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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哭了,落下的眼神就像是一道惊雷,在黢黑的房间里,炸开一道光。

温声的大脑中只有这个念头,她深呼吸一口气,手指都在颤抖,汹涌般的悔意几乎快要淹没了她。

这不过是还没到四岁的孩子,能让他躲在被子里哭,自己在不经意的时候给了他多大的压力?

起码,温声记忆中,父母从来都没有因为自己生活中的不顺让自己哭过。

很多时刻都是长大后才发觉的。

温声深呼吸了一口气,脱掉脚上的鞋子,跟着一起躺了上去,紧紧抱住谢卓云,就像是抱住自己的全世界,声音又低又轻,“云云,妈妈抱着好不好?”

“好~”

小孩像是忘记了哭,转身回抱着温声,声音有些哽咽,只是另一只手还是牢牢抱着谢燃给他做的木头玩具。

温声两只手把他抱得很紧,包括木头玩具。

“怎么哭了?”

她低头,下巴放在孩子的头上,声音很低很温柔,就像是梦呓一样。

谢卓云微微瘪嘴,“想爸爸。”

说着,他突然挣脱温声的怀抱,大步跑到自己的枕头底下,掏出了一个相框,里面正是谢燃的照片,还就是那张他小时候抱着喊爸爸的照片。

很久都没有看到过这张照片了,温声一时之间还有点恍惚。

这张照片都被孩子找了出来。

看着谢卓云眼里的想念,她走过去,全部抱在怀里,紧紧得拥在自己怀里,“爸爸出任务了,很快就回来。”

她轻声念叨着,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忘记了吗?爸爸还说要给你买自行车。”

谢卓云眼睛微亮,但是小脸还是皱成了一团,“可是,好久好久都没有回来,妈妈都难过。”

哑然了一瞬,温声抬起头看向谢卓云,托儿所上久了,嘴巴也变得会说了。

“那是因为妈妈也很想爸爸,但是没关系,爸爸很快就会回来。”她笑着说道,声音中带着确定,她相信谢燃,这时候,也只能相信谢燃。

相信他一定可以做到。

谢燃,你在远方能听见吗?

我和儿子都很想你。

思念如果能够被风传递,是否他可以听见一些?

而这时候,在一处破旧的农房中躲匿的谢燃十分的狼狈,他被迫困在这里已经一天半了,浑身上下一点吃的都没有,不过还好,他身上的衣服够厚,能够在这村里熬过晚上。

明明是夏日,他却半点都感受不到炎热,身体的缺水让他的嘴唇随意一动就能够出血,他却连舔一口都不敢,嘴里那点口水对他来说也是弥足珍贵的。

外面还是时不时会有点动静,前天晚上,他无意间摸到了这里,没想到是对方的老巢,好在,谢燃的运气十分的好,他摸到了柴房,这里没人来查看。

大概是因为这里太破旧狭小了。

他一直没有动,外面的人也一直没有发觉自己引以为傲的据点摸进了一个军人。

现在,外面还在好菜好肉招待着。

可就算是这样,他们也丝毫不满足。

“呸,这什么菜,难吃死了!”

“行了,别太张扬了,我们干完这一票就走了。”说出这句话的是这团伙里的‘老大’,可若是有人看见了,一定不会相信,因为这男人很瘦,很小个,就连脸蛋也是毫不显眼,若是要是唯一显眼点的,大概就是脖子上的大痣。

谢燃放轻了呼吸,垂眸认真听着外面的对话,就要走了?决不能让他们走。

这时候,他十分后悔自己因为轻装上阵,没有拿枪找人。

这一天,他大概摸清了外面大概有多少人,光是不同的声音就有12道,其中一人还格外会变换声音,所以谢燃还不能够确定一共有多少人,但是一定不少于十个人。

而且个个都是练家子。

真正杀人的狠练招数。

若是有爱人孩子之前,谢燃一定会毫不犹豫冲出去决一死战,弄出动静,他的战友一定会接收到信息,这个案子也能够用最快的速度结尾。

但是不行,他现在是有家的人,他的爱人,孩子还在家属院里等着他,谢燃不敢轻举妄动。

陷入沉思之时,外面又有了动静。

“他娘的,老吴,下次去个稍微有点人气的地方,这鬼地方连个好看点的女人都没有,老子干起来都不得劲!”声音最粗犷的人喊道,只是他这一声出来就响起了一道拍打皮肉的声音。

“给老子闭嘴!你再张狂,别说女人了,你连命都没有,没带脑子的狗玩意!”瘦小的男人骂了一句,但是谢燃没有听到其他人对他的阻拦,看起来在这里,他还真就是那位老大了。

这时,另一道声音又响起来,“老吴说得对,多少人盯着咱们你不知道呢,你手里的玩意,沾的血还少吗?还不想着低头做人。”

顿时,几声嗤笑一同响起来,那个声音最是粗犷的男人瞬间着急了,但是还是听话压低了声音,“咱们这都躲了两个月了!!我就不信还真能跟到这里!”

“你想不到的事情多了去了!”

瘦小男人老吴烦闷喊了一声,恨不得踹一脚过去,真是空有身手,半点脑子都没有的玩意。

男人不服气啧了一声,但是还是不敢说话,憋屈闭上嘴巴继续吃手里的饼子。

“老吴,明儿就走,我老感觉不对劲。”

“不行,还没有打听清楚外面的动静,现在就走,太危险了。”要是一个人两个人也就算了,但是八个人一起走,目标太大了。

他敛眸,眼里阴狠的神色略过,一转即逝,心里大概已经谋算好了什么,其他本来还打算要说什么的男人,一看见他这个神色就闭上了嘴,“行了,吃饱就去休息,那些货藏好了。”

“得咧!”

几人应声,不再说话,大口大口吃饭,谢燃躲在破旧的柴房里,身前是一块木板,满眼的昏暗,如果仔细听,还能听到一点声音,那是只有在晚上出来的东西才会有的声音。

他已经和它们共存一天了。

不能再拖了,谢燃想道,那个男人很聪明。

明天如果他们走的话,绝对会被抓住,这村子附近已经被包上了天罗地网,自己的战友还在到处巡逻,这里被找到是迟早的问题,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些人会藏在这里。

吐出一口浊气,谢燃静静等待着深夜的到来,这里彻底安静下来之后,但是谢燃还是不敢轻举妄动,甚至在深夜里,他连动弹一下都不敢。

就害怕有点细碎的动静都会被发觉。

有人守夜,很快,他清晰意识到了这一点,耳朵敏锐注意着周边的动静,很安静,只有鼾声,还有很轻的脚步声。

瞬间,谢燃瞪大了双眼,呼吸都放轻了,有人推开了门。

在一片鼾声中,这一声推门格外的明显,他意识到了什么,用最快的速度站了起来,但是那么长时间的僵硬姿势,哪怕是神仙来了,肌肉都得麻痹。

可是他硬生生控制住了自己,扶着破旧到一用力就会破裂的木板,他小心翼翼挪了一下脚,他身后不远就是一扇窗,这里一直半敞着,只是有一块破旧的木板挡着,一直没有人发现,而谢燃,也是一直躲在木板后和窗间的缝隙里。

肚子很空,空到一直下意识的痉挛,但是这一刻,谢燃的全身就好似充满了力量,他快速翻越窗户,踩中干枝发出的细碎声响让他下意识颤了一下心脏,但是顾及不了这么多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逃离这里,然后绕到前面,训练的速度不是白练的,而且他还知道这村子所有的路况,对这里的路线熟练于心。

翻进一座院内,手臂酸软差点使不上力气,他狼狈滚到地上,只是皱了眉头,他就感觉爬起来,大步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然后再度翻了出去。

就这么一翻,他就看见了一个背着小包袱,鬼鬼祟祟的高大男人。

对方有多高大,哪怕是在深夜中,谢燃就这么一瞥都觉得心有余悸,对方应该和他差不多的身高,但是一身的腱子肉,穿着背心能看见身上一道道的刀痕,光洁的头颅处也有一道疤痕。

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只要是路人看见这人一眼,都会被吓一跳。

谢燃站在原地,没有动静,对方也仿佛没有看到他,一门心思赶路,手里紧紧抱着那个包袱。

那个东西——

谢燃微微眯眼,半躲着半看着对方远去的方向,是村口!

接下来,他不再犹豫,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号弹,下一秒,天光亮了一瞬,就那么一瞬间,原本寂静的村庄全部都醒了过来,热闹声响起,谢燃没有犹豫,朝着那群人的老窝走去。

让他和媳妇儿分离这么多天,这群人,总得脱点皮。

谢燃眯着眼睛,隐匿着自己的身形,远远盯着那座院子,里面还是漆黑一片,但是还是可以听到里面一点细碎的动静,好像很慌张。

内心的猜想被确定,谢燃微微勾起唇角,站在原地守着那座院子,终于,在一个多小时之后,里面终于推开了门,是好几个男人鬼鬼祟祟走了出来。

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一个小包袱,那就是谢燃这一行最重要的目的,除了这个包袱,还有身上的刀,谢燃还敏锐注意到有个男人腰间别着一把枪。

眼神顿时锐利,咬紧后槽牙,瞬间紧张起来。

那个是警枪,警枪能够被掠夺,说明了早就有战友牺牲。

心中异常汹涌,面上,他没有任何表情,藏匿在角落里,没有一丝存在感。

一场捕捉战,即将开始。

这是一个热闹的晚上,不只是谢燃的心情不平静,在军区,温声再度迎来了崩溃。

紧拥的母子两躺在一起,温声却在半夜惊醒,怀里的孩子全身都湿透了,就像是洗了个澡似的,就连头发都湿透了,温声还没清醒过来,手往额头一摸,顿住了。

谢卓云又着凉了——

这是她脑海里的唯一一个念头。

大脑疯转,意识到大概是因为洗澡的时候受凉了,摸着孩子滚烫的额头,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抱着孩子大步朝着门外走。

仓惶,狼狈。

第37章

她忘记了换鞋,脚上踩着的是一双凉拖,跑起来显得格外的狼狈,而且怀里的孩子大概是因为难受,一直想要挣扎哼唧,温声抱得摇摇欲坠。

“云云,你抱紧妈妈好吗?”温声喘着粗气说道,语气中带上请求,她真的快要没力气了,而这还没到半路,好在谢卓云这孩子很听话,听到话就乖巧抱住了温声的脖子。

就快了……

温声咬着牙,平常觉得很短的路途,这会儿觉得长得无法接受。

把人颠了颠,抱得更紧,她大步朝着卫生院的方向走去,这会儿深夜,和上次一样,但是只有自己,温声顾不上那么多,只能拼命加快脚步。

“护士!医生——”还没到卫生院的大门口,温声就受不住了,脚下发软,手拼命在颤抖,但还是紧紧抱住了孩子。

卫生院里面很安静,毕竟这会儿是大半夜,哪怕是值班的护士也都是撑着脖子在休息,听到温声的大喊,被吓了一跳,赶紧看过去,“这是怎么了?”

“发热了,睡着睡着突然很烫,一脑袋的汗、”温声说着说着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值班的护士看见赶紧上前帮忙抱住了谢卓云,让温声歇了一会儿。

“不用担心,我先带你们去病房。”护士掀开被外套,里面被外套裹住的小人儿格外的乖巧,但是通红的小脸蛋还有呼出来的热气看得格外的吓人,她摸了摸脑袋,确实很烫,得打针了。

她赶紧带着谢卓云去了病房,也巧合,还是上次的那个病房,熟悉的军绿色床铺,她手里还有一根体温针,塞进谢卓云的腋下,按住他的手臂交给温声,“你们先等会,我去叫值班的医生,给孩子喝点水。”

“诶,好。”

温声下意识应了一下,摸到身上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带,就连家门口的钥匙都没有带,家里也没有关门。

无奈苦笑一声,她看向谢卓云,安抚的摸了摸脑袋,他的眼神很迷糊,大概也是有点困倦的原因,温声抱住他,一只手不离开他的手臂,“乖云云,喝水吗?妈妈去给你打水好不好?”

“要妈妈~”小小的,很轻的声音,温声垂眸,忍住眼眶的涨红,鼻腔的发酸,把头压在谢卓云的小肚子上。

仅仅几秒,她就振作了过来,抬起来,安抚的摸了摸谢卓云的脸蛋,“来,妈妈抱你去打点水.”

话音还没落下,门就被推开了,熟悉的医生,看见对方的那一刻,温声下意识露出了一抹苦笑,“拜托了。”

“没事,都是我们的职责。”

他应了一声,对于温声自己一个人前来没有过多表示什么,大步走到病床前,抽出谢卓云腋下的体温针看了一眼,“高烧了,直接打针吧。”

说完,他赶紧转身出去准备打针的针水,温声看着面露惊恐的小不点,好气又心疼,抱起孩子,“以后知道洗完澡不能贪凉了吧?”

今天的着凉两个人都有锅,温声给孩子洗完澡还没擦干头发就想着干脆自己先去洗,免得水凉了还得烧。

结果洗完回来发现这孩子自己开了风扇在看书。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自责,三岁多的孩子知道什么呢?不过都是她推卸的借口罢了。

每个小孩都怕打针,温声长这么大了,看见那又粗又长的针管都怕,别说谢卓云这个孩子了,和护士一起压住想要挣扎大哭的孩子,军医手起刀落扒下裤子就是一针。

格外干脆和快速。

谢卓云一声哭还没哭完,针就打完了,按着棉签,直接交给了温声,“行了,我去给你们找个盆和帕子,一会要还是发热就擦一擦,降降温,针水没那么快起效。”

“好。”温声应了声,接过棉签紧紧按住,把孩子抱起来,轻声安抚,“好了,已经打完了,等我们好了妈妈给云云吃冰棍成不成?”

“要奶棒!”

“成,我们吃奶棒,妈妈抱你睡会好不好?”

可是孩子还是很热很难受,一直止不住的哼哼,温声内心焦灼,护士见温声只有一个人,格外好心的去打了一盆温热的水,放在病床旁,“来,用点水擦擦身子会舒服点,晚点就好了。”

“谢谢啊——”温声感激道。

护士摆了摆手,“没事,都是小事,我们都在外面值班的,有啥事随时叫我们啊。”

温声点点头,应了一句。

温热的水擦到发凉,她就不敢继续擦了,窗户只开了一条小缝,母子两都出了汗,但是摸着孩子身上的温度,温声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总算是降温了。

孩子也终于是睡着了,温声亲了亲他额角,把人放下,手臂酸麻成了一片,她深呼吸一口气,安静甩了甩,这一甩,更麻了。

看了一眼手表,还有四个小时就天亮了,真是折腾了一夜,连着短时间经历了两件大事,温声现在整个人身心俱疲,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很想整个人躺下。

但是不行,她还不能躺下。

把被子掖好,温声用最快的速度走到外面,还好,值班的护士这回没有在休息,不然她都不好意思了,大步走过去,“同志,可以帮我看看我孩子吗?我走的太匆忙了,什么都没带,家门也没关。”

也就是还好不用先交钱再打针水,她身上可是一分钱都没有。

“行啊,你回去吧,我帮你看着。”护士同志立刻站了起来,扎着小辫子的脑袋轻轻一甩,温声整个人感激不已,保证自己很快回来就加快了脚步大步朝着家里的方向小跑去。

路上黑漆漆一片,还好温声手上被塞了一个手电,不然都摸不到路,也不知道来的时候是怎么找到路的。

家门果然没有关,何止是没有关,甚至可以说是大敞着,也就是半夜,而且这里是军区。

灶台上的水早就凉了,温声生疏起火烧起来,塞了两根大柴火就赶紧转身走到房间。

自己在家她没有自信照顾好儿子,还不如接下来让孩子住在卫生院,有问题随时在医院,取了一个包,往里面塞了好几套衣服,谢卓云的玩具,书,水壶,擦脸的帕子,盆,暖水壶。

这些都是之前的谢燃在收拾的,温声从来没有关注过,只是要用的时候发现病房有这个东西很惊讶,现在自己收拾起来才发现居然有这么多东西。

自己又额外背了一个包,装了点钱票。

累,好累,从身体里传来的疲倦几乎要把人给淹没,温声吐出一口浊气,还拜托人家呢,不能拖。

把大挎包绑在自行车的后座上,用带子绑紧,踩上车子她才想起忘记给水壶灌水,又赶紧转身跑了回去,把火给熄灭,然后往水壶里面灌了一壶滚烫的热水。

临走前,她犹豫了一下,又从冰箱里取了一罐黄桃罐头。

听说吃了黄桃罐头就能好,宁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带着一大堆东西到卫生院,停好车子扛着东西下车的时候,温声整个人都格外的狼狈。

“我回来了,谢谢你啊同志。”温声看着坐在病床边上的人,满脸的感激。

“没事,你真的不用跟我多客气,本来我就要值班的!”护士同志又甩了甩小辫子,格外热情,温声轻笑起来,有些喜欢她的性情,“好,对了,我刚刚回去发现饿了,拿了点点心,一起吃点吧。”

她拿起一盒酥饼,不由分说塞到对方的怀里,“不用客气,这大半夜的你也辛苦了。”

说着,不顾对方阻拦的动作直接把人往外推,“我带孩子睡觉了啊,谢谢了同志。”

门关上,温声就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一样,整个人都松了口气,转身走向床上,躺着的小孩因为刚刚的动静睁开了眼睛,眼里迷糊,温声摸了摸他的脸蛋,轻笑,“乖儿子,妈妈给你带了罐头,咱们睡醒吃罐头好不好?”

罐头!

谢卓云蔫蔫的小脸蛋瞬间恢复了一点精神气,看向谢卓云瞬间精神起来的神色,温声轻笑出声,摸了摸他的小脸蛋,另一只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好了,睡吧,妈妈就在这里。”温声轻声说道,她半躺着,眼神悠悠然也准备要闭上了,谢卓云也跟着开始发困,眼神缓缓的就要闭上。

温声没有睡多久,病床不大,她一直保持着半躺着的姿势,这样孩子才能睡得舒服,天差不多亮起,她也睁开了眼睛,眼白发红,眼下一圈发黑,在白皙的脸上格外的明显。

睁眼看了一眼手表,也差不多到时间了,她小心翼翼把孩子放下,身体已经有些僵硬,还要努力在不打扰孩子睡觉的情况下偷偷走出病房。

她自知不能离开太久,在外面看了一眼,没找到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大步朝着外面走去,她要去供销社打个电话。

请假的电话,希望这个时间,办公室能有人。

温声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喂?我是温声。”

温声张开口的一瞬,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哑了起来,是因为一晚上,她都不记得给自己喝一口水。

“温老师?怎么了吗?”拿起电话的声音是温声不太熟悉的一个女声,估计是办公室其他年级的老师,平时比较少接触,温声看了一眼手表,面色着急了起来,“我儿子昨晚发热了,现在还在卫生所,麻烦您跟校长还有六年级组的其他老师说一声,我请假一天,看看今天的情况。”

对面发出理解的声音,温声感激道谢,匆匆挂掉电话,交了钱就赶紧往卫生院里面跑去,卫生院和供销社的距离很近,她这一趟出来,不过是15分钟都不到,但是温声没有想到,一踏进卫生院,就是震天的哭喊声。

她整个人如遭雷劈,一步跨越四级阶梯,疯狂大步走过去。

“儿子——”

第38章

病房内,一男一女着急围在病床前,想尽了哄孩子的一切办法,但是之前看着格外乖巧的孩子现在怎么都红不停,甚至声音还越来越大了,听着嗓子都哑了。

温声大力推开病房的门,一眼就看见了在床上哭得满脸通红的孩子。

大步走过去,顾不上其他人,一把撞开在床边的两位,抱住谢卓云,“妈妈在呢儿子。”

脱口而出的轻哄,震天的声音也瞬间小了下来,就像是雏鸟找到了归宿。

下一秒,一双小手臂就依赖的抱住了温声,伸出手紧紧怀抱住温声的脖子,哭声再次响起,哭得停不下来。

温声满脸的歉意,抱着孩子的身体下意识晃了晃,手在背后轻拍,慢慢劝哄。

原本还担忧的医生和护士看见温声回来了,瞬间放心了下来。

看着温声,他们都缓了口气,低声说道:“你这孩子呀,也是挺不好糊弄的,行了,你回来了我们就放心了。”

他们说着,看着温声忙不过来的样子,理解的点头,轻声出了去,温声只能给他们一个感激的眼神,继续哄着孩子。

同时心里焦灼。

不知道是不是这么一哭,这孩子浑身又开始发烫了起来,她着急了起来,可是怀里的孩子怎么都还是停不下来,温声想要哄两句,可是手已经酸软了,想要把人给放下,刚放下就又哭了起来。

“是难受吗?”她低声问道。

屁大点的孩子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只会哭,温声想要她述说一下自己的难受,但是他支支吾吾,最后只说出一句,“我的脸糯糯~”

他挤了半天,挤出来一个脸糯糯,温声都搞不明白什么叫做脸糯糯,后知后觉大概就是跟嚼糯米似的,脸酸软。

无奈苦笑。

把人放在床上,“你好好躺着,妈妈去叫一下护士姐姐,给你量个温度行不行?”

她打着商量,但是刚把人放下,嘴巴就瘪起来了,温声立刻又把人给抱了起来,无奈苦笑,没办法,只好抱着人走了出去。

“同志,可以给我一个体温针吗?”

温声喊道,那边立刻来了一个同志,这回换了一位同志,应该是换班了,是一个男人,穿着白大褂,脚步匆匆,“量体温是吧,成,放下给我。”

说着,甩了甩手里的水银,就要往谢卓云腋下塞,若是一位漂亮的阿姨,谢卓云一点都不怕,但是这位军护叔叔大概是忘记了刮胡子,黑黢黢的脸蛋一靠近,谢卓云就害怕地躲到温声的怀里,下一秒大哭出声,“我不要打针~”

他哭得又急又响亮,温声一瞬间都没有反应过来,直接笑了出声,“没有打针,就是给你量个体温,量好了咱们就知道你现在舒不舒服了。”

只不过温声琢磨着,说不定还真的要补一针。

孩子生病真的是一件反反复复的事情,温声上次还没有多大的体会,上次只是心里的担忧,身体上的疲惫其实好很多,但是这一次,一眼不离照顾儿子,温声是真的疲惫到就要倒下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终于把这位祖宗给哄睡着,温声甚至都没有力气给自己洗澡,上下扫描了一眼狼狈的自己,实在是没有力气管了,干脆抱着孩子躺了下来,赶紧闭上了眼睛。

她不敢熟睡,心里提着,只要是一熟睡,就会瞬间惊醒,下意识去抚摸孩子的额头,温度正常的时候,她就会松一口气,然后赶紧闭眼。

又在陷入熟睡的时候惊醒,人还没有回过神来,手就在孩子的额头上,这会摸到的是微凉的额头,还有薄薄的一层汗,温声瞬间惊醒,摸了摸孩子的手脚,冰凉无比。

完蛋了。

她哀叹一声,想要做点什么,但是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谢卓云的小脸蛋再次变得通红,呼吸都变得灼热。

后半夜,温声一整夜都没有睡。

柜子上留了一根水银,温声量了无数次,都在发烧,但是没办法打针的温度,她只好一遍又一遍的给孩子擦身子。

天亮的时候,额头的温度终于变得正常,温声也可以放心了下来,只是天已经亮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了学校开门的时间。

她该去请假了。

这一次,她特地去叫了人,然后才骑上了自行车,孩子刚睡着,应该不会这么快醒来,就算是醒来要哭闹,温声也没有办法,她不能那么长时间把自己的学生丢给其他的老师。

她的进度,其他的老师都不知道。

踩上自行车,温声加快了速度,因为着急,她从来没有骑车这么快过,甚至在转弯的时候都舍不得减速,第一次这么快过了弯道,还平安过了去。

车子停在教学楼前,温声直接跨下车,大步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她要先去请假,然后布置好任务,交代好学生,然后才能够放心走人。

走进办公室的那一瞬,大家都惊讶了下,看向温声,“温老师?!”

不怪其他人都不敢认,实在是她这副样子和之前差别有点大,温声是一个喜欢干净,且会打扮自己的人,每次来上班都是精致干净整洁的,轻轻一笑,别说男老师了,女老师都被迷的不行,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好看的人,学问怎么还这么好的。

但是现在,她们看着蓬头垢面的温声,散乱的长发,身上一看就很随意的装束,眼下的青黑憔悴,都足以证明这段时间她都没有休息好。

校长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赶紧站起来,“小温老师,不是说孩子病了吗?怎么还赶过来了!?”

温声点了点头,“孩子生起病来费的时间不少,我今儿还是没办法上班,我昨晚抽空做了一个自习表,一会辛苦哪位老师有空帮我管一下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本本子,撕下一张纸递给校长,校长赶紧递过来一看,瞬间笑了起来,“你这还是真够详细的啊,真是不打算让这帮孩子们闲下来。”

“过段时间不是要考试了吗?现在肯定不能够闲下来,等下我会过去布置一下,辛苦哪位老师有空自习课过去看下了。”温声朝着各位感激说道,她来的太过于匆忙,忘记带点东西,现在只能干巴巴的感谢。

她一天四五节课,都得辛苦别人帮忙上课。

她觉得是大事,但是在别人眼里都是小事,甚至王惠还格外积极,“阿声啊,你说也是奇了,你们班也老听话了,我上个学期教都还不是这样的,我昨天叫他们上数学,乖乖都拿起书出来了,要是以前,一帮皮猴子还不得把屋子给掀了。”

这夸张的形容让温声的心情好了很多,跟着一起笑了起来,“那我一会得去夸夸他们了,可太给我争脸面了。”

办公室的大家登时笑起来。

温声看了一眼时间,浪费的够久了,赶紧把手上的纸张交给校长,让他一会安排,自己抱着本子赶紧道别,走到教室,她走后,一帮老师互相对视一眼,不愧是大城市来的,就是不一样,这请假了还得过来一趟。

温声大步走到六一班的教室,稍微有些破旧的教室现在里面一阵的热闹,温声严肃着脸蛋,敲了敲门板,里面的小孩顿时齐齐看了过来,然后瞬间噤声。

“温老师!”

一个小女孩惊叫道,温声面色温和的点了点头,抱着本子走了进去,站在讲台下,原本严肃的脸蛋看着下面面露紧张的一张张小脸蛋,顿时笑了起来。

“好了,你们昨天表现得很棒,没有给温老师丢人,我听王老师说你们昨天的表现都特别棒,老师特别的开始。”

温声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大肆赞扬着他们,看着底下晶亮的小眼睛,她挑眉,拿起粉笔,在黑板角落画了一个框。

“我今天还是需要请假,两位班长今天就是老师了,你们两今天好好观察谁表现的好,等我来学校了给我报告,我有奖励,然后这是你们今天的任务。”

温声在画的框里写下给他们安排的任务,读背写都有,全部安排齐了,底下的小眼神瞬间蔫了,温声只当做没有看见,在看一眼手表,她花的时间太多了,等会儿儿子就要醒来了。

心急如焚,她加快了速度,以往写得板书都整洁美观不已,今天却有些乱。

终于写完,温声的手腕都发酸,暗地里甩了甩手,最后威慑了一下这帮孩子,就赶紧抱着本子跑了。

一路上,她的车子都骑的飞快,回到家属院,不远处就是卫生院,可是她的心丝毫没有落下,反倒是更加提起来了,因为,她看见了一个自己很不想看见的人。

宋羌。

也不知道他这次又想干什么,温声丝毫没有放慢步伐,直接就想要绕开,但是刚准备绕开,对方一个转身就跟了过来,温声差点没有把持住龙头,直接撞了上去。

“你干什么!?”

她惊叫出声,赶紧捏紧了刹车,差点没稳住,自己都要摔下去,宋羌瞳孔紧缩了一瞬,看见温声勉强稳住没有任何事情才放缓了眼神。

刚伸出的手赶紧收回,温声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骑上车又准备要走,但是她想走,宋羌不想给她走,“是你举报的我吗?”

他低声问道。

这两天没有在温声面前出现,是因为他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可以解决,但是这件事让他很不爽快。

这会儿,他紧盯着温声,就想看见对方眼里的神色,直到捕捉到温声眼里的迷茫才算作罢,松开手,宽敞的空地,他缓缓离得远了一点,看着温声,道:

“没事,我就是找你确定一下,对了,听说阿燃还没有找到,他儿子生病了对吧?这算不算——”

说着,声音放轻,语气挑衅,“父子连心?”——

作者有话说:谢崽崽:脸糯糯~

阿声:?????

谢团长:儿子想吃糯米(认真脸)

第39章

这句话的恶心程度不亚于他的嘴里塞了大粪。

温声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一个脾气温吞的人,但是这一刻,她如果手上有刀子或者抢的话,一定会毫不犹豫刺进去他的胸膛。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温声现在对自己当初见他第一面的时候,对他因为那个梦,怀有一丝歉意的想法,简直就觉得自己那是太傻了。

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她有任何的情绪。

温声带着刺的眼光在对方眼里,就像是带着獠牙的小兽,可爱,带着令人心动的征服欲,若是能把这双眼睛给变得只能够看见自己,那该有多心动?

宋羌的喉结不自觉滚动几番,隐匿在眼镜后面的双眸颜色更深了,两人就这么在卫生院前僵持住了。

周遭还是不少人的,这奇怪的组合吸引了不少视线,温声咬着牙,双手紧紧握住自行车的龙头,“滚开,听见了吗?”

“啧,脾气这么爆,不行啊~”宋羌心情肉眼可见的更好了,微微挑眉,还想再说什么,下一秒,温声直接握着龙头撞了过去,对方下意识闪开,温声直接踩着车子扬长而去。

“恶心。”

她低骂道。

太恶心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鸡皮疙瘩遍布全身,加快速度把车子停好,大步走进卫生院里面,军护看见她着急的时候还愣了一下,下一秒反应过来赶紧道:“没事没事,不用这么着急,孩子还没醒呢,我刚刚去看了。”

温声感激朝着对方道谢,但是还是止不住的担忧,大步走进病房里,看见床上那熟睡的脸蛋才彻底缓了下来。

还好,还好——

这场病,用了三天,谢卓云才终于不会在晚上烧起来,连着请假了三天,温声十分担心自己那帮孩子们,但是看着蔫吧的儿子,她总不可能把孩子送到托儿所,伯母倒是来找过两次,说自己可以帮忙。

但是——

温声抱着连玩具都没有兴趣的孩子,轻声哄起来,手下意识到后背的地方,轻拍着。

“妈妈在呢,妈妈不走。”

大概是因为家里只有温声一个人,这孩子上次生病还有心思玩,现在无时无刻都只想要蹭在温声的身边,把孩子就这样交给伯母,她实在是没有办法放心。

既然如此——温声深呼吸一口气,次日早早把儿子捞了起来,“走吧,云云陪妈妈工作。”

“工作?”

谢卓云揉了揉小眼睛,这段时间的眼睛一直都是红红肿肿的,温声心疼摸了摸,把人抱起来,“对,妈妈还要去上班,还有很多哥哥姐姐准备要考试了,妈妈要把知识交给哥哥姐姐们知道吗?”

“教!弟弟也教~”

“那云云要教什么呀?”温声放轻了声音,把他的手给抬了起来,衣服顺利套了进去,床边还有一个背包,里面都是一整天这孩子需要用到的东西。

她提前起来收拾的。

“教读书!”谢卓云抱住温声,还没有清醒的小屁孩声音娇娇软软的,温声笑了揉了揉对方的头,抱起来,“好,妈妈给你带了书,你一会乖乖的看,看完之后妈妈考考你会了没有。”

谢卓云立刻点头。

温声笑起来,心软成了一团。

自行车上,因为不放心他能够自己坐好,温声昨晚就找邻居借了一个背带,母子两的腰绑在一起,让他抱住自己,才缓缓踩下脚踏。

到了学校,还没下车,温声就感受到了老多眼神了,解开绑带,下车,把孩子抱起,转身看向空地上提溜着扫帚,一看就是没有在好好打扫的一帮孩子,下意识拧眉,“赶紧扫干净进去早读!”

“是!”

声音落下,她也没有多管的心思,大步走进去,一会谢卓云肯定是没办法跟着上课的,要不然那帮孩子只会看他,没有心思看黑板了。

但是她没有想到,办公室里面,也是一样的场景,抱着孩子刚走进去,就迎来一阵哗然,“温老师!这是你儿子啊?!”

“老天爷,这长得跟福娃娃似的,这眼睛也太好看了!”

温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儿子,可能是因为看过了,也没觉得多好看,但是被夸赞了,她还是很开心的,笑起来,“嗯,我儿子,谢卓云,病还没好我也不放心让他去托儿所,只能带过来了,今天要是打扰大家就实在是——”

“唉哟不用客气不用客气!”好几人连连摆手,看着谢卓云,目不转睛。

感觉要不是在温声怀里,下一秒就能够冲上去亲一大口,灼热的视线十分明显,温声下意识把谢卓云往身体里面揽住,然后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夸张,把孩子放在自己的座位上,王惠瞬间看了过去。

“我的天啊,阿声,我现在是真的好奇你男人长什么样了,你儿子眼睛像你也就算了,怎么不像你的地方也这么好看。”

王惠根本就忍不住,不留余力夸赞道。

温声眨了眨眼睛,心里默默起了点小骄傲,笑起来,“他长得还是比较像我。”

言下之意都是因为她。

温声没有多少时间,还好办公室的大家看起来都很喜欢这个孩子,把东西拿出来,零嘴放柜子里,水壶,书,玩具,原本用来办公的桌子瞬间变得像个游乐园,看得办公室的其他人叹为观止。

还能有这么养孩子的呢?

把谢卓云最爱看的书塞到他手心里,“妈妈要去看看那些哥哥姐姐,那里太多人了,你好好在这里好不好?叔叔阿姨们都很喜欢你。”

她指了指一圈围着桌子的人,大家也很配合齐齐笑了起来。

可是仗着自己不舒服的孩子瞬间就要瘪起嘴巴,就要赖在温声怀里,温声顿时又无奈心软了起来,把孩子抱在怀里,王惠见状,赶紧帮忙,“阿声,你放心,先放着,要是有什么事我们再过去叫你。”

“是啊,你带个孩子过去还不得让那帮小崽子们闹起来,再说了,也别吓到孩子了。”

“是啊是啊,这孩子还生病呢,一会儿被吓到了多不好。”

几人你一嘴我一句的劝,居心何在不知道,但是温声确实被劝动了,她也是真的不想谢卓云过去,“云云,你在这里玩,等妈妈回来给你吃罐头好不好?”

“妈妈带了罐头。”

询问的语气,她看着怀里的谢卓云,直到看到对方点头心下才一松,还好松口了,要是不松口自己只能带过去了。

把孩子放在这里,温声还是挺放心的,感激看了一眼各位,赶紧拿起自己的书,大步走向教室里。

还没走近就能听到那一阵闹哄哄的动静,温声下意识拧眉,气质瞬间变了,变得严肃,在门口停下,敲了敲门口,“你们在干什么呢?”

指尖轻叩的声音很明显,里面瞬间安静了一下,好多双眼睛齐齐看过来,温声扯了扯唇角,“你们干嘛呢?”

她再次复述了一遍,但是底下没人敢回复,一群小耗子们心虚低头看书,温声缓缓走进去,站在讲台上,“来,拿出你们的书,今天早上不用你们早读,我要抽背,看看老师三天不在,你们有没有好好努力。”

一个噩耗,瞬间把底下的孩子们给炸开了,温声坏心勾起唇角,过去几天都不怎么好的心情总算是好了很多。

“来,一个个来,谁背了,谁就能出去玩。”

说着,她拉开椅子,在讲台边坐下,看着底下,示意他们赶紧动作。

然后,在温声的讶异目光下,一帮男孩齐齐站了出来,排起了队伍。

温声倒是有些讶异,不过还是示意他们开始,结果一个还没有结束,她的脸就黑了。

这帮孩子是以为自己眼瞎吗,正准备要生气的关头,终于来了一个闭着眼睛,一门心思背书的孩子,温声的脸色总算是好了起来,看向那几个调皮捣蛋的,默默记下名字,眼神示威。

情况比温声想象的好很多,一大半的孩子都会背,剩下那一小半的背的不熟悉,都被温声罚了读十遍。

搞完这帮心调皮的孩子们,温声就赶紧回了办公室,哪怕知道不会有什么事情,但是她的心里还是忍不住会挂念,好在还没走进去,听见的就是谢卓云的笑声。

她提起的心瞬间松下,缓了脚步,走进去,“麻烦你们了。”

她看着堂而皇之坐在桌子上,面色开心的谢卓云,脚步都变得犹豫了一下,轻咳一声,下意识道谢,赶紧把这孩子抱到椅子上坐好。

“没事没事,你这孩子也太乖了,你都是怎么教的啊,居然还认字!”王惠惊呼道。

温声尴尬笑了笑,“没有,他爱听故事,我给他读的时候就顺带带着他看看字。”

有和谢卓云差不多年纪小孩的老师默默凑近了点,惊讶道:“他还爱看书呢,我们家那个就爱玩。”

温声尴尬笑了笑,想说其实都一样的,哪个小孩不爱玩呢,只是谢卓云这孩子认为看书也是在玩而已。

课间的十分钟,温声都没有和儿子说上几句话,都在各种解答问题,还没回答完,上课铃声就响了起来,只好匆匆和谢卓云打了个招呼,又赶紧去上课了。

一整天下来,她和谢卓云相处的时间居然只有中午的休息时间,而且,她也算是看见这个小孩有多会惹人疼,他就去办公室一天,中午特地有个老师给他搬了两张课桌给他当床,让他在办公室午睡。

看着熟睡的儿子,温声想写信的心情又冒了起来。

谢燃,你的儿子好像不是很像我,也不是很像你,他比我们都厉害很多。

但是,我和他都很想你。

一定要平安回来。

她垂着眼眸,把思念统统藏进心里。

一天,两天,谢卓云跟着温声上了两天的班才停下,不过不是因为彻底好了,是因为周末了,母子两都可以休息了。

温声终于有了可以好好休息的时候,这孩子现在除了咳嗽,就不会有其他的毛病,下周也能够去上学了,现在自己玩玩具也玩得开心。

半靠着长椅休息着,看着自己的手指,默默掰着手指,然后恍惚过来,好像已经半个月了。

将近半个月没有看见过这个人,跟以前相比,这根本算不上什么,但是,她怎么觉得这么难熬。

而且,就连这孩子都快要不记得爹了。

虽然很好笑,但是确实,这孩子已经重新开始抱着一个相框喊爹了——

作者有话说:谢团长终于拖着疲惫身躯回来的那一天:

谢崽崽:你不是爹——(抱着相框扑腾扑腾跑了

谢团长震惊,跟着儿子的脚步发现他抱着相框狂喊爹……

第40章

好在,柳伯父特地托人传来了消息,说人没事,任务有重大的进展,只是还没有结束,温声一直在期待着,自己某天回家的时候,能够看见家里有个人。

能够看见家里的另一个主人回来了。

下班的时候,她懒得骑车,宁愿下车推着车,谢卓云乖乖坐着,母子两商量着一会儿吃什么,“我们吃面还是吃饭堂?”

“面面!”

谢卓云开心说道,温声瞥了他一眼,坏心换了个顺序,“我们吃饭堂还是吃面。”

“饭堂!”

噗呲~

忍不住笑起来,她无奈看向傻乎乎的小孩,怎么觉得这孩子一时之间傻乎乎,一时又鬼精鬼精的,估计都没有听懂后面说的是什么,就是一门心思应了下来。

拍了拍小脑袋,“到底是吃面还是吃食堂,你动动脑子好好想想!”

“面面!”

温声无奈,得,白说了。

既然如此,她自然愿意给自己省事,干脆推着车走到了饭堂,饭堂的饭菜虽然不是很好吃,油水也不足,但是不用自己做,也不用自己刷锅。

谢卓云这么大点的小孩就已经要吃一两的饭,温声也是吃一两,手上端着一样的两个饭盒坐下,旁人看见了,也不知道是该说温声吃得少还是谢卓云这孩子吃得多。

而且温声还没有谢卓云这孩子吃得快,据林倩所说,谢卓云真的就是最好养活的那个,每次都是托儿所里面第一个吃饱饭的人,不仅如此,还吃得特别干净。

温声当时看着林倩真心夸赞的眼神,不知怎么的,也没有觉得很开心。

这孩子,真是越不一样了。

母子两昨天刚想起来:给南城的温父温母打电话,报了平安,报喜不报忧,也没有说谢燃出任务的事情,只是简单略过对方。

温声不知道温父温母听出来没有,但是她是真的没办法继续装下去,心里被一个大石头压着,她还能够好好吃饭,好好过日子就已经很厉害了。

“吃完饭你要在外面找小孩玩还是回家?”温声问了一句,这孩子不知道是不是被办公室的老师们给夸飘了,变得特别爱看书。

每天晚上就是缠着人想要读书,温声的喉咙读到沙哑了,他就自己翻,虽然这样看上去好像特别好,但是温声的嗓子是真的受不住了。

她宁愿这孩子多在外面跑,这小脸蛋上的肉越来越厚,她都担心还没长大就成了个小胖子。

“回家!”谢卓云毫不思索,直截了当回答道,温声心都凉了,双眼微眯,“去找小姑娘玩行不行?”

“回家!”

还是斩钉截铁的回答,温声这会是彻底的心凉了,缓缓点头,无奈,“成,回家。”

斗不过这孩子。

果不其然,这孩子就是盯着人,温声刚把饭盒洗好,就被孩子抱住抓着人,“妈妈!读书!”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温声看过去,居然不是他自己的小人书,而是温声备课的课本。

微微挑眉,“这个你看不懂。”

“看得懂!我想读书!”谢卓云叉着腰,可是说是腰,还不如说是插着小肚子,圆鼓鼓的小肚子就像是在里面塞了个西瓜似的,温声揉了揉他的脑袋,把课本放好,“妈妈给你读其他的书,不看这个。”

她走到柜子前,里面大部分都是谢燃的小人书,前面母子两还是借的,后面温声发现自己根本来不及还,加上谢卓云这个孩子真的很爱看,想了想,还是选择买下来。

虽然花钱,但是孩子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温声也不用一直在旁边盯着他看书,生怕他把书给弄折了。

“给你读这本行不行?”

她手上拿着的是三国演义的小人书,看见了就买了下来,但是谢卓云这孩子还不是很感兴趣,后来就这么放着了,但是其他的都快被他给翻烂了,现在拿出这本读一读也不错。

要是感兴趣,后面就可以读更多了。

“好~”

谢卓云好奇凑近,“这个叔叔丑~”

噗呲,温声轻笑,揉了揉谢卓云的脑袋,“人家可不丑,等你读懂了,你就很喜欢他了。”

从开头开始读起来,小人书,图画占据很多,要是谢卓云自己看,应该还真的是会云里雾里的,温声在一旁跟着讲了讲,倒是好了很多。

但是,温声揉了揉额角,感觉这个活应该交给男人,她也不是很爱看这套书,都忘得差不多了,这会儿讲解起来也有些磕磕绊绊的,谢卓云也听得半懂不懂的,最终,温声还是放弃了,把这本小人书给束之高阁。

“等你爸回来跟你说吧。”

谢卓云看起来很好商量的样子,应了一声,又拿出之前看烂了的小人书,其中就有他最爱的地道战,温声吐了口浊气,把这本都快能背出来的小人书给他读了一遍,然后让他给自己读一遍,一个晚上也就过去了。

次日,温声已经能够从容地应对早上了,现在的谢卓云早上去托儿所的时候和之前谢燃在的时候一模一样,衣服穿得好好的,水壶里面也是温度合适的水。

林倩看着清瘦很多,但是精神头还算是不错的温声,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口,最后还是温声看出她有话要说,自己问出了嘴,“林同志?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林倩犹豫了一下,最后摇了摇头,笑了起来,眼神赞扬,“没有,就是觉得你真的很棒。”

她真诚夸赞道,没头没尾的,但是温声好像瞬间就懂了,她说的是哪方面,无奈垂眸,然后轻笑出声,心里还起了一点骄傲,“那当然。”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自行车,上车的动作娴熟潇洒,林倩接过一个小孩,朝着他笑了笑,推进去,又忍不住转身看了一眼温声。

真好。

今天上班温声的话不多,终于可以好好养嗓子,因为今天是考试。

这次考试,不只是她自己紧张,还有很多人都很紧张,因为,这一次的考试,是温声来到这里之后的第一次考试。

温声更是紧张不已,她调整了上课的方向,重新备了课,哪怕是一次小小的单元测试,都可以说明问题,到时候还需要做更多的调整。

温声最初的自信,早在接触到这帮孩子的时候,崩塌在地,现在就靠着这一场成绩给捡回来。

人不多,考完试,加班加点也能够改完,语文倒是毕竟难点,还有作文,但是这一次大家加班改试卷,哪怕中午一点休息时间都没有,也没有人抱怨。

下午的时候,语文成绩就出来了,温声洗完饭盒,就得知了这个消息,震惊到饭盒都拿不稳,大步向前,“六年级的成绩怎么样?”

两个班都是她教的,她心里的关心最甚,但是也不止她在乎,在温声之前负责这个班级的老师也十分在乎。

嘴上不说,但是他是认为温声这个小小年纪,又是个女人,怎么可能比得上他呢?

他就等着这一次的考试打脸了。

“等会,我们还在算平均分呢,还得填表呢。”亲自上阵的副校长头也不抬说道,因为穷,就连算平均分也是最简单的方法。

“九,九十五点八!?”

“而,而且都是优秀!?”

办公室顿时哗然,大家震惊看向温声,这可是六年级,那些阅读理解,那些作文都是丢分的大关键,但是这帮孩子们居然都发挥的特别好,丢分的没有多少。

少数的丢分居然都是因为错别字!

还有作文必须有的扣分。

温声大步走上前,副校长手上拿着一沓试卷,温声满眼热看过去,“我能看看试卷吗”

她早上自己就已经拿了一份试卷,自己做了一遍,并不是很难,按照自己上课的时候温水煮青蛙的方式,这些孩子应该都是会的,九十五点八的平均分,这个分数温声十分的满意。

那就证明,一整个班丢分的才不过那一点分,这可是语文。

这个成绩,比自己在南城的时候教的学生都优秀很多,不过大部分应该也有这里的试卷很简单的关系。

而且人少。

自己平时讲得会更深入一些。

“副校,二班呢?二班多少分?”

二班的班主任,也就是王惠紧张问道,这要是成绩好,也是自己的脸上有光啊!

副校长被震惊的大脑听到这句话才勉强回过神来,赶紧低头看过去,“我看看啊——这个分数也不低啊,怎么着也是九十三分以上!”

这话又引起了一阵哗然,明明是中午,但是没有一个人有困意,追着副校长看着他疯狂按着计算机,温声没有注意,一份一份试卷翻看,全部都看完,心里对这帮孩子们的薄弱点都有了数。

然后回过神来,就是止不住的笑意,内心的骄傲几乎让他整个人都要膨胀起来,但是看向办公室其他老师的脸色,还是强装镇定,互相寒暄夸奖。

二班的成绩也出来了,九十四点六,这个分数在之前也算是奇迹了,就连一个小刺头,都考了九十三分!

虽然只是一单元的内容,但是能让这些孩子态度变过来,这可不容易啊!

这,这真的是史无前例。

副校长看着温声的眼眸里面带着光,灼热无比,几乎能够想象到到时候升学考试,这座贫穷破落的小学一鸣惊人的模样。

这,这怎么能够不激动人心!!!

这一天,温声在所有老师的心里都彻底改观了,这真的是一个神人,一个大金饽饽,一个香饽饽,一个掉落在这座小城的大馅饼。

下午是考数学的时候,温声监考的是一年级的小不点,看着这帮孩子还不能够很好的握住铅笔,她的笑意都止不住,分不清是被可爱的,还是被那个消息高兴的。

这个好消息十分让她激动,一下班,她就马不停蹄去接了谢卓云,母子两风风火火朝着供销社骑过去。

熟记于心的电话号码,她熟练播出,售货员也习惯看见她了,不过这还没到温同志打电话的日子呢,怎么就提前来了?而且看着脸上笑嘻嘻的,这是有啥喜事吗?

她好奇凑近,耳朵都竖了起来,悄悄听着温声的动静,下一秒就看见对方带着笑意的脸僵住了,然后是一声惊呼,“您是说我爸妈过来东北了!???”——

作者有话说:谢团长自从知道了儿子的这个小规律之后:

谢团长:“儿子你要车还是马?”

崽崽不假思索:“车!”

谢团长:“要吃罐头还是饼干?”

崽崽:“罐头!”

笑意无法压抑,他坏心勾唇:“你要自己睡还是和爸爸睡。”

谢崽崽:和妈妈睡!

阿声:噗呲~[捂脸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