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恩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进,硬是克制着将自己的信息素收了回来,站起身,迈开脚步,他全程没有伸手打人,警察一来看到的就是他被两个Omega狂打,而他只是在防御的画面,自然也不会给他拷上手铐,“收收你的信息素,和野狗一样。”
Alpha的信息素战争是带有精神凝滞性的,这也是为什么我直到今天看到陆恩就想骂人的原因,冷鸢尾信息素在脖颈后跳动,那紫罗兰的头发眼睛看得陆恩蹭蹭蹭冒火。
“让别人闻到了还以为是李家没有教养。”他冷冰冰地说道。
“你去干什么啊?”李见路手上有个手铐,比陆恩不方便地多,见陆恩出去,问了一句。
陆恩没有回答:“老实待着。”
李见路拉长了音好脾气地笑了笑。
——反正他目的达到了。
陆恩这个没有脾气的冷血继承人也能被他气出肝火。
西尔万则懒得管他们。
他只关心自己什么时候能出去再扇闻以序巴掌。
“咳。”陆恩走出两步,便看到了重新坐回了大厅塑料座椅的女孩子,她看起来受了不少惊吓,手上的温开水已经变成了凉开水,却没见水位下降多少,脖子上的绷带被撕扯掉了好几捋,手臂上的绷带也没几条好的。
同样的绷带陆恩也在西尔万的身上看到了。
里面是啦啦队队服,外面不合时宜的黑色校服外套,再里面就是绷带。
绷带用心地缠了好几圈,怎么反而对她自己这么差。
陆恩告诉自己把低气压收一收。
咳嗽了一声。
引起女孩子的注意。
我连忙放下手中的杯子向他走来,丝毫没有——在听到陆恩的脚步声的同时滚到座椅上,又迅速酝酿情绪——的匆忙样,说道:“陆恩。”
“怎么样,你的伤口还好吗,他们没事了吧,不会再打起来了吧。”
陆恩模棱两可的地“嗯”了声。
对于她先关心了自己伤口这回事感到奇怪的满意。
但并不打算让她再继续掺和这件事。
“那我能去看一下他们吗——”我抬起脚步就要走。
“抱歉。”
陆恩挡住了我的去路,在我茫然的目光中,他缓和一下语气,解开了领口的两颗扣子,松了松领带,说道:“闻以序同学的事情同时牵扯到了三家关系,接下来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了。”
我还想再争取:“可是……!”
“早点回去吧,时一。”一副不容拒绝,也不想再听了的样子,好霸道,好冷酷,天凉了王氏要破产了,你再得寸进尺就是在惹火了。
好哦!这是你说的!
我面上再怎么担忧,但陆恩都已经用这样对我说了。
那我除了咬紧下唇外,可就真的不掺和了,之后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知情哦。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推到你头上的。
做戏一般要做全套,还差最后的不屈不挠为闻以序求情强化人设,但这么多天下来,我发现戏不能做的太过,要是闻以序真的因为我一句话被从宽处理了被放出来了怎么办!
***
别问,问就是已经吃了两次亏。
吃一堑长一智。
举白旗,已老实.jpg
***
已经和小妈请过假了,今天回家的路上还没有闻以序。
回家的时间要比平时早了几乎两个小时。
警察局附近还就是车站。
为了方便警察们上下班,联邦十分贴心地在不到一百米的腿程处安好了公共交通设施。
唯一有点意外是在车站处看到了个戴着警帽的熟悉的红毛脑袋,我看到了他胸口的名字,秦勉,他知道我名字,我是到现在才知道他名字的。
带着烈性的热带水果信息素味。
还有他手中点燃的香烟味,搞在一块,和气味喷雾一样。
好好好好,原来真是警察。
这个世界完蛋了。
我站着车站的这头,他倚靠在车站的那头,没风,我还是能闻到那股臭Alpha的信息素味,夭寿了,我这一天天怎么就是避不开Alpha的信息素。
——“回家吗?”他没话找话。
我惜字如金地说道:“去做家教,我有兼职,很忙。”
开玩笑,谁会对这种人说真话。
出门在外我做什么有什么身份还不是我自己给的。
“你哥真挺不容易的……我和他没关系,那天有案子在查,不方便让你看到,你哥后来差点没把我打死。你今晚晚点回家吧。”秦勉吐出一口烟,只是二手烟我没问题,但二手烟里带上了Alpha的信息素那我就不行了。
熏得我不住仰头,想吐。
他说不让我回我就不回?
我懒得惹麻烦,只是点头:
“嗯,知道了。”
他笑了下,把手里的烟碾在垃圾桶上,用还带着烟味的荷尔蒙气息的手拍了拍我的脑袋,态度转变得很快:“还挺乖,怪不得你哥这么甘愿做扶妹魔,我要有个你这样的妹妹也一样。妹妹,喊一声勉哥,下次你勉哥给你带糖吃。”
……狗日的,我用力拍掉他放我脑袋上的手,和被火烧了一样乘上悬浮列车。
“着急忙慌的,兄妹俩一个样,那方向不是别墅区。”秦勉点了根新烟,看着虚虚的烟雾中逐渐消失的车尾灯。
我当然知道。
这是我要回家的路。
谁管他啊!
***
有时候,可能还是得管一下。
***
下城区的天空在盛夏时候暗得比其他季节要晚得多,熟练地走上回家的路,到家的时候天边的夕阳还在燃烧。
但不同于其他日子,我家的铁皮屋亮起了一盏灯。
不是我的卧室,是时小南自己的房间。
他舍得开灯了?发生了什么,之前不论我怎么说他都不愿意开灯,为什么现在突然愿意开了?是新买的灯还是修好的灯?
颜色没有见过,是淡淡的白色,还被破破烂烂的窗帘盖住了。
外面几乎看不出来。
我疑惑着,蹑手蹑脚,悄无声息地开了锁关了门。
又用了所有的手段达到不发出一点声音上楼的目的。
一路向着时小南的房间走去。
刚一走进,我就觉得不对,房间里断断续续地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浅浅的喘息声,小雏菊茂密得要从房间里溢出来。
他卧室的门是怀的,一直没修,怎么都关不紧。
一点白光透了出来。
我蹲在门缝,抬起眼帘,入目便是时小南拿着相机的手。
相机旁边是一截腕骨漂亮白皙,然后,是宽大的破旧白体恤袖子,时小南真的很瘦,胳膊细得连白t都撑不起,袖子像鼓了风,飘飘的。
没别的装饰,只这一件白体恤。
往里看,时小南正艰难地对着镜子里的镜头拍着什么,嘴巴咬着白体恤的下摆,半跪着,十分艰难的样子,镜子里倒映出他的样子。
而相机里,是一小截带着腰窝的腰。
一个男Omega能拥有腰窝,ABO世界中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
是我日日可抱揽的腰。
在白光下,变得更白,更细。
一旁散落着的照片中,或是时小南的胳膊,或是手,或是修长的腿,亦或是脚踝,脚趾,踩着黑袜的,踩着白袜的。
都是他自己拍的。
倒还没到某些年龄不到的不可见的范围,大约就是个别穿cos服或小短裙的主播直播间范围,超管都奈何不了他们的程度。
但,再让他拍下去……
“咔哒。”
我两步进了房间,手背过身关上房门。
“……一一!”时小南惊慌失措,嘴里的衣角掉落,遮住了气球,手中的相机一时没拿稳,被我眼疾手快接住,不算重,但也不算轻,我微微抬着试了试重量。
听到他的声音,才将视线放在他的身上。
上辈子大学时我兼职做了摄影师,毕业后工作了段时间,攒了钱买了设备,便这么做了一辈子的摄影师。
没什么名气,但胜在经验多。
什么都拍,什么钱都挣。
嗯,为了钱吃过一些不正经的饭。
我笑了笑,摆弄着手中的摄像机,熟悉着按键,发现这是我熟悉的老式摄像机,自己都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笑,可能是被气笑的:
“哥哥,拍这些是要做什么呀?你和我说说呐,我帮你拍呀。”
第39章
舞台后台,阴暗的化妆间中。
“Nan,你真是太美了。”
签了保密协议雇佣来的化妆师娴熟地在黑发的男Omega眼角勾勒细闪。
眼线,眼影,点上一颗小星星。
令人感到十分遗憾的是,即使化了全妆,又拥有夺人眼目的面貌,生着浓密黑发的男孩子依然不顾化妆师的夸赞与反对,戴上了黑色的口罩。
他身上的穿着与装扮和这阴暗简陋的化妆间格格不入。
这样Omega或许就不该待在这里。
比起这里,化妆师心想,他应该躺在有钱人的床上。
如夜神眼眸般浓黑的眼睫,睁眼就该看到数不清的钞票,星币,遨游在钱币的海洋。
而不是作为一个辛苦且没有安全保障的地下偶像,赚取微薄的辛苦钱。
“今晚的演出取消。”红发的人双手插在兜里,看着眼前一整天都神思不属任由化妆师摆弄的时小南,这样说道。
时小南猛地抬头,嗓子暗哑:“什么意思?”
他扯了扯自己脖子上勒的紧紧的颈环,仰起头。
“你明明知道,不上台就不能赚钱……!”
“没有钱的话……一一……”
化妆师签了保密协议,在这个时候自觉离开,秦勉克制住了在化妆间里点烟的本能,手指微微曲在口袋中,抓了抓自己的暗红的发,宽大的身子斜靠在化妆桌上,公狗腰,弯月刀,“你自己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尽管用了很多的化妆品遮盖差劲的脸色,但全然遮不住憔悴与疲惫,这些情绪藏在眼睛里,即使掩饰得再好,都会在不经意间流露。
从见到了他妹妹以后就变成这样了。
那孩子太绝情了,但看起来并不像是会一厢情愿接受哥哥单方面付出的坏种。
那时小南是怎么变成扶妹魔的?
就因为AO之间的性别差距?
秦勉皱起眉头。
时小南冷静了很多,但依然固执:“我觉得我很好,我需要赚钱。”
秦勉下意识摸了摸烟盒。
兵痞子的语气:
“前段时间被粉丝捅刀子,强行吻手臂的事情你是都忘记了?”
“为了掩护你我头发都被扯了都不知道多少。”
“你那还算状态好了,现在的状态我要是放你出去演出,你是想让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摇钱树被自己砍掉吗?”
秦勉转身挥手:“杀鸡取卵的事情暂时做不出来。”
“作为你的经纪人,我要取消今晚的演出。”
“休息一下吧,今天早点回去。”
那今晚,没有钱赚了吗?时小南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有做饭时不小心割出的一点伤口,他除了能做这些,还能……
正这么想着,狠下心换掉的光脑嗡嗡动了起来。
他毫不迟疑点开。
是时一吗?是妹妹吗?
她不生气了吗。
[绝世N推:今天也超级喜欢Nan,Nan是Omega吧,嫁给我吧,已经做了声名狼藉的地下偶像,不会有其他人要娶你的,私底下已经被玩烂了吧,亲你的手也不会有特别强烈的反抗,只知道让经纪人替你解决,经纪人不帮忙的话早就被lj了吧,嫁给我你真是赚大了……]
[NNNNNNNNN永爱N:Nan今晚的演出怎么取消了啊,我可是等了整整三个小时,你想好怎么补偿我们了吗,小心以后我们都不来看没人给你钱了哦]
[NNNNNNNNN永爱N:上次也是吧,想要亲你却不识好歹地躲开了]
[%#@*&:你凭什么取消今晚的演出?就算是身体不好难道不知道出来跪地鸣谢吗?]
[043:好可惜,今晚不能看着你X了]
[043:如果有照片的话就好了,真想看你被X哭的样子]
不是时一。
是一些不认识的人,或者说他不知道具体名字的人,这人出手阔绰,行为举止和下城区的大部分人不一样,大概是个有钱的小暴发户。
想离开下城区,又苦于身份上的评级问题去不了上城。
蜗居在下城区里赚着大笔见不得光的钱。
这样的人自从时小南开始做起地下偶像后就见多了,数不胜数,即使他戴了口罩,那些饥肠辘辘的视线依然像是舌头一样像是要把他藏在口罩与演出服下的一切舔尽。
哪怕他再不想透露自己的联系方式,如果不搭理的话也会被扒出真实身份出来,秦勉搞了个小号给他,大号小号可以同时登录收取信息,却各不相干,能维持基本的隐私。
他挣的就是这些人的钱。
于是再不耐烦,他也得提起手指编辑:
[Nan:谢谢您的喜欢,请多多支持。]
[Nan:抱歉,今晚的演出因意外取消了。]
[Nan:祝您今天心情愉快。]
头疼欲裂地将刚化好的妆卸掉,换下引人注目的演出服,时小南在脸上多加了一层口罩,坐上了等候在外面的秦勉的车。
是破破烂烂的黑色皮卡,有着工地的泥泞痕迹,在下城区里不至于被人特意盯上。
“又在维系那些垃圾吗?”
光脑关了静音,时小南边回着“工作”上的消息,边回答秦勉:“在下城区里,你想找到什么好货色,如果挑挑拣拣的话,我的演出根本赚不到什么钱。”
秦勉拧着方向盘,车轮发出刺耳的滋啦声,大掌中捏着一个烟盒,身上烟味浓郁:“你这样他们会得寸进尺的,草,狗日养的,”他骂了声,“轮胎又被扎爆了,我去换个备用轮胎。”
时小南生涩滑动着光脑投影的手指顿住:“嗯。”
[看不到Nan的样子,想看看Nan的照片]
[想看手,想看腿……]
[我可以出十万星币,Nan一晚上能挣十万星币吗]
类似于这样的留言不在少数。
轻轻一滑,就几乎都是想看照片想买照片的消息。
更过分一点的也有,但开价也更高。
时小南恍惚抬起自己的手,冷白腕骨,手指修长,色泽如玉,他其实一直不觉得自己有多漂亮,论漂亮好看,那是没有见过他的妹妹。
只有没见过他妹妹的,才会觉得他长得好看。
但好歹是上的了舞台,能在被报社扫地出门时被路过的秦勉一眼看中,包装成口罩系地下偶像的颜,他素日穿得清淡。
上了妆上了台,灯光照得人轮廓分明,眉深目浅。
眼睫毛就和挂了雪似的。
透着朦胧的光。
仅仅凭着卓越的眼眸与挺拔的身就迷倒了一群要脸不要命的下城区亡命徒。
馋他身子馋得一个比一个疯。
却又因为关系网混杂,而迟迟没有人敢直接对他下狠手。
更多的只是在网络上口头骚扰而已。
要手的照片,要腿的照片,再热的天,他首选也都是长款演出服,陪着长靴手套面罩,他在舞台上包裹得严严实实,别说口罩,连手套都没有摘下来过。
对于地下偶像,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下城区的地下偶像们上了台都恨不得能直接tuoguang了,变着法勾着下面的人,包裹得越严实越没有市场,连秦勉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时小南竟然能闯出去。
那股子温润可怜的小白兔气质与闪亮的舞台灯绚烂的面妆撞击之间迸发出了时小南独一无二的矛盾魅力。
贤夫良O也能在舞台上闪闪发光。
万众为此欢呼。
但时小南忘记了一件事,即使戴着手套,包裹得再严实,手套之上总能勾勒出山川般的嶙峋,让这些人的欲望更加浓烈。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几天前,欲望终于达到了一个阙值,爆发了。
他被拽下舞台,脱下手套。
众人疯了一样亲吻他的手臂。
如果不是秦勉反应及时,事情就远不止是如此了。
那天的舞台提前解散。
他也得到机会提前回家,但这晚上赚的钱比之前多得多了,略得到了满足的观众投钱也十分大方,为了让他下次还愿意冒着风险上台,投钱投得更加热忱。
洋洋洒洒的钱币挥洒在他的脸上。
与其他受到此等待遇会感到羞愤的Omega不同,时小南揣着这笔钱,一点儿负面情绪都没有,他兴奋地拿着这笔钱买了一只鸡。
回到家做了一锅鸡汤。
他有钱了,他可以给妹妹买鸡吃了。
只有这样的想法。
然而听话懂事的、他为之可以奉献一切的妹妹一点儿也没有被鸡汤吸引,反而一定要把鸡汤鸡肉分给他。
……是因为没有钱,所以他的妹妹,连鸡汤都舍不得吃。
时小南的心剧烈地疼了起来。
都是因为没有钱,如果有钱的话,不该是这样的。
吃到了挣钱甜头的时小南有些一发不可收拾了,在那之后,经常借着舞蹈动作的幅度,将腕骨与脖颈站展露,往往营业到天边翻白肚,粉丝们日渐疯狂。
秦勉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在他即将死于粉丝刀下的那一刻,及时救了他。
但那夜的意外远不止于此。
秦勉救了时小南,时小南又因为秦勉落入深渊。
妹妹远去的身影与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的冰冷桎梏,无力,绝望,最后是一片黑暗。
或许下城区的人类基因上确实存在一些问题,否则联邦就不会仅仅因为在下城区出生的身份就将其原始信用分扣除50,想要脱离下城区便只能倚靠着自己的优秀。
这么多年来,优秀到足以进入军校中的下城区人类屈指可数。
他的妹妹做到了。
但她依然带被鄙夷的基因。
时家人都是只记仇不记甜的。
时小南不会感激他。
[十万星币]……
[五万星币][六万星币]……
[七万八万]……
相似地祈求在光脑中划过,他与秦勉是合作制,时小南不知道秦勉具体是做什么的,但也能猜到是类似于反叛军类的事务,养兵需要很多钱。
秦勉靠着强大的人脉负责搞定后勤舞台化妆师等等一系列问题,养兵需要很多钱,约定好了是三七分,时小南三,秦勉七。
每晚演出完毕结账。
演一天赚一天。
一天没有上舞台演出就没有钱。
今晚没有钱赚了。
时小南突然意识到了些什么。
——只是照片的话。
和秦勉无关,是他自己能赚的钱。
这在合约之外。
一份照片可以卖很多次,用上一些特殊的解密工具,可以防止照片被其他人私底下传播,也就是说,这些钱,全都会在他的手上。
算算日子,妹妹的学费也要交了……
想给妹妹最好的生活。
她和自己不一样,她不该深陷在金钱的泥潭中。
不该为了钱而自卑。
是他之前顾虑不全,捉襟见肘时也没有想到这样快的来钱方法,以至于连所有人本该人手一份的光脑都落下了,害得她在学校里被嘲笑了,所以才会这么在意光脑。
她是他亲手捧出的白山茶。
拉上破破烂烂的窗帘。
将白T恤下摆咬在嘴里,连最习惯最舒适了的长裤都没有装上,只装饰了一件T恤,她什么都不用知道,不用知道金钱的苦恼,不用知道那些人险恶的面貌与粗俗的语句。
时小南从鼻子里叹出一口气,打开勉强修好了的白炽灯,对着镜子勉强寻找着能够看的角度。
但他的拍照技术实在不怎么样。
甚至称得上是糟糕。
全靠老天赏饭吃的基因撑着。
没有铺上木地板的水泥地,乱七八糟的光影。
以及侧重点意味不明的构图。
拍手竟然能把一半手拍没入黑暗。
收回前言,是太糟糕了。
至少从专业学习过拍照技术的眼光来看是如此,哪怕是略微学过一点点构图的外行人,也不至于将这样的模特拍成这狗屎样子。
……暴殄天物。
“一一,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时小南仰着头,被抽了脊梁骨似的,靠在我的肩膀上,声音细若蚊呐,小得不能再小。
“稍微学一下就会了。”
“……一一好聪明。”
从小就是这样,她学什么都快,一学就会。
而他除了鼓掌星星眼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从小就这样,我每次学会了什么,他就会像是看到了大象学会了织毛衣一样,双眼亮闪闪地鼓掌夸赞,像是夸三岁小朋友学会自己吃饭穿衣服了一样。
“你不要觉得夸我聪明我就会放过你。”
“既然已经开始拍了,那就拍完。”
我带着人摆姿势,在哥哥下意识想要捂住什么地方的时候,强硬地把人的手掰开,膝盖用以作为模特的支撑,带着人坐在镜子前。
像是模特支撑杆。
在他每每将要倒下坠落的时候将人从我的腿上抬起。
“一一,这个姿势有点……”“别担心,不会有问题的。”“这个姿势,真的,不会,就是。”“不会的,没事的,你的柔韧性很强,比很多很多人都要强。”我拍着他身畔的梨涡浅丘,髋处是雏菊连绵无穷。
时小南反应极大,被我这句话气得耳畔红彤彤的:“很多人?!”
“哥哥,你不会觉得我这手摄影技术是凭空练就的吧?总是需要一些模特的。”我漫不经心道,“真是好难过,哥哥一点都不关心我,连我什么时候学会了摄影都不知道。”
我对这方面的工作熟悉得简直不能再熟悉了。
多年来为了能用手艺吃饭糊口,我就这样扛着摄影机到某屿国修炼得如火如荼,也就那里有数不尽的,可以在拍摄的同时赚钱的营生了。
积年累月下来,要是连几张照片不好,那我也别吃这口饭了。
时小南被我满嘴胡话说蒙了,“对不起,哥哥太忙了……”
“没关系。”
我浑然不在乎似的。
“在拍照之前,我有点问题想问哥哥。”
“什么……”
我调式着摄像机,“哥哥,以后还会被碰吗?只是卖照片吗?”
早出晚归,总是见不到人。
这一切好像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我之前以为他只是被秦勉……
碰过。
但现在看来,事态发展超出了预期。
拍照片拿去卖,我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这种操作,我只在福利ji鸭身上看到过,时小南……
结果不言而喻了。
时小南:“没有,没有被碰过。”
末了,又在我充满了不信任的眼神中进行补充:
“只被碰过手臂……”
我:“那么,哥哥,可以看一下手臂吗?”还好,检查了一下,确实不像是被弄过的样子,比西尔万的还要新。
放下了叮咬痕迹还未愈合的手臂。
“所以。”
“原来不是被虫子叮的啊,哥哥。”我说道。
打通一瞬间的关节,我便回忆起有段时间总是在时小南手臂上看到的蚊虫叮咬痕迹,我当时想要做什么来着?啊,想着赚了钱可以带哥哥去医院看看皮肤科了。
哥哥可以不用因为这么一点点钱而每天忍受这些了,他也不用捡垃圾了。
说到底没良心的到底是谁?
我委屈死了!
时小南没有吭声。
“第二个问题,哥哥,我易感期第一天的时候是你吧?”哥哥乱动的手被一只手锁住,我眉眼低垂,注意力似乎全部被放在了手中的摄像机中,轻轻说道:“别动,哥哥。”
“再动的话拍照拍出来就不好看了。”我十足认真道,但其中有多少水分就不为人所知了。
他躲避着,不看我:“不是,怎么会是哥哥呢,哥哥回来的是晚了一点,但哥哥都忙得没空给一一关手机了,怎么会是哥哥呢?”
“而且……我们是兄妹……”时小南又对我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我用在那些天龙人身上的手法,有大半是从他身上学来的。
笨。
智商不能全遗传给我了,一点都不给自己留吧。
怎么挖什么坑都敢跳……?
我咧了咧嘴,笑了下,真佩服自己这个时候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哥哥,我没有说过手机是开着还是关着的吧?那么,哥哥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手机没有关的,需要靠的很近吧……”
作为长辈,时小南被两声哥哥逼得想要藏进角落。
却被抓住了膝弯。
白山茶舒展根系,要将自己的根系移植。
“就你这样,还想靠拍照挣钱?”我随意地放下摄影机,捡起地面上飘落一地的照片,“别怕啊哥哥,兄妹之间互帮互助多正常。”
我用力拍了下他还想要再掩饰什么的手。
举起相机。
通过摄像机看他。
传统摄像机的像素经过多年的轮转,比起最先进的摄像设备模糊了许多,镜头里,时小南无助又像是不愿意面对般,捂住了双眼。
白t恤被摆弄成最适合这系列拍摄的摸样,发尾被拨乱,勾在眉后。
Omega爱哭,泪腺发达。
平时在我面前为了维持所谓的大家长的样子,所以从来没有哭过,连红了的眼眶也只会撒谎说是切洋葱搞的,说谎话也不懂得打草稿,就凭洋葱那涨价的趋势,我们哪能吃得起洋葱。
眼尾泅红了一片,那些人,平时也能看到他这样子吗?
镜头移动,缩小。
“一一,只要拍手和腿就好了。”时小南小声道,“不用这样吧。”
我:“你是摄影师还是我是摄影师?”
时小南:“对不起……”
怎么又是对不起。
我稳定着镜头,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让我无论身在何地,在做什么,出了什么意外,不管是猫片中的主角搞上七八个小时没完没了,还是导演突然亲自下场掺和猫片的拍摄与制作,这种突发状况,我的手都是稳的。
无视了他的要求。
将整个人,受了惊吓的样子,眼角流泪的样子,将包括两对圆气球和一对小气球在内的气球与一支粉雏菊色的长条气球收入其中,我微微后退,说了声:“哥哥。”
时小南下意识抬起头,用氤氲了水雾的黑眸看我。
此刻,白山茶越过了雏菊的重重的伪装,月亮高悬,长夜寂静,只奔山顶最尖端而来,扎根于雏菊花丛中,扎根于花海。
你是只属于我的哥哥,其他人只能看着。
他们吃不到。
……
精准调整对焦,握着胶卷照片的手收拢。
“咔嚓。”
第40章
“最后一个问题。”
“哥哥,你打算用这些照片做什么?不要敷衍过去,我知道你是要卖出去的,但是,卖给谁,为什么卖。”
“还请说实话。”
我捏着新鲜出炉的照片,彬彬有礼地客气道,一改往日形象,让时小南觉得陌生与无措,就像是真的只是他雇佣来的摄影师而已,何止是他只装饰了一件白t这回事,哪怕他在我眼前演出猫片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时小南紧紧地抿住了嘴,她这样让他觉得非常陌生。
但他也有预感,如果自己说了假话——
那事情就会像滑铁卢一样彻底没有挽救的空间了。
虽然时一满口谎言,张嘴就能胡扯,但宽于待己严于律人,她不会内耗,她的本质是自私的,如果有其他人在她面前撒谎,那么,无论如何她都不会与对方交心了。
更令人后怕的是,时小南虽然没有主动说过谎,但确实隐瞒了很多。
甚至现在他也不想和盘托出。
可以的话,他真的不想把妹妹牵扯进这场风波。
“……不认识。我不认识他们。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不知道他们的长相。”时小南闭上眼,不敢去看妹妹的眼睛,白腻的脖颈露在领口外,上面,颈环的痕迹由于勒得过紧而无法消除,“他们在星网上联系到我的,愿意出高价,完全拒绝不了。”
只是照片而已,只是拍个照片就能拿到大笔大笔的钱,是这样轻松又来钱快的工作。
要再看着妹妹因为贫穷而将鸡汤分上大半给自己,却要假装自己一点都不爱吃鸡肉,而他没有一点办法,他的裤子口袋比他的脸都要干净。
即使只是买一只鸡,也要掏空身上所有的口袋。
还有身上担负的雨水税、空气税。
时小南实在是拒绝不了……
“只是为了钱是吗?哥哥,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我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兼职,看来一个月三千的星币已经不能满足你的胃口了。”她托着下巴看时小南,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后脖子,淡淡道,“好哥哥,你很诚实。”
瞬息后,她将散落在地上的照片捡起。
只挑了拍的确实过分的捡。
时小南自己拍的,她只捡了两张含痣的。
易感期中的白山茶信息素对Omega而言过于刺激。
排除掉什么ABO的性别,什么易感期什么信息素都不管,与还停留在本能中的原始动物不同,原始动物一般只会在固定的时间进入春天,而人类这种狡猾生物的进化方向本质上就是为了方便生存而进化得能随时随地进入春天的种族,想要生孩子,随时可以。
不过是信息素导致春天也有迹可循了。
直白点说,这真的和退化没有区别。
Omega脖子后的小块逐渐被勾得发烫。
时小南感觉眼睑、双颊、耳朵也跟着一起升温了。
仿佛炙烤雏菊的不是白山茶而是火焰。
但下一秒——
“叮。”
“星网账户到账100万。”
“不是缺钱吗?”镜面里,少女单薄的身影在时小南的身后显得阴郁。
拍摄结束,他的居家半长裤就在手边,慢条斯理地帮人套上后,缠着绷带,只有指尖若隐若现的细长白皙的手指把照片收拢整齐。
其实也不多,拢共就十几二十张,“买断价。”
虽然声音带着似乎是笑意的尾调,但情绪波动实际是一条平缓的直线。
如病房中确定死亡的心电图。
“当然。”她笑了笑,“如果你还想再拍的话,我倒也不是不可以继续买。不过,”她脸上的笑容消失,“我很挑剔的。”
“不要有痕迹的,如果是特写……的话也得是我喜欢的地方。”
“很漂亮啊。”
“哥哥。”
犹如雏菊突遇连绵大雪。
“一、一一……”时小南几乎要失声,他包含痛苦又不敢置信,“你哪里来这么多钱的,这么多钱……这么多钱……”
他已经分不出心绪去想妹妹语气中明显的轻蔑与超出兄妹范围外的言行。
——这真的正常吗。
兄妹之间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他只在乎一件事。
这笔钱,这么多钱,到底是怎么来的。
时小南急切地抓住了她的手腕,上面重新缠好了绷带,即使为了拍照方便而将衬衫袖口挽了上去,他哆哆嗦嗦地拆着她手中的绷带。
不会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随着绷带的宽松,一个鲜亮的牙印在绷带中慢慢露出半个。
时小南愣住了。
“好了哥哥,你累了,今晚好好休息。”她抽回了手,拍了拍他的脑袋,侧过头去看窗外,“哎,下雨了……”
***
雨声哗然。
我猛地站起身,做完手头上的事情全靠我自身的职业素养和留下的机械记忆,实际上做完这些我的脑子就在疯狂发出尖锐的爆鸣声疯狂地就尖叫。
脑子里的预警器已经爆表,碎掉的玻璃渣子扎得我太阳穴突突后脑勺发疼。
到后面情绪早就被冻结了。
常温的水是可以化掉一座冰山的。
雨水融化了情绪的外壳。
我刚刚——
我刚刚干了什么?!
我草。
死去的道德感突然弹了回来。
如果我真是下城区里混乱中土生土长出来的原著民就算了,但我不是啊我靠,我上辈子好歹是接受了正常的教育正常三观下培养出来的乖孩子好学生。
怎么来了这个破世界就变成这样了——!
虽然是我自己做出来的事情,但是……
尖叫.jpg
我接受不了,尽管没做什么,不过只是拍照而已,又不是干柴烈火直接搞了,不过是拍照而已……
但试问,这种事情,是亲兄妹能做出来的吗???
超出底线了吧!!!
天杀的我被自己吓到了。
我是大怂货,遇事只想逃避。
真遇到大事了我就恨不得再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站起来就往门外男生女生向前冲——
“一一?!”
时小南被我当场吓懵,但没扯住我,我脑子发蒙,开了门也不管外面还在下雨就往外冲,后知后觉才袭来的关于哥哥在外面卖身养我的认知让我的脑子乱糟糟的。
简单来说,我的智商刷一下,降到了低谷。
只有手动降低智商不去思考这回事我才能找回作为尸体的安详与快乐,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可恶为什么我这具尸体要面对这么可怕的现实。
日了狗了。
命运这该死的家伙锤尸体锤的很开心吗!
哈哈哈哈哈我现在是尸体款人肉罐头了。
成肉泥了。
香香咸咸山茶口味罐头哦~
你值得拥有(深情)。
***
湿漉漉的衬衫衣角被死死揪住,我喘着气,余光瞥见时小南浑身湿透地弯着腰,因为追太猛了,所以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也是,我鼻子嘴巴里全部都是雨水。
**下城区下的是酸性雨。
皮肤和头发上沾湿了擦洗一下就没有多大关系,但是要通过嗓子眼进入肚子里就得过滤个几遍了,现在没有过滤过。
我嗓子被酸得哑哑的。
两个落水狗没有一个人说话。
物理上的。
幸好拍照结束我还记得给时小南套一条裤子,不然明天下城区头条——对,就时小南工作的那家报社——第一条就是《绝色美O不穿裤衩当街送福利》了!我也低下头,防止雨水再进我嗓子眼,我们两个缓和了大半天。
终于,我感觉自己能开口说话了,反思了一下确实是我有毛病,突然发疯,但做哥哥的就该对做妹妹的宽容一点,他肯定不在乎我发疯。
发疯怎么了,发疯了我也是他妹妹!
我就算原地打滚我也得拿个招牌写上我是他妹妹。
亲兄妹就是要一起男生女生向前冲啊。
我已经碎得连手艺最好的入殓师都拼不起来了,碎尸,一种只想碎碎地入土为安的尸体,不想淋酸雨,更不想变成尸体渣子。
“哥哥,我想好了。”我捧着他的脸,撩开他的刘海,他用手给我挡雨,隔着他的手,又隔着雨帘,我看不清他的脸,冰凉的雨水中他的手是温暖的,我说道,“我现在已经能自己打工赚钱了,实在负担太大,我可以退学的……”
——我的智商真的下线了。
——可能到下章节才会重新回来。
——智商这种东西……
就是和道德感一样忽上忽下啊!
道德感上升的时候智商下降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有智商的时候那当然是以自身利益为先保存自己,道德感下降天经地义。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智商和道德感在我这儿也不可兼得。
:)
哥哥原本就够惊慌失措了,现在更惊慌失措了,苍白秀气的脸上满是惊恐,“不可以,唯独这件事,不可以——”
“乌托邦军校是你唯一能够完全脱离下城区的机会,只是几年的学费,就能换你一辈子的幸福快乐,以后永远都不需要为钱发愁。”
“对不起,哥哥以后会更努力赚钱的,不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钱钱钱钱钱,满嘴的钱,更让我震撼的是他竟然在卖身好吗!见我沉默,时小南沉默了一下:“是觉得哥哥这样赚钱很丢人吗……”
“一一,你想要哥哥去死吗?”他甚至已经不在乎她是怎么搞来那么多钱了,说白了,其实还是因为他赚的不够多,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好,哥哥就去死。”
他松开手,对我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转身扑入雨雾。
我:“啊???!”
等下,哥,我够疯了,我都想把自己送精神病院了!
你怎么比我还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