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还没有任何动静,云央终于坐不住了,牵起马就要走。
宋放鹤拦住了她,斩钉截铁告诉她,薛钰明日定会归来。
云央看他说的真切,便放下了缰绳。
到了夜里,云央觉得头昏脑涨,沉沉睡下了,越睡越觉得热,胸口像压了块巨石似的憋闷难受。
她扯了扯衣领,却扯了个空,指甲许久不曾修剪,毛刺刮在自己的脖颈上,细细密密的痒痛让她渐渐清醒起来。
耳边粗重的喘息声如水波荡漾般愈发明显,还有剧烈起伏的胸口,有一只手不得其法地扯着她的衣裙,向下探去。
云央大惊,睁开了眼,营帐外头火把的光跳跃摇曳,映照得面前人面如妖鬼看不真切。
可她知道是谁。
那个在花树下痴痴傻傻看着她笑的少年,誓要做呵护她的人……
如今,他眼中墨色翻涌成惊涛骇浪,伸手捂住她的眼睛。
她想反抗,却发觉手脚酸软无力,连说话都费劲儿,只能发出些许细弱的轻吟声。
云央只觉得浑身发凉,宋放鹤怎会如此……
而她方才口中溢出的声音像是鼓励了他,他放下了捂着她眼睛的手,目光灼热,死死盯着她看。
他不知想这么做多久了,是何时有了执念呢?
从最初她一个低眉浅笑,不小心的触碰都能让他夜夜辗转反侧,到后来得知她戏耍了他,惊痛绝望之下,是无边的苦涩和不甘。
为什么?
在流放途中,押送官差的鞭子,迷瘴的毒雾,风餐露宿的疲累,还有饥寒交迫,都让他无法忍受,可他不想去死,伴随着绝望涌上来的,还有对她的恨!
多少个夜里,他一边想着她的音容笑貌,细细品味回忆着她与薛钰在一起时的神色,一边漫不经心地抠破自己被鞭子抽烂的伤口,伤口狰狞,鲜血淋漓,方能让他忘记对她的爱。
可爱与恨是相辅相成的,爱恨交织的夜里,他想起她的眉眼弯弯,甜蜜醉人的过往难以描述,仍然难以忘怀。
想她想的发疯,苦涩又无奈,他憎恨他这副诚实的身体,憎恨她无意的撩拨,这份恨支撑着他活了下来,支撑着他机缘巧合之下拜入前朝太子麾下。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不信若是他有从龙的机会,就能比那薛钰差?!
“滚开。”云央口中吐出两个字,眼眸冷的像冰,“宋放鹤!”
可下腹部传来的陌生又奇异的空虚感让她的心直往下坠。
怎料压在她身上的青年神色却有种兴奋的狂乱,他都多久没听到她叫他的名字了,此刻她双瞳如剪水,潋滟生辉,那红唇娇艳丰润……
白日里,她那般冷淡自持,就好像早就忘了他们之间的旧情,就好像她与他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天知道他都快受不了了,就想把她抵在床榻上问问她这颗心是什么长的!?
云央憎恶地对上他如饥似渴的眼神,“你……真恶心!”
他将她双手手腕按住举在头顶,面色沉沉,声音飘忽,嘴唇勾起一个讥讽的笑,“我恶心?我有你恶心么?跟自己的姐夫有了首尾!”
此话一出,于明灭灯火中,宋放鹤看着身下女子的脸变得煞白。
他闭了闭眼,揣测被印证的痛难以形容,嫉恨和不甘伴随着无边的恨意席卷而来,他看着她缓缓道:“我有那薛钰恶心?你以为他娶了你姐姐么?实则是你姐姐根本没有进他薛家的门!说什么上山修行,是他把你姐姐逼走了,现在得了你,怕你怪罪,才悄无声息地孤身跑到这蜀地来寻人!云央啊,他骗了你多少你都不知道吧。如今他得此下场,是自作自受!”
她径直对上他怨毒的眸,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宋放鹤撑起身,死死盯着她,像是想要享受这一刻,她虚伪的面皮退去,与薛钰的不伦被揭露!
可看着她血色褪尽煞白的脸,心上忽然想被看不见的针狠狠刺入。
为什么还是会心疼她!
“薛钰乃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早就暗中觊觎你欺瞒你,处心积虑地破坏你我二人的婚事……”
他的话未说完,便忽然被狠狠揪住前襟,倾身向前,对上了她似燃着烈火的眼眸。
“你说什么,我姐姐……她没有嫁给薛!”云央费力道。
他看着她掐在自己肩头的手,还有那凶狠的模样,登时下颌紧绷,神情燥戾难耐。
须臾,宋放鹤切齿笑了下,“乖一点,听我的话,我就把你母亲交给你,他没有找到你姐姐,我可找到了妹妹的娘,或者说,是我的岳母大人?”
在云央惊讶的目光中,他端过一旁的一碗温酒,“看来迷情香不足以让妹妹动情,来罢,据说喝了这个,初次就不会痛了。”
第77章 不强迫你,你能自愿么?
“喝,喝下去。”宋放鹤直直看着她道。
少年的青涩褪去,肩背不再单薄,他的掌心粗粝,仅用一只手就牢牢扣住云央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曾经的怦然心动终是被爱而不得的愤怒淬炼成了恨。
“三言两语就骗了我,让我真以为你要嫁给我,看着我对你掏心掏肺,被你耍的团团转,很有意思么?你和你姐夫私通,很刺激吧?怎么对我,就这副贞洁烈女的模样了?”宋放鹤道,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细白的脖颈。
颈侧传来难以忽视的触感,云央有片刻的失神,忽然想到刚到薛府的时候,去青龙寺寻薛钰,那时与他搀扶着走出深山,她出了薄汗,贪凉扯开领口,他只看了她一眼就避开了目光,告诉她在男人面前不可如此。
后来,为了见张谦,她穿了很华贵却厚重的裙子,在他面前又扯了领子,他沉默了片刻,为她系紧,说只能在他面前这样。
可现在,她的衣襟被另一个男人扯开。
他望着失神的她,嗤地一笑,带着令她讨厌的口吻,“在想你姐夫?想入了我的床榻,他会伤心难过?”
云央沉默地盯着他。
“不想见你娘么?幽州水患之后,她可过的艰难,颠沛流离了许久,机缘巧合之下,才被送到我面前。”宋放鹤道,手摸上她的脸,“妹妹连娘都不想要了么?好狠的心呐。”
云央咬唇闭上眼睛。
薛钰曾也摸过她的脸,最初是长辈对孩子的关怀,后来隐隐有了缠绵的情意。当他触碰她的时候,她肌肤微颤,有异样的渴求,想要更加靠近他。
但宋放鹤的手从她的面颊滑落到脖颈,纵使很温柔,她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汹涌而来的是恶心和抗拒,甚至能盖过迷香带来的异样。
云央脑海中闪过薛钰含笑的眼睛。
他将那盏温酒抵上她的唇,“妹妹不喝,喝不下去?我来喂妹妹……”
“我自己来。”云央说。
她抬手接过那药盏,下一刻,如闪电般出手,袖中寒光闪动,冰凉的短剑剑锋径直刺向宋放鹤。
碰撞抢夺间,烛火和酒盏被打碎在地,发出一声脆响,帐子外冲进来两个人,而宋放鹤捂着肩膀,看着她,对那两人冷冷道:“出去。”
云央无力地喘着气,靠在雕花床架上,一手扯紧自己的衣裳,一手执着匕首。
方才那一击,是积蓄了已久的力量迸发出的最后一点胜算。
可她念着娘还在他手中,偏了准头,这便叫他侥幸躲过。
一尺见方的帐子一片昏暗,黑暗中,宋放鹤道:“央央妹妹真是好身手,文渊那老贼说妹妹的身手如何漂亮,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然是……可是,妹妹是真的蠢,还是舍不得杀我?”
染了血的刀锋寒光更甚,他的咽喉迎着云央的刀锋,“你若是趁着与我颠鸾倒凤之时再动手,会有万分的把握至我于死地啊。为什么挑这个时候对我动手?是不想让我死?还是死也不想让我碰你?”
烛火明明灭灭,不知从哪儿吹来一阵风,寒夜的凉风没有让云央觉得凉爽,反而有种难捱的燥热和恼怒,她的手颤抖,几乎无力握剑。
“还是你已经上了那薛钰的床?被他破了身?”
宋放鹤的表情忽然变得狰狞起来,有种不顾一切的急促和癫狂,她再也无力抗拒,只得任他将那一碗温酒灌入喉中。
花树下眉眼青葱的少年,终是她的幻想罢了。
宋放鹤淡然地垂眸看去,云央眼尾绯红,眼眸水润,唇边淌着乌黑的药渍,登时有种美好被打破的隐秘快感。
“妹妹别怪我,谁让妹妹功夫太漂亮呢。”宋放鹤道,“这样,妹妹不反抗,我亦不会心疼。”
温酒入喉,云央愈发觉得不对劲起来,喉咙干渴的不像话,那种陌生又奇异的热意如潮水般涌来,让她整个人精神无法集中,目光迷离,看起来乖顺而呆板。
药效开始发作了,她咬牙切齿地让自己清醒,可是这药效凶悍,连发出的声音都变得甜腻非常,“你这个畜生……强迫我,有意思么……”
“不强迫你,你能自愿么?”宋放鹤眉眼压得很低,伸出手臂揽着她的腰肢,让她靠在他的胸膛,“妹妹怕什么?妹妹早就应该是我的人啊,若不是那薛钰引诱你,刻意不帮我家脱罪,你我早就做了夫妻,说不定你都是我孩子的娘了……”
他凑上来,嗅着她的乌发,云央想躲,却被他更紧地抱住。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宋放鹤喃喃在她耳边道,“你本就应该是我的,早就该是我的!……”
看她无力反抗,他放松下来,一寸寸地打量着她,目光扫过她露出的白皙的手上,手背、手臂都有细小的划痕,泛着红,在雪白的肌肤上有种触目惊心之感。
“为了找他,你这样不顾自己的安危,就这么喜欢他?”宋放鹤握住她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唇边,语气温柔,“以后不可以这样了。”
他的触碰之下,云央的肌肤微微发颤,细白的脖颈渗出细密的汗珠来,眸光流转间水色潋滟。
云央只觉得浑身绵软无力,甚至还更期待他的触碰,她难捱又羞耻地扣紧自己的掌心,呼吸都不顺畅了。
她的变化他尽收眼底,宋放鹤看着她眼尾渗出的泪水和绯红的面颊,脸贴着她的脸,柔声细语:“这么管用么?妹妹别怕,有我在……”
她渐渐变得如他那些无法自持的绮梦中那样娇软可人,宋放鹤指尖颤抖,攀上她的衣襟,一点点往下揭开,露出绛紫色的小衣,衣裳绣着的菡萏饱满起伏……
云央眼角有泪,咬唇道:“你无耻……”
“你根本不知那个貌岸然的伪君子不是你姐夫,就对他情难自抑,你不无耻?我爹娘兄弟全都死绝了!你可知道!?我要你的身子就无耻了么?这是你欠我的!”宋放鹤眼眶通红,眼中复杂的情愫锐利而瘆人,扳过她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强势分开她的膝,声音微颤,“我就该弄死你,我就该……”
云央被他略显狰狞的模样震慑住,他记得他最是温和羞涩,总是小心翼翼待她,后来他家出了事,即便她不帮忙,他也没有强求什么。
如今不像是被欲望冲昏了头脑的样子,也不像是只求一夕之欢,他竟还忘不了她?是何时对她生了这样的爱欲和恨意!?
宋放鹤的气息急促而滚烫,拂过她发红的耳垂,侵略的眼神让她阵阵发颤。
他分开她的腿,下一刻,她蹙着眉用十足的力气给了他脸上一巴掌!
宋放鹤似是被她激怒了,面色阴沉,额角的青筋跳动,伸手狠狠掐住她的脖颈。
云央被他掐的喘不过气,身子也动弹不得,只能发出细弱的呜咽声,在这时,门被踢开了,震得四壁上的火把颤动摇曳。
“松开她。”
隔着屏风,云央隐约看到那高大又熟悉的身影。
不等她反应,屏风被生生破开,薛钰大步过来用自己的大氅将她包裹住抱起。
云央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裳半开,露出峭立的锁骨和隐隐起伏的峰峦来。
她抬起一双水润迷蒙的眼看向薛钰,他整个人有一种令人生寒的气息。
“留他一条命。”她道,“我……”
她亦有愧于宋放鹤。
那时她不知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给了他错误的信号,现在才明白,爱是世间最无法强求之物。
是谁都不行,只能是他。
薛钰眼中的杀气未散,逼视着宋放鹤,执剑的那只手直指他的咽喉。
身着寒甲的一列士兵鱼贯而入,帐子外传来刀枪轰鸣和惨叫声。
“杀了我,云央永远也别想知道她娘在哪!”宋放鹤却道。
“绑起来。”薛钰咬牙。
出了帐子,云央伏在薛钰肩头,双手环抱着他的脖颈,呼出的气息微热,吹拂在他的喉结处。
直到此刻,感受到她的气息,她就在他怀中,薛钰心头的震惊和悸动才真切起来。
昨日,便是她与陆玠成婚的日子,他却被困在蜀地,焦灼难耐,坐立不安,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以为她已经嫁给别人了,一夜未眠,一遍遍告诉自己,过了今夜就好了。
收到文大人的密信之后,知道这个营地已被前朝叛党偷梁换柱换了芯子,按原计划过来只会落入圈套正中下怀,却还是突破重重阻力,只想来见她。
如今皇帝日落西山,政权交替间,很难平稳度过,哪一次不是血流成河?既如此,他不能让云央淹没在这本与她无关的漩涡里。
薛钰垂眸看着怀中的云央,想起与她的初遇,她便是这样什么都不顾千里迢迢寻找云嘉,而她现在,是来找他。霎时间,他的心软的不像话。
夜风吹动云央垂在他手臂的长发。
她闭着眼,乖顺地靠在他胸膛。
到了马车上,薛钰沉默着,小心翼翼地为她系上衣襟,她的肌肤雪白,在月下莹莹发光。
他不敢多看。
薛钰划过她肌肤的手指冰凉,对此时的云央有种致命的吸引力,何况她太想他了,此刻看到他,失而复得,只想扑进他怀中紧紧抱着他。
薛钰察觉到她身子发颤,以为是她被吓到了,便耐心哄道:“别怕,姐夫来了……”
火烧似的焦躁急切而煎熬,纵使习武之人忍耐力比常人要强得多,云央也难受的几乎无法忍受,终是顺了自己的本心,抱住了他的腰,“我以为……以为你被人害了。”
薛钰垂着眼眸,任她抱着,唯有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与悸动。
她曾这样抱住他许多次,在她无所依的时候,在她迷惘无助的时候。
薛钰告诉自己,她需要的只是他的陪伴和理解罢了……
古怪的热潮更甚,她忍不住用鼻尖轻轻摩挲他的胸膛,哽咽:“薛钰,我……”
他被她蹭的难受,一刻也不想离开她,将她揽入怀中,温柔的亲吻她的发顶。
可外头事未了,许多人都在等着他做决定。
“你乖乖待着,我去去就回来。”他温声道。
云央却如弱柳般倚在他怀中,抓着他的衣襟,脸埋在熟悉的胸膛里,羞耻和隐忍都被抛却到脑后,她只想放任自己沉沦,不管不顾地抱紧他不撒手。
“怎么了?”他方察觉出奇怪来。
“宋放鹤给我下了药。”云央拧眉,艰难抬起手指了指车窗外,“去、去问他要解药。”——
作者有话说:下章互通心意
第78章 早就想这么做了
“还有,他知道我娘在哪!快去问他……”云央艰难喘息,“我,我姐姐都不见了,不能再没有娘……”
此话一出,只见面前青年本就苍白的脸血色褪尽。
她是什么都知道了。
“好,我去问。”他说。
下了马车,外面原本乱哄哄的一片已被悉数镇压,薛钰和薛四爷虽然都生于富贵,但皆不曾懈怠过拳脚功夫,此行来这营地,便是以地形优势包抄,亦做好了身死其中的准备。
岂料那宋放鹤本就不服众,带来的守卫和军营中原有的士兵们多有摩擦,根基未稳,竟就这样被瓦解得差不多了。
又一阵密集的刀光剑影闪过,黑暗中,是刀剑入肉的声音和闷哼声。
被安置在一旁的文大人瞠目结舌望向执剑而立的薛钰。
他薄唇紧抿,垂眸看着那姓宋的缓缓倒在自己脚下。
“薛大人……薛大人不是个文官么?”文大人震惊嘀咕。
这杀人一剑的利落,既静且凶,掩不住的锋芒出现在这自从蜀州沦陷以来,一直冷静自持的青年身上,如出鞘的冷剑。
文大人知道宋放鹤轻薄了云姑娘,不由得感叹:“薛大人与云姑娘当真情笃啊!”
这前朝余孽的爪牙,说杀就杀了,都不用拿他邀功的?!
不过也是,薛家人何须如此。
薛钰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锦帕擦干净染血的剑身,而后负手执剑走过来,俯身,“多谢文大人从中运筹,大人的伤可还好?”
“好着呢,还是得多亏了尊夫人闯入矿洞救下官。”文大人嘿嘿一笑,“尊夫人这些天等大人您等的焦灼的不得了,大人您快去陪着夫人吧,这里有他们收拾。大人与夫人夫妻恩爱,令老朽羡慕啊!”
薛钰一怔,平静解释道:“云央并非我夫人……”
“不是夫人?不对啊,下官问过云姑娘,云姑娘说是情郎啊。”文大人讶然道,“莫非是还没成婚?”
薛钰沉默了片刻,问:“她当真是这么说的?”
“是啊,云姑娘还听下官说了许多大人您在蜀州所行之事,那担忧、欣喜的模样做不得伪。”文大人全然当薛钰是低调,放低了声音,“莫非是女子随军不方便,要隐藏身份?”
薛钰有种飘乎乎的感觉。
文大人一副了然于心的神情,薛大人生得这样一副模样,隽秀风华难掩,又是那样的才华家世,放不下身段来也实属正常,文大人决定推一把。
“里头那个帐子,就是云姑娘所居,这营帐中其余的帐子都烧毁了,云姑娘好像受了伤还是中了毒?大人与她既有婚约,理应照顾在旁啊!”
提到中了毒,那欢合香和迷情酒,当真是用心歹毒!
不远处的士兵带着背着药箱的郎中来了,薛钰颔首,往马车处去了。
宋放鹤意图染指云央,他怎会容他活?
临近马车,薛钰便听到里面传来细细的低泣声,像是难受极了。
她以前很少哭,后来受了委屈见了他就哭鼻子,但皆是无声的哭泣,从未像现在这般哭出声。
薛钰心下慌乱不已,大步过去掀开车帘,只见座榻上的女子发髻凌乱,清艳的面颊浮着朝霞般的红晕,眼波潋滟,衣襟半敞着,露出雪白的肩头,扭动间裙摆被蹂躏得皱褶了一片,堆在一处,显得那纤腰盈盈一握。
朦胧的月光随着门帘被掀开弥漫开来,雪白的胸口被她抓出了几道刺目的红痕,暧昧错落交织,让人浮想联翩。
她丰润的红唇异常饱满鲜红,微微张着,露出淡粉色的舌,连唇角都有晶亮的涎丝,眼波流转间香艳至极。
“薛钰……”她的声音里带着异常的渴求,低低道,“解药……”
外头喧嚣杂乱未歇,他听成了“我要。”
太阳穴重重一跳。
这个时候她要什么,他是男人,怎会不知?
浮动的心绪怎么也压不下,薛钰一把盖住了马车车帘,背过身,心跳声振聋发聩,指尖微微发颤。
她,真的要他么……?
他闭了闭眼,抬手抵住眉心。
马车里的人见他没有动静,又难耐地呜咽起来,声音是他从未听过的细软无力,好像就要化作烫手的蜜,浇在他慌乱躁动的心上。
冬日凛冽的夜风拂过,雪衣青年袍袖翩跹,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如高山白雪,清冷孤卓。
若是细看去,便能发觉他袖中的手在微颤,脖颈、耳廓,都红透了。
须臾,他掀开车帘,于月色中望向汗湿淋漓的女子,神情凝重,幽幽道:“当真想要?”
云央纤薄的背脊微颤,手指用力抠住车窗框,正被强悍的药效折磨的生不如死,下腹的空虚和灼热难耐,理智被吞噬,只想将难耐的欲望排解,有解药还不给她,还问她要不要?
听薛钰这样说,恼怒徒然升起,催促道:“要,当然要!快点呀!”
只见他不置可否地一笑,下一刻,撩袍拂袖一把将她抱下马车,大步向营帐走去。
立在原地的郎中风中凌乱:“……?”
云央伏在薛钰肩头,只觉得舒服极了,他就像是一块冷玉,能够将她体内奇异的灼热吞噬,亦能填满那难耐的空虚。
可是不够,还想要更多……
薛钰一脚踢开那营帐的门,带着她进入床榻间。
烛火斑驳,云央分不清那究竟是火光还是月色,她痴痴打量着他,自漂亮流畅的下颌线,到英挺的鼻梁,几番流转下移至他过分严实的衣襟,她眼前浮现出许多次他练完剑、沐浴后随意敞开胸膛的模样……
薄肌冷白,隐隐可见结实的腰腹
她迷迷糊糊忽然笑了一下,一手勾住他的后颈,一手胡乱扯着他的衣襟,哼唧:“这么见外作甚……又不是没看过。”
昔日端方持重的贵公子面色红的要滴出血来似的,他握住她的手腕,温柔道:“央央,你真的想好了么?”
她现在神智不清,他不能趁人之危,可文大人说了,她承认他是她的情郎。
她喜欢他这件事,足以让他口干舌燥……
仅存的理智仍在,他虽渴求她已久,可从未想过在她这样的时候去亵渎逾矩。
鼻息相闻,药物催动下,本羞涩懵懂的云央不受控制地去细细吻他的脖颈、喉结,在他耳边轻轻口申口今喘息,抬起又细又直的腿,本能地蹭着他劲窄有力的腰。
薛钰深吸口气,又深吸了口气。
“我是谁?”他问。
云央睁开迷蒙的眼,“姐夫……薛钰。”
“到底是姐夫,还是薛钰?”他问。
眼前的轮廓愈发清晰,如薄雾退散,露出那张朝思暮想的俊脸来,她喃喃道:“薛钰……”
他不是她姐夫多好,只是薛钰。
“叫我,亲我。”他低低道,将她搂在怀里。
云央的眼眶湿润,心跳的很快,依言道:“薛灵均,我好喜欢你……”
帐外喧嚣,火光刀光狰狞倒映在帐子上,薛钰却觉得心骤然很静,明明身体还剑拔弩张着,胸臆间却充满了难言的满足。
她的脸颊和眼尾都泛着胭脂似的薄红,难耐地咬着唇,可那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对他小心翼翼的喜欢在这样意乱情迷的时刻失了一直以来的克制,根本遮掩不住。
他轻轻吻云央汗湿的额头,低低道:“坏丫头……”
瞒的他好苦。
不远千里冒着兵荒马乱来寻他,是喜欢他的罢?
待嫁的准新娘,却出现在失落城池的敌军营帐中,只为等着他,是喜欢他的罢?
她即便是中了这种腌臢药,也没有让宋放鹤动她,而是跟他说“想要”,是……喜欢他的罢?
他忽然想起她方才一直没有唤他姐夫,而是叫他薛钰,迷乱间还叫了他的小字。
薛钰紧紧抱住怀中的女子,薄唇颤抖,在她耳边温柔克制道:“我也很喜欢你,云央,我的坏丫头。”
云央眼尾垂着晶莹的泪,抱紧他的腰乱蹭,难耐而笨拙地去找他的唇。
他任她吻着,像是在衡量什么,气息沉而不吻,直到她烦躁地呜咽出声,声音带着不满和难言的蛊惑,湿润的舌抵住他的唇齿。
他再也无法忍受,扣住她的后颈吻住了她,凶猛而急促,似要将压抑已久的思念倾泻而出。
云央还想要的更多,摩挲着解他的系带,薛钰气息凌乱,稍稍推开她,清瘦修长的脖颈微仰,喉结剧烈滚动,下一刻,他在她颈后一击,被热潮裹挟的女子缓慢地委顿在他怀中。
他揽住她的腰,对帐子外喊道:“还不进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郎中背着药箱进来,没敢抬眼,倒豆子般倾吐而出,“大人饶命,是、是那个宋大人逼我给他找这种媚药,老朽也是被逼无奈啊!”
说完,着急忙活地翻找药箱,拿出一个白瓷瓶,“这个是清热解毒的,疗效显著!大人可放心给姑娘服下。”
外面兵戈将息,帐子里很安静。
薛钰并不接那瓷瓶,烧的绯红的面色稍稍褪了些,他淡淡开口:“你先吃一颗试试。”
郎中二话不说,便倒出一颗红色的药丸服下,讨好哂笑,“大人您看,没毒!这个是解毒的,真的!这姑娘中的药就是花楼里常用的。除了跟男人交合之外,一般清热解毒的药即可缓解。”
“缓解?”薛钰拧眉道。
“是啊,这个根治不了。”郎中理所当然道,“再说了,这姑娘难道还一辈子当老姑娘?成了婚,跟夫婿一度春宵便自可消解了。”
薛钰深吸口气,伸出手,“拿来。”
郎中跪着呈上白瓶,“大人请用!”
人走后,薛钰垂眸看着怀中的云央,她的手臂还环在他的腰间。
她瘦了不少,下巴尖尖的,眼角还有泪痕。
在旁人口中那个威风凛凛的巾帼英豪,与现在这个乖顺在他怀中的小姑娘好似不是一个人。
他的指尖划过她细致秀美的眉眼,将凌乱的发别在耳后。
他忽然想起,她不曾在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面前哭过。
药效似乎起了作用,云央蹙着的眉头舒展开来,脸颊上沁着的薄红稍褪,红唇上的齿痕明显起来。
他闭上眼,轻轻摩挲着她的唇,又端过一碗水,喂给她喝。
喝过水后,她的神情更舒缓了,可指尖一直捻着他的衣角不松开。
薛钰薄唇勾起,静静看着她的睡颜,觉得他还能看很久。
他没要她的身子,却比要了还满足,那种自缝隙中涌出的欣喜甜蜜扩散弥漫开来,填满他荒芜的心,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夜深了。鸟息虫鸣,帐子外已悄无声息。
被她解开的衣襟半敞着,他上了床,将她紧紧揽入他赤果温热的胸膛里。
早就想这么做了。
第79章 昨夜不是都看过了么?
天光未亮,破晓时的风阴寒,丝丝缕缕灌入安静的帐子里。
云央畏寒,瑟缩着往薛钰怀里又钻了钻。
他狭长幽暗的双眸在看清怀里人时,如春水破冰,溢满了暖融融的欣喜。
在山间,在这样简陋的营帐里,因有了她,肌骨相贴,睡的便格外的好。
他微微笑,含着绵绵春意,亦抱紧了她,轻轻吻她的发顶,哄道:“乖,再睡会儿。”
她阖着眼,没有动静,似是睡得很沉,红唇无意识地贴在他胸膛上,他便睡不着了。
清晨醒来的时光很特殊,熊熊旺火蓬勃,根本压不下去。
绛紫色的亵裤半卷,露出雪白的腿,缠在他腰间。
昏暗未明中,思维如同暗夜中混沌的流丽,飘飘散散,难以掌控,薛钰皱着眉,衣料下肌肉紧绷,他隐隐颤着,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腰搂得近了些。
隔着薄软的布料,他的身体如拉满的弓,眉头拧紧,薄唇翕合,冷白的脖颈扬起,渐渐浮上浓郁艳色,说不出的风流旖旎。
绛紫色的锦缎有了细细的折痕。
云央只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团温热粘稠的浆糊,又甜又粘,被勾起了内心深处的渴望,只不假思索地往上贴。
须臾,有隐约的湿意潮热,他皱着眉,倏地停了下来。
垂眸看去,不是他的。
就着淡青色的天光,薛钰撑起身,手仍撑着她,凝视锦被中绛紫色上缓缓弥漫的深色的涟漪,如潇潇细雨浇落,娇花透着靡艳暧昧的气息。
他的呼吸滞住,终于意识到,那究竟是什么。
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云央睁开眼,看到了熟悉的帐顶,梦中的余韵未绝,身体有种奇异的快感。
她动了动,发现自己竟与面前的人交颈而眠,一瞬间,她几乎分不清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日思夜想的人阖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着一片阴影,鼻梁高挺,脸颊瘦削。
薛钰清醒了过来,看着云央清幽的眼,一时间心跳震耳欲聋,屏住呼吸。
而她轻轻朝下瞟了一眼,他更是羞耻的无处遁形。
那突兀的轮廓在清晨时分,方才未能疏解,形状依然可怕。
可这次,他没有再遮掩。男女之欲本就与爱欲相辅相成,他喜欢她,对她有欲望,是正常的。
云央呆呆看着,脑海中闪过昨夜宋放鹤给她灌的药……
半晌,云央瞪圆了眼睛,面色苍白,“我们有没有?”
薛钰一怔,挑眉,唇角有了笑意,斩钉截铁道:“有。”
云央皱着眉,一动不动,仍在他怀中,默然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薛钰本不想骗她,但生怕她又翻脸不认人,便想索性就将错就错,她的清白给了他,便不会说弃就弃他了。
“当初你姐姐与我说,她本就不愿成就这门亲事,是被逼无奈才应了。”薛钰看着她,温声解释道,“这些年我一直派人在找她,一月前得知她曾出现在蜀州的消息,便过来了。但事与愿违,那个妇人只是与她有七八分相似。”
“此事你责怪我是应该的,我不应骗你,更不应放任她自行离去。”他的指尖从她低垂的眉眼上划过,“所以,我不是你的姐夫,云央,我从来都不是。”
“在蜀州这些时日,我曾想幸亏你与我无情,这样即便我死在这,也不会耽误你什么,甚至庆幸在走之前将你许配给了那陆玠。陆玠是个可以依靠的良人。”
“也曾想即便是保持着姐夫和小姨子的身份也好,央央这样的好姑娘,对待亲人没得说。你往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受拘束也好,洒脱热烈也好,或是要执掌陆家后宅,我都会竭尽所能为你达成,只是不会再求你的真心,只望你能安稳过一生,不要离弃我便好……”
他已经能从爱而不得的苦涩中蹚出一条路来。
山间微风拂过,林中时有鸟鸣阵阵。
薛钰的目光从她干涸的唇上划过,起身去倒了水来,托起她,给她喂了水,云央吞咽几下,呛得直咳嗽,皱着眉,脸涨的通红。
他轻拍着她的背,又忍不住吻上她的额头,低声道:“早就想这样做了,以后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我曾以为与你就这样了,过了正月十四,你出嫁的那天,往后一切正轨,尘归尘,土归土,没人知道我是对你起了如何不堪的心思。”
“可是……”他顿了顿,深吸口气,缓缓道,“你不知道,那一晚我是怎么过的。一夜没睡,整个人像是被放在油锅上烹炸,浮躁的站都站不稳,只想去见你,将你夺过来,就算你会恨我一辈子,那何尝不是想我一辈子,总比形同陌路要好。”
“后来文渊给我写了密信,提及你不顾生死寻我,他以为你我是夫妻。”他紧紧抱着她纤细柔软的身体,“往后你我就当夫妻罢,好不好?我对你着了魔,即便是我一厢情愿也好,自作多情也罢,我此生非你不娶。”
云央茫然地抬眸,便看到他瘦削的下颌和喉结,下巴上有隐隐的青色胡茬,他的手臂有力,紧紧将她搂在怀里,像是怕她跑了一般。
她看了看他,四目相对的一瞬,她又匆忙低下头。
昨夜被宋放鹤灌了药,那药性如何刚猛她记忆犹新。
后来……后来莫非是她缠着他,非要……不可?
云央的心很乱。
平日里自己就对他的靠近并不抵触,昨夜趁着药效,竟放浪形骸了……
半晌,她稍稍活动了下双腿,自言自语般轻声说,“怎么不疼呢……”
他道:“……兴许是用了那药的缘故,我收着力的,怕你初次会痛。”
云央低垂着脑袋,乌黑的长发控在肩膀一侧,从薛钰的角度看去,便看见她雪白的小半张脸微微泛红。
她又活动了两下,困惑道:“就这?”
“什么?”他问。
“不痛不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与话本子里写的不同呀。”云央道,“你呢?”
空气变得安静。
薛钰有点喘不上气,她分明没说什么,但对他来说如同炙热煎熬,清晨时分,懵懂单纯的少女,轻轻倚着他,还与他讨论男女之事。
她都看的是什么话本子!?
半晌,他解释道:“兴许是你用药所致,没了什么记忆。我……我觉得很好。”
这场景只在他梦里出现过,她氤氲着雾气的一双眼,满满的情意。
可现在,她的神情迷茫,即便在他的谎言下以为他与她已发生了,却并无欢喜和羞涩。
他不禁怀疑昨夜她说“薛钰,好喜欢你”是真的,还是他的错觉?
“央央,别怕,以后我对你的一切都负责,会为你找到母亲和姐姐。”薛钰承诺道。
她抬眼看他。
君子如玉,世无其二。
是她一直喜欢而不自知的人,是她真正想嫁的人。
她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将脸埋在臂弯里,大哭。
日影横斜,日光描绘了她小小一团身影,她屈着腿埋着头,乌黑的长发倾泻而下,轻轻摇曳晃荡,愈发显得手臂白净如玉。
他轻抚她的长发,他不知她哭什么。
但不管她哭什么,他都不可能再放开她。
“怎么了?他温声问。
他的身体是滚烫的,身上熟悉的清幽气息包裹着她,云央虽然在哭,却觉得安心。
她声音微哑,“我我怎么能这么做,我……我怎么能喜欢你,还与你有了夫妻之实呢……”
那句“喜欢”,几乎让他雀跃,甚至想再吻上她,可他知道一切得慢慢来,平复了心绪,他耐心解释道:“央央,我方才说了,云嘉对我毫无情意。既然如此,你我两情相悦有何不可?若旁人有疑,我会与他们解释,一切交给我。”
说话间,他一直握着她的手,她亦没有松开。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清瘦修长,握笔的地方有薄薄的茧,手背的皮肤冷白,有凸起的青色脉络蜿蜒至袖口隐去。
在她每一个漆黑的醒不来的梦里,都是这只手伸进了画面里,握住她,或为她执剑,将她护在身后。
她曾许多次想过,若是能握住这双手,若是能一直握着这双手不松开该多好。
她一直默默落泪,他知道她在哭什么,但还是慌了,呼吸乱而重,“见不到你的日子,我每天都在想你,想见你。可现在见了你,我又不知到底该如何说才能让你不别扭,央央,别哭……”
她虽不是他的妻妹,可在上京的这些日子,许多人都以为她和他就是姐夫与小姨子的关系。而且她不曾得知他并未娶云嘉,却对他动了心,是为不伦、不该。
更何况她与云嘉姐妹情深。
所以她羞愧而哭。
薛钰的心像水一样软,他爱极她的清正,天真,更爱极她对他的情非得已。
他按住床柱,将她锁在身前,她的眼泪,她的无可奈何,像看不见的针刺在他心上,且甜且痛,他却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他的喉咙像火烧一样干渴,虽然曾吻过她,可那都是他的不甘和嫉妒在作祟,且在她不情愿的情况下。
现在知道了她的心意,原来心意相通是这样美妙的一件事,她的湿润温软在他梦中尝过许多次,氤氲缱绻,十指相扣,她亦会满含情意地回应他。
越来越近,他吻去她的眼泪,再要往下,她却抵住他的胸膛,抬起一双泪眼朦胧的眼睛,“你明明,明明是真心对我好的,你明明是愿意当我姐夫的……你究竟是什么时候……”
那样,他一辈子都是天上月,高岭花,是薛氏这一辈最耀眼的存在,不会有任何污点,也没有人会对他失望。
他会一直是她心中不可逾越的高山,她会感激他,尊敬他,亦不会在仰止间生了不该有的歹念。
薛钰喉头梗住,一时不知该怎么说,可握着她的手却愈发紧了。
是打破了她对他美好的印象?
如果他可以克制……纵使与云嘉的婚事不成,她也会对薛家感恩戴德,一直记得他的那些好,兴许会嫁了人,在薛家的庇护下安稳度过一生。
他为什么不克制了?
仿佛回到了看着云央与宋放鹤亲昵相处的那一日,回到了云央为张谦穿上嫁衣给他看的那一日,回到了她在牢房中与陆玠说话的时候,回到了她要嫁人的正月十四!
嫉恨、不甘、灼痛、焦躁重新席卷而来,遍布他的四肢百骸。
在她面前,他的感性早就战胜了理智。
他只要她!
薛钰猛的抱住云央:“自我知晓情字何解时,眼中就只有你了。”
“你为什么不克制……”她问。
“我克制过。”他咬牙道,“可我只不过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俗人,做不到慷慨大方把自己心爱之人拱手让人……”
他叹息,“央央,你不知晓我对你的情意,是我放任自己引诱了你,你才对我生了不一样的心思。一切都不怪你,是我的错。”
他的话一字一句击在她的心头,他竟早于她……云央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只想哭。
半晌,她擦干眼泪,哽声道:“可是,可是昨夜是我引诱了你。要是不这么做,也不会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愣了一下,当下便知道自己的欺瞒是欺瞒对了,倏地笑了,揉了揉她的头不说话。
“我是不是要对你负责?你是不是该说要我负责了?”她抬眼看着他,脸色微红。
“负不负责,我都是你的人了。”他微微一笑。
云央低着头,半晌,恼怒地捶着一旁层叠的锦被。
“起来洗漱,我带你去吃些好消化的,文渊说这些日子你都没怎么好好用饭。”薛钰道,摩挲着她的肩头,“给你准备了新裙子。”
她昨日穿的是那宋放鹤给的,已经一把火烧了。
“山间露重,自己也不知道照顾自己,穿的那么薄。这件袍子是蜀锦所制,城破之时,我见绸缎庄掌柜慌不择路时还要将它收起来带走,便觉得这衣裳十分适合你……”
云央起身下床,直接抬手扯开衣襟,衣裳往两侧滑落,露出峭立的锁骨和莹白的半边……
薛钰的话霎时停住。
山间有风,她乌黑的发丝在雪白的身躯上蜿蜒包裹,黑与白交织,美得惊心动魄。
她疑惑地望着他,“怎么了?昨夜不是都看过了么?”
第80章 何时给他名分?
薛钰眼睛不知道该看何处,嗓音微哑,“……冷,穿上。”
云央神色还是有些呆怔,那迷情酒和香还是厉害,脑子懵懵的,脸色茫然,连羞都不知,道:“要换衣裳,不应把旧的脱了么?你为什么不敢看?”
“因为……”他艰难解释。
冷白的脖颈都红透了。
云央也不纠缠,扯住衣裳,拉回肩上,“明白了,昨夜黑灯瞎火没看清吧,那你出去,我换。”
薛钰还是忍不住抬眼看她,她乌发随意披散,人拢在一团柔软的光里。
“你看我做什么!”云央移过清亮的眼,别过脸,皎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红晕,“早上起来脸上都是油,不好看!”
薛钰失笑,知她其实跟白纸一样,但性子又爽利,以为他与她已有了肌肤之亲,便全凭心意使然。
只是这种情境,在梦里都不曾出现过。她在闺中的模样,刚醒时松松散散披散着的长发的娇憨,不曾有第二个男人看过。
想到这,有种难言的满足感,他的心情大好。
除此之外,的确还有好消息传来。
朝廷出兵,由大皇子李泓带领驻守冀州的五万大军前来蜀州平叛,不日即将抵达。
在大军到来之前,他们只需派人守好铁矿即可。
薛钰走出驻地营帐的时候已是暮色四合之时,山风带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灌入他的广袖,整个人犹如一只孤高的鹤,神情亦是冷凝。
薛四爷从大门处纵马而来,递给薛钰一沓名册,“灵均啊,你看看,这是还困在城里的官眷。”
薛钰同四叔一同回到营帐,摊开名册,一页页翻看,脸色愈发沉冷。
之前的蜀州郡守早就投靠了前朝逆党,以稚子满月酒为由,骗了蜀地大多官员来,而后关押在府里,因此,失了将领,蜀地才沦陷的如此之快,传到上京的消息才如此滞后。
薛钰带出来了一些官员,但没想到连他们的妻子孩子、妾,都尽数被控制。
朝廷大军已开拔,不日即将抵达,届时只怕那些官眷下场凄惨。
“你如何了?云丫头竟跑来找你?你可见到她人了,还安好?”薛四爷看了看帐子外。
薛钰颔首,提到云央,脸上的寒霜渐退,道:“见到了,她很好。四叔,若想救出那些女人和孩子,有几成把握?”
“能出来都不错了,救他们就得回去,回去就都出不来了。”薛四爷道,抬眼看了眼侄子,“到时候大军来了,人一多,可得把那些老婆孩子没出来的地方官控制起来,免得出错。”
薛钰不置可否,只目光透过窗子,看向硝烟四起的蜀州城。
老百姓尚且可活,可那些官眷不是普通的妇孺稚子,大军攻城那日,必定就是他们的死期。
她们的丈夫、父亲、儿子,皆在这大营中,有些还去了矿洞,若是知道了大军开拔,必定会乱。
正想着,便有士兵来报,说云姑娘想沐浴。
薛钰喜洁,但在这个时候也只得将就两三天一洗,这洗澡还是找个野河,在冷水里洗。
他自是知道女子洗澡冷水是洗不得的,麻烦。
可这事到了云央身上,他便不觉得是麻烦,反而愧歉,她风尘仆仆来寻他,一路上肯定风餐露宿,有什么需求也忍着,如今见到了他,放松下来,会与他提要求,是好事。
而且也就是沐浴罢了,算什么要求。
“去备水,烧火,烧热水。”薛钰道。
薛四爷愣住,继而嘿嘿一笑,“我也想洗。”
薛钰:“……四叔。”
薛四爷本就怀疑薛钰与那云央有些不一般,云央应嫁人了,现在却出现在蜀地,这其中艰辛自不必表,若是用小姨子担心姐夫来解释,未免牵强。
他又不是没有姨子,他那小姨子见了他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不是歪在一边,就是不拿正眼瞧他,何曾如此亲厚?
薛四爷幸灾乐祸地想,云央若真的勾起了灵均这样的心思,只怕母亲要盛怒,免不得说一些礼义廉耻之类的话,旁人亦少不了嚼舌根,妻妹变妻子,这什么事儿?
*
营帐里漏风的角都被装满石块尘土的布袋压住,只有细细的微风带着木叶的冷香自鬓边而过,一方帐子里,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浴桶装满了热水。
云央衣裳褪尽,雪白纤细的腿浸入热水里,僵冷的肌肤仿佛被化开,化作春水流淌,说不出的舒服,手心掬一捧清水,看着它流尽,又捧起一些,看透明的水滴子自指尖滑落,甚是得趣。
远远听见练兵的刀枪相击声,还有将士们的呐喊助威,铿锵有力,自整个营地上空回荡。
因有薛钰在,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闭着眼,指尖缓缓略过白腻的胸口。
她垂眸看去,胸口零星散布着星星点点的红痕,这红痕蜿蜒起伏,有的像指甲划的,有的像……
她记得,没有让宋放鹤得手,那这些痕迹是什么?
薛钰是那样皎若明月的君子,温润清正,举手投足间流露的风度矜贵优雅,竟会在她身上留下这样恣意纵情的痕迹么?
热气缭绕,泡着泡着,昏昏欲睡,脑袋愈发地沉了起来。
云央沐浴的时候,薛钰其实就在营帐不远处,毕竟此处男子居多,她一个女眷,自己沐浴没人伺候也就算了,若是有人大胆起了歹心,他不放心。
等了许久,都没有什么动静,按照沐浴的时间来说,过于长了。
思虑再三,他霍然起身,大步便要往里冲。
薛四爷赶忙伸手拦住,“男女之大防,你不管不顾了?亲兄妹长大后都要避嫌,更何况你和云央的这层关系?灵均,你莫不是昏了头了?我叫营地里的女眷去看看!”
薛钰的脚步顿住,看着一个妇人急急过来,进入帐子后惊呼道:“云姑娘晕过去了!”
是泡了太久,还是没好好吃饭就洗澡?
薛钰来不及多想,便着急道:“给她穿上衣裳。”
薛四爷侧目看去,这侄子自小就跟个大人似的,举手投足间都不紧不慢,可从未有过这样失态的时候。
很快,那妇人应了声,没一会儿就唤他进去。
薛钰大步进去用早就备好的袍子包裹住了她,沐浴过后她的一张小脸水润皎白,如雨后的嫩笋白生生的,阖着的双眼眼梢又长又细,红唇饱满,微微张着,说不出的水灵清丽。
那妇人着急,衣裳并未给她穿整齐,露出一截雪白的肩膀来。
他抱着她回到自己帐子中,小心将她放在榻上,在她额头啄吻,又不放心地扯开本就不严实的领子听她的心跳。
云央迷迷糊糊睁开了眼,便看到伏在她胸口的薛钰。
她一惊,透过他的肩膀看到半开的门,还有守在门口的彪悍身影,伸手推搡他,“你、你做什么,白日宣淫……”
“你晕过去了。”他直起身来解释,“不记得了?”
云央一怔,神色迷茫,蹙着眉想了一会儿,喃喃道:“我,我就泡澡来着,然后就很困。是晕过去了吗……”
薛钰放了心,叫婢女过来布菜,又喂她喝了水。
用饭时,薛四爷进来,云央一看,连忙站起来,局促的不知该如何打招呼。
薛钰还是四平八稳的模样,对她笑着使了眼色,云央便立即明白四爷这是还不知道她和薛钰已不是原先的关系了,遂放了心,连肩膀都松了下来。
这顿饭吃的,云央很是小心翼翼,生怕让薛四爷看出什么。
她还没想好如何跟薛家人说,没想好该如何面对随之到来的恶言恶语,所以先按住不表。
其实恶言恶语她以前也听过些,并不是被爹娘娇养的娇花,大不了怼回去,或者不去在意就是。
可事关薛钰,她便不由自主地慎重了起来。
薛钰一直在桌下紧紧握着她的手,她想挣扎,他便握得更紧。
她惊讶于他对自己的坚定和占有欲,原来不知从何时起,他对她的情已经这样浓了。
“我姐姐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在哪里?”
药物的迷乱褪去,她的神志清明起来,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姐姐竟是自己离开的……
提到姐姐,蹙着眉扁着嘴的样子,还有些稚气未脱,薛四爷不禁想到之前在老夫人房中见到她来请安时的样子,穿着翠绿和淡粉相间的对襟外裳,乌发上插着蝴蝶流苏发簪,人站在春光里,又娇又嫩,青春貌美的比春花更盛。
她如玉般的双手上有着明显的划痕,薛四爷想到打探而来的消息,这丫头为了找薛钰,竟不顾艰难险阻,想也知道这一路有多难,这个年纪的小丫头,哪个不是爱美的,哪个不是娇养的?而她,与其说胆识过人,不如说对薛钰一往情深。
薛四爷一时间有些恍惚,仿佛她与薛钰也没什么不可,总归是云家的姑娘,也是个齐全孩子,他竟生了玉成的美意。
“东厂的探子打探出来,说是流放在蜀州的一个妇人很像云嘉。我和四叔过来,查了所有流放蜀地的女眷,那个像云嘉的,也只是像罢了。”薛钰道,神色难掩尴尬,“是我不好,当初让她就这么走了。”
云央眉间难掩惆怅,知道姐姐的性子看着软,实则心里比她还要有主意,决定好的事是无法改变的。
“可是姐姐她到底为什么呀,为什么答应了嫁给你后又要走?”她感慨,“为什么呢,她会去哪里……”
“你姐姐会功夫么?”薛四爷脸上带着飘忽的笑。
她没说话,外面的风吹散了薄雾,重峦叠翠的山林变得清朗起来,她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回忆里找寻什么答案。
半晌,收回了视线,握着汤匙的手发白,低声道:“她与我一同学过一些拳脚,可姐姐她不喜欢棍棒,也总是学不会,小师父很耐心,一遍遍教她,她总受伤,就不愿意学了。”
“云嘉她可有什么闺中密友?”薛四爷问。
云央搅动着碗里的热汤,眼神迷茫空洞,“我好好想想……”
起初从宋放鹤口中得知姐姐没有嫁给薛钰,没有去修行,而是自行离去,震惊之余是不明白姐姐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不是不明白姐姐为什么逃婚,她知道的,姐姐不喜欢薛钰。
而是不明白为什么逃了婚也不回家呢?
爹娘逼她嫁一次,还能再逼第二次么……
她一个孤身女子,又能去哪里呢?
震惊难过过后,反而心平气和了下来,她知道姐姐不是像自己这样鲁莽之人,她对姐姐云嘉是又爱又怕,总觉得姐姐年纪不大,有种看透世态的通透和平和,做一件事必定是有万全的把握。
而薛钰与姐姐分开,当时没有追究姐姐的下落,她能想得到是为什么。
当初看薛钰那几年寥寥几封信,她就觉得他定是个冷情冷性之人。
他亦是不甘与姐姐的这桩婚事的。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威压罢了。
可这样一个循规蹈矩,遵守礼法礼教的人,却非要喜欢她……
很多烦恼和痛苦都是源于自苦,经此蜀州一行,差点失去薛钰的惶恐还历历在目,她方才有了私心,她不是完人,不愿再自苦了。
至于姐姐去了哪,她一定能想到,一定会把姐姐找到。
“那我娘呢?我都没来得及问,我娘的下落你可问出来了?”云央问。
“岳母她……”薛钰迟疑。
“我去找过了,那宋放鹤把人藏起来了,放心,已有了线索,只不过最近风声紧,蜀州陆路封了,等卡子撤了,我就去接你娘。”薛四爷道。
云央放了心,“那我和你们一起去。”
薛钰颔首。
变故太大,她心里有事,含含糊糊支应着薛四爷偶尔投来的疑问,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儿的,而薛四爷吃了酒,红光满面的高谈阔论,云央陪着笑,很是心累。
薛钰起身送客,四爷前脚刚走,他便将她从圆凳上拉起来紧紧搂进怀里。
云央推他,“四爷还未走远呢!别叫他看见!”
暮色四合,满世界拢在一片混沌的薄雾里。
门口守着的婢女进来收拾碗筷,云央惊的用力推搡他,方才那两个婢女可是什么都听到了,听见薛四爷字里行间透露出他是她姐夫……
“出去!”薛钰侧目对两个婢女冷声道。
“薛钰!”云央恼怒,“你干什么……”
他抱紧她,在她耳边低低道:“方才笑什么?不许你对别的男人笑,即便是四叔也不行。”
“……我不想让他知道。”云央道。
“为什么?我见不得人?”他低垂着眉眼问,捧住她的脸,好看的眼睛里坠满星光,低低道,“央央何时才愿意给我名分?”——
作者有话说:推推古言完结文《戏缠郎》!
冷情薄性恶女阴湿病弱美男偏执人夫感忠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