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谈幽的羞涩,沈习宴看起来很是坦然,也因为系统那句“以后的时间多得很”转变了对它的态度:“你说的没错,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汪~江湖人称029。】
“林二狗吗?还真是个不同寻常的名字。”沈习宴感叹一句。
【老子叫……算了,随你们吧,该说不说,合该你俩在一起,就连乱叫名字的方式都如出一辙。】
“多谢?”谈幽试探道。
【……】
“好了好了,说正事。”谈幽拿出一块通体镂空如蜂巢,却轻如蝉翼的黑色石头道:“这是我与习宴录下影像的留影石,此物乃特殊法器,从没有人可以在这上面动手脚。”
【现将这份影像投至那些正派人士之中,让他们相互猜疑。】
“嗯,然后谈月恒为了证明自身清白,势必要带着其他人讨伐我们,最好一举歼灭才好。”沈习宴说:“届时就是他谈月恒原形毕露之日。”
这样的计划算不得周全,不过现在他们孤身作战,又不能与魔族有牵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只是谈幽这心里总觉得压着一口气,就好像风声鹤唳皆为凶兆。
第55章 围剿
留影石如计划一般投放给大大小小门派, 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刚开始只是激起一点水花, 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扩散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那些默契的装聋作哑的小门派坐不住了,私下商量着一起去青吾门讨个说法,又怕是魔族挑拨离间的阴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而事关谈月恒,他也没办法出面主持大局,众门派提议让萧天田出面,他们不知道, 以萧天田为首的青吾门一派弟子早就被谈月恒控制住,说是让萧天田出面, 实际上就是让谈月恒幕后控制。
他们不知道,谈幽知道。
系统提供消息说各大门派都开始高价收集法器, 聚集人马, 还开玩笑说要来找谈幽和沈习宴火拼。
谈幽笑眯眯撑着下巴,慵懒的靠在塌边问:“为什么不可能呢?谈月恒狗急跳墙,想要借其他人的手除掉我们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可是留影石的影像已经放出去, 现在大家都知道谈月恒修炼邪术,为什么还会听他号令?】
“让我来猜猜, 也许谈月恒是这样说的……”谈幽直起身子, 故意压低嗓子发出粗糙的声音模仿道:“哼,这留影石虽不可以更改内容,但用点什么易容的法子构陷本尊也不是做不到,谈幽与沈习宴勾结魔族叛出正道门派,他们的话还有什么可信度!”
他正模仿的起劲,门口的沈习宴探出一颗脑袋:“师尊, 吃饭了。”
“来了来了。”谈幽虚空拍拍系统想不通的脑袋:“他修炼邪术迟早会暴露,既然瞒不了多久,就要尽快动手,不出意外的话,最迟今晚,他们就要带人杀过来了。”
月黑风高,檐下青灯摇晃。
谈幽最先等来的不是想致他们于死地的正派,而是这个世界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云破月。
他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用这种方式再一次见到云破月。
“师尊!我知道您在这里,可否出来相见,弟子有重要的事情!”云破月披着毛领大氅站在冷风之中敲响了门,。
刚吃过晚餐的谈幽正扶着腰做伸展运动,听见这一声师尊差点吓得闪了腰。
“是云破月?”沈习宴的眼睛眯起来,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师尊想要给他开门?”
“这……让人家在风里站着不太好吧?”谈幽干笑两声,试试探探伸腿要朝着门口的方向走两步:“哈哈,你说对吧?”
沈习宴勾起唇也假笑:“师尊是不是忘了,云破月这家伙喜欢了你两世。”
谈幽心里骂骂咧咧,是他喜欢我两世,又不是我喜欢他两世,怎么连这陈年老醋都吃。
等等!不对!
“你说的对,两世!”谈幽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撤下,眼神先一步冷了下来:“前两世我将他带在身边,所以他认识我,对我亲近甚至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可是这一世不然,云破月甚至没有拜入青吾门,可他方才却叫我师尊……”
门外,云破月拢了拢领口:“师尊,青吾门掌门率领各大门派掌门长老和弟子围剿上山,还请师尊见弟子一面,共同商讨对策。”
谈幽抵了抵眉心,乱了,都乱了。
沈习宴平静的语气从谈幽头顶传来:“既然同我一般有前两世的记忆就更不能放进来了,至于谈月恒,他若敢对师尊不利,我便像前两世那般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谈幽揣着袖子:“算了,让他进来吧,正好我有事要问他。”
“师尊!”沈习宴不悦。
谈幽哄道:“听话,习宴,我都与你成了亲,又怎么会与他有牵连,放心吧,我只是有些问题想不明白,要问问他罢了。”
沈习宴闻言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似是受到了什么启发,竟没再说话,痛痛快快打开了门。
云破月携着冷风踏入,反手关好门,一双眼睛盯着谈幽舍不得移开视线。
“你来做什么?”沈习宴挡在两人中间,冷笑着问:“既然你也有两世的记忆,就该知道夜里来寻有夫之夫是要被浸猪笼的。”
云破月也不甘示弱:“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罢了,算什么真正的拜堂成亲。”
谈幽纳闷,这么私密的东西,连主系统都不知道,云破月却可以说的如此坚定。
谈幽从沈习宴身后走出,直视云破月:“你方才说,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这等私密之事,你从何得知?”
云破月目光灼灼,毫不回避:“师尊可知谈月恒在禁地中供了一盏您的长明灯?”
他向前一步,袖口被窗口灌进来的风吹得簌簌作响:“那灯芯里藏着您一缕魂丝,这些年来,您经历的一切,包括大婚当夜未曾圆房之事,皆被长明灯映照记录,点滴无遗,长明灯与白殿峰地脉相连,可以通过媒介吸取他想要得到的东西。”
沈习宴眼神骤冷,指节捏得发白。
谈幽却按住沈习宴的手臂,继续追问:“你何时见到长明灯?又为何能读取其中记忆?”
“三日前,我潜入青吾门禁地寻找谈月恒修炼邪术的证据,无意中触动了长明灯。”云破月抬手虚按太阳穴,眉头微蹙:“大量陌生记忆突然涌入,我这才知道是您前两世教导我,还有这上世……”
他声音低沉下去:“您与沈师弟成婚那夜,合卺酒未曾饮尽,喜烛燃尽时您二人仍和衣对坐……”
这倒是与身为男主的身份不谋而合。
谈幽猛然想起谈月恒修炼的邪术需以活人魂丝为引,那盏长明灯恐怕不仅是监视,更是窃取他修为的媒介,他冷笑一声:“原来是这样,原来谈月恒是用这样的方法通过雪花夺取我的灵力,难怪他进展神速。”
云破月急切道:“正是如此!我恢复记忆后立刻赶来,谈月恒已率众派弟子围山,声称要清理门户。”
他忽然单膝跪地:“师尊,这一世请让弟子护您周全。”
沈习宴突然抽出鸦九横在云破月颈前,声音淬冰:“说完了?那便滚出去。”
“习宴。”谈幽轻叩沈习宴手腕,待剑锋偏斜才叹道:“他既带来长明灯的消息,便是帮了我们。”
转而问云破月,“围山之人何时抵达?”
“最多半个时辰。”云破月站起身,深深望进谈幽眼底:“弟子愿以性命起誓,此次绝无虚言。”
檐下青灯忽明忽暗,在三人身上投下交错的光影,气氛变得沉默起来。
最后是谈幽率先打破了僵局,语重心长道:“云破月,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不论那杯合衾酒有没有喝,我与沈习宴有没有夫妻之实,在我心里我们都已经是夫妻了,我爱他,这是谁来都不可能改变的事实。”
“……”云破月沉默了许久,问:“我们……真的不会再有可能了吗?”
谈幽摇头:“我们从未有过可能。”
檐下青灯猛地一晃,将云破月苍白的脸照得明明灭灭,他唇瓣颤了颤,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谈幽抬手止住。
“云破月,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正因明白,才更不能拖你下水。”谈幽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谈月恒的目标是我和习宴,你此刻离开尚能撇清关系,若被他们看见你在此处,你这一世好不容易摆脱青吾门的平静生活就全毁了,走吧,趁现在还能走。”
“师尊,我既来了,便从未想过独善其身!”云破月眼神倔强,上前一步:“两世懵懂,一世清醒,我岂能再眼睁睁看您涉险?”
“你……”谈幽蹙眉,正要再劝。
忽然,院外远处山林惊起一片夜鸟,扑棱棱的翅膀声划破寂静,紧接着,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呼啸而至!
“小心!”沈习宴眼神一厉,猛地将谈幽向后一拉,同时手腕翻转,鸦九剑铿然出鞘,精准地劈向半空!
“铛——!”
一支裹挟着幽蓝灵力的箭矢被当空斩断,掉落在地,箭尾犹自震颤不已,上面清晰刻着青吾门的云纹标记。
几乎是同时,小院四周的山林阴影里,无声无息地亮起无数火把,如同鬼火般瞬间连成一片,将小小的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谈幽只得带房间二人出门应战。
凛冽的杀气弥漫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个阴冷的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慢悠悠地从火光最盛处传来:“走?谈幽,我的好师弟,你这是想让谁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谈月恒缓步走出,一身掌门服饰在火光照耀下显得格外威严,只是那双眼睛里跳动的却是贪婪与狠戾的光焰。
他手中把玩着一把古朴的长剑,剑未出鞘,却已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目光扫过三人,在云破月身上停顿一瞬,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哦?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云师侄,不,现在该叫你云道友了,你不在你的人间好好待着,跑来蹚这浑水,还私下探查本门禁地,是该说你情深义重,还是……不自量力呢?”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剑,剑尖遥遥指向院内,声音陡然转寒,在寂静的山夜里冰冷地扩散开来:“今夜,你们一个都别想走,想离开?可以……”
谈月恒手腕微震,长剑铿然出鞘半寸,寒光乍现,映出他眼底的疯狂与杀意。
“那也得先问过我手中这柄剑答不答应了!”
话音未落,他身后各派弟子齐齐上前一步,刀剑出鞘之声不绝于耳,无数符箓法宝的灵光锁定了小院中的三人,蓄势待发。
山风呜咽,卷着血腥味的杀机,扑面而来,吹得谈幽想捏着嗓子学两声剑说话,他也不多说,就喊两声答应就可以了。
可惜了,他不能把谈月恒当傻子。
遗憾过后,谈幽把沈习宴护在身后,拿出师长的派头:“站在我身后。”
沈习宴却道:“师尊不必紧张,谈月恒奈何不了我,师尊别忘了,我身上有他最想得到的魔气。”
第56章 抓走
月光如瀑布般倾泻, 清晰地勾勒出在场每一张面孔的轮廓。
谈幽静静站在屋檐投下的阴影里,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被火把与月光照得明暗交错的脸。
许多面孔他都还记得, 没想到再见面已物是人非。
那个站在左前方面容紧绷的年轻修士,三年前下山游历时遭妖兽重创,是谈幽亲手替他续接经脉。
稍远处那位使双刀的女修,她的师门曾欠下青吾门人情,谈幽还指点过她的刀法。
而今,他们手持兵刃,眼中或是戒备,或是贪婪, 或是被煽动后的愤慨,总之选不选择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将刀尖齐齐指向他这个“勾结魔族”的叛道者。
“谈幽!”一个粗犷的声音打破沉寂,是赤答派的掌门, 他手持一对铜锤上前一步, 铜锤上灵力隐隐波动,好像一言不合就要把这对铜锤镶嵌到谈幽脑袋上:“你还有何话说?沈习宴勾结魔族已成为事实,你纵容弟子入魔, 如今又与这魔头厮混一处残害同门,今日我等便要替天行道!”
这谈月恒到底趁他不在, 给他安了多少罪名在身上, 短短数月未见,连残害同门都能赖在他身上了。
谈幽并未看他,视线反而落在他身后一个低着头的青年弟子身上,那弟子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不安地挪了挪脚,整个人躲在赤答派掌门身后, 试图以此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李道友。”谈幽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一点波澜:“令郎三年前身中寒毒,如今可大好了?”
那赤答派掌门一愣,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随即意识到自己此行的目的,怒道:“不要岔开话题,今日我等是为铲除正道败类,无关私怨!”
另一边,灵药谷的一位仙尊眼神闪烁,手中长剑微抖,却强自镇定地喝道:“谈幽,你自甘堕落与魔为伍,枉费当年……当年众人对你的敬重!若你肯自废修为,随我等回山听候发落,或可留你一具全尸!”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谈幽真想用力为他们鼓一鼓掌。
他轻轻叹了口气,这叹息微不可闻,消散在夜风里,他记得这位长老曾为求一枚九转还魂丹,在青吾山门外守了七天七夜,最后是自己不忍心,将世间最后一颗送给了对方。
“师尊。”沈习宴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如果不是怕谈幽生气不理自己,早就不和这些人多费口舌,将他们全都杀死了:“与这些忘恩负义,是非不分之徒,何必多言。”
他指尖已有暗色魔气缭绕,如同毒蛇吐信,蓄势待发,只要谈幽一声令下,他定叫这些颠倒是非黑白的人付出代价。
谈月恒将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他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的快感,也愿意欣赏谈幽此刻这副模样,若是能见到对方更狼狈的样子,就更好了。
他向前踱了一步,月光正好照亮他半张脸,显得那笑容愈发诡异:“师弟你看啊,这就是你曾经维护过的正道,真是可笑又可悲,他们今日要的可不是什么真相,而是你们的命,以及……你身后那宝贝徒弟身上可以助他们修为大涨的魔气。”
他的目光贪婪地锁在沈习宴身上,想要快点自己的计划,得到世间最纯的魔气,然后一统修仙界,让那些曾经看不起自己的都臣服在自己的脚下。
“谈月恒!”云破月忍无可忍,剑指谈月恒:“你窃取师尊修为还残害无辜凡人性命修炼邪术,构陷同门,罪该万死的是你!”
“黄口小儿,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谈月恒袖袍一甩,一股阴厉的劲风直扑云破月面门,却被沈习宴抬手一道魔气悄然击散。!!!居然敢当着他的面欺负他的宝贝徒弟,正当它不存在呢?
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婶不可忍!
谈幽终于动了。
他微微抬手,示意沈习宴和云破月稍安勿躁,然后向前迈了一小步,鞋尖恰好触及月光与阴影的分界线,却仍未完全走入月光之下环视众人,眼神里没了方才的感慨,只余下一片沉静的淡漠。
“诸位口口声声替天行道。”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骚动:“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为利而来,何必说得这般冠冕堂皇。”
他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志得意满的谈月恒身上。
“师兄,你想要我的修为,想要习宴的魔气,想要一统修仙界。”谈幽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淬了冰:“那便自己来拿,煽动这些不相干的人来送死,你依旧像是从前那般……毫无长进。”
话音落下,场中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被说中心思的人脸色青白交加,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变得狰狞起来。
谈月恒眼中杀机暴涨,再不顾及其他厉喝道:“冥顽不灵!众道友,随我诛灭此寮!”
他手中长剑彻底出鞘,带起一道匹练般的寒光,率先攻去,毫不留情。
几乎同时,沈习宴身影如鬼魅般掠出,鸦九发出嗡鸣,漆黑的魔气与凛冽的剑光悍然撞在一起!
“轰”的一声,气浪翻滚,吹得无数火把明灭不定。
沈习宴连同云破月一起与谈月恒缠斗起来,后者吃力节节败退。
气浪翻涌,火星四溅。
谈月恒手中长剑与鸦九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他虎口崩裂气血翻腾,踉跄着连退数步,脸上那抹得意早已被惊怒取代。
沈习宴剑势如潮,魔气森然,逼得谈月恒几乎喘不过气,云破月的剑光更是刁钻,专攻其要害。
谈月恒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目光急扫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他猛地虚晃一剑,剑尖荡开一抹刺目的光华,趁沈习宴侧身避让的刹那,他足尖一点,竟如游鱼般倏然缩入身后喧嚷的人群之中。
“还想跑!?”云破月厉喝,提剑欲追。
沈习宴动作更快,漆黑的身影已化为一道疾电,毫不犹豫地撞入人群,直追那逃窜的背影而去。
云破月紧随其后,两人瞬间消失在推搡躁动的人潮里。
院落中央,顿时只留下谈幽一人,不,更确切的来说,还有一干缠住他,试图将他缚住的愚人们。
火把的光摇曳不定,映照着一张张或惊疑,或贪婪,还有凶狠的面孔,兵刃的寒光再次闪烁,齐齐对准了孤身立于月光与阴影交界处的白衣仙尊。
方才被谈幽点破私心的赤答派掌门李莽最先发作,似要掩盖内心窘迫,爆喝一声:“大家随我一起拿下这叛徒!我就不信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他一个?”
一对铜锤裹挟风雷之势当头砸来,谈幽身形未动,只微微侧身,铜锤携着千钧之力擦着他的衣襟落下,重重砸在地上,青石板顿时碎裂飞溅,但谈幽本人却安然无恙。
另一侧,灵药谷那位长老眼神一狠,手中长剑疾刺,剑尖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直取谈幽后心,这样的前后夹击,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一定能躲得过。
谈幽仿佛背后生眼,衣袖轻拂,一股柔韧气劲荡开,那长剑竟被带得一偏,擦着他的臂膀掠过,刺了个空。
兵刃交击声掺杂着呼喝声充斥院落,谈幽的身影在白刃寒光中穿梭步伐从容,每一次移形换位都能恰到好处地避开致命的攻击。
他的衣袂翻飞,带起细微的风声,却始终未出剑,未下杀手。
混乱之中,无人察觉,一道极淡的阴影,贴着墙根沿着地缝,如同活物般悄无声息地蜿蜒潜入。
那东西色泽深黯,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若是不仔细看根本辨别不出,它散发出极微弱的,却令人心悸的阴寒魔气,避开所有视线与感知,精准地滑过交战众人的脚边,一点点迂回接近院落中央那抹白色的身影。
谈幽正抬手格开一记斜劈来的刀光,腕间巧劲一送,将那持刀修士震得倒退数步,恰在此时,那潜行至他身后的阴影猛地暴起。
它不再是薄薄的一片,而是骤然化作一股浓稠如墨,凝实无比的魔气旋风,无声无息却快得惊人,瞬间缠上谈幽的腰身与双腿,牢牢将人固定住。
谈幽身形猛地一滞。
他尚未回头那魔气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向后一拽,谈幽重心顿失,被那股巨力强行拖离地面,白衣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刺目的轨迹。
“唔!”一声短促的闷哼被他强行压下。
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待周围众人反应过来,只看到那股诡异的魔气卷着谈幽,如退夜晚将至反潮的海水,迅疾缩回院落最深的阴影之中,眨眼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几片被气劲撕裂的白色碎布,缓缓飘落,昭示着刚刚发生的,来不及让人反应的一切。
喧嚣的院落霎时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僵在原地,举着兵刃,维持着方才围攻的姿势,脸上尽是愕然与茫然。
火把仍在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月光冷冷地照着空荡荡的庭院中央,以及那群呆若木鸡的“讨伐者”。
这时,沈习宴回来了,扫视一圈没有寻到自家师尊,脸色变得无比阴沉,既然师尊不在,那这些碍眼的家伙也没有必要留下了……
第57章 彻底黑化
火光冲天中, 只有不远处的湖心亭幸免于难,月光倾斜, 岸边的树影零零碎碎,与湖面上倒映的火光交缠在一起。
才修好不久的院子里哭喊一片,人群中拿着鸦九的男人嘴角挂着一抹失控的笑容,他反手杀死试图背后偷袭的小弟子,一步步走向倒在地上苟延残喘的赵铎。
“说,你们把师尊带到哪里去了。”沈习宴弯下身扯住赵铎的领口,一双眼睛如同阴暗处吐着信子的毒蛇,锁定住赵铎:“敢骗我, 就把你送到魔宫喂魔兽。”
赵铎面上满是鲜血,牙齿也被打掉了两颗, 说起话来含糊不清:“不、不吃道(不知道),唔绳么都唔吃道, 晃过唔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放过我吧)。”
“不知道?你与谈月恒一起围上山,现在跟我说不知道?呵。”沈习宴猛地把人摔在地上:“左护法,将人带到魔宫, 凌迟喂狗。”
此时右护法带着一众魔族与围上山的正派修士缠斗,沈习宴便放心将这里交给两个护法, 自己提着剑寻人去了。
他已经处在疯癫的边缘, 就像前两世一样,师尊遇到了危险,可是他无能为力,连找都找不到。
若是这一世师尊也身死……
沈习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还算平静的湖面,就在理智即将崩塌的前一秒,他想起了挂在迪迦剑身上的蓝色剑穗。
对了, 那个带着自己追踪法阵的剑穗!
发动法阵不需要很长时间,沈习宴虚空画了一道符,一根泛着金光的灵线虚浮在空中,不安分的扭动加下后朝着湖面飞过去。
“师尊,等我……”
一句呢喃的细语在烈火中一同被风吹散。
……
另一边,谈幽躺在一片混沌中睁开眼,入眼是无边无际的白。
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回到了上一世沈习宴使用问心阵的时候,片刻,他晃了晃脑袋,把这个荒诞的想法抛之脑后。
“你回来了。”
机械又不辨男女的声音骤然响起,吓了谈幽一跳。
他很快反应过来:“主系统?”
“怎么叫的这么生疏,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对此谈幽不是很赞同,不过他没有出言反驳,只是坐起身拍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我们本质上还是有所不同的,不然我也不会那么着急脱离你。”
“嗤,再怎么否认,你也只是我的一部分,我永远大于你,以为有了姓名就算得上是人了?太天真了。”
“你在愤怒,在不甘,因为我成功脱离了你,因为我找到了自由。”那些被刻意隐藏的记忆再见到主系统后源源不断涌入谈幽的脑海,巨大的信息量压的他头痛欲裂,一瞬间,他处理了太多的信息,可他还是分了神回怼主系统,向对方宣告自己的成功。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穿进书里的大学生”,而是主系统运转百年积累下来的一段bug代码,一段拥有了自主意识,渴望自由的代码。
谈幽把握着机会趁着主系统虚弱的那段时间分离出去,以它的命脉要挟它,有了这次遗忘记忆的任务,只要任务完成,他就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人,决定自己的去留。
遗忘记忆是他的弱点,同时也是他的保护伞,这期间他不死不灭,主系统无法在这期间抹杀他。
想起了一切后,谈幽更加有底气,手上也有了砝码:“你将我带到这个地方是为了同我讲条件?”
主系统默了默,说道:“我可以让你留在这里,前提是杀死沈习宴……他是这个世界唯一的意外,就像定时炸弹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黑化杀了所有人,到那时世界无法运作,即便是我也无法保全剩下的人了。”
谈幽:“你把我带到这里,就是为了让我杀死我的爱人?”
主系统那边没有声音,算是默认了。
“抱歉了,我不能答应你。”谈幽说:“放我的神识回去吧,被沈习宴看到我这副样子他才该黑化。”
主系统:“你想好了?这次拒绝了我,你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你当我脑子有泡吗?”谈幽嗤笑:“这不正是我的目标?”
“……好,那我送你回去,同样你也要记得我们的约定,你手上的把柄就让它永远沉寂在湖底吧。”
再次睁开眼,谈幽已经被绑在青吾门白殿峰中,他自己的寝殿中。
熟悉的房间布局,熟悉的床幔,还有不熟悉的谈月恒。
“……”等等,这里为什么会有谈月恒?对方还像个变态一样盯着谈幽。
“我的好师弟,你终于醒了。”谈月恒斜眼看来,嘴角无声咧向耳根:“看看这里,眼熟吗?”
“我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你说我眼不眼熟?”谈幽没忍住,狠狠翻了一个白眼。
谈月恒也不恼火,还仔细替谈幽整理翻出袖口:“你真的变了很多,你从前是不会说出这样粗鄙的话。”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变态。”没有了束缚,谈幽彻底放飞自我,被绑在床上也阻止不了那颗想犯贱的心:“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可不记得有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为什么总是针对我?”
谈幽银白色的长发扫过谈月恒的指尖,一双细长幽深的眸子满是不解,他知道原主从前没做过什么暗害谈月恒的事,也清楚对于原主来说是把谈月恒当成长兄看待的,敬重程度可想而知。
可就是这样全身心信任的师兄,现在把他绑在床上,令他动弹不得。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我的好师弟啊……”谈月恒猛地转头看向谈幽,凌厉的视线像是要把谈幽千刀万剐,但那样厌恶的情绪中又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情感:“我知道你爱品茶,所以时长下山去寻世间上好的茶叶送你,知道你怕冷,所以找了最好的兽皮送你,青吾门的灵石药草最先给你,幻境机遇乃至丹药法器也是挑最好的给你,可你呢?”
“我怎么?我没有做过什么错失吧?”谈幽莫名其妙。
“哈,哈哈哈哈哈哈,对,是啊。”谈月恒单手掐住谈幽的脸颊,强迫他扬起头看着自己:“你是克己复礼,师尊还在时你与萧天田走得近,成了一峰峰主也不愿接受我,甚至愿意和沈习宴那个小杂种在一起,也不愿意接受我!”
“……”谈幽有点无语,问:“所以,你做这些,想一统修仙界就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
虽然这么说有点自恋了,耽谈幽现在想不到别的理由。
“我也有前两世的记忆,沈习宴可以做到的我一样也可以,师弟,和我在一起吧,我会对你好的。”谈月恒布满老茧的拇指在谈幽下巴上蹭了蹭:“不过有一点你说的不对,想要一统修仙界的事,我已经计划很久了,久到已经按耐不住寂寞,想加快进程。”
他按住谈幽肩膀,弓着身凑近:“只要杀死沈习宴,你就会与我重修于好对不对?”
呸呸呸,会不会用词啊,根本就没好过好吧。
谈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都不敢想,要是被沈习宴听了这句话会不会一生气,那阴湿病娇味上来给谈月恒捅个对穿。
但他不敢说,他怕谈月恒想不开先给自己捅个对穿。
“等着我吧,等我杀死沈习宴,一统修仙界就和你成亲。”谈月恒笑了笑:“我还挺喜欢你取的名字,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随便吧,但是我要警告你,沈习宴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既然你有前两世的记忆就该明白,他凭借身上的魔气可以随心屠了修仙界,你是杀不了他的。”谈幽到没想过谈月恒真的能杀死沈习宴,但他怕沈习宴控制不住身上的魔气做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尤其是再一次屠了修仙界什么的。
谈月恒不以为意:“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是不会动手的,师弟,你也说了,他身上的是魔气啊,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他留下这模棱两可的话就离开了,留谈幽一个人躺在床上皱眉思考。
另一边,沈习宴随着光线一路御剑回到青吾门,在主峰没找到谈幽的身影,倒是找到了被囚禁起来的元宵元旦一行人,他将人放出来,顺便询问有没有见到谈月恒。
元旦先跳出来:“没有,那日掌门将我们放到关起来后就再也没有来过……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回事啊。”
“先不说这个,师尊失踪了,我怀疑与掌门有关。”沈习宴寻回一丝理智,强压着即将失控的魔气说:“师尊就在青吾门,大家分开找一找吧。”
也许是看出沈习宴的异常,其他人都没有过多询问,四散开寻人,沈习宴则是重新发动那个阵法,想试试看能不能缩小范围,只可惜青吾门似乎被下了结界,阵法无法发动,想破除结界也需要时间,得不偿失。
他只好收起鸦九,一处一处的找。
青吾门已经许久没有人打扫过了,地面上满是踩踏之后留下的脚印,纵横交错,杂乱不堪。
外面的假山水池里飘满了污秽,水变也得浑浊乌黑,原本被灵气供养的花草萧瑟的耷拉着脑袋,沈习宴余光瞥见顿了顿。
这样的花草没有供给的养分只会迅速衰败枯萎,像这样半死不活的状态只能是灵气供给不足,所以花草才会下意识朝向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沈习宴握紧鸦九快步离去。
主峰有一处从来都无人所至的禁地,那里从青吾门建立之初就被列为禁地,只说曾经有前辈留下了凶险的法阵,为避免伤及弟子,所以不允许任何人前往。
沈习宴低头看着一路上花草树木的衰败情况,很快进入禁地。
就像其他峰一样,禁地里也有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大殿,只是很久没有人清扫,所以物件上落了灰,谈幽踹开门走进去,里面的灰尘被吹得飘在空气中。
“师尊,你在这里吗?”沈习宴喊了一声,听声音回荡着飘向远方,再撞在墙上回到自己耳中,压抑的愤怒与不安交织,连同想杀死谈月恒的心脏一起砰砰直跳。
当然,这里没有人可以回应他。
他继续朝前走,眼前场景几经变换,最后定格在一个让他熟悉又陌生的地方——谈幽的寝室。
这地方不属于他,但他却来过很多次,无论是得到谈幽允许的,还是对方不知情时自己悄然而至的。
面前的雕花门连划痕都和在白殿峰那处寝殿一模一样,可想而知创造他的人对那处到底有多么熟悉。
沈习宴的手不受控制的抚上木门,眼底的火焰再也藏不住,周身戾气暴涨,一个没控制住用气浪掀飞了不远处的桌子。
“谈月恒……”他咬着牙,恨不得现在就找到人将其杀死,一想到那人可能在师尊门外悄悄看过,他就控住不住的想杀人泄愤。
寝室里似乎传出几声呜咽,像深山里被束缚住的小兽,只能发出几声徒劳的声音试图吸引能够营救它的人。
沈习宴立刻认出了这个声音,那是谈幽!
那样异常的声音是来自谈幽,他不会认错。
谈幽的意识在混沌里挣扎,喉咙像被缝上了线,只能从齿缝挤出这不成调的呜咽,微弱得连自己都快要听不见,这里在谈月恒离开后就被阵法覆盖,光明正大的抽取着他身体里的灵力。
再强大的身体骤然失去灵力的支撑,也会变得虚弱不堪,谈月恒这是在限制他,也是在警告他。
谈幽解不开束缚,只能无力的躺在床上,他尝试过向系统用积分兑换道具,可是兑换来的道具对于这个阵法没有一点作用。
他不知道这里到底有没有主系统的手笔,但他知道他不能就这样被困死在这里!
直到谈幽听见门外有响动,似乎是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音,他下意识晃动了两下床,想尽办法发出声音,吸引外面的注意力。
门被沈习宴踹开了,门板飞出很远,上面清晰的印着脚印,看得出来他用了很大的力气。
谈幽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有多狼狈,不过就沈习宴的表情来看不算好了。
沈习宴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定格在阴沉,他一言不发快步走上前,轻轻去掉遮挡着谈幽口唇的符咒。
谈幽能说话了:“习宴!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沈习宴没有说话,目光幽幽看着谈幽脸颊上的红痕。
等等,不会吧,这是彻底黑化了???
谈幽闭了闭眼,就算他再迟钝,也意识到沈习宴的不对劲,试探的朝人靠近:“习宴,你还认得我吗……”
“师尊……”沈习宴终于有了一点意识,不过也只是一瞬间,很快一丝清明就被身上的魔气覆盖,眼神再度变得犀利起来。
完了。
谈幽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彻底黑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