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今天躲哪儿去了?我找了一圈没找到你的人。”大中午的,他拿着一个饭盒四处兜圈,跟乞丐讨饭似的,别人问起来他还不能说实话,只能打哈哈。
所以他现在真的十分的好奇,谢燃到底往哪里躲了?
谢燃看向家人,轻咳一声,他其实白天看见了,不管是温声还是岳父都看见了,只是他的腰现在还没有恢复好,如果下去了再上来可能有些困难,但是不下去和爱人远远相认,就是赤裸裸暴露自己。
谢燃轻咳一声,看向温声还有温父温母,“我在房顶上,不是很好下来,所以就没有说话。”
谢燃尴尬道。
房顶……
三人都傻了,这是他们怎么想都想不到的地方,能想到树都觉得很离奇了,没想到对方居然还能够躲在房顶上,还是一躲就是一天。
这真是……
温声一时之间都傻了,看向谢燃,“不会是托儿所厨房那个房顶?”
“对,那里矮一点,趴在那里刚好可以看见全部地方。”而且视角很好,他今天几乎全天候观看了一次自己儿子的托儿所日子。
温声看着谢燃,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堵回去了,算了算了,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最重要的是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以你儿子到底被人家欺负了没有!”温声看向谢燃,着急说道,谢燃满脸复杂,看着温声,一声奇怪的沉默,在所有人着急的眼神下,他缓缓开口,“他……”
“他自己找人玩摔跤,自己把玩具藏在裤兜里,坐了一天,除了玩具,还有糖。”
“……”
“……”
“……”
齐刷刷的三人统统都沉默了下来,温声不知道自己爹妈是什么想法,但是她只有一个想法。
就是这臭小子欠揍!
她昨晚担心得都没有睡好觉!!
这死孩子,怎么这么欠呢!?温声咬着牙,手心隐隐发烫,是想把手放在小孩身上肉最多的地方上。
温父温母满脸的复杂,看向温声,“真是你的好儿子啊!”
温声讶异瞪大双眸,“关我什么事!?我小时候可没有做过这种傻事!”
“你小时候也没少弄出这种事。”每次都是吓他们一跳,看着她又乐呵呵提着裙子到处跑。
别说温父温母了,谢燃都是一心的复杂,他今天拿出了自己全身本领,在屋顶上趴了一天,一动不敢动,做任务都没有这么紧张,还需要根据孩子的位置转换位置,但是这臭小子身上的伤居然是自己弄出来的。
难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受伤了,谢燃无奈叹气,“总之这件事也算是过去了,托儿所的老师虽然忙,有时候耐心不好,但是对孩子不错。”
就按照他今天看了一整天的情况上来说,对方的耐心也算是很好的了,如果是他,他会忍不住把这帮孩子们吊起来打一顿。
托儿所的吵闹程度真的不是常人所可以忍受的,谢燃都没有想到自己一整天,整整一天,耳朵就没有清净过。
就连中午吃饭的时候这帮小崽子都能逼叨。
说是托儿所,不如说是折磨人的刑场。
总之谢燃听了一天下来之后,整个人都蔫了。
一场盛大的误会就这么被拆开,温声虽然心里带着一股气,但是还是觉得有些好笑,一家人开始该干嘛干嘛去,留下谢燃揉搓着自己的腰,面露苦色。
趴了一天,僵持了太久,僵住了。
温声则是走到院子里面,精准捞起蹲在地上的孩子,手一掏,果不其然,裤兜里面还有两颗糖呢,玩具倒是被他自己拿在了手心里。
“谢卓云!”
“到!”
小豆丁蹲在地上,自顾自玩着自己的,但是他现在被谢燃管教久了,已经养成了听见自己的名字,就会喊到的习惯,就是这副模样,还不如不喊。
看了更生气。
天气热,温声把长发都给盘了起来,绕成一个小团子高高在脑后,几缕碎发零散在脸颊,她把谢卓云捞起来,抱在怀里,两张脸蛋靠近,看着更是觉得相似,特别是那一双仿佛是复刻般的眼眸,闪着光芒,比宝石还要好看。
“谢卓云小朋友,以后你想要藏什么东西,能不能不要藏在自己的裤袋里面,你想一想,藏在你的裤袋里面,你坐下不会觉得硌屁股吗?”
温声说着,把木头的小虫子塞回谢卓云的裤袋里,压着他坐下,果不其然,瑟缩了一瞬。
温声看着他点头挑眉,“所以,你明白了吗?”
谢卓云委屈拧着眉头,小嘴嘟起来,红润可爱,连带着脸蛋的肉也跟着颤抖一下,“可是小朋友要抢~”
“是你的东西别人想要你可以拒绝,你说这是我的,我自己想玩。”温声耐心教着。
但是不管怎么说,谢卓云脸上都是不情不愿,温声说到声音都要哑了,这孩子还是不情不愿,这时候,谢燃走了出来,他刚刚找自家岳父重新上了药。
“没事,托儿所的孩子有大有小,有些还听不懂,晚点我辛苦妈给他做一个袋子挎在身上随时背着就行。”
温声看着谢燃,哑了一下声,想说得教孩子拒绝,但是想到自己都口干舌燥了,这孩子还是半点都不懂事,最后只好点头,“那,那也行吧。”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老师都不愿意教自家孩子的班级了,实在是自家的孩子就跟一个倔驴似的。
太难教了。
而且还会让人忍不住想要打骂。
温声暗自决定,以后,绝对绝对不要,碰上谢卓云所在的年级。
陪孩子这件事,她觉得谢燃做的就很好。
她暗自下定了决心。
当晚,温母就给自家孩子做了一个军绿色的小挎包,小小一个,背在身上,就是专门为了装这些糖果还有玩具。
次日,谢卓云就雄赳赳的背过去。
当天放学,温父就同时接回来一个不速之客。
谢燃那会儿刚巧从军医院里头回来,带着一身的药味,一进门就看见了一身熟悉的衣服。
他顿住了脚步,看了过去,眉头已经皱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算客气的语气,宋羌勾起唇角,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看向里面,“温伯父请我来做客的,好久不见啊——阿燃……”
他拉长了声音,凑近谢燃的耳边,低声道。
谢燃轻嗤一声,看向宋羌的眼神很漠然,“我已经说过了,我们两不是很熟,请你尊称我。”
尊称——
宋羌猛地握紧拳头,然后冷哼一声,“不过就是一个团长,阿燃,你看起来很得意啊。”
谢燃淡淡的眼神看向宋羌,眼神冷漠,“那倒也没有很得意,宋教导员。”
虽然都带着职位,但是一个是团长,一个是教导员,听起来就天差地别,宋羌差点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正好这时候,温父喊了一声宋羌。
“小宋啊!弄好了!”
这一声高喊,宋羌才想起来自己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的,看着谢燃,冷哼一声,直接转身,大步走进谢家,毫不生疏,甚至鞋子也不换,直接就走了进去。
谢燃盯着地上那个黄色脚印,只觉得刺眼。
宋羌这次过来很快就走了,温声根本不知道他来过,谢燃也没有说,温父温母也没有。
不过是对方的孩子也想要这个挎包,他拿了布料辛苦温母弄一下而已,整个过程十五分钟不到,两位长辈都没有当成一回事。
温声吃着饭吃着饭就忍不住叹气,“这帮孩子太闹了,刚开始不熟的时候我说一句听一句,现在都犯懒了。”
她头疼不已,脑袋都快抓烂了。
温父看见自家闺女这么头疼,也想出谋策划,“要不,谁不听话打一顿,爸爸小时候老师都是拿着竹藤条抽的。”
那会儿哪有这么讲究,现在的孩子都是家里的金疙瘩,国家规定了只能生一个,个个都护着。
体罚!温声一听就摇头了,“那帮孩子,特别是小姑娘,长得都快有我这么高了,怎么能打,打了还不得恨死我?”
这话说得也是。
那温父就没有辙了,他在医院病人不干不听话,倒是温母出了个主意,“我觉得啊,教导孩子就得以柔克刚,他们刚强,你柔软一点吗,孩子们肯定会看到你的良苦用心的。”
听起来像是一个好办法,但是温声无奈看向温母,低声说道:“我都快叫他们小祖宗了,没用,这帮孩子现在就是一个闹起来,接下来的都跟着闹。”
这话落下,谢燃看向温声,不动神色,只抛下五个字,“擒贼先擒王。”
温声瞪大眼睛,瞬间悟了,佩服的眼神看向谢燃,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次日,她带着和谢卓云一样的愉悦表情走进了学校里面。
“温老师,今天心情怎么这么好?”她一进去,其他人都发现了,没有其他的,因为之前每天温声进来,放下包坐下的第一件事,就是叹一口气,但是没想到今天还没坐下呢,就拿起书准备进班了。
听到这句话,温声得意的表情看了过去,微微挑眉,“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一个对付这帮小崽子们的好办法。”
这话出来,其他老师的眉头都忍不住扬了起来,好奇的目光看了过去,“有啥好办法啊温老师!”
“是啊是啊,可千万别藏私,我们真是要被这群孩子们整死了。”
“就是,大的不好管,小的管不好,我真是上一天班,老十岁。”
趁着领导层还没到,办公室响起来此起彼伏的抱怨声音,温声勾起唇角,看向大家,“我这个暂时还是个想法,等我去试试,要是好用,统统毫不留私传给大家。”
“好!”
伴随着大家的眼神,温声走进了自己管辖的班级,刚开始的时候,她每一次走进来,这个班级都十分的有纪律,该读书的读书,坐姿都十分端正。
但是就是这几次考试,把这群孩子们给夸飞了,觉得自己聪明无比,连老师的话都可以不听。
温声走进去之后,没有像之前一样喊那些调皮的同学闭嘴,让大家读书,而是就这么悠扬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这群说着小话的孩子,眼神冷冷。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直到十分钟过去,教室里终于安静了,只留下几个女孩子的小小读书声,温声冷笑一声,看向其中闹腾的最厉害的那个男孩,也是军区里面的孩子,据说也是个小霸王,爹的职位不低,之前不显山不露水的,现在温声才知道他居然是这帮孩子里面的大哥。
“讲呢,老师正好奇你们都在说什么呢,继续说吧,我听着。”
温声勾起唇角,笑着说道。
表情虽然温柔,但是眸光里面的冷色可以杀死人。
一帮孩子都停了下来,齐齐看向温声一个人。
温声的主要视线都在一个人身上,“蒋岩,怎么不说了,来,上来说,老师也好奇什么事情能让你们开心成这样。”
说着,摆摆手让他上来。
但是这孩子反倒不动了,底下也没有了声音。
温声依旧不依不饶,自己走下去,扯着这小子的衣领,愣是带上了讲台上,“来,同学们,蒋岩同学是一个很有分享欲望的同学,很喜欢聊天说话,接下来让大家鼓掌,欢迎蒋岩同学给我们说说最近都有什么好笑的事情。”
寂静无声。
蒋岩的脸色涨红,底下还能看见几个在憋笑的男孩。
温声暂且当做视而不见,继续要求这帮孩子们鼓掌欢迎。
蒋岩的脸色涨红成猪肝色了,底下也有一个男孩笑成这个颜色了,温声微微勾唇一笑,“来,你也上来,看起来你好像也有什么事情要跟大家一起分享的。”
“……”
大笑的男孩瞬间顿住僵硬,蒋岩这回反倒是笑了。
把最闹腾的几个都给揪上来,温声拿起手里的表格,那是刚开学的时候收到的孩子们的信息表,擒贼先擒王,她只是一个老师,没有这个本事擒贼。
能够有本事的,当然是爹妈了。
她冷笑一声,“中午,我跟你们回家找爸妈!聊聊你们为什么上课的时候,为什么有这么多话聊!”
一字一句说下来,话音落下,面前的孩子们心如死灰——
作者有话说:新的一月大家也要快乐呀!
这个字数~惊喜吗??
第58章
中午的时候,温声一点也没有说虚的,她昨晚已经计划好了,也提前和温母说过了,包里还有温母特地塞过来的干粮。
这个中午,这帮孩子们不吃一顿藤条炒肉,都算她这段时间的气白受了。
闹腾五人组里面,三个孩子的爹都是军人,自然是住在军区的,温声对于这三人暂时放了个缓刑,让住在附近村子里的孩子们上自己的自行车。
“你们不坐上来也行,那就跑着。”温声冷笑着说道。
看得出来这帮孩子们想玩什么心思,但是她的嘴巴还真的不是白长的,问个路而已,这对她来说很轻易。
特别是,在一个学校的孩子都得放学回家的情况下。
所以,看着他们确实是不愿意上自己的自行车,温声直接踩下脚踏,扬长而去。
去孩子的家里告状,温声也是第一遭,包括其他的老师听到了也觉得十分惊讶,觉得温声这做得太过了。
何必要浪费自己的时间,这帮孩子们不听话,让孩子们叫爹妈过来就行,也是一样的效果。
反正这帮孩子们都逃不了一顿打。
但是,温声就是觉得要震慑这帮孩子们,还是得自己主动出击,要是让这帮孩子们自己回去找爹妈,就他们那些嘴巴,说不定什么东西都编排出来了。
先占据主动性。
自行车缓缓向前,一路上碰见的都是熟悉的孩子,还有一声声打招呼的老师,温声连连点头,进到村子里人也变多了。
现在正是农闲的时候,温声看到了很多在阴凉地方乘凉的老人,手上还拿着蒲扇,一扇一扇的,场景和谐有趣。
她下了车,推着自行车车走了过去,“大娘,您知道哪个是吴康的家里吗?”
吴康?
一帮老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脑子都是迷糊,温声看着他们迷糊的样子,也纳闷了,难道自己走错位置了吗?
她打开自行车的篓子,拿出里面的地址资料,再次对了一下,没有错呀。
这时候一旁有个小孩走了出来,“老师!吴康就是吴二狗,他家在那里!”
说着,指了过去,温声随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刚好看见门头有一个在扫地的大姐。
一句吴二狗出来,温声才恍然,估计村里的老人都是叫小名的,难怪不知道。
“好,多谢了。”温声朝着小女孩笑了笑,应该是低年级的孩子,她摸了摸对方的头,从包里掏出一个糖,“这是给你的谢礼。”
说完,她大步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
她一走,原地那些还没有回过神的老人齐齐抓住了那个小孩,“六花哦,这个谁啊!”
被喊六花的小女孩眼神下意识追到了温声远去的方向,“是温老师!”
老师哦!一帮老人眼神瞬间都不一样了,难怪穿得这么鲜亮!
温声走过去,在门口扫地的女人也注意到了温声朝着自家走来,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犹豫收起扫帚,抬眸看向温声,眼神紧张。
“是吴康妈妈吗?您好,我是温声,吴康的老师,同时也是班主任。”
温声递出手上的东西想要证明自己的身份,但是对面的女人在温声抬起手的那一刻立刻窘迫的收回了手,在身上蹭了蹭,脸上有些尴尬的羞涩,“那个,那个我不识字,俺家孩子咋了?”
温声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吓到对方了,快速收回自己手里的东西,“您不用紧张的,我只是来跟您说一下吴康最近的学习情况,让爸妈放心孩子在学校里怎么样。”
她笑着说道,声音轻软,总算是让吴母放松了下来,但是老师上门还是头一遭,她看着温声,还是忍不住磕巴,“那个,先进去吧。”
她赶紧把温声带进去,院子挺大,东西收拾得很干净,温声没有乱看,跟着吴母的脚步坐下,“是这样的吴康妈,最近吴康的学习成绩吧,挺好的。”
她看向紧张的吴母,笑着夸赞了一句,对面的女人听到这话,也下意识扬起了笑意,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口就传来了两道声音。
一道苍老,一道沙哑稳重。
温声下意识看了过去,一个是沧桑的中年男人,应该是吴康的爸爸,另一个则是以为老妇人,高大又有些瘦弱,但是剪了短发,显得有些英气。
温声看着这奇怪的组合走进来,两位脸上都有些着急,看起来应该都是着急赶过来的,温声站起来,对方再次加快了脚步,温声甚至能够闻到对方身上浓重的汗味还有烟味。
“老师您好您好,我是那个吴二狗的爹,不对,吴康的爹。”
他操着一口乡音,生疏又紧张和温声打着招呼,温声看着眼前的情况,心突然之间就软了下来,看着这些一心都是为了自家孩子的大人,她笑了笑,很温和。
“你们先坐,不用紧张,我就是想给你们了解一下吴康最近的表现。”
说完,她再次打开手里的本子,看向在座的三位长辈,这个家里大概也就是只有这一个孩子,所有人都紧张看向温声。
“其实吴康的成绩最近很明显的提升了,这是他最近的成绩表,你们可以看看一直在提升的成绩。”
她白皙纤细的手指指向那一行数字,吴父吴母是第一个看过去的,至于吴奶奶,她老花了,只能着急攀着儿子的手臂,“给俺说说!”
“是,是!一次比一次多。”吴父高兴说道。
温声看着他们这么激动的模样,双手放在腿上,态度严肃了些,“吴康这个孩子还是很聪明的,你们看看成绩就知道了,只要他认真起来,进步都很快,脑子也很灵活,背诵的东西也都能够背下来。”
她一下举了好几个例子,都是夸赞的,面前的三位长辈越听,脸上越是红光满面。
看着他们眼神里面的喜悦,温声突然想到了谢卓云,大概只有父母是这样的,只有父母才会因为孩子任何的变化会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想到自己当初在看到小小的孩子第一次学会翻身,第一次会说话,然后激动落泪的模样,她勾唇,之前打好的腹稿全部都抛弃掉,用一个同样是父母的心态和面前的几位聊了起来。
“我这次过来肯定也是孩子有事才会过来的,所以我就长话短说了,吴康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但是很容易受人影响,别人玩闹,他也忍不住打闹,同学们干什么,只要是事情稍微大一点,其中一个人肯定有他。”
温声把自己这段时间的观察毫无保留的说出来。
“他现在是六年级,如果想要继续读下去,初中肯定就是去镇上了,这样的性子很吃亏。”温声直白说道。
这孩子性子好也不好,要是一起的朋友都是优秀的,一同进步对于这孩子来说就是好事。
但是就怕这孩子遇见的都是不好的人。
原本温声还好奇,怎么这孩子会有这么一个性格,但是现在看下来,他才明白,这孩子就是因为家里只有一个孩子,一看就是都疼宠着,人又瘦弱,所以爱闹又不敢闹。
只能跟着别人。
其实吴父有些不懂温声的意思,但是听到这个性格会吃亏,他什么都顾不上了,着急看着温声,“老师,你说,要俺们咋办就咋办!”
温声犹豫了一下,心里想法还是很多的,但是要整合一下,她心下给吴家的时间大概是二十分钟,只剩下了十分钟,她加快了速度,把心里的想法都给说了出来。
十分钟过去,口干舌燥,声音都哑了,吴母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给老师倒水,正要着急转身,就被温声给拦住了,“别倒了别倒了,我也准备要走了,还有下一家呢。”
她本来想着一个中午跑完五家的,但是现在看起来够呛,只能晚上再去军区的三家了。
临走之前,她看向吴父吴母,两位看起来都是质朴勤劳的人,身上的衣服都带有补丁,但是吴康这孩子身上都是干干净净的,一点补丁都没有。
真的很厉害。
“辛苦几位记得我的话了,别让孩子太闲。”
她勾唇笑起来,对面的几位连连点头,恨不得保证自己绝对会好好管教孩子。
走过了这家,她还得走下一家,但是经过了刚刚那一遭,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了她是老师,看见她走过来,眼神满是好奇,看她好像在找谁家,格外热情询问。
一个中午,兵荒马乱,但是效果很显著,下午上课的时候,底下一群的小豆丁没有一个人吭声的。
其中两个还有点蔫吧,另外三个也闹不起来。
教室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缓缓勾唇笑起来,温声满意点头,“不错,翻开46页,今天给你们拓展一下这个课外故事。”
这些额外拓展的内容,温声从来都不会浪费,对于这些孩子来说,在有限的资源里,能够知道的多一点,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宝藏。
都是好事。
一个下午,她还是忙得脚不沾地,另外三个还没有被访问到的孩子心里惴惴不安了一个下午,但是看见温声什么表示都没有,凑在一起害怕,“老师是不是忘记了?”
“我觉得不可能!肯定是放学的时候直接带我们走。”
这话出来,另外两个小孩脸上都跟吃了屎一样难看,直接伸手打了过去,“你怎么还挺开心的!”
这时候,中午已经接受过这个遭遇的两个小孩走了过来,互相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对方,对视一眼,“你们太幼稚了。”
“就是。”
两人说完这两句话,默默坐了回去,拿起书看起来。
“……”剩下的三个孩子对视一眼,满眼充满了恐惧,觉得更可怕了!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温声确实是差点忘记了这件事,因为她肚子咕咕叫了一个下午,喝了一肚子水,还好办公室有老师常年放着桃酥,给温声吃了一块暂时顶着。
温声也是第一次体验到,自己居然如此依赖米饭面条,一顿不吃,烧心得可以。
被办公室的老师提醒了一嘴,温声才想起来今天放学还不能直接回家,无奈叹气,提起自己的包去教室抓人。
也该说这几个孩子挺老实的,这会儿是哪个抱团凑在一起,省了温声找人。
“行了,你们这帮小崽子,给我过来。”
扯住三个人过来,她看着这些几个因为家庭条件好,长得也格外好的三个臭胖小子,轻哼一声,“你们谁先来。”
她给了这几个孩子一个选择的机会。
但是还不如不给。
温声勾起唇角,看向他们,“你们都不选吗?看来好像很不满意的样子,既然如此,那我来选吧。”
她扫了一圈,冷笑一下,决定还是先擒王,把这小头头给擒住。
就是不知道这小霸王家里的人都是怎么样的了,温声叹了口气,这当了老师之后,她不爱和人主动打招呼都不行。
一大一小对视一眼,温声挎上自行车,“你要坐吗?”
疑问抛过去,果不其然,得到的是一个摇头,温声笑起来,跨上车子踩下脚踏就走。
没有一丝停留。
家属院的路很熟了,但是今天第一件事不是为了回家,而是为了去别人家,要找到这一户,温声还稍微绕了点路。
还好挺好找,就是不知道家里有人没有。
温声停下车子,对了对门牌号,对上了,“您好,有人吗?”
她伸出手敲了敲。
里面没有回应,
抬手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多了,家里没有人吗?温声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等待,还是直接转战下一家,隔壁突然打开了门。
还是有些一张熟悉的面孔。
“小温同志,你怎么在这?”说话的人温声一眼看过去,有些眼熟,但是因为自己的脸盲,温声确实是想不起来对方叫什么,,她迷茫眨了眨眼睛,憋住自己的心虚,点了点头,喊了一句阿婶,就等着对方的话茬。
“我刚从你家回来呢,你找蒋家有事儿啊?”
对方这熟稔的态度出来,温声大概能猜出来自己为什么认识对方了,“阿婶,我是蒋岩的班主任,想来找他家里人谈一下。”
隔壁的阿婶也是奶奶辈的,应该是经常和温母聊天,一南一北两个老太太也是挺乐呵的,温母还因为对方学会了不少北方的菜系。
不过因为对方都在早早走了回家做饭,温声很少打上照面。
听到温声这么说,她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随后摆了摆手,“别等了,这家男人女人都出任务去了,他家孩子自个在家呢,吃饭都是去食堂吃的。”
出任务?
温声惊讶看着紧闭的大门,“两位都是军人吗?”
“没有,孩子他妈是军医,医术可厉害了,哪儿危险上哪儿,两口子经常吵架,蒋岩这孩子也是苦,他奶奶更喜欢小儿子,一门心思想着带小孙子享福,那会说是过来帮着看孩子,结果啥好吃的都昧下来寄回去老家了,把孩子养的面黄肌瘦的。”
她说起这件事还忍不住咋舌。
这世界上咋有这样的人。
当妈的家里也没人了,当爹的家里人不可靠,两人合计合计,还不如让孩子自己自立起来呢,于是留好钱票该走的都还是走了。
可能是做好饭了,阿婶跟温声说得很细。
她邻里邻居的,自家孙女也小,以前还能帮着照看,但是发现蒋岩这孩子老是要找机会掐自家孙女,爱欺负人,嘴巴又不甜,阿婶就不愿意帮看着孩子了。
久而久之,也就变成了这孩子自己照顾自己。
温声听得一愣一愣,完全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
想到刚开学的时候,那个孩子开心的模样,和现在上课只想玩闹,没有半点认真的模样,她隐约好像知道了什么。
“两位,出任务多久了?”温声轻声问道。
阿婶挠了挠手臂,稍稍思考了一下才思考出结论,“好像有个把月了吧,好久没见着了,这孩子性子也是倔强的,有时候叫来家里吃个饭也不愿意的,我就晚上上楼看看家里灯亮着没,亮着就是回来了。”
阿婶絮絮叨叨的声音在温声的耳边逐渐虚幻,她缓缓点了点头,表情有些迷茫,这个消息,确实有些打乱了她的计划。
她看着手里的手写资料,深呼吸一口气,朝着费心陪她说了好好些时候的阿婶,“好,我知道了,我一会还有工作呢阿婶,下次来家里玩。”
说着,摆了摆手。
她原本想要骑上自行车走人去找下一家的,但是刚跨上车的时候余光突然在墙角处瞥到了一个黑点,她顿了一下,翻身下车,大步走了过去。
“蒋岩,你回来了怎么不回家?”温声看着眼前孩子抱着书包蹲着的样子,也不知道蹲了多久了,她也跟着蹲下来,双眸直视男孩带着稚气和倔强的眼眸,“怎么,你是不是有些不开心?”
然后才想起来自己刚刚一直在这里谈话,估计对方是听见了,“你是不是听见了老师和奶奶的说话,所以你不好意思回家?”
蒋岩还是没有说话,双眸倔强看向温声。
那双倔倔的,单眼皮的眼眸,就这么看过来,温声不得不说,自己居然心软了,虽然更多因素是因为刚刚听到的话。
还是个孩子,她摸了摸蒋岩的脸,没好气掐了掐,“你之前刚开学的时候表现这么好,为什么最近都不愿意好好写作,也不愿意好好上课。”
手还停留在他的脸颊,傍晚的晚霞昏黄一片,她挡在蒋岩的面前,几乎挡住了所有的光,他的眼眸中只有现在笑的奇奇怪怪,和学校里一点都不一样的温老师。
看着蒋岩,温声叹了口气,“你饿了吗?”
“……”预料之中的没有回答,温声又忍不住捏了捏,手感还挺好,就是有些瘦了,“走吧,老师带你去吃饭,吃完饭再送你回来。
说着,直接伸出手抢过他的书包,把人拉起来,不顾他想要挣扎的动作,直接把人拖到自己的自行车旁边,“快来吧,老师家里的饭菜虽然不是大鱼大肉,但是也比饭堂好吃一点。”
看来今晚,只能饶过那两个臭小子了。
蒋岩别别扭扭得被温声拉上自行车,平时在教室里讲话可大声一个男孩子,这会儿跟小老鼠讲话似的,温声听了半天都没有听出对方在讲什么鬼东西。
不过她也不是很在乎就对了,她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如果之前不是这件事吊着她坚持,她估计一下班就飞快回了家,猪油拌饭都能吃上一大碗。
踩着脚踏的步伐轻快不已,蒋岩原本还在张张合合的嘴巴慢慢停了下来,呆愣看着前方。
他虽然在这帮孩子里面算高的,但是也就一米四五多点,坐在自行车上其实最先感受到的,是温声的发丝。
凌乱的发丝只要风吹起来,就会打在脸上,带起一阵温温的香风,这股香风让蒋岩觉得很熟悉,他曾经,在自己妈妈身上闻到很像的味道。
但是又不一样。
他躲过头发的攻击,偏头,一眼就看到很美的晚霞,他其实书包里有盒饭,刚刚也说过了,但是老师就是硬要拉自己回家吃饭。
那就……去一下也没关系。
他心里念叨着,但是又忍不住紧张起来,视线挪开,从朝上的方向变成朝前的方向,这么一看过去,头发又打在自己脸上,轻飘飘的,又有点疼,蒋岩抿着唇,双手僵硬放在自行车,吞了吞口水,一动不敢动。
都是在家属院里面,骑车用不了几分钟,温声远远地就看在自家门前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一大一小牵着手,她下意识勾起唇角,踩着自行车的速度再次加快,“谢卓云~”
轻快的声音响起来,蒋岩下意识也看了过去,但是他没有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孩子,反倒是第一眼看见了谢燃。
他认识这个叔叔,他还看过他打枪,很厉害。
双眼好奇眨了眨,这一次一只手下意识松开,捏住了温声的衣角,车子在谢燃面前缓缓停下,温声晶亮的双眸看向谢燃,“你怎么在这里等着?”
她带着撒娇的疑问被谢燃听在耳朵里,一只手帮她扶住车子,“儿子想你了。”这勉强算是一个解释,但是温声并不是很满意,不过这里还是在大门口,后座还有自己的学生,温声轻咳一声,“这是我学生,家里大人都出任务去了,我不是刚好家访吗?我就说别吃食堂,来家里吃饭。”
解释般的话被谢燃听在耳朵里,他让蒋岩和温声下车,自己把住了龙头,做好这一切,才看向温声,“家里都听你的。”
说完,看向蒋岩,“进去吧,你爹是蒋委员长吧,不用紧张,晚点我送你回去。”
他的语气和缓许多,和蒋岩之前在训练场看到的人完全就像是两个人,但是长着相似的脸,蒋岩呆呆跟着温声的脚步往屋子里面走,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自己老师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孩。
小孩又白又胖,穿着一件灰白的短褂子,走动间还能看见小肚子,就是蒋岩最常见的捣蛋小孩模样,就是脸长得好看了点。
他看着谢卓云,呆滞了一下,他不喜欢和小孩玩,每次和比自己年龄小的孩子呆在一起,他都要挨骂。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就想要回家,反正他已经打了饭,就在自己的书包里面,但是还没来得及行动,就传来了温声的声音。
“蒋岩你愣着干嘛呢?快来,我们开饭了!”——
作者有话说:阿声:饿!老饿了!
第59章
屋子里面开了灯,这个灯的光有些暗,昏黄昏黄的,搬进来之后一直没有来得及换,但是因为是在堂屋,看多了也就觉得挺好看的,温声和谢燃也就懒得处理了。
蒋岩走进来的时候却觉得不习惯。
他下意识看向堂屋的方向,没有电视——
他眼里划过一丝讶异,还没来得及深思,那边厨房里就传来了声音,“中午没吃饭饿死了吧,快来吃饭~”
是从厨房里传出来的声音,蒋岩下意识看了过去,他所站着的方向只能透过门的方向看见一个背影,中等身材,弯着腰切着什么,全身的动作随着手上用力一起动起来。
就是温母。
她正在做最后一道菜的收尾,因为着急闺女饿肚子,她加快了速度。
温父坐在地上烧火,看着温母火急火燎的样子,手上还拿着一把刀,心都提了起来,“好了好了你别担心,一会出事了!不着急慢慢来!”
温母翻了个白眼给温父,“你闺女饿了一天了还不着急,走开走开,我把鸡蛋炒了就好了。”
老两口吵吵闹闹,温声忍不住笑起来,转身拉着呆愣的蒋岩让他坐在餐桌上,又把手上的谢卓云拉到对方的身边,“来吧,你帮我看好弟弟啊,我去帮忙。”
说完,她就大步走进了厨房里。
突然带回来一个人,还是一个半大小子,没有提前说,温声都怕家里的饭不够吃。
但是那种情况下,她觉得自己犹豫的话也不是很好,所以最后还是把人叫了回来,现在只能凑在温母身边,把刚刚的事情都说一遍。
狭窄的厨房里,温馨的气氛弥漫,温母听见了温声的话也是一阵心疼,“那么小的孩子就让他自个在家里啊?”
“嗯呢,要是别人也就算了,可是这是我学生,我知道了这件事总不能不作为,所以妈妈~家里的饭够吗?”
据她观测,这孩子挺能吃的。
应该说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没有不能吃的。
温母正在心疼呢,没想到温声是在担心这一点,登时无奈笑了起来,“你就放心吧,家里缺了什么也不能缺了吃的,冰箱里还有之前包的小馄饨,我给云云还有这孩子煮点,再蒸几个馒头,肯定够吃了。”
“不行,我再放几个鸡蛋!”
因为她总是摸不住自己这个女婿的肚量,温母做饭也习惯往多了做。
所以这个对于温母来说也不算是难题,无非就是吃饭时间晚了一点而已。
自己包的小馄饨小小一个,精致可爱,倒进锅里不需要多久就熟了,从南城带过来的紫菜撕两块丢进去,滴两滴香油,一点葱花,酱油和盐,色香味俱全,可是温母怎么看怎么不满意,”都怪你爸,着急忙慌得,虾米没拿上。”
温母抱怨道。
自从家里包了小馄饨之后,因为少了一味虾米,这但时间温父都不知道被抱怨了多少次了,那个虾米还是温母特地去找人买的。
结果出门前就是漏了。
温母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很生气,只是生气归生气,手一点没抖,放调味放的精准,一勺馄饨汤淋下去,瞬间香气四溢。
闻着味,温声的肚子叫得更响亮了,温父温母都听到了这个动静,温母赶紧加快了速度,“快点快点。”
馄饨都好了,馒头也就差不多了,温父干脆让温母先出去,自己善后。
温声也跟着温母的脚步走了出去,手里端着一碗馄饨,走出去就看见了两个看起来很生疏很生疏的孩子僵硬坐在一起,温声噗嗤一笑,走过去把手上明显分量更多的馄饨放在蒋岩面前。
“吃吧,尝尝老师小时候常吃的味道,口味比较淡,一会给你拿多一个碗,夹菜吃。”
那边,温母也把手上那碗放在谢卓云面前,看着眼巴巴的小孙子,忍不住笑了笑,把勺子塞到他手里,“吃吧,咱们一起吃。”
在场的就没有一个闲的,谢燃把温声的东西收拾好之后,走进来洗个手就开始盛饭,等大家一起坐下之后已经是好几分钟之后,谢卓云的馄饨都吃了三个了。
蒋岩还没有开动。
他几乎是有些贪恋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在家里,很少会出现这样的场景,几乎都是到了饭点,一家三口就站起来,各自拿着自己的饭盒朝着饭堂去,吃完饭就回家,他看电视,爸妈自己忙自己的,家里安安静静的。
除了电视就没有什么声音了。
而不是像眼前一样,大家一起忙活,忙活的时候时候还有会互相说话,蒋岩看得停不下来。
“怎么还不吃?嫌弃烫啊”温声坐下之后看见还没有动筷子的蒋岩,疑惑看过去,催促着他动筷子。
被喊了一下,蒋岩才应了一声,僵硬拿起勺子,鼻子间闻到的味道有些陌生,他小心翼翼盛了一勺送进嘴里,暖呼呼的汤水和软滑的馄饨皮一起落入口中,甚至不用多咀嚼,一下就给吞进肚子里。
入口以后的鲜甜还弥漫在舌尖,蒋岩被这个味道狠狠惊艳到了,速度默默加快,吃了一口又一口。
温母都不需要多问,看见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很喜欢吃,忍不住笑起来,“来,也要记得夹点菜吃,孩子要多吃点肉。”
蒋岩一直被夹菜,温爷爷奶奶都很好,蒋岩的碗里就没有空下来过,他虽然瘦,但是半大的小子是真的很能吃,夹多少吃多少,吃到打嗝才停了下来。
温声好笑给他倒了一杯水,“不着急,慢慢吃,叔叔也没吃完呢。”
坐在温声对面的谢燃确实还在吃,没有停下动作,蒋岩看着他那个大碗,颇有压力的吞了吞口水,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饭。
吃完饭,桌子上的盘子空空如也,温母满意点头,小口小口嘬吸着茶水,谢燃接过岳父给的消食茶,一饮而尽,然后站起来收拾碗筷。
他这个人温父特别满意的就是格外有眼力见,爱干活,一点也不推辞。
这点就特别好。
温声也跟着收拾,可是只是把碗筷放进去就被男人拦住了,“我来洗,你去歇会儿,我一会把那孩子送回去。”
谢燃低声说道。
温声确实也觉得累,特别是吃饱之后就忍不住觉得疲倦,“好,那辛苦你了,这么多碗筷呢,我让爸进来帮你。”
她话音落下,刚准备要走,就看见了谢燃的眼神,下意识拧起来眉头配上这个眼神,温声瞬间就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你还是自己洗吧。”
宁愿干活,也不愿意和老丈人多呆一会儿,温声无奈勾唇,也怪自己爹太能逗人了。
明明就知道谢燃很怕他。
只能说各有因果。
从厨房走出去,堂屋里,蒋岩自己坐在最角落里面,尴尬握拳,而爸妈带着谢卓云坐在长椅上,看起来好像对这个臭小子正在进行盘问。
下了班,温声也没有那个力气继续架起老师的架子,只是走过去,拍了拍蒋岩的肩膀,在他身边坐下,师生两第二次距离这么近。
上一次是在自行车上。
看向蒋岩,温声看着他已经慢慢带着点坚毅的脸,“蒋岩,老师今天对你还不错吧?”
他僵硬了一下,温声没管他的僵硬,两只眼睛对视上,“你说,我们两一起同桌吃饭了,也是兄弟吧?”
她学着蒋岩的口吻,态度随意,自己还没怎么的,蒋岩就被她奇奇怪怪的模样给吓到了。
温声到现在还记得这臭小子当初在自己的办公室,和那几个男孩气人的嘴脸,也不知道这帮孩子们看了多少电视,口口声声都是兄弟情。
“你说,我们两还是不是兄弟?”
蒋岩僵住了,看向温声,磕磕巴巴说道:“可,可是你是老师。”
“难道你还不能有个老师的兄弟吗?”温声挑眉,温柔的脸庞做这个动作也没有半分的痞气,蒋岩下意识吞了口口水,屁股朝着后面挪了点,想要躲开温声,但是脖子间的衣领被温声牢牢给揪住了。
他动弹不得。
看着面露惊恐的臭小子,温声无奈勾唇,“行了,不吓你了,打个商量行不行哥们,以后在学校好好听课,拿出你真实的实力,”
说话间,摸了摸蒋岩的脑袋,无奈勾起唇角,“我可是你的新老师,总得拿出点好成绩,跟你爸妈炫耀一下,感谢他们让我有这么好一个学生吧?”
说完这句话,她才后知后觉有些肉麻,甩了甩脑袋,看着同样发蒙的蒋岩,摆了摆手,“行了,我不逗你了,你玩一会吧,等会让叔叔送你回去。”
“我可以自己回去!”蒋岩下意识站起来,看着温声的背影,不过还没等到温声反应过来,温母就直接拒绝了。
“不行,一个小孩子,外面那么黑,怎么能自己回家的啦,你要是现在想回家,叫爷爷送你回去!”
说着看向正在喝茶的温父,“确实也好晚了,你把孩子送回去吧。”
“好,正好我消消食。”温父立刻应了,站了起来,慈祥的脸蛋看向蒋岩,想要把人给拉过来,但是还没来得及伸手,蒋岩就躲了过去,“我自己可以回去!”
他说完就想要找到自己的包,自己回去,但是不说温父温母不放心,就说温声也不放心,她转过身看向蒋岩,眉毛轻佻,“要么老师送你回去,要么让爷爷送你回去。”
她走过去,揉了揉男孩倔强的小短毛,“说吧,你想选哪个?”
蒋岩的目光看向温声,又看向温父,头脑开始风暴,左右抉择怎么都选择不了一个人,看起来还是想要自己回去的样子。
温声看着他这样,直接替他决定,“行了,救救你站了一天的温老师,让爷爷带你回去,明天老师继续跟你做兄弟。”
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轻笑,“行了,回去吧。”
蒋岩是个小单眼皮,长得挺好看的小男孩性子却挺倔强的,温声刚开始教他的时候就大概猜到会是一个小刺头。
但是没想到这个小刺头会在中间才开始爆发,手上触感不错,她又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短短的,刺刺的,“行了,回去吧,作业记得写,要是明天我没看到你的作业,我就让你抄十遍的。”
说完,满意看到蒋岩瞪大的双眼,她满意把对方的头发彻底揉乱,这头发跟个小刺猬一样,还挺好摸的,跟谢卓云的不一样。
倒是有点像是谢燃的头发。
温父得了指令,干脆直接拎起孩子的书包,钳制般背在自己背上,看着蒋岩满身的不自在,笑着调侃道:“走吧,带我这个老头子消消食。”
温母来军区的家属院没多久就已经把这一圈全部都混熟了,但是温父还没有,他一向都不爱出门,不然也不会有这个大肚子,胖乎乎的,笑起来有点像弥勒佛。
这样的老人,是蒋岩没有接触过的,“走那里!”
眼看温父就要走错路,蒋岩着急扯住温父的手臂,带着他走到正确的路。
不算远的路程,但是天气热,温父还是走出了一身薄汗,“你今年几岁了?”
“十一岁。”蒋岩抿着唇说道。
温父距离这个年龄的孩子已经很久了,但是现在眼前还是不免浮现起一个小小的身影,他熟稔握住蒋岩的手臂,“那你还挺高的,我闺女十一岁的时候才到我这里呢。”
说着,指了指腰间的位置,
蒋岩顺着温父的动作看过去,那个位置只到他的脖子,爷爷的闺女,就是老师——
可能是暗自觉得自己赢了,这一刻蒋岩居然也觉得挺得意的。
温父也只是感叹一下,没有注意蒋岩的表情,加上这段路也没有多远,两人也没怎么说话就到了,“就是这是吧,我看着你进去开灯爷爷再走。”
他把帆布的军绿色挎包递回给蒋岩,看着小小的孩子背着个小挎包,还挺重的,浑然不知道里面还有一份盒饭,蒋岩熟悉从脖子上取下钥匙,打开大锁头,看向温父,抿唇,尴尬垂眸,脸色不自觉红了起来,生涩挤出两个字,“我走了。”
温父点点头,看着不大点孩子自己走进去,锁上院门,他没有着急走,反倒是踮起了脚尖,把手电筒朝着院子里照,喊了起来,“能看见不?”
“……”蒋岩摸黑的手顿住,看着院墙那光,有些发愣,还是听到温父再一次的提问才反应过来,“看见了!我开灯了!”
他加快了速度到自家门前,推开,打开屋子里的灯,他妈是军医,对环境要求高,哪怕是军区分配的房子也费尽心思弄了,蒋岩一开灯,家里十分亮堂。
但是他这一刻,更怀念老师家里那昏黄的灯光。
院墙的那一抹光亮还在,蒋岩又喊了一声,孩子的声音轻亮高昂,温父也隐隐约约看见里面亮灯了,这才放下心来,“那行,我回去了啊!”
说完转身,只是迈开脚步的时候又忍不住转身望了一眼身后的院子。
挺大的一院子,但是就这么一个半大孩子,这当爹当娘的,也真是舍得。
而在家里,温声和谢燃也正在讨论这件事情。
“蒋副旅长年纪挺大的,他的爱人是二婚的,姓赵,大家都尊称赵医生,前几年生了蒋岩,蒋副旅长和赵医生工作都很忙,所以孩子常年都是拜托孩子奶奶。”
谢燃把自己记忆中听到的八卦一五一十告诉温声,但是这点信息,还没有下午温声在阿婶那里听到的详细。
“蒋岩自己这样待着多久了?”她梳着半湿的头发问道。
谢燃的注意力一半在自己儿子身上,另一半在谢卓云身上,炕上,谢卓云自在的翻滚,手里拿着一本小人书,“弟弟要看书~”
“那你看。”谢燃敷衍回应,把被孩子踢乱的被子放在角落里头,这样更方便对方翻滚,“坐起来看。”
“弟弟想要爸爸读。”谢卓云伸出手,把小人书塞到谢燃怀里,恳求般的眼神看过去,但是被无情的老父亲忽略,毫不带感情的张嘴,“你厉害,你认字了自己看。”
说完,视线又忍不住看向温声。
温声的注意力没在父子两身上,她擦完了头发就翻开了自己的教案,除此之外,她今晚还要写一份学期教学的计划,这是这段时间刚得到的新工作,但是因为一点眉目都没有,她一直都没有打开。
可是领导已经在催促,不写不行了。
教案她已经熟悉得不行,过一遍明天要上课的内容,对于温声来说,再轻松不过了,但是一打开面前本子,这个学期教学计划,到底怎么写啊?!
她之前没有写过这玩意啊!
温声就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半吊子,走道的路上还没走稳呢,就被人抓住问你咋走得这条路。
她也是半路懵懂,自己还在摸索的路上,还没有走好呢。
挠头发挠了一个晚上,最后写出来一份不知道什么鬼东西,连草稿都配不上,温声还不死心,翻页想要重新再起一个思路,还没翻,谢燃就走了过来。
“好了,很晚了。”谢燃拧着眉头,把温声手里的本子给抽走,然后盖上钢笔,“孩子已经睡了。”
温声迷糊看向炕上,炕上的孩子已经睡得很熟,脸红扑扑的,温声才反应过来,“几点了?”
“快十点了。”
“这么晚!”温声赶紧站起来,扶着谢燃站起来,坐久了猛地站起来还有些不稳当,谢燃把人给扶住,扶到炕边,“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要。”温声扯住谢燃的双手,依赖环保住他的腰,“你什么时候要回去训练?”
“等军医院说可以。”谢燃低声道,摸了摸温声的后脑勺,确定发丝都已经干了之后才让人躺下来,自己也跟在她身边躺下来。
温声看向谢燃,扒开他的背心上衣,“我看看伤口今天怎么样?”
“快好了。”谢燃低声道,他恢复能力确实是算很快,但是其中的疼痛也很多。
温声很想谢燃的伤口好起来,但是谢燃的伤口好起来的同时,也就说明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了,那就证明,父母要回去南城了。
这段时间的惬意还有舒服,牵挂的家人都在身边,能肉眼看见爹妈就在身边,这样的日子温声只想一直维持下去。
但是她又知道爸妈决定好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
这份舍不得她也不能在谢燃面前表露太多,不然这个心思重的男人本来就觉得内疚,再继续下去可能会直接把自己打包回去南城。
温声牢牢抱住谢燃,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从嘴里冒出一句,“想你。”
完全就是下意识冒出的一句话,呢喃的唇瓣贴近他的脖颈,轻轻蹭了蹭,困意袭来——
腰肢猛地被一只大手掐住,温声抬眸看去,是男人火热的双眸,她迷糊的眼神瞬间清醒,手迅速抽回来,抵住谢燃的胸口,“你伤还没好。”
眼神防备。
“我知道……”
谢燃闭上双眸,沉沉叹气,额头相互抵住,只觉得自己这辈子狠狠都被抓牢了,“我知道。”
呼吸声很粗重,温声却煞风景的有些昏昏欲睡,她迷蒙双眼,根本体会不到男人的煎熬,甚至因为抱在一起,有点嫌弃男人的体温了,“你好热——”
她嫌弃嘟嘴道,要不是背后的小崽子更热,谢燃毫不怀疑她会转身,面对自己这个心狠的爱人,谢燃除了宠着也没有其他办法。
默默离得远了点,让风扇的风能够吹到她,“可以了?”
“嗯~”温声应了一声,平时这个点她早就闭眼了,现在昏昏欲睡,谢燃见状,也不敢再说话,默默平复自己躁动的心脏还有身体,呼吸越发沉重。
房间很快静下来,只有风吹动着帘子的声响,很轻很轻,谢燃也跟着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次日,家里又是一阵兵荒马乱,早上永远都是匆忙无比,谢燃现在每天都要去军医院报道,早上送孩子去托儿所这个任务自然也由他接下,父子两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眼神默契看着自行车一下就没有影子的妈(爱人)。
“弟弟也想要车车~”谢卓云温声远去的背影,着急想要迈开脚步追上去,但是他的小手臂被谢燃牢牢桎梏住,根本无法逃开。
气呼呼的小崽子看向谢燃,谢燃全当做没看见,“妈妈要去上班,你去你的托儿所。”
谢燃冷淡说道。
会派他出来送谢卓云最重要的原因当然不是因为顺路,而是因为,这孩子越来越难缠了,特别是当他知道,公公婆婆完全抵抗不住自己的撒娇一样,把老两口给拿捏得死死的。
但是在谢燃这里,所有的招数都没有用,谢燃一个眼神看过去,这小子就老实了,温声早上自己都快要迟到了,懒得搭理他的磨唧,所以他每天早上就开始闹要温父温母送上学,闹不成功了就知道无望了。
总之,这臭小子,精明得很。
这个家,最能拿捏住的他的,只有这个心比钢铁还硬的谢燃,当然,谢燃的秘诀就是挪开眼神,不去看这孩子的眼睛。
只要对上和爱人相似的眼睛,他怕他也忍不住心软。
送到托儿所的大门口,谢燃直接把孩子丢进去,一点留恋都没有,“走吧,放学接你。”
“我要公公!”谢卓云直接开始提要求,对于接他的人是谁,谢燃无所谓,直接应下,这臭小子才迈着气呼呼的脚步走进托儿所。
谢燃挪开目光,落在不远处一直盯着他的小孩,微微挑眉,心中疑惑,不过这孩子有个不讨喜的爹,谢燃没有打算过去的心思,转身就想要走人,可刚抬腿,一个炮弹突然冲了过来。
“谢叔叔!我爸打我!我不想要我爸养我——”——
作者有话说:阿声:啊啊啊啊不会写报告QAQ
第60章
这孩子说的话不亚于一个炸弹一样,在谢燃的耳边炸开,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四周,有人,正是送孩子的时候,怎么会没有人呢。
谢燃蹲下的动作不是很方便做,只能用手把这孩子拉起来,但是对方好像很害怕他被拒绝一样,紧紧抱住谢燃的小腿,用力圈住,死活都不愿意松开。
谢燃看着宋青廷,注意到越来越多的视线,皱眉低声,“你说的是真的吗。”
双眸看向宋青廷,眼神带着询问,可是他只能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小脑袋,还有颤抖的身躯。
宋青廷这件事不是他方便介入的,谢燃清楚知道,但是这孩子一直颤抖身躯的样子过分可怜,相似的身型让他想到了自己的孩子,谢燃最后还是伸出手把人抱了起来,扫了周围一圈好奇的眼神,只是朝着在里面站了半天,好像是被吓到的贾老师点了点头,转身抱着人走。
孩子这件事归谁管?
谢燃头疼了,哪怕他把宋青廷给抱起来,但是这孩子还是死死低着头抱住他,任由谢燃说什么他都只是颤抖着抱住谢燃,谢燃要是想要伸手把人给揪起来,这孩子就会发出哭腔。
头疼,但是不问清楚不行,他不可能凭借着孩子的三言两语就闹大,到时候就是自己白白的把把柄送到别人手里。
所以,在把人带去军区之前,他去了一趟柳家。
这个点应该人还在家。
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撞到人,但是比起在自己手上,这孩子还是更适合交给别人。
好在,运气还是眷顾着谢燃的,他远远就看见关院门的人,身上挎着个皮包,看起来正准备要出去,谢燃加快了脚步,“伯母,等会,我这有个麻烦。”
柳家院门前没有人,周围也没有人出来,只是杨娴是一个谨慎的人,看着谢燃这副严肃的脸,下意识以为要发生什么事情,赶紧重新打开院门,准备进去说。
“怎么了?是孩子出了什么事了吗?”她紧张看向谢燃,伸出手就想要抱过孩子,谢燃这次躲了躲,“不是谢卓云,这孩子是宋家的。”
谢燃顺从被拉进去,低声说道,怀里的孩子没有动静,要不是谢燃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中间有温热的呼吸,还以为这孩子怎么了。
宋家的孩子?
杨娴眨了眨眼睛,说实话的,一瞬间还真的没有反应过来是谁来,看向谢燃,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还没睡醒?
“你怎么抱上了宋家的孩子?”
谢燃无奈摇头,“一言难尽,但是伯母,这件事我不好插手,可能要辛苦你去看看。”
对方是营房科副主任,来管这件事是最恰当不过的了。
杨娴很快理解谢燃的意思,是一块硬骨头,她当机立断伸出手把孩子抱在怀里,刚开始宋青廷还不愿意松开手,但是杨娴带大了三个孩子也不是白带的,手用了个巧劲,就把人给抱过来了。
“你先跟我说清楚,然后赶紧走,接下来我来管。”杨娴严肃说道,因为之前自家闺女的事情,她对于这个姓宋的感觉并不好。
现在能让一个孩子这么依赖别人,她更是觉得这个姓宋的,猫腻大得很。
谢燃点点头,“他刚刚抱住我,喊被宋羌打了,不愿意跟着他。”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极大,杨娴满眼震惊,“他还打孩子!?”
两人说话并没有避开宋青廷,是因为都不觉得这么一个孩子会听明白多少。、
但是,他们没有注意到垂下头的孩子的眼神,对方的眼里闪过一丝仇恨,笑意被低头的动作掩盖,杨娴的脖子被抱住,温热的呼吸声还有一阵湿意。
这可是个五岁的孩子,杨娴瞬间就心疼了起来,抱着孩子轻哄,手在他背后轻拍,“没事没事,杨奶奶给你想办法!”
她哄完,怀里的宋青廷动静也小了,杨娴看向谢燃,“我知道了,我一会就找人去宋家,这件事你别管了,去军医院复建去。”
“好。”
谢燃点点头,看向宋青廷,转身大步走远,杨娴看着谢燃的背影,无奈叹了口气,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宋青廷,无意识发出了感慨,“怎么你们这些孩子都这么苦哟——”
她就说,这孩子都长这么大了,咋还是小小一个,但是以前例行上门询问这孩子,父子两都密不透风的,现在想来也是,这孩子年纪还小,指不定多害怕宋羌。
拍着他的后背,带着人走到营房科,里面人都差不多来齐了,杨娴走进去就吸引了好多的注意了,“杨姐,这是咋了?”
“怎么今天抱着个孩子。”
大家齐齐问出声来,杨娴把怀里的孩子给放下,看向众人,“周干事来了吗?”
“还没呢,估摸着也差不多了。”其他人看着杨娴小心翼翼把孩子放下,又询问起了人,在场的都是人精,下意识就想起杨干事负责军区里的人员。
杨娴脸上的表情严肃,单手把桌子上的文件归拢归拢,其他人看着她手里还扶着孩子,赶紧上前帮忙。
桌子清出来了,杨娴赶紧把宋青廷的鞋子袜子都给脱了,让他坐在桌子上,“来,乖孩子,杨奶奶看看你身上的伤口。”
说着,就想要伸出手,把他的衣角给撩起来,这孩子也特别乖,几乎是杨娴动一下,她也跟着配合的动一下,很快身上都光溜了。
伤口!?
本来其他人就没有反应过来,这会儿随着杨娴的动作,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与此同时,还有众人震惊抽气声响,所有人都停住了呼吸,满眼震惊看着桌子上坐着的孩子。
之前,没有人想到,看起来白白嫩嫩,最多就是有些瘦小的孩子,衣服底下居然会是这样的。
就连杨娴也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她颤抖着唇瓣,眼睛都瞪大了,“畜生……畜生!”
深色的木色桌面上了漆,和小孩身上的白皮肤对比更明显了,从未见过天日的皮肤很白,也显得那些淤青更加可怖。
屁股,后背,大腿,肚子,都是磕伤还有淤青,其他能够露出来的地方都是好好的。
杨娴紧紧闭眼,“上报!立刻上报!这么道德败坏的人不配穿上军装!”
“是!”
营房科的大家因为宋青廷开始忙活起来,那边,谢燃在军医院还是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坐着动作的手都没有以往起劲。
“谢团长您是累了吗?累了歇一会?”军医停下来,看向谢燃,谢燃这才恍惚过来,摇头,“没,继续吧,只是在想一件事情。”
宋青廷那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这么半大点孩子不会说话,所以,宋羌那个人真的就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了?
他拧眉,想到宋羌的那张脸,下意识的拧眉,多年未见,他现在越来越看不懂对方。
之前的他就很偏执,这么多年没见,对方也更会隐藏了。
但是想到对方居然会对孩子动手,谢燃想起之前对方装出来一副慈父的模样,就觉得恶心。
一个早上的复建,都是为了这个腰,现在他的腰间还被绷带紧紧包裹住,军医再次换药,“伤口算是恢复很快了,继续坚持能恢复的更好,不过谢团长,你得悠着点,小心伤口裂开。”
军医说完,暗示点了点泛红想要裂开的伤口,声音挪愉。
谢燃下意识瞥了一眼,面色板起来,十分无语,丢下一句浑话:“我这是抱孩子弄的,放心,我要是不悠着点,伤口绝对不是这个样子。”
丢下一句话,他站了起来,自己把绷带给打紧,放下衣角,大步走了出去。
他还得赶紧去接自家媳妇儿,没空和这人多说这些瞎话。
温声回来的路上会经过军医院,他处理好了就会站在门口等着温声,然后两人就会推着车一路走回去,这一幕军医院的大家看了好多天了,特别是看到谢燃变脸的那一幕,所有人都齐齐发出一声惊叹。
温声不知道背后有那么多人八卦,她骑着自行车来到谢燃什身边,“怎么头发都湿了?今天很累吗?”
“没有,天气热。”谢燃低声说到,把爱人因为骑车被风搅乱的头发重新别在耳后。
单脚稳住车子,温声也没有说信还是不信,就这么上上下下看着谢燃,确定对方只是汗湿了一点,身上没有其他的异样,甚至就连脸红都没。
她眨了眨眼,看向谢燃的腰肢,是不是伤口又有什么问题了?
担忧的心升起,她看向谢燃,欲言又止,最后想了想自家男人的自尊心,“要不你上车,我载你回去,好热,我不想走路。”
话音落下,是男人不可置信的眼眸,他看了一眼温声,再扫了一眼自己的长腿,“你载我?”
“嗯?怎么瞧不起我啊?我也是载过我们学校的老师的,你最多也就重——”
猝不及防的重量,要不是谢燃的双腿帮着顶了顶,一下还真的是难以控制住,温声不可置信看向谢燃,“你怎么这么重!?”
谢燃勾起唇角,“你不是说可以”
可以是可以,但是也不能突然上车啊——温声心里腹诽道,缓缓踩下自行车,踉踉跄跄朝着前骑去,后面,军医院的大家一个二个脸上都带着笑,双眼根本离不开这一对夫妻,啧啧称奇,“不管看了几次,还是被这两人吓到。”
“可不是,军区里头哪一对结了婚的有这对感情好,你看看谢团长那手那腿,还不如让他自己骑呢!”
难怪他说要是动真格伤口肯定不只这样。
原来那些要破不破的伤口都是这么弄的。
嘴角忍不住勾起来,看着那道身影扬长而去,直到消失再也看不见。
温声一路上就这么踉踉跄跄带着谢燃回家,中途要是碰到了什么石头啥的,还需要谢燃的脚帮一个忙,总之一路下来,确实十分辛苦。
好不容易到了自己门前,温声看向谢燃,他嘴角勾起的弧度简直让人发怒,“你笑什么!”
谢燃轻咳一声,憋住即将要溢出的笑意,看向温声,无辜摇头,“我可没有笑,走吧,先回家。”
家里已经传来了饭菜的香味,温声当即看了过去,丝丝的香味,烟囱上方丝丝缕缕,见状,她也懒得跟这个男人辩驳,轻哼一声,转身朝着家里走去。
温父正在擦桌子,温母爱干净,哪怕是每天都擦,也会要求家里人在吃饭前再擦一下。
温声和谢燃去洗手,餐桌上标准的三菜一汤,每个菜的分量都很大,一家人一边吃,一边聊,盘子就见了底。
“困了。”温声眯了眯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温母给她倒了杯水,“缓一缓去睡一会,下午还要上班呢。”
温声点点头,揉了揉眼睛,“好。”
谢燃坐在她身边,拿过她喝完的杯子,自己拿在手心里,看着她犯困的模样,忍不住捏了捏她的手心,“去睡吧。”
“嗯。”
温声应了一声,看着谢燃勤奋站起来收拾碗筷,洗碗,全程没有让温父温母沾手,甚至还泡了一壶热茶给两老。
耳濡目染,谢燃现在泡茶的技术也好了很多,也可以学着温父的样子,把手指泡在滚烫的热水里面,冷静地拿出茶杯。
小小的茶杯放在茶台上,清亮的茶汤往里面倒,清澈好看,温父满意点头,“不愧是南城的女婿,精髓都给你学到位了。”
听到夸奖的男人没有得意,不骄不躁,给爹妈都递了一杯茶,然后自己也拿了一杯。
餐桌上,一派悠然自得。
屋里,温声自己躺着睡觉,屋外,是翁婿三人的悠然时光,温父甚至还拿了一点桃酥配着茶一起吃,温母懒得搭理他这个人,站起来摆摆手,“我不跟你们疯了,我也去躺会。”
温父懒得搭理自己这个没有情调的老婆子,看向谢燃,“来,我们吃。”
谢燃看向甜腻的桃酥,确实,吃完饭,他也不想吃这种东西,但是岳父递过来的东西,就没有说不的时候和权利,谢燃吞了吞口水,接了过来,咬一小口,就要喝一整杯茶水。
到最后,一整块吃完,谢燃肚子都撑了。
温父倒是一点都不受影响,吃完之后照常转身去房间里睡觉,只留下谢燃摸着肚子尴尬,一直到温声起床,对方都没有成功消食。
所以,温声起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脸幽怨的自家男人,他好奇看了过去,“怎么了?”
谢燃默默摇头,“没,我送你过去。”
“你送我干嘛,等会我下班还得自己走回来。”温声干脆利落拒绝了谢燃,一点浪漫的心思都没有。
谢燃确实也没有其他的心思,他只是想走走消消食,但是自家媳妇儿坚持,他也不好多说什么,最终还是看着温声走了。
人闲了下来,他走到院子里面,这个院子在温父温母过来之后就有了极大的变化,比如说院子里现在已经有小芽冒了出来。
谢卓云已经失去了在院子里挖坑的资格。
他走到柴房,整整齐齐码放好的柴火堆上面有一个大箱子,里面是他因为没有地方放,只好放在这里的工具。
箱子拿下来,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各种工具,还有一块雕刻到一半的半成品。
出任务之前,谢燃经常会给孩子做点小东西,但是回来之后就受伤了,他就一直没有办法动手。
这段时间终于可以做大点的动作之后才被爱人允许碰这玩意,但是因为谢燃想要瞒着自家孩子,动手的时间就少了很多。
狭窄的柴房,谢燃就这么随意坐着,目光认真,大大的手拿着一块小小的木料,每下一刀都要反复琢磨。
小心小心再小心,到了细节的地方甚至要屏气,因为太过于精细,导致于两个小时过后,手上的小木块变化也还是不大。
在听到院子里传来笑闹声的时候,他就默默收回了手,迅速把东西都放回了箱子里面,然后放好。
走出去,小胖墩手里拿着一根奶糕乐呵呵在啃,一看就是又缠着温父要的,谢燃无奈眯眼,看向温父,“爸,他再吃更胖了。”
这孩子格外不喜欢动弹,就算是玩闹,也是呆呆蹲着玩,因为不动又爱吃,越来越胖乎了。
谢燃和温声时常琢磨这孩子到底是随了谁了,怎么这么爱吃,还不爱动,但是在看到温父的时候,夫妻两就恍然了。
原来这都是隔代遗传。
温父自己手里也拿着一根,肩膀上背着孙子的小挎包,里面就是几个小玩具,又小又轻,挎在他身上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包。
温父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偶尔吃一根。”
说着,自己吸溜了一口。
温母正在厨房里准备今晚要吃的饭菜,看到温父和孙子手里的冰棍,眼神瞬间发怒,“温建荣!你让云云把这根冰棍吃了,今晚还吃不吃饭!?”
一声怒吼,温父抖了抖,瞬间怂了,“这不是离吃饭时间远着呢吗?”
温母看着温父那个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要是孩子今晚吃不下饭,我非得揍你不可。”
温父撇了撇嘴巴,想说什么,但是又不敢说话,他看了一眼谢燃,谢燃非常识时务看向谢卓云,伸出手,“好了,小孩不能吃那么多。”
轻描淡写一句话,谢卓云的快乐就瞬间没有了,他瞪大了眼睛,看向谢燃,满脸不舍,“可是公公——”
他转过身去,温父早就吃完了手里的奶糕,直接把棍子往地下丢,看见谢卓云的目光一直踩,“是啊弟弟,这个奶糕不能吃太多的,你看,公公都丢咧。”
他勉强辛苦说出这句话,嘴巴被冰的都麻了一片,太阳穴一跳一跳,被冰的难受。
谢燃看见了自家老丈人这个窘迫的样子,偷偷勾唇,把儿子抱起来,离开不速之地,顺带拿过儿子手里的奶糕,自己塞了一口。
甜腻腻的,比下午的那块桃酥还要甜腻,谢燃皱了眉,嫌弃拿在手里,经过垃圾桶的时候直接往里面一丢。
谢卓云眼巴巴看着可怜的奶糕,谢燃看着这个臭小子的眼神,勾起唇角,直接朝着他脸上揉了一把,“行了,我带你去接你妈。”
父子两对视一眼,谢燃转了个身子,朝着院子外走过去,现在也差不多是温声回来的时候,一大一小就站在门口,成为一块望妈(妻)石。
看着温声回来的方向,谢燃紧紧盯着,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低头看向谢卓云,“你准备过生日了。”
他柔声说道,这是他二十几年来的人生,第一次陪自己的孩子过生辰。
不再是为了迁就他的时间提前过,或者延后。
怀里的小孩已经有了沉甸甸的重量,就从那么小那么小一个,长着长着就长得这么大一只,比小时候更难伺候,又更好沟通。
“生日是什么?”谢卓云抱住谢燃的肩膀,疑惑发文,谢燃知道他不懂,慢悠悠给他解释了一遍。
可是解释完了,准备要四岁的小屁孩还是不明白生日到底是什么,但是他听懂了一句话,那就是有玩具。
“弟弟要车~”
他坚定说道,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喜欢车,谢燃挠了挠他的下巴,肉乎乎的,“怎么就这么喜欢车呢嗯?”
“弟弟喜欢车子~”他笑嘻嘻说道,脑袋一晃一晃的,只要想到车子就开心晃退,谢燃忍不住勾唇,整个人的气质也变得温和下来,“爸爸下次带你去看看坦克。”
“坦克?”
好奇的大眼睛看向谢燃,谢燃瞬间心化成了一团,和妻子九分相似的眼眸,只要一看自己一眼,谢燃什么硬话都说不下去了。
还好不是一个女儿。
若是一个女儿,和妻子有着这么相似的眼眸,谢燃都能够想到自己会是一个多没有底线的父亲。
就像是岳父一样。
“对,除了坦克,还有飞机,大炮,军用车,到时候爸爸带你一样一样看过去。”
谢燃轻声说着,看着孩子越来越亮的眼眸,伸出手摸了摸他的眼皮,热乎乎的,“快点长大吧——”
父子两聊了没多久,温声就回来了,高大的二八大杠铃声一响起,谢卓云就知道是自己妈妈,急切从谢燃身上下来,大步跑到自行车身边,看着笑意温柔的温声,激动喊道:“我要坐车!”
话音落下,人就被抱起,是一双大手,放在前杠上,温声也不用踩着,男人扶住龙头就可以往前面走。
“谢卓云,你今天在托儿所好好吃饭了吗?”
“吃了!两个馒头!”谢卓云高兴回应。
温声噗嗤一笑,无奈看向谢燃,“你儿子真是猪。”
“你儿子也是猪。”谢燃淡然回应,而坐在前杠上的小猪乐呵呵笑着,全然不知道是在说自己。
一家三口笑意融融,开心不已。
而另一边,营房科,杨娴的头快要爆炸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受伤的只有冰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