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下城区最外面就是有名的红灯区,夜市里什么人都有,除了三无食品外,最标志的风景线莫过于街边的留莺了。
打扮的花里胡哨喷着劣质香水的是站街的Omega,露着肚脐眼穿着皮衣秀自己肌肉的是Alpha,满街汗液混杂信息素的味道,beta规矩点,穿个黑丝兔女郎装就上台了。
我是轻车熟路了,但上城区来的有钱人肯定不适应。
短短几步路的功夫我就看到他气急败坏地原地跳脚赶人,可这些人的执着并非常人所能比拟,赶走了一波是赶走了一波,然后又被包围。
不得不说有意思极了,人嘛,都有爱看热闹的根性。
我比其他人更爱看热闹,约莫是DNA从上辈子里带过来的习惯。
——有这难得的热闹看我不得瞅两眼?
不然人活着也太无趣了,我能坚持到今天还没变成真正的尸体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我虽然是一具尸体,但我是一具有趣的尸体。
看多了乱七八糟的下城区人互殴互骂乱搞各种各样的关系,看没见识的有钱人被震撼的感觉可太爽了好吗!谁让你自己跑过来的,活该。
下城区会变成现在这样子可少不了你们添砖加瓦。
好好享受一下自己的恶报吧!
就是可惜了早知道他会来这儿我当时就把钱包摸了,我抱着胳膊笑的浑身抽抽,躲在人群里捂着自己的钱包笑疯了。
但做人果然不能太开心。
老天会看你不爽。
“时一我知道你在看,你要是不管我你就完了!”
“你真的会完蛋的!”
我:“……???”
不是,什么鬼?搞什么?
怎么还有我的事!
我就看个热闹——
“你、完、了!”
哦豁!脑子里像是有根电线突然哔哔哔了我一下,我这才认真打量一遍这个金毛脑袋。
他很凄惨地护着自己的身子,一副贞洁烈O的样子,不得不说高科技就是好,都这样了他手上的光脑也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他的手上,完全薅不走。
但是他的墨镜已经被人趁乱薅走了。
不知道谁还薅了一把他金灿灿的头发,蓬松的头发乱成一团,别是当金子了拿去卖钱了。
只一双凌厉的蓝眼睛恼羞成怒地看着我。
……
“*%#@!*&”我**给跪了。
这大少爷不声不响就跟着我来这儿就算了,最关键的问题是——
竟然还真被他给逮到我了,这么多人呢!他到底是怎么精准找到我的!
早知道这样我就直接跑路了,果然看热闹风险最大了。
嘿,我这破手,怎么就改不了这破习惯呢!
***
我捂着钱包头铁冲了进去,再护着钱包带着西尔万冲出来,感觉浑身都要被挤散架了,还好我机智,不然被一起薅羊毛的就得算我一个了。
看热闹者终成被看热闹的人。
该死,风水轮流转的铁律能不能也降临到那群天龙人身上。
总逮着我一个算什么。
算我心态好吗。
“……打个商量,同学,下次在下城区可以喊我别的什么名字吗?喊我狗蛋都行,再不行……铁柱可以吗。”我把人带到了个姑且算是安全的便利店门口。
能开个像样的实体店的都算是个小地头蛇,恰好这地头蛇我认识,关系不算差,看到是我也就钓了根烟点了下头就没再管我了。
毕竟我没少关照他家的生意但却没偷没抢过他家的钱财。
以前谈过恋爱的男朋友也被我带着关顾过几次。
就当我又是谈恋爱就行了。
西尔万至少是个Omega。
虽然很冤枉,但这竟然已经是现在最不着急的事情了。
我把唯一的长椅让给了娇气的大少爷,自己蹲在长椅前,喘的像是一条狗,笑的很讨好。
错了错了,和狗比不了,路边的狗都比我过的轻松。
天知道在他喊我名字的时候我有多崩溃。
下城区别的什么过习惯了就都还好,只要偷偷摸摸在角落里过好日子就行了,但要说下城区里最惹不起的人在哪……最有钱的都在红灯区,最记仇的也是红灯区。
虽然我自己知道自己是被迫救人的,但是那些出来卖的又不知道,他们只会觉得我在抢他们的生意,大少爷是拍拍屁股就能走了……
我已经开始琢磨自己下次回家的路线该怎么规划了。
真要命!
我今天是做好人好事弥补失去的人品了没错吧。
弥补都弥补到哪里去了,是我扶老奶奶过马路扶的不够多吗,下次要不然带着老奶奶反复多过几次马路?
否则的话,以我这人品的亏空值,之后怕不是要一直倒霉下去。
大少爷不知道我有多苦,他只知道他自己很委屈,墨镜没了不说,白嫩的脸蛋也因为人群粗粝的衣裳而挤成了番茄一样的红色。
两道眉毛竖起,愣了一下,倒是get到了我的意思,“你怕什么!”
“你这个废物。”他一脸恨其不争怒其不抢的样子,“等着吧,我明天就让我哥哥把这里拆了,但你不要忘记了,今晚这都是你的错!”
我“啊”了一声,傻乎乎地看他,嘴唇动了动,“……对不起。”
西尔万还是很不满意,他环臂睨着我,金发随着他的动作一跳一跳,“你的道歉这么没有诚意?”
我:“……”
我倒是挺想有诚意,但是这事情我怎么看都觉得不是我的错啊,好吧,如果看热闹袖手旁观算一个的话,那确实算我错了。
向生活低头.jpg
于是我酝酿了下情绪,颤声道:“对不起……我太胆小了……”
“我不敢,我不敢和那些人对上,看到他们我就会不自觉地发抖,忍不住想要绕路离开,或许三米,或许五米……”我何止声音颤抖,连全身都在抖。
十分里面三分装的,七分是真的。
为了带他走出人群的包围圈——尽管我心思不纯,还爱偷奸耍滑,偷偷坑了人好几下报复回去——但承受了最大的冲击的其实还是我。
我的脸上因为直面人群的冲击,被留莺长长的指甲刮了两道口子。
……
希望他们没有得狂犬病。
因为得了我也没钱打疫苗,得变成真正的尸体了(躺)。
我用力擦了一下还在渗血的伤口,脸上热辣辣地疼,怯怯地看他,“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不敢,我没有胆子……对不起……你想我做什么我都可以……只要能够弥补你……”
紧紧抓着自己的校服外套,咬着下嘴唇,皱起鼻子。
便利店的灯光打在我的面上,将我整个衬托成一朵清丽脱俗的小白花。
脸色苍白,黑发凌乱,却在此时呈现出和谐感。
他看着我,没说话,意味不明。
半晌后,西尔万伸出手,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傲视的摸样,但比刚才好了一些,在我看着他的手的时候,勉为其难地把自己的袖子拉上去了一些。
然后把一处怼着我,上面是刚刚被擦红了的一片肌肤。
少女懵懂地看着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黑莹莹的眸子亮了亮,带着慌乱怜惜和似乎终于找到了自己用武之地的兴奋,她毫不犹豫的起身跑进便利店。
与原本胆小如鼠但一听到他呼唤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就立刻转头带他冲出人群时一样。
好像只需要一个开关,一个关于自己的开关。
她就能变得主动。
而这个选择权只在他的手中。
在他西尔万的手中。
西尔万皱起鼻子。
她的动作很快,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带着一些瓶瓶罐罐和创可贴出来,殷勤地摆在他的身边,小声道:“这个是止疼的,这个是擦了加快愈合的,我找老板问了,这些都是不含激素的,平时也能用,创可贴听说用了最新的科技……”
真没见识,现在谁还用实体药膏。
话是这么说,但西尔万还是伸出了手,方便她帮忙给自己涂药。
她小心翼翼地给自己涂着,垂落的眼睫在西尔万这个角度看,就更浓密了,扑扇扑扇像是黑色的蝴蝶翅膀,脸颊则是洁白的花瓣。
蝴蝶停落在花瓣上。
画面和谐得像一副出自大师之手的油画。
“嘶。”
等待她涂好药的这段时间,西尔万随意地放空自我,自在的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样,一阵轻微的刺痛引得他重新把注意力投了回去。
原来是不小心碰到了她胸前的玫瑰胸针,来自玫瑰之乡俱乐部的镂空铂金胸针似乎从他为她戴上的那刻就没有摘下去过。
从上面的干净程度来看,即使是她挤进人群的时候也有想着好好保护它。
她惊慌失措极了。
西尔万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她就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弄疼你了——!”
西尔万:“……”
为了防止伤到Omega娇嫩的皮肤,镂空的玫瑰胸针做了磨边处理,轻微的疼痛不过是短暂的摩擦,不知道为什么,向来理所当然视周围所有人为自己仆从的大少爷难得没有想就这件事刁难面前少女的想法。
等了会儿看他没有反应。
“西尔万……”她咽了下口水,“我可以这么喊你吗?”
西尔万没吭声。
算是默认了。
少女又多看了他两眼,确定他好像没有因此生气才鼓起勇气问道:“请问,这个玫瑰之乡是做什么的呀,你又为什么要邀请我加入呢……”
“哼,这可是乌托邦的秘密俱乐部,怎么可能所有人都知道。告诉你也不是不行,但是——”西尔万很不满地看着她,声音又尖又细,让我想起了从前养过的一只玄风鹦鹉。
一听就知道他不满到了极点,“作为乌托邦军校机甲单兵里难得的Omega,你倒是给其他Omega做出榜样来啊!”
“堂堂乌托邦军校的Omega这幅样子算什么?”
在他的言语中,乌托邦军校的Omega似乎和其他地方的Omega被分割来看了。
确认过眼神,是能让Omega都心梗的发言。
……但,这话是对我说的,杀伤力不能说几乎没有,只能说完全没有。
我又不是Omega!!!
论杀伤力,还不如他因为从人群中挤出来后凌乱的金发和有些发红的眼眶,碧蓝如海的眼眸在下城区的光线下让我第一次感觉自己离笨蛋美人这个词这么近。
——以及窄腰上圆溜溜的肚脐眼。
他今天穿了黑色火辣的短上衣,斜肩设计,领口不小,外套是宽大的朋克风牛仔布料,西尔万平时在啦啦队待习惯了,啦啦队的衣服下摆比现在的短多了,所以完全没有察觉哪里不对劲。
加上平时动作幅度就大。
……
生起气来就用指尖顶着我的斜方肌指指点点,他的指甲留的比很多人都要长,戳得我肩膀酸酸疼疼,又因为我惯常垂着眼睫,瓷玉般的白不断地在我面前闪过,偏偏他穿的又是黑短上衣。
气球尾巴的颜色真的很漂亮。
樱花粉诶。
我任由他的手指戳着肩膀,把窝囊废这个词展现得淋漓尽致。
吸凉气。
一时不知道谁更占便宜。
他是O。
我是A。
草,好像是我!
在骂完我以后西尔万整个人却很神清气爽,“我不喜欢这个地方,你带我去个空气好的地方,乌烟瘴气的,骂你都没精神。”
他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人跟上,拧着眉头回过身。
——这眉头好像就没放下来过。
叉着腰,抬起下巴,“还不快点跟上来?”
换来的却是少女有些局促的呼吸,和怎么都挪不开的脚步。
“那个……大少爷……”
“你身上带零钱了吗。”
西尔万:“?”
***
零钱这个名词西尔万曾经在书本上见过。
但从来没有人在现实中和他提起过。
作为上流家族家的Omega幼子,从来不需要为金钱所烦恼,缺了钱大不了就张开嘴要,实在不行还有陆恩这个青梅竹马。
由于陆恩明显比自己更靠得住,在家族有意无意的暗示下,充当了他在校内的钱包的责任。
乍然一听,西尔万甚至有些反应不过来。
零钱?是他想的那个?
她居然问他要零钱?
随即就要勃然大怒——然后怒了一半,就被善于察言观色的我的道歉打断,“我知道我知道今晚这件事是我的责任,我应该要负起责任,钱应该由我来支付。”
“但是……”
——你自己非要跟在我身后跑来,到底他大爷的关我什么事啊。
——果然一靠近天龙人就会变得不幸。
——我绝对,绝对要离这群天龙人们远远的。
毕业以后就去打报告申请最远的地方驻扎。
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我窘迫地翻了下自己的口袋,又看了一眼杂货铺,“我出门好像没带够钱……”
幸好我早有先见之明,把装钱的那个袋子缝起来了。
缝在口袋的口袋里面。
他就算是把我提溜起来也甩不出一枚星币。
“什么没带够。”西尔万打量着我的穿着,从我手中最值钱的手机一直开始,在视线落到我看了线高帮鞋上时,刻薄而尖锐,“我看你就算把整个家翻过来倒三倒也拿不出这点钱。”
“……我找老板问问能不能赊账?”我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丝毫没有顾及形象,把头发抓的乱糟糟的,身上的下城底层气息显露无疑。
拜托,涉及到要自己花钱的事情的时候,当然是表现的越穷苦越好好吗,只要表现出这幅样子,如果身边正好有个不差钱的天龙人,那么——
“你敢?!”西尔万拦住了我的路,很难以置信的样子,像是我羞辱了他,“你现在可是和我在一块,你居然敢去问能不能赊账?”
那我能怎么办!我又没钱!
我要崩溃了。
跟天龙人压根没法交流。
我哆嗦了起来。
他看着我崩溃得要哭出来的样子,好像终于满意了,短暂地放过了我,踏步走进杂货店,我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然后看到他趾高气昂地打开自己的光脑,“老板,刚刚那些要多少个星币?”
店老板头也不抬,摆弄着手里的老旧光碟,“50星币。”
西尔万瞪大了眼睛,估计是被下城区的超低物价震惊到了,当然,比起这个他更震惊的可能还是我的贫穷程度,今天也是给他开了眼了,“你连这点钱都付不起?!”
“……”在能够帮忙付钱的钱包面前,我必然是,“嗯。”
唯唯诺诺的一个“嗯”字,包含了我的人生态度。
这可是能帮忙付钱的!冤大头诶!
之后还不一定能有其他情况让西尔万大少爷出钱,更何况,我理了一遍,觉得这事情是真的莫名其妙,天龙人再牛叉也绝对不能让我的钱包出血!
听说每三个人里就会有一个冤大头,我不是,店老板也不是,那么谁是呢?
别看我,我是肯定不会做冤大头的。
然而我因为学业繁忙,已经太久没在下城区买过什么东西了,居然忘记了一件事,“我这儿只收现金。”老板抬了下眼,看着西尔万手里的最新款玫瑰金光脑面不改色,不为金钱和强权折腰,不顾西尔万大少爷有些发绿的脸色,然后继续摆弄着手里的光碟,平静道。
下城区鱼龙混杂,尤其是老板这种有资格开杂货铺的,身份都不一般。
怎么个不一般法,无外乎就那几种情况。
逃犯,走私犯……
我瞅了瞅老板一屋子的货,是了,走私犯,不过走私的是日用品和药物。
在这年头确实值得走私,利益确实也高。
这种情况为了不暴露身份,是绝对不可以用光脑的。
这个时代虽然啥好的都没留下来,但有些边角料的东西还是留下来了,比如某X宝的支付信息,钱一发过去就能显示姓氏和名字的首字和头像。
——这儿显示的是id卡上的头像。
其他地方同理。
红灯区的那些卖的更不用说了,都得背靠洗脚店的大山,洗脚店背后又有洗脚店,洗脚店的洗脚店的背后的背后则是一些把控着这些稀烂生意的高层官员。
嘿,稀烂的世界。
“什么?不收虚拟货币?那你做什么生意?”西尔万不了解下城区的规则,正要发大少爷脾气,我感觉他马上就要甩老板巴掌了……!
幻视某电视剧M高的啦啦队队长。
一瞧,金发碧眼。
很好奇,这又是怎么传下来的。
西尔万被我揪着袖子提醒了一下,才多多少少理智了一些,然后他从光脑里拿出了一根手表,像丢垃圾一样丢给了老板,翻了个白眼,“没带实体币,4860型白磷星腕表,哼,便宜你了。”
这是真大出血了。
我咂舌,呆滞,回忆。
既然在乌托邦军校上学,就不免会接触到一些即使不愿意也要接触到的讯息,就如校园公告墙上无论如何拥挤都会有个角落贴了一堆时尚报刊。
据说这是学生们强烈要求来的。
……嗯,是谁要求的呢,好难猜啊。
即使再不在意,每天上课下课跑上跑下,路过的时候余光多瞄上两眼,也能把色彩鲜明好记的图片刻在脑海中。
如西尔万随手一丢的4860型白磷星腕表,这玩意价值……等下,再让我回忆一下,我的记忆法是图像拓印法,打开脑细胞图书馆……应该不会记错:
五,六个零。
……
再数一下。
五、六个零。
5000000.
五百万。
“……!!!”不行,不可以!整整五百万!哪怕是丢到二手市场也至少价值二百五十个w啊!我悚然一惊,要是让这笔交易就这么眼睁睁地发生在我面前,我会嫉妒眼红到今天晚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觉的!
不、是一个月都睡不好——
不不不不,是这辈子终于能睡到坟墓里了也得爬起来打自己一巴掌的程度。
50星币换5000000星币,哪里有这么好的事啊!
于是我果断地停下了脚步,“西尔万。”
我喊了一声。
把腕表丢出去以后甚至懒得多看一眼的少爷更是懒得回身,他只觉得奇怪,不耐烦道:“你为什么不走我前面,我又不知道这里的路怎么走,再怎么尊重我这个时候也没必要吧。”
……好像被当成傻子了。
殊不知他才是真正的傻子,我用看傻子冤大头的眼神深深看了一眼西尔万。
在金钱面前,尊严皆可抛。
“西尔万,你可以等我一下吗,我想起有些事情要处理……”我从口袋里掏出了张刚刚临时画好的小地图,“你照着这张图走,这里是下城区最安静的位置了。”
是上面为了夺取选票动工的一个小公园。
虽然因为被赶下台了所以就懒得维持面子工程了,就这么放了几十年。
但这的确是整个下城区最好的地方了。
“那里也很安全。”我想了想,补充道,或许是因为这个半成品公园来之不易,所有人都很珍惜,默契地不把污秽带到小公园处。
说完也不管西尔万什么眼神,就转过身往回走。
我走的很快。
甚至能算的上是跑了,今天的运动量超标了!我摸着口袋里的钱盘算着。
应该有五十星币。
……
为了二百五十万,合算!
“老板,”我用了些巧劲拉开装着零钱的口袋的缝合线,呼吸微不可查,大口大口喝下空气,把口袋里的零钱啪叽一下放在了老板面前,才找回被风灌下的声音,“刚才那个,我要赎回来。”
好话歹话都被我这张三寸不烂之舌说尽了,过程之艰辛不亚于拒绝小妈的勾引。
但是!我拿到手了!
从柜台上碰到4860型白磷星腕表的那一刻,我甚至已经想好了该怎么把我家那个铁皮屋顶换成真正的屋顶,就算我哥觉得这太张扬了换一张好一点的沙发,再配置一个好点的电冰箱还是没问题的,整整二百五十万,买彩票也赚不了这么多。
“你这家伙!”
身后传来熟悉的一声,我摸着4860型白磷星腕表的手还来不及收回就被人逮了个正着。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但还是要睁开的,看到就是头发乱糟糟的金发碧眼boy。
这瞬间我感觉自己的五十星币已经打了水漂。
“你回去就是为了帮我赎回腕表的?”西尔万神情古怪,让我忍不住想到了当时陆恩暴打我的时候,他们的表情和眼神真的特别像。
他们到底是有什么毛病?
我真的很好奇。
陆恩是A同却成天幻想我是Omega以此来证明自己没有弯,居然完全没有考虑过我能不能喜欢他,西尔万的脑回路也不愧为陆恩的青梅竹马。
我算看出来了,天龙人就爱纯洁小百花,以自我为中心感动这套,没受过社会毒打又被周遭媚富的人迷了双眼,所以觉得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应该爱自己。
因此不会把我往显而易见的坏的方向去想。
我对他们实话实说我真的只是图钱。
他们却会觉得我其实是在借贪财之名在贪图他们的爱,并指责我不要妄想他们的爱,更不要肖想正宫的位置,如果单纯地表示只是喜欢他们效果反而还不会那么好。
不过也要视情况而定。
大方如还在校园内的天真的天龙人,把他们哄好了就能框框爆金币。
真好懂。
幸好这些天龙人都还没步入社会。
“这里就只有49个星币,不够。”
老板叼着烟数钱,数完后就要把腕表收回。
我:“马上就会有的,稍等。”
西尔万瞪圆了眼睛,看我:“哈?50星币都没有你逞什么强?”
其实是有的。
作为一枚星币都要掰成两半花的下城区代表型人类,数钱我是绝对不会输给老板的。
尽管我来不及把那么大的腕表收入囊中。
但我偷钱的手速还是在线的,几乎是他刚到我身后,我就把原定的刚好的50枚星币迅速地摸了一枚放回口袋里。
在西尔万迷恋上我,为爱情昏了头之前,这种头脑清澈的少爷断然不会允许他人欺骗自己,我得保证自己“付不起50星币”的贫穷小白花人设不因为小小的细节而崩坏。
牵一线而动全身。
万一呢,万一呢,万一他睡着睡着闲的没事干无聊了就开始回忆白天的事情了怎么办。
计划包没有问题的。
但西尔万是最大的变数,他跃跃欲试不顾我的死活对我重拳出击,“不就是一星币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能赊账?哈?说的好像我缺这点钱一样!你把钱还给她,腕表你——”
拿去。
我眼疾手快捂住了西尔万的嘴:“老板你等我一下,我马上拿钱来。”
老板好不容易被我说服了愿意还回来能有你说话的份???
“你要从哪里拿钱?”西尔万问,他很不信任地看着我身上的衣服。
我面不改色,颇有一种习惯了的市井淡然,“不要声张,这个方法我只告诉你……仔细找找的话,一星币还是可以找出来的……”
西尔万双眼清澈地看着我:“啊?什么方法?”
“——就一星币,你为了一星币做到这份上?!”五分钟后西尔万懵逼地看着我从干涸的下水道里捞出了一枚星币。
他看着我走过了十条下水道,直到最后一条才掏出一枚星币的。
实际上最后一条也没有,但我实在是掏不动了,悄悄把那枚捏在口袋里的星币转移到了手中,装作是最后一条里出品的。
掏完为了防止这位少爷嫌弃,还去了比较干净的河边清洗了一下手里的脏东西。
“……一码归一码,我还是认为你没有必要用这么贵的腕表来抵扣。”
我决定争取一下这条被他当成垃圾却能将我的生活水平提高不止一个档次的腕表,毕竟这不是我用体力劳动换来的,而是用我的脑子,用我的胆量和口袋里五十星币换来的。
——排除通货膨胀,星币和我上个世界的软妹币比例比大概是1:1。
五十星币就是五十块钱。
我咽了下口水,以退为进,窝窝囊囊地把赎回的腕表往他的怀里塞,悄悄把他领口提了一下,太丢人现眼了,“西尔万。”我顿了一下,调整好情绪与语气,力求不暴露自己小百花下的黑心肝,把每个字都念得清楚而悠扬,“你知道一星币意味着什么吗?”
西尔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过,脸上好奇与惊讶并存,还有几分动容,这就是我的目的,一分动容就代表着被我撬开的一条缝隙。
“意味着什么?”他问。
我没有回答,走在前面,带他走在下城区的小路上,边走边思考辞措,顺便用“说话就说话,偏偏只说一半”的老土方法钓着他的好奇心。
为了避免更多的麻烦,隐晦地散发出些微信息素威慑下其他Alpha。
Alpha和狗没什么差别。
信息素就像狗留下的一摊尿,等级区分则能让嗅觉敏感的其他狗望而却步。
单从Alpha这个品类来说,信息素的等级区分就是看精神力等级。
信息素里只包含这个。
因为Omega的升职腔长得很深,do的时候大家都是用精神力来包裹大晋江来冲锋,像女A天生没有挂件,就得用精神力凭空生成挂件,然后把自己的遗传因子搞进Omega的升职腔内。
一般精神力等级越高身体素质也会越高。
我是意外中的意外。
大概是出生的时候难产的缘故。
我占了精神力的便宜,又为了不惹人注意有意识锻炼过怎么控制信息素,即使身体弱不禁风还体弱多病,其他Alpha闻到我信息素的味道了只会以为对方是个强劲的Alpha,根本想不到我是个菜鸡,而被包裹的西尔万又因为我自身对信息素的控制,是闻不到的我的信息素。
算是用我的信息素隔绝他的信息素。
这个胆大包天又蠢得令人发指的Omega!刚进下城区的时候还会收敛点信息素,见暴露了就连信息素都懒得收敛,就赌其他人不敢动他,完全没有想过其他Alpha闻到了控制不住了会怎么样,下城区的Alpha看到Omega那就是饿晕了的狼见羊。
死前能X一个极品Omega那可太不亏了。
被轮X都是有可能的。
是是是,到时候他们是会被追究法律责任,但Omega失去的贞洁和无辜被关进监狱的我该怎么办,要不是他认出了我,谁埃及吧管谁管。
我几乎胆战心惊地控制,就怕一不小心露出一点信息素让这个本来就处在易感期边缘的Omega因为我在下城区爆发易感期。
那真的是要了我的狗命,监狱一轮游避无可避。
“所以意味着什么啊!你不会根本没有想好吧!”笨蛋大少爷Omega真是一点耐心也没有,性子急得像是要赶去投胎。
可我是个宽容且冷静的Alpha,听到他这么说也能稳住心神,不慌不忙地边带他看路边堆积着垃圾和随处可见的尸体的河道,边慢慢解释:
“虽然一星币连水果都买不起,但一星币可以买十瓶营养液,而一瓶营养液我可以分一日三餐喝下;一星币可以到一小瓶干净的矿泉水,我和哥哥可以用它煮清水面,煮碗面把汤水留下,汤水可以擦桌子,过滤以后还可以洗脸;一星币还可以买两本0.5星币的本子,正面反面都用上,字再写的小一点,就可以用上一个星期。”
“西尔万,一星币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情。”
“一星币买的营养液我可以喝十天。”
“五十星币我可以花三个月。”
语气平静冷淡,就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
但三言两语就足够打破这位一直在温室中生活的Omega的金钱观。
他对我口中的另外一个世界感到错愕。
“怪不得我之前看你从豪车上下来!果然,你这么穷!就是爱勾搭富人!”西尔万错愕后突然爆了个让我耳朵嗡嗡嗡的消息,我藏那么好了,竟然还是被撞见了。
但问题不大,我能解决,“你说的是我雇主家的车子吧。”
“雇主?”
“我在做兼职,辅导富人家的小孩学习功课。”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乌托邦军校年级第一的名头很唬人,学习这方面是我唯一拿得出手的了,不相信的话我下次可以带你去我雇主家看看。”
他摆弄着手里的摄影机,嘟着嘴,“那这事情是我误会了。”
没有道歉,只是说这事是他误会了。
典型的boy型天龙人。
我微微一笑,不做评价。
西尔万没有再就这个话题说其他话,下城区阴暗潮湿的氛围和路边昏暗的路灯让西尔万有些害怕,只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其他的事情:
“你就住这个地方,兼职赚钱以后快换个好点的地方,一看就知道没有保安和管理人员,墙上都是小广告——这里居然还有Omega养殖场的广告!这是犯法的!
Omega应该要被保护起来!太危险了……
“难看死了这里,感觉待在这里我皮肤都变差了。”
这位boy,你有事吗。
要是把兼职来的钱全部贷出去买房子了,到时候获利的不还是你们天龙人,指望一个连房产税都交不起的穷人买其他地方的房子?
我的语气不免带上了一丝恰当好处的讥讽,精准把握着不激怒眼前易燃易炸的人:“既然这里这么难看,又阴暗潮湿,西尔万你又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讲废话的事情我不会干。
打听一下。
他没听出的我话里话外的言外之意,蓝色的眼珠子到处乱转,眼里虽然嫌弃,但抵不住好奇,分着心回答我的问题,“我也不想来啊,但是他们好奇下城区是什么样的,我就来了。”
——而且刚好看到你了,就没过脑子跟上来了。
这句话没有说出口,因为西尔万觉得这不重要,反而会让对方沾沾自喜。
他不喜欢爱沾沾自喜的垃圾人。
我呐呐:“他们?”
“我在星网上有8000万粉丝。”西尔万傲气十足的挺起胸,洋洋得意和我炫耀,要是墨镜没有被抢走的话这个时候就更有那味了,“整整8000万粉丝。最近他们投票要我去哪里探店,没几个人见过下城区的景致,他们好奇,我就来了。”
说完又泄气了,“但这个破地方看样子是没有什么好吃的店了,吃起来肯定会拉肚子,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如果你的粉丝坚持,你又还愿意来的话,我可以做导游,不要再偷偷跑来了,你不熟悉这里,下城区有不少好吃的地方,但不小心走错的话会很危险的,有个导游会好很多。”我对他露出了一个清理脱俗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笑容。
然后停下脚步,“到了,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
西尔万的脚步停了一下,微微低下他高高昂起的脑袋,才睁眼看清了自己现在正站在下城区的门口,也就是他们最初的下城区入口。
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要分别的时候了。
“……我之前还以为这种事情离我很远。”隔了一会儿,难得用上了自己那颗装饰作用的脑袋思考了下刚才的话题,西尔万嘟嘟囔囔道。
天生无法共情下城区的下等人的上等天龙人如是道,他惊讶的并不是这种生活,而是这种生活就发生在自己身边,在自己同学的身上。
离他这么近。
西尔万有些不高兴。
我想说放心吧,就算两个世界的分割线因为下城人的努力而靠的很近,也会因为一道无形的屏障而永远无法相融,但想了一下,感觉没有必要。
比起看他越来越好,我还是更喜欢看他不高兴,我满怀着恶意地想。
“给你!不许还回来!”
刚刚被赎买回来的腕表被强硬地塞进了我的怀里,我眨巴了下眼,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身影,低头看了下怀里的腕表。
4860型白磷星腕表。
对着远去的人影,我真心实意地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双眼微微弯起,感觉嘴角要和天上的太阳肩并肩了,咳,克制一下,戏还没演完全套。
按捺了下用手做喇叭,跑是不可能跑的,累死了,努力扯着嗓子喊:“西尔万——你是不是不小心给错东西了——我明天还给你吧——”
西尔万闷着头往前跑,听到我这么问,头也不回:“敢还回来你就死定了!”
那就是没有给错了。
4860型白磷星腕表归我了。
我开心得能原地变成峨眉山的猴子!不过事实证明人不能太开心,情绪也不能太激动,大悲大喜的容易出毛病,尤其是本来身体就脆的像一张纸一样的弱鸡。
我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刚到家门口我就发现脖子后面热热的不对劲,但是身上因为剧烈运动也很热,所以我没有在意,打开属于下城区的我家的门,里面黝黑一片。
时小南,还没有回来。
屋子里空落落的。
心也一下子就空了。
我咬着牙,忍着头皮上也莫名其妙烫起来的热意把骗到手的腕表藏进地板上的地缝里,然后为了确定时小南不是回来特意藏起来不见我,我又打开了楼上的门。
一阵从凉意从心底升起。
他那个工作能加什么班?我还带着西尔万在路边走了一圈,比平时要晚到家太多了,就算是下班路上看到垃圾车翻车了趁乱捡瓶子,捡上几百个这个点也该回来了。
不就是想要带他去买点膏药吗,怎么脾气还能随着年龄往上长,越来越大了?
……为什么这么冷了我身上的热意还是下不去?
思考一下,瞳孔地震,我作为Alpha的易感期来了!
第17章
早该想到的。
西尔万的信息素那样浓密。
我又用了自己的信息素包裹他的信息素。
理所当然会被勾起易感期。
高看自己了。
下次再也不在没有金刚钻的情况下揽瓷器活了。
但当时除了这个方法以外,确实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了,即使建议让他喊人来接按照西尔万的性子也会因为觉得没面子而不打电话,要怪只能怪我倒霉,看个热闹结果看到了熟人的头上。
西尔万真是个扫把星。
我用力在敏感的腺体上捏了一把,试图用疼痛唤醒自己的几分清醒,防止自己因为易感期变成野兽出门乱XO,忍的生理性泪水盈在眼眶,眼睛一圈也热红了,烫得我想要在地面上打滚。
Alpha的易感期在没有Omega的帮助之下需要七天才能结束。
讨厌Alpha这个性别,并不是说我就喜欢Omega了,我平等地讨厌所有需要抑制剂来控制生理本能的性别,AO都浪费钱,还比单纯的生理期麻烦多了,至少生理期不会让我变成野兽,即使心里烦躁,可是能够保有人类的理智。
beta真完美。
我在心里疯狂怒骂有三种性别的ABO世界。
Alpha的本能让我的四肢像是回光返照一样有力,感觉马上就能原地变成暴力兔创飞全世界,像我现在就很想把自己家拆了,看家里哪哪都不顺眼。
不行!拆了再买房子就要交房产税了!
***
我用脑袋撞水泥地,以头抢地尔,终于清醒了一些。
****
这是我分化成Alpha后的第二次易感期。
第一次是去医院解决的。
虽然因为付不起太多医药费导致只能选择次等的渡过方法。
——被放在充满劣质抑制剂的浴缸里做美人鱼。
用冰水的话应该能达到相同的效果,但干净的水源太贵了,比划入了军校生医疗保险里的抑制剂贵的多,平时清洁身体都只舍得接一盆水省着用,一整个浴缸的水实在是供不起。
但好歹是有人在身边照料的。
这次我哥哥因为冷战所以不在我身边,加上我刚刚把身上的现金零钱都用完了,我浑身冒着冷汗,头脑飞快转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能帮助我渡过易感期的人员名单,或者说是对我有那个意思的名单,不以do为目的的交往都不纯洁:
陆恩,坎贝尔都是Alpha,不行。
方辞廖尽管哄一下就能来帮我,但beta的作用只能说是聊胜于无,我自己手动按摩没有区别。
小妈……
还不到时候,太轻易满足他他不会珍惜的。
西尔万虽然是Omega但他对我没有那个意思,我要是敢打电话给他提出这个要求,他还上门了的话,那不用想,一定是来鲨我的。
罪名:[开颜色腔]。
对天龙人们来说这儿的法律形同虚设,他刀我都不需要担负什么责任。
一个底层Alpha消失了也没有多少人会在乎。
反正Alpha就是爱斗殴打架。
随便去路边找一个对得上眼的Omega也不行,我怕得x病。
被反手告了qx就更要鼠了,这学我也上不了了,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纯洁小白花形象也就要毁于一旦了。
AO做起来都是发了疯忘了情小头占了大头不管不顾的。
为了不做下面那个和被鲨掉,也为了不被一时的信息素驱使着变成我最讨厌的样子,我咬着牙打开房门。
忽视了一路上和我抛媚眼的Omega,在街区附近找到了一个免费自助Alpha抑制剂的有着透明玻璃面的冰箱柜。
……
锁上了。
指纹和眼瞳绑定,为了防止下城区的一些没素质的Alpha把冰箱柜里面偷走,每个Alpha限量两支,乌托邦军校里面也有,但都没有上锁,释放信息素确定是Alpha了就能拿。
通过这点就能看到上城区的设施是多么方便了。
眼前的冰箱柜上的玻璃用的是Alpha砸不破的,我要被那些没有素质的Alpha们害惨了。
底层的Alpha无人在乎。
我用力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腕,尝到了血腥味,让自己清醒了一下,撑着玻璃门爬了起来,手上因为冒冷汗碰上玻璃打滑,滑溜了一番才勉强够到上面的指纹和瞳膜。
解锁。
拿出了两支,恒温冰箱柜门“滴”地一声关上,我差点被夹到鼻子。
冰柜的冷气和身体里的热气在打架。
“嘶。”揉了揉被冰到的鼻头,我把其中一支塞到了口袋夹层里,又把另外一支插进了自己后脖子上的腺体里,才感觉自己短暂地被解放了出来。
身体冷一阵热一阵。
我恶寒地抱紧了身体,易感期就像是得了急性流感后的发烧过程,抑制剂只能短暂地帮助AO保持清醒,就像是生理期时候用的卫生巾一样。
负责接血,但身体与心理上的痛苦还是要自己承担。
***
我迷迷糊糊地推开家门,和出门的时候一样,家里还是一片漆黑,房子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小偷进来了都叹气,狗来了都想把自己的骨头分我家一半。
一把将自己摔进了[沙发]里,碎布头被缝的很密,深吸一口气。
平时时小南下班回家以后碰上我写完作业巩固背诵完了书上的内容,我们就会挨挨挤挤在这个简陋的破烂沙发盖上一条薄毯子,脑袋挨着脑袋看电视。
平心而论,毕竟是塑料凳子和破纸皮箱子还有捡来的棉花破布缝合的,把自己摔在上面并不舒服,甚至有些地方还硌得慌。
但上面有留存下来的时小南的味道,哥哥的味道,Omega的味道。
他身上的小雏菊的味道。
我听到自己局促的呼吸声,心里知道不能这样,但是时小南是Omega的同时也是我的哥哥。
妹妹喜欢哥哥身上的味道不过分吧。
我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没有摸到毯子,可能掉地板上了,异常痛苦地脱下校服外套搭在自己身上,稳稳地搭好了肚脐眼。
着凉了就更是完蛋上的完蛋。
乌托邦军校对除了A班以及设计院的学生会网开一面外,其他班级就算是易感期也不能请假,即使是爬也要爬到学校,除非你不想要出勤率和学分奖学金了。
啊?因为Alpha易感期导致Omega信息素暴动?
那是太小看乌托邦军校了。
乌托邦军校到处都是信息素抑制剂以及taotao,走到哪里都能拿一支,只不过不能带出学院罢了,出了学院就不顾学生死活了,但在学院内,就算你打算靠意志力挺过易感期,只要你流露出一丝信息素就会被医务老师追着扎一针。
***
意识浑浑噩噩之间,我感到有人抚上了我的脸颊。
一个小心翼翼的吻吻了上来。
在我的脖颈间胡乱作怪,让我烦不胜烦。
我把人推开,手指随意地搭上自己的脖子,摸索了一会儿扭开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
才感觉能呼吸得过来了。
翻了个身,校服外套掉落在地面上,发出布料落地的声音,隐隐约约嗅到了让人放松的熟悉的信息素的味道,只是其中似乎还混杂了一些其他的味道,具体是什么样的味道已经和沙发上的小雏菊纠缠在了一起,叫人分辨不清具体是什么味道。
只觉得熟悉,放松。
黑暗中我的眉眼舒展开来,下意识要抱住面前冰冰凉凉的人取暖。
和吻不一样,我主动了,他反而伸手把我推开了。
我眼睛睁不开,也没有力气睁开,只能凭靠着本能地索取去渴求。
就像是鱼儿离不开水,水却不需要鱼儿。
鱼儿奋力地想要跳回水池,一个浪就扑了过来,把鱼儿拍打地更远了。
我快被脑袋里熔融的岩浆烫得人鬼不如。
又是待在家里,紧绷的神经与刚才的坚持已然消失不见。
我现在就是活生生的尸体。
想把自己埋进冰冷的泥土里的想法越来越激烈了。
面前的人像是我馋了很久的泥土,又像是鱼类生存必不可少的池水。
死活抓不到人,又被拍打上了岸,这就是在把人往绝路上赶。
我一怒之下小怒了一下,干脆一个翻身抓住了对方的腰部,把人禁锢在了我的怀里。
易感期的Alpha力气大得吓人。
更别说我还用了力气,用力到我能听到对方骨骼清脆的咔哒声,和一声吃痛的惊呼。
这人真奇怪,被我这样抱着也不反抗一下。
残留的神识在如此叫嚣着。
我难受地骂了个脏字:“***”
然后用力把下巴重重砸在了对方的肩膀上,他要淤青了,估计。
……
更奇怪了。
刚才更过分的事情做了他好端端的,在我骂完发泄怨气的时候他倒是突然开始反抗了,脸蛋好像被挤压在了一起,对方十分痛心疾首:
“这些是从哪个肮脏的Alpha身上学来的!”
我:“……”
这个时候脑子清醒了不少,但也没有很清醒,尽管分辨不清对方具体是哪个人,但是他这句话说出口我就知道自己可以顺着杆子往上爬得寸进尺了。
而且对方估计和我有旧情。
估摸着不能带病。
那[哔哔哔——]一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想到这里,我迟钝的头脑彻底开摆,摊开四肢,嘴巴和舌头倒是十分灵活:“别装了,要[哔哔哔——]就赶紧来[哔哔哔——]吧。”
“一一……你现在意识不清醒我不和你计较,你们Alpha对这事太随意了,”对方叹了口气,然后我感觉裤兜被摸了一下,声音有些含混,“但是……这种事情不能轻易和……做……”
我没听清。
在这种时候不需要听这种老套的絮叨。
也不想听。
这句话就像是在我光滑的大脑皮层里坐滑滑梯,呲溜一下就滑了过去,做好事不留名,不留下丝毫的痕迹。
“我不会真正地碰你,还是留给你和你心爱的人再一起……”
“又不是第一次了。”我嘟哝着贴着人道,此时说话哪里会过脑子,当然是有什么说什么了。
这话一出,我感觉对方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直到我不满地拍了拍,他才回过神来似的。
“太坏了。”他喃喃。
气球尾巴被送到了嘴边,我叼住了这条尾巴。
牙齿抵咬厮磨着。
信息素的味道通过它被输送进了我的精神图海。
我仍然分不清这股信息素具体到底是什么味道的,沙发上时小南积年累月留下的信息素的味道实在是太浓烈了,呼吸间都是时小南的信息素的味道。
即将喷涌的火山被捂住了出口。
……
……
……
爽了。
我弓着身满足地把身上的毯子——咦?哪里来的毯子?不管了,埃及吧哪来的就哪来的吧——往上拉了拉,体温虽然还有些高,但我自我感觉良好。
太爽了,神清气爽,虽然不知道被用五指姑娘还是嘴那什么什么了,但我爽了。
尽管这只是暂时的。
可我今晚能一觉睡到天亮了!
***
不知道昨晚的好心人是谁,不过我不在乎,而且直觉告诉我这件事如果仔细思考的话那就是潘多拉的魔盒,打开了会让我的脑细胞今天内全部为这件事服务的。
只要能让我爽让我开心的都是好人,至少这能让我一个上午都保持好心情。
如果上午没有实训课的话。
如果实训课不用再和A班的天龙人们上的话。
如果我身体没这么拉胯的话。
那我一定能保持笑容到午餐时间的。
***
A班的实训和D班的进度不一样,训练的内容也完全不一样,D班只是跑跑步这样,A班则是货真价实地进了机甲舱模拟实训得十分火热。
联上的意义在哪我并不明白,班上的同学们都羡慕极了,但beta的体力和综合素质实在是比不过A班那群浑身腱子肉的Alpha,加上本来就有身为差班的自知之明,便也没有抗议。
只是三三两两组成小团体边跑步边偷偷看A班的训练。
“真羡慕,他们可以驾驭机甲,要是我也可以就好了……”
“不要做白日梦了,只有Alpha和Omega才能驾驭得动机甲,我们beta的精神力低到几乎没有,最多只能驾驭B级机甲,上了战场也是做炮灰。”
“也不一定吧,我看旁边还有Alpha精神力那么高……”
“她其实是Omega吧?”
“关注她干什么,她又上不了学院赛,还不如多看两眼机甲。”
“他们就是这届学院赛乌托邦军校的校队阵容吗?”
“要是真的都是Alpha就好了。”
“这只是强攻系机甲单兵,还要去设计院找Omega呢。”
而我,经过了上节实训课的暴打,哪怕这节课要我这个弱鸡跑步我都觉得这是上天福泽。
现在正老老实实地在把全身精力都集中在脚上,而不是脖子后又因为Alpha的本能而在疯狂叫嚣的滚滚如岩浆般的灼热。
脖子后面贴上了校园内提供的抑制贴,确保信息素不会外泄。
好了,时一。
现在回忆一下从前体育课老师的教导,不要指望乌托邦军校的老师会把时间浪费在除了A班以外的学生身上,请假是不可能的,不要妄想不可能的事情,只有身体是你自己的——
身体挺直些,头要正,不要低头,再累也不要,手臂呈90°。
可以,你做到了。
接下来,调整呼吸,尽量把频率调整到每分钟180步。
“……也太慢了。”不断有beta们超过我。
被嘲笑是乌龟也没有关系,时一你这个弱鸡能坚持到这一步还没有被直接送进医务室已经超越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类了!话虽如此,但我的脚步还是不可避免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hp值见底了。
体力条就这么多,即使我现在正处在易感期,是个易感期Alpha,浑身上下理应充满了力气,但本身底子不行,力气再大攻击力再强也抵不过蓝条见底。
昨晚我要是真把自己的家拆了,不说最后是不是要睡在马路边,我会先因为体力被耗尽而直接躺在废墟上面当尸体。
救命!!!
我两眼黑得一瞬又一瞬,属于冷鸢尾的气息的靠近又将Alpha天生的同类相斥性激起了,让我想要原地晕倒都没有办法安安心心地晕倒。
只能憋着一口气继续往前跑。
100圈,一圈800米。
区区一百圈,我好歹是凭实力考进乌托邦的。
——尽管因为年纪的增长身体和常年自习没有锻炼导致身体素质进一步下降了。
但当初,我确实是擦着体考的线考进来的。
在初级学院和中级学院的时候我的的体考从未有过不及格。
全靠我的自律。
***
陆恩摘下头上的机甲头盔,设计精美又不失锋利线条的银白灰头盔上刻着一个利落的黑色的L,标示着这是专属于陆恩贝内特的头盔。
A班教官布置的训练量于他而言十分轻松,他结束的时候周围的队友还在进行艰难的模拟。
教官也很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完成的也不错。”
这是能提前结束训练的意思。
陆恩运动了一下因为驾驶机甲而有些麻木的胳膊肘,忽然想起昨天和自己训练,却依然灵巧的人,动作没有停歇,无机质的眼眸却已经开始自动寻找那人的身影了。
训练场外啦啦队的欢呼声一声更比一声高。
陆恩微微蹙眉,他其实并不喜欢这样大张旗鼓式的鼓励。
而且这会妨碍他集中注意力找人。
“今天怎么没有看到你那个金发碧眼的小O?”教官和校队预备队里的人很熟悉了,能当上乌托邦军校的教官本身家世便不能低,很自然地调侃道。
陆恩的反应却让他愣了一下。
只见这位向来面无表情的Alpha流露出了些微单身教官无法理解的情绪,似乎是烦躁?淡淡道:“他易感期到了。”——西尔万总是肆无忌惮地释放信息素,能闻到味道的Alpha都知道他的易感期马上要来了,没来的原因显而易见。
陆恩并不关注西尔万,只在必要的时候出手,他向来是这么做的。
易感期请假啊,这会让陆恩担心很正常。
怪不得脸上会有这种情绪。
教官十分通情达理,“快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陆恩虽有些惊讶于这位教官的通情达理,却也领了这份好意。
正好,他已经找到人了。
于是微微颔首,放下手中的头盔,叫人收好,迈开长腿。
只剩下教官在原地尔康手,“等下——你是不是走错方向了,医务室不在那边啊——”
“她还没进医务室。”
教官:“???”
他的疑问有辣么大.jpg
***
“……”我呼吸一滞,因为天生对同类的反抗所以完全是下意识排斥对方的存在的我,而且正处在极端排斥的易感期,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我对抗的信息素哪来的?凭空出现的?
把自己从跑步跑得和浆糊没有区分的思绪里抽离出来。
正在我身边并列着跑步的,黑发灰眸的人与我对上视线,我脚一软,差点没直接跪在地上,真的是只差一点点,全靠他伸出的看起来要扶我一把的手,令我恨恨咬住了牙。
就算是要倒地也只能倒在香香软软的Omega怀里。
倒在A同怀里算什么。
陆恩的体力实在惊人。
换我进行模拟的话,出来不说汗流浃背,也绝对不可能做到像他这样富有余力。
贴身的劲装勾勒着这位上层Alpha令人眼红的流畅肌肉,呼吸频率并不是我这样勉力克制才不至于乱掉的吃力,而是独一份的轻松自如,30圈对他来说不过是打打牙祭。
我的额上潮潮的,是汗水浸透的,可他哪怕是刚从模拟训练场中下来,身上也没有丝毫的凌乱,空气里氤氲着的冷鸢尾信息素更是在彰显着它的主人有多么强健,草了,这个装货。
陆恩贝内特的身材比例是极其符合人体美学的。
腿长,腰细,连肌肉都和有了自我意识一样知道自己该长在哪里。
又不会像健身过度每天吃蛋白粉的肌肉圈猛男一样过度发育。
可以说,他确实不愧于众O梦中情人排行榜第一的名号。
有装的资本。
……但这家伙是A同啊!醒醒!
陆恩默不作声,看不出来我的排斥似的,只静静陪着我把剩下的30圈跑完,如果陆恩贝内特是想靠恶心我来激励我坚持跑下去的话。
他成功了。
举白旗苦笑.jpg
***
最后我超额达成了自己的目标,在冷鸢尾的逼迫下。
我甚至连原本跑完步就直接摊到地上做尸体被运送到医务室的打算都暂停了,因为我担心到时候是离我最近最有力气和手段的陆恩把我送进去。
那我也别活了^^
都别活了!!!
***
扶着小卖部的栏杆,我眼馋地看着一跑完就被周围的啦啦队队员和D班的beta们围城一圈递水递毛巾的Alpha,寻思他需要吗。
资源总是流向不缺他们的人,爱是这样,矿泉水也是这样。
然后继续趴在栏杆上做一条哈巴狗。
乌托邦军校所处的位置在上城区和下城区的交界线处,正好足够以便宜的资金买下大量的地皮建造学院,又能够被上城的温度控制器所覆盖。
刚才跑步的时候没有什么感觉。
但脱离了主要覆盖范围,夏日炎炎的热气就扑面而来。
汗水不住地从我的脸颊畔划过,我眯上眼,尽管想在这里待个天荒地老,四肢乏力,但也不得不挪动着身子去找其他能够遮蔽的位置了。
于是便也没有注意到身后拿着矿泉水和毛巾好不容易挣脱了人群的包围,正向我这边走来的黑发Alpha。
陆恩:“……”
他看着少女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眼马上要重新围绕住自己的人群。
陆恩认真道:“你们没有其他事情吗做吗?”
其他人:“……?”
陆恩感慨道:“我的意思是,你们好闲。”
其他人:“!!!”
陆恩继续发力:“没事干的话可以多跑跑步。”
其他人:“……”
成功用自己的幽默把周围人用言语劝退,他迈开脚步,想要再找寻时一的痕迹。
但少女的行动比他预想中的要快。
他一开始看到时一跑的那么痛苦是打算劝说少女不要勉强自己,Omega的体力本来就不如beta,坚持不下去也是正常的,需要的话他可以帮忙请假,但是看到少女固执的眼神和飞扬的黑发时,陆恩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总感觉说实话会打击到她。
于是他换了个思考角度,陪在少女身边伴跑,预备等少女实在坚持不住的时候可以随时伸手帮扶,晕倒的话他也能帮忙送进医务室,而且他也有些私心。
她如果跑完没有直接晕倒而是还剩下些力气的话,想必也没有移动的力气了。
到时候他拿着水过去雪中送炭,之前扣得分兴许有加回来的可能性。
只是他没想到,她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帮我调取乌托邦军校内部医务室附近的监控。”周围没有其他人了,陆恩打开了手中灰白色的光脑,他并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击,Alpha固执起来哪怕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尤其是正在追踪Omega的Alpha。
时一的行动轨迹实在单一,不是在教室内背书学习就是在上课,此外就是在医务室内边接受治疗边背书,稍一思索,陆恩便很快得到了划分的范围。
***
我没来得及走进医务室,就在医务室楼下被截停了。
截停的人一头耀眼璀璨的金发,迷蒙着双眼,仰着头不停地要蹭我要钻到我的怀里。
脖子后贴着抑制贴。
但过分浓郁饱满的桃子却冲破了抑制贴的封锁。
蠢蠢欲动地勾人。
而我只是看人蹲在角落里浑身发抖的样子,为了保持昨天留下的良好印象和之后的可持续发展多嘴问了一句:“西尔万,你怎么了?”
他看到我就像是猴子看到了香蕉。
立刻荡着身子向我冲来。
我生无可恋。
我怀疑人生。
我思考自己最近到底是得罪了谁,为什么要这么诅咒我。
又被资本做局了。
这他大爷的是什么鬼情况啊?!我感觉自己的后脖子又要烧起来,拼尽全力把西尔万从我的怀里推开,无果,崩溃,“西尔万!你冷静些!”
为了这位蠢蛋Omega的名声,我两股战战,用发软无力的双手把人移到了一个其他人看不到的位置,绝望不已地看着他还要往我怀里钻的样子。
西尔万的体力比我好太多太多了,基因改造技术的力量碾压下城人,一时不查,被他带着撞到了旁边空教室的门上,他一边把我往后撞,发现撞不了了还顺便空出手把教室的门打开了。
“咔哒。”
腰后抵住了桌子的边缘。
教室的门被合上。
绝望加倍。
他像狗看到了主人一样,口水洗脸一样舔着我的脸,把我脸上的水珠,生理性的泪水也一股脑舔了进去,这个时候我还克制不住跑了个神,去想他要是清醒了会不会比我现在还要更崩溃。
眼看着他要引着我的手往他脖子后面摸,另外一只手已经撕开了抑制贴的一角。
我陡然精神了。
他是一时爽了,但我的命也是命。
倒不是我不行啊。
……
主要怕他反手告我趁O之危。
我屏住呼吸,以防止更多的信息素进入我的脑袋,然后“啪”地甩了他一个巴掌。
这一巴掌把我剩下的力气都耗尽了。
“你打我?!你敢打我???你居然打我!”西尔万不敢置信地捂住了脸颊,跪在地上,白皙的面颊因为我的一巴掌很快就留下了指印,他没捂全,有几根逃脱了他的掌心。
很好,看起来他也清醒了。
我颓然靠着墙滑了下来,抱住头,看起来比他更崩溃。
西尔万看我这样子,突然回忆起来似乎是自己先扑上去的,不由脸红,这下不止是我留下的指印红了,是整个脑袋都红得和西红柿没什么差别了。
在阳光下,我总觉得他能因为熟透了崩裂开。
番茄汁能炸我一脸那种。
“你现在清醒了吗,西尔万。”但即使再崩溃,为了不留下让这位Omega搞事情的把柄,我抖着腿硬生生爬了起来,对他伸出手,“清醒了我带你去医务室,让医务老师想想办法。”
西尔万看了我一眼,抿着嘴,“……我不想去医务室。”
那你想上天是吗?
听到他这么回答,我因为信息素而本就头疼欲裂的脑袋更是要直接炸了,但没办法,我哄着自己,为了可持续发展,忍着吧。
于是我顺着他的意,窝窝囊囊地撑住了身子,往外面走。
“你去哪里!”他踹踹不安道。
易感期真神奇,居然能让那么趾高气昂的一个Omega变成这样,要不是见过他盛气凌人的样子我都要被他现在这小可怜的样子骗了。
如果我还有力气我或许会不着痕迹地讽刺两句。
反正他听不懂。
但我单只是走路都是在透支自己的力气,还要分出心思回答他的问题,外加控制自己脖子后面的信息素不要外泄,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有气无力道:“这栋楼附近有一个抑制剂冰柜,我去给你找Omega的抑制剂,打一针就好了。”
“我不要!打针太疼了!”他任性地嚷嚷。
即使是受到了信息素的控制西尔万也还是那个颐指气使的Omega大少爷。
没有一丝丝改变。
想到昨晚为了一支抑制剂狼狈得像是落水狗一样的自己,我不由气笑了。
我可没有资格对他生气,但我可以不搭理人。
“你听到了吗!时一!”西尔万的怒气阙值比我低的多,只要稍微生气了一些,看起来就要把这个世界一起炸掉了,“我不要抑制剂,你就算是拿过来了我也不要!”
这话之后我才停下脚步,平复了下心情,平复失败。
Alpha的信息素比任何激素都有用多了。
我转过身,几个跨步走到了他的面前,单膝跪在他的面前,忍着反复在后脖颈发作的热意,抬起了他的下巴,和那呆滞又迷蒙的蓝色眼睛对视,声音依然柔和,甚至能笑得出来。
还是那副小白花的笑意,“那我帮你去找陆恩?”
西尔万打了个哆嗦,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没生我抬他下巴的大逆不道的气,反而双手握住了我的手,“不行,不能找陆恩!我易感期到了还来学校,他会把我杀了的!”
“……”我引颈,侧目,苦笑,叹息,“那你为什么易感期还要来学校呢?”
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还连累我!我本来应该在医务室上打消消乐的!
“还不是都怪你!”西尔万红了眼睛,但说出口的话还是十分理所当然的,即使这样了还是很有气势,要不是感受到了他的信息素里的信号,我下一秒就能跪在地上唱《征服》。
让我满头冒问号,见我还是没进入状态的样子,西尔万顿时更来气了,“如果不是昨天……不是昨天……我的易感期也不会来的这么快!”
他含混的带过。
***
西尔万昨天回家后就发现自己抑制不住地在回忆夜晚发生的事情,不论是“一星币”论还是对方替他涂抹药膏的手,在想到对方如皎洁花瓣般的面庞时便更加深刻了。
即使心里再三再四地告诉自己,对方是和他一样的Omega,而且她只是个下城区的窝囊废而已,他不可能对她起其他心思,身体的反应也让他无法再继续自欺欺人。
越是克制自己不去想,与她的回忆便越控制不住地浮在心头。
月光下,少女的容颜和嘴角永远温柔的勾起,黑发如瀑,大而明亮的双眼俏生生地看着他,比月光还要更加皎洁,被什么人养的很好,似乎与下城区的破烂街景格格不入。
仿佛在说,她不属于这里,快带她走吧。
洗的发皱的衬衫,脚上开了线的帆布鞋,以及口袋被撕了个小口的校服外套却又在说,她是这里的孩子,和他不一样。
这样矛盾的人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画面切换,便是她弯腰从肮脏的水沟中捡起一枚银光闪闪硬币的模样,笑容灿烂得融化这月色,只是因为找到了一枚对他来说比一粒灰尘还要容易被忽视的星币。
本不该沾染尘土的指尖因此蹭上了黏糊糊的黑不溜秋的脏东西,脏东西的前面是亮眼的星币,后面则是少女的指尖。
然后,这枚星币替他赎回了腕表。
……
最后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的西尔万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后知后觉,啊,易感期来了。
一整个晚上没有睡着的他闷头贴上抑制贴,背上早就被家中管家准备齐全了的书包,翻了白眼拒绝了哥哥询问要不要吃点早餐的建议,低下头冲出家门。
完全没有把请假这个选项放进可抉择范围内。
***
我:“……什么?”
“我也不想啊!但我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全部都是你这个废物昨天捡起硬币的时候,指尖上沾着脏东西的样子!还不是怪你!”他崩溃地冲我吼道,把我吼得脑袋都有点空白了。
现在我的身后没有桌子阻挡,直接被他带到了教室的窗户边缘,窗帘遮住了我们的头,仿佛厚重的婚纱头帘一样盖在了西尔万的身上。
他的半边脸被太阳照得熠熠生辉,金发反射着落入教室的阳光。
蓝眼睛亮得惊人。
就好像里面也有一个太阳一样。
而我惊慌失措地别过头。
一丝山茶信息素泄出。
“时一,你居然真的是Alpha。”他笑了起来,有一种被信息素冲昏了头,自暴自弃的美感,“我对你的信息素有反应。”
易感期的Omega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种东西,“你是Alpha,你帮我,你要帮我。”
“标记我。”他祈求道,破碎的阳光撒在剔透的蓝宝石中,又偏偏高高昂起了脑袋,白皙细长的脖颈脆弱不堪,轻易将命脉展示。
外面传来脚步声,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我听到了,我浑身震颤。
脚步声属于陆恩。
或许是因为教室内溢出的信息素让他没有直接把门打开。
他正处在犹豫的状态。
但再继续下去就**不一定了!
我艰难地别开脑袋,不和他对上视线,省得让他发现我其实也快控制不住Alpha的本能了,嗓音嘶哑,声嘶力竭,“我配不上你,不行,我们不能,我们这算什么关系,西尔万,我不配,我只是个下城区的低级Alpha,与你是云泥之别,我碰你就是在玷污你。”
“我不能帮你。”
陆恩你在门外偷听就麻烦把我的话一起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