻你了,别再指望我被你利用。”
奚华被酒液呛到,仰头咳嗽,不仅脸红,眼眶也红了。
“地老天荒吓到你了?红着眼做什么,有必要这么伤心吗?”他不想看她的眼睛,闭眼回避了她委屈的表情。
“如果现在是商夷喂你喝,你还会这样抗拒吗?是不是会迎接他?”
他知道她也气极了,她勾住他的舌想咬他,只可惜她老是被呛到,利齿刮过他舌面,咬不到又频频错过。
这不能怪他,他根本没躲,放任她咬他。是她太执拗,不肯把浅浅一杯酒咽下。
她开始咳嗽,使得这个吻极其狼狈,如果这还算是一个吻的话。
狼狈至此,他也不想松口,因为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岔了气,咳个不停,胸口不受控制地起伏,马上要喘不过气了,口中的酒液被他吮走咽下。
等她终于理顺呼吸,唇齿都麻木了,没有力气再咬他。
谁料他居然反咬她一下,语气也是恶劣的:“你从没想过答应我是吗?可惜啊,你想嫁的人死了。”
她太累了,都没感觉到痛,但尝到了血腥味,以为他不能忍受这滋味,总该到此为止了。
没想到他居然说:“没关系。名分,你不肯给,我可以自己争取。”
他还保持了亲吻的姿势,额头靠过去贴着她的额头。
两相触碰,奚华立刻扭头:“你要做什么?!”
“躲什么?我们不能有名无实。”宁昉一手搂住她腰背,一手托住她脑后,轻易将她抱在怀中。
什么名什么实?奚华慌了:“你说过不会勉强我!”
“我何时这样说过?”
“灵植第一次开花的时候。”她迅速举证,怕他不认,拼命搬出更多细节,“在聆云院,在茉莉花前,你明明说过——”
“你怎么还敢提它?!你不是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宁昉更生气了,那日她主动吻他,费尽心思讨好她,不就是为了和商夷去无相渊吗?
“那时我爱你,愿意教你,有耐心等你,你觉得现在还有可能吗?”若不是因为还在吻她,他必定咬牙切齿了。
“别这样,你不能这样对我。”奚华细弱的声线已带上了请求。
“我不能,他可以,是吗?”他快被这些念头逼疯,她越是抵抗他的接触,他越是无法忍受。
再也不想对她心软了。
“他已经死了,你只有我了。”
“怨我吗?恨我吧。”
他进入她识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