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寐前欢 罗敷媚歌 19766 字 4个月前

谁当皇帝对于老百姓们来说差别并不大,主要是能免于纷飞战乱,安居乐业就好。

因长时间不走路,云嘉这几天稍稍行走,夜里的时候小腿就已经肿了起来。

云央知道姐姐并非病了,而是这两年受了身心的折磨。

姐姐以前虽然也不爱说话,可不是这种无神模样。她常发呆,云央若唤她,她的反应总是慢腾腾的,眼眸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深了,狭小的营帐中点着烛,烛火颤颤,暖意游曳在寒夜里,云央小心翼翼地给熟睡的姐姐掖了掖被角,指尖不小心触及姐姐嶙峋的锁骨,那雪白的皮肉只覆在上面薄薄的一层,云央的心霎时揪紧了,胸臆中涩塞难言。

姐姐怎么被磋磨成这个样子【踏雪独家】了……

当时在那高塔,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面前瘦骨嶙峋被包裹在繁复神袍里的人竟然是自己苦苦寻觅的姐姐,刚要靠近,就被那高大的男人一掌打了回来。

她都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也没有看到对方有什么兵器,就重重跌在了地上。

后来,她竭尽毕生之所学,一招一式也总被对方轻易拆解,云央心里知道,若不是那个神族祭司点头,她根本带不走姐姐云嘉。

力量如此悬殊,她若想为姐姐报仇,那便是天方夜谭了。而薛钰此行南诏是为了搬救兵,即便她想狐假虎威,也不是时候,只得灰溜溜的就这么走了。

可是如今看着姐姐苍白的脸,云央又气又无奈,第一次对力量、权势生出了渴望来。

真想灭了南诏,杀了那劳什子祭司,方能解心头之恨!

喝了安神汤,云嘉睡的尤为踏实,紧蹙的眉头松开了。

小泥炉烧的正旺,一方营帐内有种昏昏然的温暖,云央捂住因心疼姐姐而钝痛的心口,像只小兽,极其依赖地趴在了姐姐身上。

还好,她找到了姐姐,待这边事了,路都通了,就带着姐姐回去享福。

忽然一阵巨响,云央慌忙捂住了姐姐的耳朵,好在云嘉仅是蹙了蹙眉头,便又沉沉睡去。

云央悄声起来,蹑手蹑脚地跑出去,只见她们的营帐不远处聚集了好些人,都垫着脚或踩着石头看向火光冲天的蜀州城。

“这是在火攻吧?马上就要突破了,惠王殿下横扫逆臣叛军,真是应运而生救我们于水火啊……”

“我听说今夜若是攻破了那些逆党最后的防守,就是赢了。火攻这法子好像是惠王殿下身边那个谋士想出的法子。”

“什么谋士,人家本来就是皇帝派来的大官,说是什么世家子。”

“世家?跟咱们城里那个张家一样,这能想出什么好法子?”

“此世家非彼世家,薛家可是经历了数代沉淀下来的书香门第,每一代都是实实在在历经科举选出来的,可不是门阀或者地方豪强,真正的文人精华之所在。”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解释道,“薛大人虽是个文人,却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书呆子,此时就在城中坐镇,此仗定能赢的。”

“还有好些人没出来呢,这火攻了之后咋整啊……”又有人担忧道。

云央安顿好姐姐,找白日里的大娘帮她看着点,便拿起长枪往蜀州城去了。

来蜀地两三日了,她都没想着进城去找薛钰,便是不想耽误他的正事,而且此时正是战事胶着的时候,他也顾不上她呀,她又不是什么需要人照顾的幼童,便自己带着姐姐在营地住了下来。

说不担忧,是假的,这几日从流民的只言片语中,她隐隐窥见了城内的战况的凶险。

既然这是最后一仗,她要去看看,就看一眼也好,不能让他出任何岔子。

第96章 “不做”

硝烟弥漫,蜀州城内火光冲天,远远望去,那一片的夜空都发亮。

“薛大人,找到您夫人了,就在半坡大营里,我们过去领人,夫人不见了,只有夫人的姐姐在。”侍从低声道。

一向清冷淡漠的文人面色微变。

在这等战乱时侯,他若想在流民中找一个人太难。但云央若想找他,并不难。

可她没有找他。

薛钰在桌案上摊开舆图,耐着性子指挥下属接下来的布防。

这场战乱已到了尾声,还有许多事需要善后。比如大皇子押解归京后该如何处置,比如在这场叛变中,那些死去的官员家人按忠臣之后还是逆党处置,比如蜀地的战后重建……

还有那万俟神族大祭司望舒,罪不可恕!

刺史府紧闭的大门汩汩溢出鲜血来,混着雨水泥泞,蜿蜒到地面上,连石阶被染得血红。

“禀告薛大人,前门后门皆已堵死,里面的叛臣逆党插翅难逃!”

惠王的南境军如雷霆破竹般瓦解了大皇子李泓与前朝余孽的乌合之众,只剩数百余叛臣和匪首藏匿于这刺史府内。

“只是里面、里面还有蜀州通判李大人的妻女,李大人和他四个儿子在昨天全都战死了……”

惠王约莫四十左右,身形挺拔彪悍,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气息,那小声求情的士兵声音渐次低了下去,连一旁交头接耳的议论声都归寂于无。

惠王久经沙场,身上已有了杀气,连他身侧的马都不安地喷着鼻息。

一双修长的手按住马颈,只见那清隽的文人神色平静道:“按原计划行事。”

有些话,总得有人说。

刺史府里有忠烈之后,有官眷,但在惠王眼中,这些都是鸡毛蒜皮的事,自古两军对战,刀下亡魂便不计其数,若是杀之前要看看对方姓甚名谁,那仗还怎么打了?

换个立场,若是今日被关在刺史府里等死的是惠王,是薛钰,掌了生杀大权的那一方,也同样不会手软。

薛钰的一声令下,士兵们立即响应,从马车上搬下一袋袋脂水泼在刺史府的院墙上,刺鼻的味道越来越浓。

脂水是比火油更厉害的东西,先前将这些叛臣逆党一步步逼到了此处,他们以官眷相挟,负隅反抗,惠王已然没了耐心,干脆一把火烧了了事。

“火烧起来了!”士兵来报。

浓烟愈发滚滚,黑色的脂水转瞬间化作了火焰,火舌中都是渗人的惨叫声,而浓烟背后,是闪着寒光的劲弩在等待着自火舌中逃窜而出的猎物。

无论如何,都是个死。

今夜不可能有人能活着走出去了。

“啊薛大人!后门、后门开了!”与此同时,从后面冲过来的士兵喊道,“那些、那些被关在里面的官眷都逃出来了!”

薛钰带着一行人往刺史府后门前去,走得近了,于浓烟中看清后门洞开,浓烟几乎让人无法呼吸,踉跄出来的妇人们互相搀扶着大声咳嗽着,眼里不停地流下眼泪。

而在她们后方,那洞开的大门中,竟有一三尺宽的火舌纵横交错,像是有看不见的力量在搅动,火舌竟缓缓向前移动,如同巨大的火焰羽翼,将前面的老幼妇孺与后面跃跃欲试上前逮人的逆党隔绝开来。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有燃烧尸体的滋滋可怖声响。

而那巨大的火焰羽翼中间,竟有一纤细的身形。踏着地上堆积的尸体,左右挥舞着雄浑燃烧的长棍!

云翳开,月华透着诡异的红光,薛钰在看清从门里出来的人时,心脏霎时间剧烈收缩。

乌发红唇,飞扬的长发在风中猎猎,仿佛带着火焰。被火包裹住的长枪修长而锋利,虎虎生风,在空中挥舞出一道道耀目的火花,火焰仿佛有了生命,随着她的动作摇曳、翻滚,化作气势磅礴的羽翼,直逼跃跃欲试的逆臣叛党。

无人敢靠近她。

她竟硬生生为这些妇孺老幼开辟出一条无人可阻的生路。

“呵!”云央大喝一声,翻转手腕,手中缠着混了脂水的布帛的火枪在空中划了一个巨大的圆圈,那火焰就如同光环,将她紧紧围绕其中,她边舞枪边借着火光的掩蔽用力向外狂奔。

“云央!”薛钰失声喊道,而后招呼手下,“掩护她!”

凌厉的冷箭向云央身后射去,那些如附蛆般的逆臣叛军们终于不敢再追,随即被噼啪砸下的木头淹没。

云央自烈烈燃烧的火中冲出来,就跌进了薛钰的怀抱,大门在她身后重新被紧紧关上。

他的手指用力抓着她的肩膀,几乎嵌入血肉,他厉声喝道:“你不要命了!?你进去做什么!?你什么时候进去的!?”

他们身后火光冲天,有逃出来的被乱箭刺穿的人,被火一烧发出惨烈的叫声,刺史府内传出房梁和柱子轰然砸向地面的声音。

云央用手背抹了抹被烟熏出的泪,周遭实在太嘈杂,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得声嘶力竭地大喊,“我没事!我不怕死!许多人都被关在里面!她们是无辜的啊!”

他一把将她抱进怀里,颤抖着什么都说不出。

云央咳嗽了一阵,平静了下来,目光瞥向旁边几具默默燃烧的尸体,它们手足都奇异的扭曲着,还会随着燃烧忽然动几下,看上去好像活过来了一样,她害怕地往薛钰怀里钻了钻。

只是,他为什么也在颤抖?

云央抬眸看他,只见薛钰面色苍白如纸,狭长深邃的眼眸中有难掩的惊惶,在她晃了晃他衣袖时,才如梦方醒地将她抱得更紧。

云央从未见过薛钰如此模样。

他在她面前一直都是如巍巍高山,如山颠白雪,是冷静淡定的,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怎会有这样惊惶失措的时候……

一旁的都尉看出什么不对来,客客气气地将他们二人引至稍远处的马车上,“您二位在此稍作歇息,后面的事交由属下善后就好。”

云央上了马车,扯了扯身上被火撩到的衣衫,手臂也被熏得焦黑,上面还有些许划痕,好在皮肉没有翻起,她扯了扯自己的辫子,发现发尾被烧的短了一大截。

云央淡笑一声,撑起身来于车窗自顾自地往外看,这一条街上所有房屋都被毁了,有些高楼能看出昔日的辉煌来,现在也只剩残垣断壁,如一张张巨大的嘴,绝望地无声呼喊着。

耳边喧嚣不绝,鼻息间是血腥味和难闻的焦味,简直像是人间地狱。

在进入蜀州城之前,她已做了心理准备,却还是被城内的一切所震慑了。

她以为薛钰在刺史府,便跃进院墙,怎料看见的是一双双绝望暗淡的眼睛,她也想视而不见那些被弃于刺史府的官眷,但她终究是做不到。

她还记得小师父教她功夫时说的话,学功夫,盛世防身,乱世,则是拿来救人的。

所以,她就地取材,用布帛沾了脂水缠在长枪上,长枪成了挥舞的火刃,在空中挥舞迅速旋转画圈,没人敢靠近她。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火攻的令是我下的?”薛钰回过神来,扳过她的肩膀,直直盯着她,语无伦次,“你若是没有出来,那便是我下的令杀了你,便是我亲手……”

他差点杀了她!

云央怔了一下,没想到他竟会露出如此狂乱又痛苦的神色,她咽下了口中质问,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安慰似的在他脸上一吻,轻声安慰:“我没事了,没事了呀……你别这样,我下次不会了,真的不会了。”

“我就是担心你,担心你我才过来的……”她低着头小声道。

薛钰只觉得心乱如麻,身体仿佛也是麻的,没有任何知觉,他看着她被烟熏黑的小脸,心血翻滚,止不住的心痛。

巨大的后怕袭来,他差点就失去她了!

薛钰又将她揽进怀里,眼眸通红,低头去找她的唇,不是轻吻,而是咬,咬她小巧的鼻尖,咬她的唇舌,耳朵,咬她的肆意放纵,咬她那颗牵着他走的心。

云央吃痛,娇哼出声,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他。

他被她看得心扑通扑通地跳,放缓了力道,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后颈。

而云央在唇舌纠缠中心软的不像话,似乎忘了还跟他生气呢,迷蒙地柔声唤他,“薛钰……”

“嗯。”他应了声。

马车窗外喧嚣不止,他的吻急促又放纵。云央仰着头,承受着他带着热度的思念和劫后余生的珍惜。

在薛钰触及她敏感的点时,有令人脸红的娇吟自云央口中溢出,她几乎汗毛竖立,下腹泛起阵阵热潮来,不知是不是在这狭小马车里的缘故,有种别样的刺激,薛钰的声音低沉而悦耳,“央央,坏丫头,我不会再放你离开我身边……”

怎料云央忽然推开他,警惕地扯紧了自己的衣领,冷而勾人的睨了他一眼,“不许碰我。”

薛钰的呼吸凌乱,面容稍显疲惫,却难掩俊美,还有种令人心折的破碎感。

他不明所以地看她。

云央看了他一眼,而后别过脸深深吸了口气,又冷哼一声,“我不想,不做。外面事还没办完呢,你和我在此苟且像什么样子。”

薛钰闭眼,勾起唇角。

他撩袍跟着她下了马车,便看见云央注视着不远处的被她解救出来的妇孺老幼。

“怎么了?什么表情?”薛钰牵住她的手,道,“你救了她们,怎么还如此不高兴?”

云央蓦然转过脸来,脸色一寸寸苍白下去,“她们……为什么在寻死?”

第97章 带妹妹回幽州去

薛钰凝目望去,不远处的河堤上,竟有妇人直直跳了下去。而岸上的男人们,没有一个人去救。

云央不解,他却心下雪亮。

这些女子本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官眷,却被叛军逆党扣押月余,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不得而知。

其实,从她们被掳走的那一刻,就已经回不去了。

云央大步往河堤处走,走得越近,耳边传来的话语便越惊悚。

只听那男人对在河堤边迟迟不跳的年轻妇人说:“我知道你不容易,你受了惊吓,你被他们这些狗杂碎掳走,身不由己,可是,可是你为什么不去死?”

“绢娘,你应该在他们强掳你的时候就以死明志,方能显我刘家少夫人贞烈,为夫亦会为你立碑立牌坊。而你,为什么坚持到现在,为什么不去死?”

年轻妇人脸色苍白,紧紧咬着唇,委顿在地,眼泪落入焦土中转瞬化为虚无。

“你不要脸我还要脸,你不如就跟你那莺姐姐一样,跳下去罢!”男人怒道,“你还犹豫什么?”

听得这咄咄逼人的话,云央气汹汹地上前一步,却被薛钰制住,他朝她摇了摇头,“等等。”

那唤为绢娘的女子忽然抬起头来,眼眸明亮,声音虽颤抖的不像样,却很有力量,“我为什么要去死!?就算我失了清白,我就不能活么!?清白比我的命更重要么?你不要我,我的孩儿还要我,他们还需要娘!我的爹娘也要我,他们不能没有女儿!既然你如此嫌弃我,那你休弃我便是!”

她若想死,不会坚持到现在。

她若以这个男人的喜怒哀乐为依靠,方才便会毫不犹豫地从河堤上跳下去。

云央的肩膀松懈了下来,回眸看了眼薛钰,才发觉他神情淡淡,仿佛早就料到似的。

往城外走,喧嚣渐弱,薛钰叹了口气,云央她什么都不知道,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傻姑娘。

他的眸光落在城外升起炊烟之地,云嘉就在那里。

她被掳去南诏数年,跟这些无辜妇人又有什么区别?

若是不想被人知道,便只能说她在九嶷山清修归来,可清修归来,就得是他薛钰的夫人。

若是说她去了南诏,恐怕她的名声就要……云央如此珍视姐姐,定是不愿如此的。

该怎么办?

青年的眸光暗了暗,握紧了云央的手。

他一定能想到办法。

*

惠王大军如约撤回南境,叛军逆党悉数由朝廷派来的援军押解上京。

薛钰改道去泸州,陪同云央姐妹找到了她们的母亲。

云央的心要跳出来似的,嗓子眼也如同被糊住,难以相信面前精神涣散的妇人就是自己那十分讲究的娘,半晌,涩声道:“娘。”

殷氏望着两个女儿,好似做梦一样,眼里的困惑逐渐清明,母女三人抱头痛哭。

那年殷氏随着水患被冲往下游,头磕伤了,脑子不清楚,连说话都迟钝,但幸被一农户收留,才保住了性命。

因为磕到了头,神志受损,记不得许多以前的事了,见到两个亲生女儿,才受了刺激,想起了些过往来。

殷氏恍惚看着两个女儿身后长身玉立的青年,喃喃道:“你是、你是……”

“在下薛钰,小字灵均,岳母唤我灵均即可。”薛钰温声道。

薛钰报了姓名,又称殷氏为岳母,殷氏愣了一下,终于想了起来,此人是云嘉的夫婿!

女儿们穿的都是绫罗绸缎,尤其是小女儿,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水灵,水患之后云家散了,两个女儿定是脱不开薛氏的照料,殷氏撒开手走上前去攀住薛钰的手臂,连连道谢:“薛、薛公子!多谢您,多谢……”

语言的匮乏和骤然而来的记忆刺激,让殷氏依然口齿不清,目光看起来却比方才清明了许多,神情激动,急促喘息着。

泸州最好的郎中背了药箱进来,匆匆为殷氏把脉,沉凝片刻后松了口气似的,“老夫人如今清醒了就好,只是颅内有疾未能消退,若不受刺激,那就无大碍,还需静养,放松心情。”

郎中写了方子,又施了针,“像老夫人这样磕到头的,大多颅内有积血就醒不过来了,老夫人吉人自有天相。还有女儿女婿作陪,真是有后福!”

殷氏脸上露出些欣慰来,拉过云嘉的手与薛钰的搭在一起,“你们……”

两人的手尚未触及在一处,薛钰便如同被烫了般闪开,面色微变,他本不想现在解释,可眼看殷氏要误会,便说道:“岳母,我与云嘉姑娘并未礼成,这其中渊源待以后与您细说……”

“未成婚?怎么未成?我、我和老爷是亲手把姑娘送上的喜轿!你莫非是看云家散了,就想休弃她?”说罢,连手上的银针都不顾了,撑着身子站起来,憔悴的面容透着诡异的癫狂,“你不能休弃我女儿!!”

说完,大声咳嗽的停都停不下来,而后又抱着头,痛苦哭嚎头疼。

云央吓坏了,扑到母亲身边,抱着母亲不让她打自己的头,“娘你误会了!你误会了,姐夫没有要休弃姐姐,没有嫌弃我们!你听错了的!姐夫这两年都养着我顾着我,连爹的丧事都是他操办的!”

云嘉看着母亲的模样,心如刀绞,只觉得欲哭无泪,抱着母亲不说话。

是她太任性,一心念着望舒,不惜置薛家这门上好的姻亲于不顾,不听爹娘的话,这才被那贼人掳去了南诏,连爹不在了都没法上灵前尽孝,娘也成了这幅样子……

殷氏晕了过去,郎中连忙过来帮着将她扶起,重新施了针。

婢女端来了药盏,满屋的清苦药气,云央握着母亲的手,神色茫然无措,怔怔注视着空气中游曳的白气。

“薛大人。”云嘉轻声唤。

薛钰将目光从云央身上挪开,应了声,“云姑娘,请讲。”

“我娘的病您也看到了,一时半会儿受不得刺激,若她看到您,免不得又将您和我凑成一对儿,不如我们就此分道扬镳罢,我和云央带着娘回幽州去。”云嘉俯首行礼,“薛家的收留之情,云嘉誓不敢忘,往后定会想法子回报。”

第98章 你不想同我守岁?

云央紧张了起来,如梦方醒地抬起头看向薛钰,那无助又无措的模样,令薛钰的心倏地一紧,酸涩难忍。

他知道此时不再是说出实情的时候。

回幽州去又如何能行呢?

殷氏情绪不稳定,云嘉身子骨孱弱,云府已荒废已久,若是回去,这一切担子都要压在云央身上。

想到云央孤苦伶仃或任人欺凌的模样,他就受不了。

他不会允许她再离开他。

这一路上她对他颇为避嫌。

他更是不想再忍了。

“云姑娘,此时回幽州不妥,云府宅子破败许久未曾修缮。”薛钰道,“而且岳母已记起我的存在,你若是孤身一人回幽州去,岂不是将她老人家的话做实了?”

云嘉皱了皱眉,拿帕子掩着面轻咳,轻言慢语说道:“薛大人,此时无旁人,再称呼我娘为岳母怕是不妥。方才若不是薛大人说出岳母二字,我娘不一定会认出大人您是她曾经的女婿。”

经历了方才的事,又一连说了这么多话,云嘉已十分劳累,面色苍白中带着潮红,精神头眼看着不济。

“姑娘有所不知,我唤云夫人为岳母,并非是因为……”薛钰像是下了决心,语气坚决。

怎料云央起身扶住姐姐,一边顺着姐姐的后背轻拍,一边决然地出口打断他的话,“不要说了。唤什么都好,不要再让娘受刺激才是。姐姐身子骨虚弱,眼下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此时的确不应回幽州去,先随薛大人去上京吧。”

“姐姐,我孤身一人流落他乡,受薛氏族人许多恩惠,如今不能不告而别。况且姐姐不知,我还有一桩婚事未了。”云央告诉云嘉,“即便要回幽州,也不是现在。上京实在许多牵连在。”

云嘉脸上有一丝茫然,“婚事?你竟定了亲?”

“待我慢慢与姐姐细说。”她涩然道,而后皱着眉抬头看了眼薛钰。

话都说到这了,云嘉就没再坚持,她想撇清关系是一则,但妹妹亦有心中牵挂的事,既然如此,便回上京薛家去罢。

薛钰雇了马车,将殷氏安顿在马车中,还有随行的郎中,云嘉和云央伴其左右,一行人当日便启程往上京去了。

云嘉神思不济,在马车里晃晃就阖上了眼沉沉睡去,细碎的日光打在她苍白的脸上,有种易碎的净透感。

云央长长叹息了一声,掀开帘子嘱咐车夫慢一些。

云嘉又做了梦,梦里皆是与望舒的过往。这一梦像是很长,不知到了几时,猛然醒来,只见狭窄的马车一室昏暗,车似乎已经停了,耳边有呼呼的山风和母亲平静的呼吸声。

她掀开车帘,便见这是在官道上的驿馆里,车夫抱了粮草在喂马,而云央和薛钰不知所踪。

马车上悬挂的风灯摇曳,透着隐隐的微光,晃啊晃。

云央回来,掀开车帘坐了回来,皎白的脸一半掩在昏暗中,犹是如此,云嘉也看出她的眼眶有些红。

云央知道自己分明与薛钰已经发生过一些暧昧纠缠且不可挽回之事,可细究起来,却又什么名分都没有。

若说有,那便是难以启齿的身份——她曾是他的妻妹。

不管薛钰与姐姐成婚与否,在众人眼中,包括母亲与姐姐眼中,她与薛钰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尴尬的关系。

她如何能在母亲受不得刺激,姐姐需要照顾的时候,揭露她与薛钰的关系呢!

明明是去上京找姐姐的,却和名义上的姐夫滚到了榻上去!想到这,云央就耳热。

一时的激情褪去,现在冷静下来,她竟像那睡了花魁的书生,有种不愿认账的冲动。

在姐姐和母亲面前她就变成了不负责任的小孩,胆怯又懦弱,何况她与薛钰的事是真的难以启齿,她都不敢想姐姐和母亲知道后会是什么表情。

好在薛钰答应了她,先不说。等时机成熟了再告诉她们。

静谧的夜里,马车里都是柔白的月辉,倒显出几分寒意,云嘉一打量她,她出去竟连大氅都没披,越往上京走就越冷,尤其是这寒夜里,她连忙将一旁叠放的袍子扯过,将云央裹住,“不知道冷的?”

她的手触及她的脸颊,竟不似想象中冰冷,云嘉蹙了蹙眉,踟蹰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怎么了?你和薛钰……”

云央靠在马车壁上,一边脸别过去,乌黑的长发拢在一侧肩头,她叹息一声,并不搭她,岔开话题,“快到上京了,应该是明日一早,就到了。”

云嘉应了声。

“薛家人和善,都是好人,这两年来不曾欺我,还给我找了门好亲事,是当朝的探花郎,现在在礼部做侍郎。此人姓陆名玠,曾在我六岁时落水的时候救过我。”云央缓缓道。

云嘉心上一跳,几年不见妹妹,妹妹竟都许了人家,再看她侧面的小半张脸,弧线优美,红唇丰盈,一看就是大姑娘了,与之前那个瘦几麻杆的小丫头简直是判若两人。

“是姐姐想的少了,薛家待你亲厚,我应去谢谢人家的,的确不该就一声不响的回幽州。”云嘉抚上妹妹的长发,柔声说,“五六岁的时候落水?怎么没告诉我?那这么说的话,那位陆大人与你颇有渊源,倒是一桩好姻缘。”

云央颓然摇了摇头,此次回上京,定是要与陆玠撇清关系的,不能耽搁他了。

“我回上京后,要和陆家退婚的。”她漠然道。

云嘉的手顿在半空中,“为什么?”

云央鼓起勇气,转过身来看着姐姐,“因为我已经有了心上人了,除了他,我谁都不嫁。”

“是谁?”云嘉轻声道。

云央俯身把脸埋在臂弯里,怯怯地闭着眼,无措而心虚,“不想说……”

“还知道羞了?不说就不说,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跟姐姐说。”云嘉笑道,“那能不能告诉姐姐,央央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怎么连探花郎都被他比了下去?“

云央怔了下,唇角还隐约留着温柔的触感,薛钰他……

“他是顶好的人,哪都好,没人能比得上他。”云央说,神情流露出少女怀春特有的羞涩。

“央央喜欢就好,姐姐真好奇,是何人能得我们央央这么高的评价?但是回上京后,得好好跟陆家人把婚退了,别伤了和气,姐姐带你去。”云嘉柔声说。

云央心中一阵暖意如水一般淌开,轻轻嗯了声,乖顺地靠在姐姐胸口。

*

到薛府时,正是大年三十那天。

峥嵘轩峻的门头张灯结彩的,院子里也挂满了花灯,薛钰归来,又带回这么些人,赶上了吃团圆饭,薛老夫人眼泪都快出来了。

别提战乱,也不提姐夫和妻妹这难理清的关系,过年,便是什么事都可年后再说。

薛老夫人再观云央,她清瘦了不少,眼睛愈发显得又大又有神,而她身边的云嘉乌发雪肤,在一众娇妍丽质的女眷中白的发光,浑身更是透着一股招人喜欢的温柔婉约,让人想到前朝的仕女图,清清濯濯。

老夫人上前来握住云嘉的手,说:“嘉字取得真好,嘉言懿行,窈窕淑女。”

云嘉应了声,“是娘给取的,多谢老夫人夸奖。”

一番叙旧后,老夫人感慨颇多,对于殷氏还活着这件事更是喜上眉梢,年纪大的人就是乐于看见团圆的场景。

外面雪落无声,这一顿年夜饭吃的甚是熨帖,一桌子人推杯换盏,其乐融融。

四夫人安顿好了云嘉和殷氏,都住在云央原先住的槿香馆里,婢女们动作利落,很快将院子中的偏房打扫了出来,云央搬了过去,让姐姐和母亲住在她原来的居室。

母女三人本想守岁到天明,围炉坐,玩叶子牌,喝屠苏酒,云嘉虽是不胜酒力,还是掩唇喝了一口,呛得满脸嫣红,眼角有晶莹的泪意,殷氏时明白时糊涂,还问及姑爷怎么没来,被云嘉几句话糊弄过去了。

加了花椒的屠苏酒下肚,云央觉得浑身暖洋洋的,笑嘻嘻地说了祝酒词吉祥话。

炉上煨了橘子,这会儿清爽甘甜的香气扑鼻,黄澄澄的橘子映得三人脸上都是笑意,可又透着隐隐的惆怅,云嘉忽然想到在南诏过年时除夕的傩戏,那时是望舒在她身边。而云央则想到的是这已经是第二个没有爹爹的除夕了,没成想当年一家人其乐融融守岁,就成了最后一次。

云嘉和殷氏身子骨根本支撑不住,又喝了酒,强撑了一会儿,昏昏欲睡,子时没到就睡下了。

居室内点着熏香,姐姐和母亲都畏寒,地龙烧的很热,馥郁又温暖。

云央支着脑袋,静静看着母亲和姐姐的睡颜,朦朦胧胧好似又回到当年一家人守岁的时候,她将母亲的药放在炉子上温着,苦涩的药气弥漫开来,云央望着窗户上姐姐亲手剪的窗花出神,觉得心里很静。

外头好像下雪了,白色的雪花细细碎碎的,扑簌簌而下,扑在喜庆的窗花上,有种只属于新年的气氛,窗花是小老虎的剪影,看起来像是小老虎雪中打滚儿,格外灵动好看。

岁月流逝,时光如此迅捷,云央支撑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快到子时了,薛钰此时应在祠堂祭祖罢……

在她也昏昏欲睡的时候,听见窗子被扣响了,她惊得睁开眼,怕那人再敲门吵醒熟睡的人,慌忙跳下床去连鞋都顾不得穿,打开了门。

“谁呀?”她低声问。

空阔的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疏淡的月光错落有致地将假山、莲池、石桌勾勒出黝黑的影子,隐约能听到遥远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的,昭示着新岁旧岁就此更迭。

竟没人?

云央蹙着眉,转身,却被一人搂进了怀里,她抑住本能的尖叫,用手肘猛地一怼身后的人,就听见一声闷闷的痛呼声。

熟悉的冷香袭来。

“是我。”薛钰低低道。

她回过身,便见他还穿着方才除夕宴上的衣裳,身上沾了些许酒气,脸色微红,吃痛地蹙着眉,委屈地看着她。

云央忙上前去,一手环住他的腰,一手来回在他腰腹间检查,尴尬道:“你、你不出声的,你吓我做什么,弄疼你了吧?哪疼?”

他语气不太好,嗓音沉沉,“你说哪疼?”

被她碰过的地方隐隐发烫,他真是心里憋闷难受的不得了,刚才的宴席上,她与他就装作不熟,克己复礼,端方有序,倒是不叫姐夫了,一口一个薛大人,划清了界限似的,不知要拉出多远的距离来才满意。

他不知道自己竟也能生出满腹的怨气和牢骚,就想问问她的心是怎么长的,是怎么能做到与他有了那样亲密的关系后,还视他为无物?

若是演的,那她功夫了得,他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还是她对他真有几分真心?

“疼么?”她的手又在他腰间触了触,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还往下摸了一把,眸光潋滟,“是不是很疼?”

其实是疼的,这丫头不知轻重,方才真以为他是歹人,那一肘击出其不意,可他怕一说疼,她就要哄他去看郎中,便忍着痛,闷闷道:“不疼。”

“嗯不疼就好。”云央终于露出了笑容,指尖在他胸膛点了点,“你来找我干嘛?除夕夜你不好好陪着祖母守岁?”

“祖母年岁大了,守岁就图个口头彩,这会儿早就睡下了。”薛钰道,一双含情眼似怨非怨看着她,心里又酸又涩,“都说除夕一同守岁,方能岁岁年年。我想同她一起守岁的那个人,好像并不想与我岁岁年年。”

云央低垂着脑袋“嘶”了一声。

薛钰垂眸看去,才察觉她未着鞋履,月白色的亵裤下露出的脚趾,白皙小巧,玉骨剔透,又如莲蓬里长的莲豆似的惹人怜爱,此时在寒浸浸的地面上尴尬地左脚搭右脚。

隆冬寒凉,她鞋都不穿就踩在地上,能不冷么?!

他俯身扣住她的腿弯,一把将她抱起,云央惊呼出声又赶紧捂住嘴,一双眼睛瞪大,模样甚是滑稽可爱。

薛钰免不了心神荡漾,眼里的光柔柔的,用鼻尖在她甜美无暇的娇靥上蹭了蹭,抱着她大步往偏房走去。

第99章 别沾染我大哥哥

擦干净的雪白玉足蹬在他胸口,裙摆如花瓣儿般摊开在床榻上,亵裤卷起半截,隐约显露出柔美的腿型来。

箭在弦上时,并没有不得不发。

云央的脚点在他胸口不允许他靠近,袅袅娜娜的姿态撩人。

已许多时日不曾亲近她,薛钰想不通为什么,一把捞过她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嗓音暗哑,“央央,怎么了?”

偏房里没有点烛,月光透过绡纱窗照射进来,她皮肤白里透着情欲所致的嫣红,与倾泻而下的乌黑长发交织,显出一种瓷白的细腻纯粹,整个人美的惊人。

视线交汇中,她看他的眼神,又冷又勾人。

薛钰薄唇微抿,愈发喉咙干涩。

云央也不说话,目光如雪,坦荡盯着他,手如灵蛇般轻触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滑动抚摸,像是在邀约。

薛钰仰起脖颈,胸膛起伏,压抑低喘。

她轻笑一声,像俏皮的狸奴一样舔了舔被他吻的发肿的红唇,微微眯起了眼,带着蛊惑般柔声问:“薛灵均,你接下来是不是想……”

不等他回答,她蜻蜓点水般一下下啄着他的唇,时快时慢,在他想加深这个吻的热度时,她便轻巧地躲开,他只能箍着她的细腰,力道越来越重。

被折磨得够呛,只能任她宰割……身体紧绷,几乎要炸开。

“想不想?”她垂着眼微微笑,鼻尖抵着鼻尖,她的红唇上还粘着透明的涎丝。

他眼睛幽深,手往她敏感的地方流连,哑声嗯了声。

然而下一刻,没有等来熟悉的温香软玉,而是被她精准地制住手腕,再狠狠一推。

薛钰跌坐床榻上愕然抬眼看去,云央已披上衣裳转身出了门。

待薛钰缓过来追出去,外面已经没有云央的身影了,而云央房门口守着蓉儿,一脸难色地说,“姑娘说她要睡了,让大公子您也早些休息,别再来叨扰。”

说完,蓉儿一阵脸热,赶紧低下了头。

公子眉眼间俱是风流,衣襟松垮,领口微敞,冷白的脖颈上有似有似无的红痕,脸上还蹭着云二姑娘的口脂……

薛钰:“……知道了。”

翌日,簌簌的雪粒子被风卷起,天地间一片苍茫。

打开窗牖,青湖的水汽混着冰雪的凛冽扑了进来,细碎的晨光照进居室里,薛钰起身后临窗坐定,眸中一片清明,薄唇抿着一抹禁欲之气,身形清隽挺拔,那雪光映射在他脸上,俊美无铸,又如天上皎月,仿佛会生出光辉来。

簌青抬眼看去,又匆匆低下头。

公子随着年岁渐长,容貌气度愈发出色,翩翩如玉,有种成熟男子的沉稳醇厚。

怪不得浮山阁不安排婢女来伺候,公子长成这样子,若那群丫头日日面对,免不了生出些心思来。

簌青将熏好香的官服呈上,薛钰伸开手臂,吩咐他,“今日大寒,宫里给发了银丝炭,给槿香馆送去。”

簌青应了是。

“颅内血瘀……”他叹息,顿了顿,又道:“晌午时,会有太医入府给云殷氏诊治,你全程跟着,记好太医开得方子,什么药都不怕贵不怕难找,只要能治。”

“是,公子。”簌青道。

薛钰抬手系好衣襟,稍稍松了松里衣的领子,胸腹间的燥郁之气难消。

昨夜,那坏丫头明明勾着他,却不准他碰,真不知道是怎么了……

除夕之后便是大朝日,这一日,文武百官本应休沐,但蜀地战事尚未完全平息,还有大皇子和许多叛军逆臣在押解途中,便只能特事特办,皇帝下了两道圣旨来,圣旨中所言都是卿年节安好,但薛钰知道,是皇帝在催他。

朝中之事堆积太多,要去皇帝面前请罪,要去刑部述职,还要去东宫伴驾。

他只得将心中的惶惶不安压下。

罢了,等回来再好好问她。

薛钰这一去,三四天都没回来,簌青取了换洗的衣裳,送到宫里去了。

据说许多朝廷大员包括陆玠在内都没回来,夙兴夜寐地讨论对大皇子如何定罪,和惠王到底是奖是惩。

其实就是博弈和权衡,谁都有自己的考量。

皇帝虽然年老,毕竟还在,有他压着,闹不出什么风浪来。

儿子意图弑君弑父,还令蜀地百姓饱受战乱之苦,无论是作为父亲还是作为君王,应都是心寒透了。

可若是真处死亲儿子,还是第一个儿子,那老皇帝心里总是说不过去。

对于太子来说,大皇子李泓一日不伏法,他便一日不能安心。

老皇帝心里明镜似的,他若不杀儿子,这儿子迟早要被兄弟杀了。

与其让新君背上灭手足的骂名,不如他忍痛下手……

这些朝廷政事并未影响老百姓们过年的欢喜。

云央心情很好,母亲姐姐重新回到身边,让她们快乐、平安,就是她要做的最重要的事。

旧年换新年,上京很是热闹,喜气洋洋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云央先带着母亲和姐姐去与老夫人请了安,老夫人看着云家姐妹俩穿着鲜红的缎面小褂,喜庆的灼人眼,脸上笑容不断,云央讨了彩头,而后又带着母亲和姐姐去梵月楼吃喝听曲,逛枫桥街市,吃热乎乎的羊汤、皮酥肉烂的红烧肉,还去坐了护城河里的乌篷船,上京就是这点好,即便下了雪,河也很少结冰。

殷氏用了太医的药后,清醒的时段变长了,看着光彩夺目的小女儿,跟云嘉感叹,“薛家仁厚,想来是把央央当亲小姐养的。”

而真正的薛家小姐薛锦最近很是不如意。

她与云央一样大,过了年就十七了,在年前,就被祖母定下了人家。

那人家家境殷实,父辈在朝廷做官,性子也不错,就是个标准的风流倜傥的公子哥。

都是公子哥,可比哥哥薛钰差远了。

薛锦自小便敬仰这个如高山白雪般的哥哥,看男人的眼光便高了起来,一般的公子哥儿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可偏偏婚姻又是无法选择的。

她正陷于嫁人前的不安和烦恼时,就听闻这几日大哥哥虽不在府里,可往槿香馆送的东西倒不少,还命簌青带着人全程陪着那云氏姐妹和那个病恹恹的妇人在京中游玩,心中很是忿忿。

以往,大哥哥得了什么好东西都会派人给她送一份。

她是妹妹中和大哥哥最为亲厚的,何时竟成了一个旁观者……

薛钰中途回来了一次,面色沉沉去浮山阁拿了卷宗后,就匆匆去了槿香馆,再出来时面色已变,眉眼含春,说不出的风流蕴籍。

据婢女说,他脖颈上隐隐还有抹红痕。

可薛钰回来的那个时辰,薛槿才与云嘉擦肩而过,她还特意刁难了云嘉,知道云嘉是去了老夫人那。

女子敏感,薛锦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一个人坐在闺阁中冥思苦想,将过往的种种逐一拼凑,大哥哥为了云央挨了板子,大哥哥只要云央送的香囊,据说还日日放在枕边。

云央好几次要定下人家,都是被大哥哥否决了,张谦送来吉时供其挑选,大哥哥都含糊不清的就是不给句准话。

这次蜀地平叛,也是为了寻找云央的母亲才耽搁了行程,大哥哥好像一直对云央与别人都不同……

而云央,得知大哥哥去了蜀地后,就一言不发地前后脚走了……

薛锦绞紧了帕子,面色冷如冰霜,倏地站了起来,唤来了婢女。

云央来的时候,料想到了薛锦的刁难,却没想到是被薛锦察觉了薛钰与她的私情。

薛锦开门见山,冷冷道:“你和我大哥哥可是有了苟且?”

云央本来还有些心虚,可看她说话一点都不客气,用这样的词形容她与薛钰,她便不痛快了,语气淡淡,“是又如何?”

“你不要脸!”薛锦怒斥道,“你们一家都赖在薛府还不算,你怎敢沾染我大哥哥的!?”

“是你大哥哥来沾染我!”云央漫不经心说,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她的红泥小炉,“是你大哥哥巴巴地把宫里分配的那点银丝炭送到我房里,是你大哥哥在朝中议事还惦记着我母亲和姐姐的病情,是你大哥哥一脸歉疚地跟我说这几日太忙没陪好我。是他,沾染了我,明白了么?”

薛锦没想到云央这样理直气壮,被气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云央若是真成了薛家长房宗妇,那她以后回娘家,便是要看她的脸色了!

薛锦想到这就头疼,咄咄逼人道:“我说怎么那么多男人你都看不上呢,原来是打我大哥哥的主意,你可真不要脸啊,这边吊着陆探花,那边又和自己姐姐抢男人,做人一点底线都没有,也是令我大开眼界了!”

云央平静道:“我没有和我姐姐抢男人,你说话就好好说,没话说找人吵架的话,恕我不奉陪了。”

见她要走,薛锦连忙追过来道,“你为何就非得害我大哥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京中名声什么样了?!你要嫁进薛家来,当真是要毁了我们薛家百年清誉了!”

云央垂着眼笑吟吟,“我的名声?传成什么样了,你跟我说说。”

“你先前玩弄过多少男人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可有人帮你记着呢,好不容易能有陆玠收了你,陆玠这些时日等你等得多苦你不知道!你怎又不知廉耻勾搭上自己姐夫,你叫别人怎么说我大哥哥?”薛锦忿忿道,“你要毁了他么?”

云央心下一黯,但面上不表,冷声道:“我如何就是毁了他了,薛少师的清名在朝堂之上而不在女子罗裙之下。我与他是两情相悦,没有谁引诱谁一说,你也是快嫁人的人了,我劝你该躲羞就躲羞,少管别人的闲事。”

薛锦的声音在后面传来:“你、你以为我大哥哥是真的喜欢你么?他见过那么多名门淑女,和你不过是看在你与那些贵女不同,逗个乐儿罢了!”

第100章 燔燎致阳气

天蒙蒙亮,屋外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惊扰了这寂静的清晨。

按理说,年节期间放鞭炮不会在后宅放。

云央捂着耳朵蒙进被子里,才刚睡去,就又被鞭炮声惊醒,唤来蓉儿问,才知是薛锦那丫头故意在槿香馆门口放炮。

云央一骨碌爬起来,披上袍子拢着手炉就往外跑,外面雪还在细细碎碎地下着,推开院门,顷刻间爆竹声噼啪乍响,振聋发聩,风雪中,就见薛锦那张绽放着恶劣笑意的脸一闪而过。

“给你拜年来了!”薛锦边跑边喊道,“小心炮仗溅你一脸,毁容了可就不好勾引人了!”

云央气急,想上前追她,却只趿拉着绣鞋,一跑还甩掉一只,甚是狼狈。

“怎么了?”云嘉也披着袍子出来,捂着耳朵立于风雪中大声唤妹妹,“快小心点,回来!那炮仗不长眼!”

炮仗声如雷,连绵不绝,云嘉的声音淹没在轰隆噼啪的声响中,云央回过头来听了听,什么都听不清,她怕姐姐受了风寒,只得调头回去,搀着姐姐掩上门,赶紧往屋内走。

云央气的不行,可薛锦年后就要嫁了,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肆意妄为也可,无人会跟一个新嫁娘计较,二夫人心疼女儿,在薛锦嫁前的日子可以说是百依百顺,捧在手里怕化了。

要想跟她斗法,真不是时候。

“怎么了,生这么大气?”云嘉的手冰冷,攥着妹妹的手,“还想给你暖暖,结果我比你还冷。”

“姐姐以后一定离薛锦那丫头远点,自从我来这府上,她就处处与我不对付。”云央说。

“薛锦?是薛大人的妹妹吧?”云嘉说,“薛大人这几日差人往咱这送了不少东西,连皇帝御赐的回鹘的羊肉都送来了,怕是惹人家妹妹眼红了?”

“不管她。”云嘉把姐姐安顿好,微笑,“姐姐今天想玩什么,想吃什么?”

而另一边,文武百官经过三日的讨论,内阁阁老们的老腰都酸的不行,蜀地叛乱的最终处置结果终于尘埃落定。

其他暂且不表,其中最重要的,大皇子关押进诏狱,上元节之后问斩。

薛钰回到府中,沐浴过后换了常服,听着簌青说府里这些日子的一桩桩一件件事,脑海中都是云央的模样。

这几日她可有想他?

心中的愧欠亦难掩,岳母和大姨子在府上,许多关系没有理顺,他却在朝中流连了这么些时日,实在是身不由己。

朝中值房的床榻又窄又硬,被褥也都是潮的,他做翰林时值夜曾睡过,那时并未觉得那么难捱,但这次,几乎夜夜辗转反侧,脑海中都是云央的身影,怀中亦觉得空虚的紧。

薛钰不知自己怎会如此,既无奈,又甜蜜。

“去槿香馆。”沐浴过后的薛钰神清气爽,吩咐簌青,“把我方才带回来的那匹流光锦也带上。”

流光锦稀少且珍贵,不是每一位臣子都能得到皇后娘娘这样的赏赐。这样漂亮的淡粉色,给她做春日的衣裳,她一定会高兴。

“云姑娘和云二姑娘和云夫人都不在府中。”簌青回禀,“一早就出去了。”

“你怎么没跟着?”薛钰蹙眉。

“云姑娘不叫小的跟着……”簌青挠挠头。

薛钰闻言一怔,坐下来,耐着性子翻开堆积了一沓的拜帖和礼单。

到了年节,就会有人送礼,这是避免不了的,大多还都未留姓名。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礼单上一行行字,神思却早飞到了天外,云央不叫人跟着,为什么呢,前几日为何就愿意让人跟着?

难道是女孩子家去的地方不宜男人们去?

这么想着,到了午饭时分,薛钰悬在宣纸上的笔迟迟未落,漆黑的墨氤氲开来,那种心浮气躁的感觉愈发压不下。

用过饭后小憩一会儿,分明已经很累了,却辗转难眠,便起来执剑去了青湖边,一套剑法没练完,就觉得索然无趣,正巧到了晚饭时分,便换了衣裳去了薛老夫人那。

还未走进院子,就闻到股夹杂着胡麻与茱萸的肉香。

薛钰才想起来圣上体恤臣工,御赐了许多东西,这里头就包含北境上贡的羊肉。

薛老夫人年轻时就性子好,爱热闹,也爱吃、会吃,这会儿竟叫了小厮在院子里架起青铜燎炉炙羊肉,炭火哔啵声中浮起淡蓝烟霭,火光暖融,映得青石地砖都浮光粼粼的。

小厮半跪炉前,手中铁叉挑着整扇羊肋排,羊肉似乎用西域的葡萄浆浸渍过,脂膏是琥珀色的,而薛老夫人竟自己上手用铁叉翻转炙烤,油星子溅入炭火,溅起几簇金红的焰苗,惊得一旁的小婢女们捂着脸踉跄后退。

薛钰薄唇淡淡勾起,走上前去,还未开口,薛老夫人便笑着招呼,“灵均你是有福气的人啊,这刚支上炉子,你就闻着味儿来了?”

“祖母,我来。”薛钰接过铁叉,动作娴熟地撒了些胡麻在羊肉上。

下过雪后没有风,炭火烤着暖洋洋的,祖孙俩便一言一语聊了起来。

薛老夫人说:“冬日吃羊肉好啊,正符合燔燎致阳气之说。等炙烤好了,你给你岳母和云丫头她们送去些。”

“是,祖母。”薛钰道,映着熊熊火光,他面容沉静,顿了顿,“祖母,待这个年过完,就准备起我与云央的婚事罢。”

“那她姐姐云嘉,你预备如何处置?之所以没有阖府皆知你与云央的事,是因为她母亲还不同意?”薛老夫人拨弄着被炙烤得蜷成金弓状的肋排,又洒了些盐粒上去,一片暖雾中,老夫人的神情显得慈祥而从容,“灵均啊,遇见喜欢的人不容易,祖母不做那拦路虎,愿意成全你们。能有个人在家等着你,是件好事。不像你父亲,多少年没招家了,就是因为你母亲早逝,没人等着他了……”

薛老夫人本对于薛钰心属云央之事不甚赞成,但薛四爷回来后,详实禀告了云央此行追去蜀地的所为,薛老夫人便动摇了。

而薛钰自小性情淡泊,遇到一个喜欢的,恐难以自拔。

既如此,不如成人之美。

“孙儿谢过祖母。孙儿此生非云央不娶。”薛钰放下铁叉,神色郑重,“云嘉与殷氏可以一直留在薛府,她们若想回幽州,孙儿也会尽全力帮扶。”

“孤儿寡母的,家里没男人了,就靠你了。”薛老夫人道,“你要时常自省,切不可让她们有寄人篱下之感。”

“孙儿省得。”

说罢,他接过小厮手中的短刃,只见银光乍闪,炙烤好的羊颈嫩肉便化作十多片薄而透光的赤玉。

祖母年岁大了,脾胃运化不好,切成薄的,更容易消化些。

薛钰将羊肉放在冰瓷盘中递给薛老夫人,焦糖色肉纹格外诱人。

“祖母,父亲虽在外游历,但父亲的根是在上京,是在祖母身边,父亲定会赶回来与祖母团圆。”薛钰微微笑道,“祖母尝尝,吃饱就不想父亲了。”

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小厮婢女们连忙把炉子往廊下收,薛老夫人吃饱了喝得了,摆摆手,让薛钰进来再喝碗羊汤。

那羊汤清亮,未放什么香料就香气扑鼻,他心中的浮躁却愈盛,这下了雪,云央她们如何了?哪里有喝羊汤的心思。

但看着祖母殷切相邀的神情,薛钰只得强压着心中的焦躁,端起一碗喝了。

“你把这些烤好的,包起来给你岳母和云央她们带去。”薛老夫人靠在软枕上指指点点,“让她们也尝尝,好吃呢。”

“公子,云姑娘回来了。”簌青这会儿来报。

薛老夫人眼看着自己孙儿神色一变,一改方才的心不在焉。

老人家了然笑笑,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薛钰的心平静下来,微微颔首,净了手后便往大门上去了。

走出院门时脚步还算从容,待在廊庑上拐了歪,步履就愈发急匆匆。

云央不高兴的时候不会显露在脸上,她已过了喜怒形于色的时候,何况有母亲和姐姐在侧,自己并非就只仰仗薛钰。

其实冷静下来后,她也不知自己到底是生谁的气。薛锦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就要嫁人了,她犯不上与薛锦置气。

主要是薛锦说的那些都正中她心中所恐惧的点,她怕自己配不上薛钰,更怕薛钰只是对自己一时兴起。

气自己真就如薛锦所说,立身失正,不知廉耻地与薛钰滚到了一处,却还舍不得离开。

也生薛钰的气,气他有这么个妹妹,自她进府就一直与她不对付。

云央从未有过这样患得患失的纷乱心绪,她带着姐姐与母亲在上京城中游玩了半日,一直心不在焉,到了饭点都不觉得饿,连最喜欢吃的吃食都索然无味了。

回到槿香馆,云央不知与薛钰走岔了,薛钰过来的时候,肩头已落了雪,他与殷氏见了礼,而后招呼小厮把炙烤好的羊肉抬上来。

羊肉皮肉绽裂处还隐约透出藏红花与葡萄干的腌渍香气,混着胡麻籽爆开的坚果气息,简直是催魂夺魄,勾的人馋虫都出来了。

云央连忙招呼姐姐和母亲,一人切了一块,就着焦香的饼子入肚,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口腹之欲真是容易满足。

薛钰陪坐在一侧,殷氏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他便十分耐心地回答岳母的考较,只不过在桌下去捉云央的手时,总被她轻而易举躲开。

二人在桌下你来我往交锋,在桌面上,她却是神情淡淡,端正守礼,对他的称呼在姐夫与薛大人之间娴熟转换,除此之外,对他视若无睹,根本不与他主动说话。

仿佛从未与他有过任何逾矩,也从未有过云雨亲昵。

薛钰深深吸了口气,幽幽凝视着她,云央坐的端正,伸手取食姿态柔美,焦香的饼伴着肉,小口小口地吃着,咀嚼安静无声,时而还微微眯起眼,很是惬意的模样。

薛钰看呆了,看她吃饭都有种赏心悦目之感。

云央的睫毛如同小扇子,在皎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掩盖了她眸中所有情绪,见他见缝插针地探究望向她,她便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还对他虚假一笑。

薛钰想,她应该是很不高兴。

“姐夫,天色不早了,您也回去休息吧。”云央吃完饭眼皮都不抬,摩挲着羊汤的汤盏,“多谢姐夫款待,御赐的羊肉就是不一样。”

他趁着云嘉扶着殷氏去休息的间隙,凑近她低声问,“告诉我,怎么了?”

“没怎么,天冷路滑,姐夫快回自己院子去吧。”她淡淡道。

他却忍不住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牙尖嘴利的,还把我往外推?”

云央一抬眼,正对上薛钰清隽的眉眼,那狭长的眼眸中带着关切,一下子就撞进她不安的心里,她的心跳扑通扑通的,赶紧挣扎着背过身去,“我没事,我好着呢。”

“你不高兴。”他道。

“我不高兴关你什么事?你松开!”她小声嗔怒,又冷又娇,“别让姐姐她们看见了!”

薛钰见她这模样,眉眼盈盈,红唇色如桃夭,带着几分惊惶在他怀里不安扭动,蹭的他深深吸了口气,愈发觉得燥热。

他将她搂的更紧,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温热薄软的唇贴在她耳侧,不知是真的燔燎致阳气,还是什么缘故,他的声音暗哑,“看见又如何?还要瞒她们到几时?”

晚风拂动二人纠缠不清的衣袂,云央使劲儿推开他,恼怒道,“这会儿进进出出的人都能看见,姐姐把娘安顿好一出来也能看见我们。”

“嗯。”

他气息温热,不以为意应了声,埋首在她的颈窝里,轻吻她泛红的耳垂。

云央的面容清清冷冷,用力挣脱开起身就往外走,薛钰没料到她会真使了劲儿,被她推的险些没站稳。

她在进入房门的时候身形一顿,回过头来,冷睨他一眼,那一眼妖娆而淡漠,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薛钰看着那纤细窈窕的身影隐入门里,神色郁郁,深深呼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这文快完结啦,感谢宝宝们的阅读!可以去我专栏里看看呀,预收都会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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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后来靠自己青云直上成了狠戾权臣,姐姐也已嫁得门当户对的好郎君,男主就暗搓搓观察女主的一举一动,包括不限于给女主夫君下绝嗣的药,女主还不知道咋回事,还上庙里拜~拜~

结果女主有一天忽然死了,男主查出是被那狼子野心的夫君暗害了,一直步步为营的野心家没有任何布局,直接刀了夫君全家给姐姐报仇!导致仕途尽毁,判了流放死在途中。

然后两个人都重生了,这回姐姐要报答弟弟,就把他带在身边好好教养,弟弟也就装傻,各种开屏魅女主,跟女主之间酸涩、禁忌拉扯特别上头,女主终于把前世看似老老实实不起眼的弟弟打造成了一个无双君子的人设,察觉到自己竟然对弟弟生出了些不同的感情来,为了不再乱心,女主赶紧给自己张罗婚事,谁知弟弟这回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