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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哥——哥——”我没有办法,遇到比我更疯的我也真怕他一言不发就去死,要是他下辈子转生成为大蟑螂为了报复我飞我嘴里了怎么办。

冒着倾盆的大雨,我跟上了我哥的脚步。

——他还是太健康了。

我都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烧热起来了。

拿体温计给我测一下,肯定超过四十度了。

真浪费,应该在我脑袋上煎鸡蛋。

我用力抓住了我哥即将翻上栏杆的手,这栏杆后面**是垃圾河啊!富含元素周期表的程度比印度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人类造作大自然的能力我一向十分认可。

时小南要是跳下去了我真的就不想认这个哥了。

那味儿得有多大多冲啊!

单单只是现在站在栏杆外,离垃圾河还有几十米的高度,臭烘烘的垃圾味也能顺着水汽飘上来,要不是我使劲拉着,现在还能离得更近。

“哥哥!你不要闹了!跟我回家!”

“……我没有闹。”

时小南睁着红彤彤的眼,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想给他擦点眼泪,但我身上也湿完了,擦多少也没有用,反而是他看到我满脸的雨水,伸手在给我擦。

滚烫的眼泪混着冰凉的泪水打在我的脸上。

我都怀疑是自己在哭了。

……湿手擦湿脸吗?有意思。

凭借Alpha的天然优势,我追上时小南毫不费力,阻止他翻身跳下栏杆也轻轻松松,但想要偏头躲开这个和我有血脉关联的Omega触碰我的手,却挺艰难的。

我眯起眼,防止更多的雨水进入眼睛,“回家吧哥哥,以后你不用为钱操心了。”

“我赚钱的能力可比你钱多了。”

“比起你那什么乱七八糟的赚钱法子……”我想到了光脑里金光闪闪蓝光闪闪的星币,当时没骗西尔万,50星币真的够我花很久了,我呼吸一窒,好半天才想起下一句是什么。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做足了万箭穿心的准备:“以后还是我养你吧。”

呜呜呜呜我的钱包。

我可怜的钱包。

以后赚一份钱得分两半花了。

穷鬼心碎。

他喃喃着什么,我凑近听了一会儿才听清楚:“不要退学……不要退学,不要退学,不能退学,一一……”

我:“。”

还惦记这事儿!

我服了。

“行吧。”我用自己的袖子擦了眼睛,只是略空出手,短短几秒的功夫没有扶时小南而已,时小南就脱力般跪在了地上。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膝盖青紫。

“……”

听起来特别疼。

下城区的地板可都是水泥地。

还是不规则的那种。

路上特别多因为车祸或者别的什么事情遗落在地上的小碎石,有一些还是迸出的骨头渣子,裤子和膝盖肯定被划破了。

我扯断了一些脖子上缠着的绷带。

担心伤口被酸雨淋感染了,我胡乱在他出了血的膝盖上缠了一圈。

如果在我附近开一家绷带店,店家今年就能买新车了。

……

绷带批发商吗!

但时小南的脸上却终于出现了后半夜以来的第一次笑容,他在我伸出手的时候,乖巧地跟在我的身后,随着我回家。

手上和脖子都缠着绷带,被雨一淋,绷带湿漉漉的,潮潮的,还被时小南弄散了一些,黏在手上很不舒服,却也只能隔着绷带抓人。

“哥哥。”把人送到了家门口,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喊了声。

时小南“嗯”了声,“怎么啦?”

我心里乱七八糟想着明天要去找医务老师重新换一下新的绷带了,用医务室的绷带可以省下一份买绷带的星币,现在不比以前,我想的赚钱路子都是在刀尖上跳舞,一分钱更要掰成两半花:

“我要去上学了。”

“你在家要乖。”

时小南一愣。

我在“家”这个词上下了点功夫。

雨停了。

把时小南推进了屋子,湿哒哒地转过身,没管他抱着干燥校服上楼下楼追着喊:“一一!校服换一下!会感冒的!”的喊声。

如果告诉哥哥我发烧了,他也许会给我请假。

但免不了要稍微被唠叨一下,这些年来,与其说是他影响我,不如说我在影响他,比如我从上辈子带来的观念——

如果能坚持的话还是要上课吧。

上课是最重要的。

更别说我自己也不想请假了。

无请假无旷课记录,一切为了全勤奖学金!

ps.在医务室里赖着不算。

医务老师山人自有妙计。

脚步不停,摸着脑袋上的热度,易感期和淋雨两者皆是原因,我看了眼光脑上的时间,现在是五点半,好家伙,今天晚上通宵了。

怪不得我的头这么疼。

而且马上上课的时间就要到了,我这就要去赶第一班悬浮列车了。

像我这么脆弱身子别把列车的座位烧穿了。

那得赔不少星币。

我扶着头坐上了悬浮列车,在方辞廖的“小时”脱口而出之前,用脑袋撞上了他的胸口,他胸口处的校服顿时湿了一片。

乌托邦军校的校服很能吸水,很适合运动。

虽然有些硬挺,但是也很柔软。

这种布料很适合做浴巾浴帽。

深色的水渍印在了他黑色的校服外套上。

方辞廖:“……!”

方辞廖:“//////”

他脸红的速度比Omega怀上孩子的速度还快。

我闷闷地靠着他,嗓子被酸雨与高温烧得嘶哑:“阿廖,借我靠一会儿。”

没有腹肌和胸肌的唯一好处出现了。

那就是我不会被邦邦硬的肌肉咯到脑袋。

缺乏运动与锻炼的Beta是软的。

却又不至于像Omega一样软过了头,连靠都很难靠得住,一靠就感觉脑袋要陷进棉花里了。

方辞廖这才意识到我的不对劲,“小时你还好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伸手试我脸上的温度。

被我额头上的温度骇了骇:“司机——司机停车——唔!”

他要带我去医院。

被我捂住了嘴,我抬起头,对着即将要停车的AI司机道:“司机先生,不用停车,抱歉,是我们之间的沟通产生了一些分歧,但请不要停车。”

方辞廖担忧不已地看着我,我没有松手,只是道:

“阿廖,我不想旷课也不想迟到。”

方辞廖:“但你的身体!”

我的嘴角很努力地撇起一个又苦又辣的笑,现在谁敢来亲一口,保证苦得他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阿廖,我对我自己的身体最清楚。”

“那我要陪你去医务室,一到学校里就去。”方辞廖摸了摸我的额头,温度居高不下,难得用这样的语气对我说话,表情也不太一样。

和方辞廖素日以来的风格全然不同。

也同小妈不像。

唔,是在学他的爸爸吧?

看来方爸爸是个关心儿子的好爸爸。

他抱着我的手紧了紧,方辞廖带着我坐在了座椅的最里面,让我能完全靠着他,“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方辞廖已经顾不上脸红不脸红了。

只要怀里的热度下不去。

他脸上的红也就不会再上升。

我阖上眼:“是在学小妈吗?”

在酒店里醒来时看到的第一眼,就是小妈搂着我的胳膊,相似的姿势,类似的动作,所以说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总是会无意识地模仿自己家长。

方辞廖的动作一僵,但还是点了点头,“之前小妈照顾我的时候,为了给我喂药,向保姆阿姨示范过这种姿势,所以我记住了。”

我无意义地“啊”了声,怏怏地打不起精神,连眼皮都撑不起来,和没骨头一样倒在他的怀里,cpu超载超热加载中,剩下交给本能:“这样。”

“学的很不错,阿廖。”

“……愁眉苦脸的。”

“我现在感觉舒服多了。”

“小时。”方辞廖搂着我,语气听起来有点不开心,“在这种时候你能不能不要想其他人,都已经生病了,就不要动脑子了。”

草,吓得我瞌睡虫都跑了。

还以为他开窍了。

幸好幸好,方辞廖就是方辞廖。

两个钱包都不能丢。

到学校的时候方辞廖几乎是把我背下去的,我的腿软得连台阶都下的迷迷楞楞的,方辞廖也有被我吓懵了,最后干脆在车下面等着我摔下去然后接我。

往前走还有很长一段路。

他想把我背上去带着走,被我义正言辞地拒绝。

“校门口可是有风纪委员会的成员。”

“我们两个这样子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像什么样。”

“再怎么样我都是个Alpha。”

无论有什么事情,拉出Alpha的尊严来解释就不会有人觉得奇怪,在Beta和Omega的眼中,Alpha就是这种有着奇怪自尊的古怪生物。

假如有人想要践踏Alpha的自尊,那么Alpha堵上一切都会追杀那人到底的!

↑甚至有这种说法。

虽然我一向觉得Alpha的尊严不值几个钱,随意践踏我的尊严也无所谓,如果给我钱的话那我就更无所谓了。

但方辞廖果不其然相信了,他顿时肃然起敬:“好。”

紧接着我就在即将跨过校门口的刹那,撞到了一个熟悉的乃盖,抬头,是金发,是碧眼,是光辉灿烂的未来,这么早就换啦啦队的队服真的好吗?“西、西尔万。”

Alpha的尊严,碎了。

我早就说了。

Alpha的尊严不值钱的!

第42章

Omega是软绵绵的,西尔万是超超超大例外。

啦啦队到底对Omega做了什么。

还是因为成天和两个Alpha发小待在一起导致基因上发生了变化?让我们走近《ABO世界未解之谜:一个Omega到底是怎么把胸肌练成钢板的!》。

好了好了玩笑开到这里,劝我的脑子速速识相。

这么紧张的氛围脑子你是怎么敢开小岔子的!

绝对不是因为逐渐适应了高强度的颠子出场频率而逐渐被同化了,也不是因为太久没有充足睡眠时间和学习时间而逐渐放纵,更不是因为没吃早饭没吃晚饭只喝了酸雨所以开摆了。

安详.jpg

跳出我本人的视角,从第三人称视角来观察分析现在的情况,现在的情况实际上十分严峻。

严峻得不得了。

三足鼎立?哦不,是四足鼎立。

在场的分别是四个立场。

风纪委员会的牛马——

陆恩and李见路的手下。

初步可以从他们窃窃私语的动作来推断出。

他们都是碎嘴子。

校园里谣言就是这么传出来的!

西尔万——

陆恩and李见路的青梅竹马,以及我的初次标记临时标记对象,我脑子一抽惹火上身的红红火火本火的金发碧眼啦啦队boy。

未来即有可能晋升为我的专属钱包,让我能够成功吃上豪门饭。

但考虑到此男有个叫叶斐亚的爱扔花瓶还爱给人考验的哥哥……

我对此持怀疑态度。

距离晚宴倒计时还有两天。

后天我就该直面一场方辞廖的爸爸小妈,叶斐亚和叶斐亚的未婚夫同时在场的晚宴了,甚至陆恩应该也会在现场,目前并不了解我具体会怎么出场。

我还没忘记有个叫坎贝尔的方辞廖的学长……

凭他的身份嘛。

资本你们赢了。

方辞廖——

我最常用的钱包。

最弱势的那个。

朋友,最亲爱的朋友。

守护!

我本人,旋涡中心。

唯一的信息差是,西尔万和方辞廖两个人之间的交集并不多,虽然同属于设计院,但西尔万的重心全部都放在了当校园王子上。

啦啦队队长就是校园社交权利的中心。

方辞廖是被边缘化的小人物。

所以西尔万不知道我每天都在例行公事和方辞廖亲嘴子维持良好的钱包关系,方辞廖也不知道我竟然和西尔万搞过了。

——我可是单纯善良的小白花。

长得浓眉大眼的。

谁愿意相信我竟然能干出这事呢?、

“阿廖是我的朋友。”

西尔万还在我的面前,高高扬起的巴掌因为我抵着头所以甩不到我的脸上,我将烧得热乎乎的半干不湿的头发——刚刚在方辞廖的身上擦干净了,方辞廖身上的水渍明显得不得了,谁看了都知道我刚刚是靠在方辞廖的的身上了——从西尔万的身上拔了出来。

同时将西尔万的全部注意力吸引到了我自己身上。

水渍之事,断不能被发现。

巴掌就要落地。

我连忙澄清,顺便在身后疯狂摆手,让人快点走!

快走啊!

快——快一点!

一点!

点——!

钱包vs未来钱包的大战不容小觑。

“西尔万,他是我的朋友,拜托了别在这里……”我低声悲哀地恳求道,随后我扭过头,“方辞廖,你先走,你的设计作业不是很难吗,坎贝尔学长等急了就不好了。”

合情合理,作为一个好朋友的身份。

西尔万瞪了方辞廖一眼,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方辞廖不是AO,他是beta,闻不到一点信息素的味道,所以他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隐约意识到心口的气球好像被什么扎破了。

发出了“呲——”的一声。

他腼腆地托了托鼻梁上厚重的眼镜,穿在校服里面的老土格子衬衫让他的身形显得更加单薄消瘦,被气势天然高昂的西尔万衬到了尘埃里去了。

他又看了我好几眼,才在西尔万气势汹汹的视线下退了下去。

可以的时一,你表现的特别好,你混过去了。

没吃饭果然能让人的脑子更冷静。

“你这种人竟然还想着要在自己的朋友面前维持自己的自尊?配得上吗你?那家伙知道你现在这样子吗?嗯?”西尔万拽着我,我被他拽得磕磕绊绊,一路上不知道踩空了多少个台阶。

脚裸是不可能不保修了,肿得够呛。

疼倒是还好。

现在也是能轻飘飘的狂拽酷霸炫地来一句,这点小疼痛已经习惯了。

……

我这是来上学还是来给自己的身体玩碰碰车了?

西尔万体力好,带着我也不费吹灰之力。

手臂上和脖子上松松散散的绷带随着风飘在空中,像是长长的白色围巾。

脚踝上肯定得多几条绷带了。

到时候我就有很多很多绷带了,全身通通缠满绷带指日可待!

“停一下,西尔万。”我咽下又一口冷空气,一日三餐都能吃空气为生了,用身体刹车,阻止了没完没了的继续奔跑,带着人停在了实训课附近的西尔冷笑着阻止了我进一步靠近,我的易感期走到了末期,他的易感期也该结束了,昨晚他能和两个散发着满满当当的信息素的Alpha共处一室,原因并不全是我的标记。

而是他的易感期——

或者说被故意引导出的易感期。

结束了。

Alpha作为掠夺的一方,天生易感期就会比Omega要长,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易感期后期的Omega身心完全打开,即使没有易感期作为中转器,也有天然的优势。

只有累坏了的牛没有耕坏的田嘛~

西尔万用力甩开我的手,“呵,现在想起来哄我了,昨天去哪了!我哥说得对,你个垃圾你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么在乎我!”

抱着胸,冷嘲热讽还未结束,我看得到他的手指,虽然修剪过了,但指甲和脸蛋不一样,不在修复舱的修补范围,所以昨天晚上啃指甲啃得现在还没有恢复原状——

看得出来他多生闻以序的气了。

……甚至还和他哥哥进行了我不知道的交流。

嗯,倒是比昨天稍微冷静了一点点的样子。

我扬起凌乱狼狈的发和脸,嘴唇动了动,他这个时候才发现我的不对劲,我还发着烧,校服还湿着,就这么跟着他过来了。

西尔万:“……你怎么了?”

他愣了下。

“西尔万,我并不是不在乎你……”他安静下来了才能听到我在说什么,我没有顺着他的角度让他把注意力放在我的病上——这件事不尽快解决,让他以后能忽略这件事,他以后肯定会继续找茬的!——而是继续说道,“西尔万,我想和你好好聊聊。”

我尝试着平和地和人对话。

又尽量不激怒他。

他就是个地雷男,哪哪都是雷点。

一不小心就会踩雷。

果不其然我又踩雷了。

西尔万立刻暴躁了起来:“我和你没有什么好聊的!”

“我受够了你们这些Alpha!你也好!陆恩也好!天天就知道好好聊聊聊聊!”金发闪闪,美丽的面孔扭曲了起来,西尔万一个巴掌就要呼我脸上。

裁判!我需要中场休息!这不公平!

要说一点准备也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西尔万有我的联系方式。

但我**也没想到他能直接在校门口堵我!而且看样子方案A的聊聊顺便卖惨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路子走不通了,我就那么点休息时间!

我哪儿有时间想方案B啊——!

生活没有裁判,更没有中场休息。

“——!你干什么!”西尔万惊呼了一声,用力推我,但我真要用尽全力,还是能爆发出Alpha最低下限的战斗力,Alpha的最低战斗力和Omega的最高战斗力天花板还是差了点距离的,目标明确地咬住了他脖子上的抑制环。

加上我还扯落了脖子上的绷带,泄露出了信息素。

哪怕他是西尔万,Omega的战力天花板。

此时此刻也只能仰躺在草丛中,推拒着我的手逐渐无力。

“你相信我,西尔万,我只有你了……”我咬着他的后脖子,将那小块钳住,嘟哝着,趁人意识不清醒,强行让人听我解释,“闻以序的事情你应该查清楚了。”

“他和我没关系。”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就突然缠上我了……”

“我真的不知道!”

“我……昨天我哥把我赶出家门了……”

我崩溃地哭着,以身上狼狈的实据为根基临时编了个谎,以及努力撇清自己和闻以序的关系,虽然不知道那家伙到底是不是我的前男友,但这种时候不牺牲他难道牺牲我吗!

至少我事后还会愿意给他挖坟。

哪有我这么好的前任!

手上的动作还是没有停,毕竟我是个矜矜业业的按摩仪。

西尔万不耐烦听人说一大堆话,只喊着要我快一点,不过话聊还是有点效果。

卖惨也是有用的。

即使是再不耐,语气却也渐渐好了起来。

“只有我了……?额!嘶!轻点!你下次……要是再敢背叛我……你就死定了……”

破碎的声音断断续续。

***

不远处,李见路拍了拍正想要抬起脚步的陆恩的肩膀,懒懒散散地笑着:“兄弟,听我一句劝,不是你的爱情就不要瞎掺和了,而且,人家的性取向是Omega呢。”

第43章

陆恩皱起眉头:“离我远点,犯恶心。”

昨天李见路的招数太骚,害的他今天闻到学校里种得凌霄花的味道都犯恶心,又看到某个疑似对Alpha信息素过敏,所以才只能和Omega在一起的女孩子。

陆恩觉得自己或多或少能理解她一点了。

同性恋似乎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陆恩刚刚升起这个念头。

就被身边浓烈的信息素呛了一口。

——李见路。

“哎,好嘞,这下够远了吧。不是我说,兄弟,你该尊重每个人的性向,这种事情强求不来的。”过程是错误的,但是结果是正确的那就没问题了,李见路从善如流地放下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微微挡住了陆恩的视线。

但李见路自己不就被掰弯了?

反正他自己知道就行。

他笑了下,陆恩恶寒地离远了一点。

“同性恋确实挺恶心的,诶,你别这样看我,我恶心的够够的了。”

“本来想着发小是同性恋,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尝试摒弃下偏见,但看样子我们都更严重了,单只是看着两个性别一样的人在一起就觉得特别恶心了……”

“哪怕那两个人都不是自己。”

李见路拐了下脚步:“哥们,听我一句劝,离恶心的同性恋远点吧。”

“别看了吧您。”

“你改课程表的事情我知道了。”

“帮你改回去了。”

陆恩淡淡道:“你多事了,她……需要锻炼。”

李见路懒洋洋地道:“别管了吧陆恩,她也是同性恋,劝你最近别看她了,会忍不住想吐的,我就刚刚碰了下你的肩膀,差点没吐出来。”

陆恩脸色微变,手指下意识搭在了自己的喉咙上。

眉头皱得更紧。

“改课程表的事情嘛,毕竟你用的是我的权限,我改回来还不是顺手的事情?”李见路的承受能能力经过昨天的锻炼,却比陆恩要接受良好,至少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不谢。”

他迟早能让自己的腺体接受自己的伴侣是一个Alpha的事实。

李见路挥了挥手。

再怎么说,他都不是陆恩那该死的控制狂,看到时一那个样子,怎么可能还一心想着让人多锻炼身体,被陆恩看上的人惨是真的惨。

而且事后要是被知道他在她都那么惨了的情况了还由着陆恩用他的权限搞人。

那他连跑道都还没上,就得再被踹一脚了。

本来是Alpha就烦。

***

学校的课程安排今天稍微做人了一些,虽然是上课前五分钟才提醒换了课的,但从草地回教室的路程不算远,之前我不认路没经验,才会觉得远。

所以就算我习惯性地来草地上等实训课开始,再绕回教室也不算累。

但着实是麻烦了一些。

其他人怨声载道:

“为什么不能早点通知……”

“就是啊,都来这里了才通知。”

“现在还得绕路。”

我也怨声载道,我除了要绕路外还要哄啦啦队的队长西尔万,他最近不想给陆恩还有李见路应援——“你不知道他们两个有多恶心多变态!”——但他想给我应援,又找不到别的理由了——“给你这个连赛场都上不了的Alpha应援?你知不知道这有多丢人!有陆恩他们在至少还能装作是给他们应援的。”他用牙齿磨着我的后脖子泄气。

我只能嗯嗯都是我的错别气了气坏身体就不好了。

绕路麻烦,哄西尔万更麻烦,而且我是饭都没吃还淋了雨就开始运动的。

今天运动量也太超标了。

后脖子也疼的要死。

腺体肯定被咬损了,Alpha的腺体比Omega的腺体要脆弱,区别就在于此,Omega的腺体被怎么咬,只要不是特别过分就不会有什么事情,哪怕Alpha的牙齿和吸血鬼似的,不发了狠地咬,不发了狠地搞个七天起步,那Omega的腺体就基本不会有什么大碍。

反之Alpha的腺体,因为Omega和Beta都不会想咬,更别提注入信息素什么的了,AA恋也少的可怜,更没人研究这方面的改良药剂什么的。

哪怕只是稍微亲昵地磨磨牙,都能让腺体受损。

腺体这玩意就和那东西一样脆弱。

被碰到了那都是要元气大伤的,我非常克制了才抑制得住把西尔万过肩摔的冲动。

我只能稍微抱怨两声:“真的很麻烦啊……”

但没人和我互相怨声载道,因为没人敢和我玩。

我们各怨各的。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我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个现实——

闻以序顶着一张贴满了创可贴和纱布的脸蛋。

校服里面的黑色兜帽戴在脑袋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有那又薄又红的唇勾着。

出现在了班级的前门。

班主任在电子版上写上了他的名字[闻以序],又在后面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流畅地把Omega这几个字母写出来,有一种早死晚死都是死的感觉:“来,大家,欢迎新同学闻以序,他是Omega,大家要多照顾点他。”

所有人的巴掌都拍红肿了,还有人兴奋地吹口哨——

“机甲单兵系竟然能进Omega!”

我的天塌了。

他不是去坐牢了吗?!

怎么出来的!

又是怎么破除军校校规中的隐性校规:[Omega不可能进机甲单兵系][就像是Alpha不能进机甲设计系]的。

虽然明面上为了响应Omega平权主义所以乌托邦军校不敢直白地说。

但事实上,几乎没有可能有人能破除这条隐藏校规。

……坎贝尔算一个,他是天龙人。

闻以序现在也算。

这一年,乌托邦军校出了两个能打破校规的天龙人。

闻以序的背景突然牛叉了起来,竟然能在同时惹上李见路陆恩西尔万的同时从监狱里全身而退,这背景至少得和他们几个差不多或者有利益相关。

毕竟叶斐亚那个一言不合就扔花瓶的主儿可太护短了。

那不是联邦谈判桌上的[七世家]——外界通俗说法是七宗罪家族——之一,是不可能的,李见路陆恩还有西尔万身后的家族处于七世家排列之中。

位置是中间。

坎贝尔的家族稍微差一点。

但也在前十。

这些知识书上没有,是为了做题特意蹲点在新闻上看的,因为不是能放在明面上讨论的内容,新闻上也不会直接提及为[七世家],只有在每十年举办一次的【调停会】上才会明确指出是哪七大世家,这七大世家的座位是固定的,都在前排。

联邦秘书长是裁判,位置固定在中心,帝国皇室与联邦最高执政官以及联盟代表,神殿代表,四大代表的位置在七大世家更前面。

与其说是他们在前排,不如说是七大世家推举出的人在前排。

每个代表的身后都各自有世家坐镇。

媒体便会统称为七世家,以示郑重,评论区里倒是经常见到这么喊的,官方渠道中比较少见,所以我对此也知之甚少,内部排名也是推测出来的。

根据上次的现场的录像,可以看出贝内特家族位列[七世家]第一位,斯图尔克家族位列第三,两者都归属于帝国,李家位列第四。

从七宗罪的传统排序看,也很有意思。

第一宗罪[傲慢]。

第三宗罪[暴怒]。

第四宗罪[懒惰]。

闻以序这个名单从姓氏上来看不属于七世家中的任何一位,有待思考。

你们天龙人的游戏我真玩不明白。

好饿,没带营养液。

到现在还没吃饭,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我何德何能招惹上你们。

后面那位班主任具体说了什么我没听,因为除了要转动缺少燃料一卡一卡的脑子外,我的手也没停下,在补全班的作业,下午就要交上去。

手眼睛和脑子都没闲着。

连闻以序和我旁边的那桌人换了位置的事情我都是在写完手里的作业后才发现的。

“你怎么……”

我转动着有些发酸的手腕,觉得烧了一上午的脑袋混沌得不得了,转过头就看到闻以序托着下巴专注地看我的眼神,怔愣了瞬。

闻以序好像老早就准备好了,但一直没有干扰我,现在我只开了个头,就立刻:

“上次和人说错了,没说明白,我是要进你的班级,但他们给我送进设计院了,所以我就找他们帮我换到了一一的班级的。”

“但他们说要我低调点做人。”

“我现在很低调吧。”

他用那张贴着创可贴和绷带的脸对我笑,求夸奖。

绷带粘在他的右眼,粘在他的左脸颊。

创可贴贴在他的脖子上鼻子上还有太阳穴和眼角。

好、理所当然。

我沉默:“……”

这我能说什么,果真是人不可貌相,谁敢信你这个受了伤却连医疗舱都不躺带伤上学的家伙能是天龙人,咱又不敢说,咱又不敢问。

咱又怕惹怒你这个天龙人,更怕惹恼了你背后的家族。

毕竟我可是差点把你埋了。

还让你进了回局子。

但如果是只惹恼了你背后的家族我或许会害怕。

但我现在还惹上花瓶哥。

债多不愁。

我这尸体只能死一次。

微微抬头,转动了一下脖子,还不如不转,这一转就看到了黑板上小考排名,没错,我就是这么神奇,即使是放空自我也能在不知不觉中考完试。

这已经是机械记忆了。

我甚至懒得管是考试还是作业了,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让我交什么请学习委员自己找。

所以上午考试并不值得稀奇。

唯一值得我小小震惊一下的反而是排名——

第一.闻以序,99+3。

第二.时一,100。

第三.路人X,89。

……

……

……

我:&*%##@@@&*%

“满分不是100吗?”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满分的成绩,我都考100了还要我怎么样,Lookmyeyes!试卷上就100分!告诉我,我怎么考102?!

闻以序眨了眨仅剩下一边的狭长狐狸眼:“我是想放水来着,但老师说我一个Omega在机甲单兵系待着不容易,所以给我加了3分,精神压力会很大,下次我再考低一点就好了……”

草。

没人告诉我还能在精神上再死一次啊!

***

“我要去医务室。”

***

走廊不知道为什么比平时要干净整洁。

仿佛是在迎接着什么贵客。

脏脏的帆布鞋在走廊中留下脚印。

我举起手和科任老师说了声,得到了口头上的请假条,便没管身旁的人,自顾自地起身,走上了走廊,没管他是不是跟了上来——

肯定是跟上来了。

走廊上的脚步声不止一道,是好几道。

……好几道???

走廊旁的玫瑰开得很艳,香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我心里一咯噔,在距离医务室还有两道走廊的地方,慎重地停下脚步。

把闻以序藏进了角落里——

我有预感,让人看到了闻以序事情会更糟,但我来不及藏身了,只能贴在墙上。

不占一点走廊上的空间。

礼貌地给向着这边走来的人群让路。

“您看,您之前设计的路牌我们现在还在用,学生们都很喜欢呢。”乌托邦军校的校长是个斜顶老头,正谄媚至极地搓着手。

叶斐亚昂着头,对此向来是不屑一顾,“我这次来只是为了考察我弟弟的生活。”

“令弟实在是我们乌托邦军校的骄傲!”说起这个,校长顿时来了劲头,侃侃而谈,张口就来,“您可能不太清楚,但自从西尔万同学加入了啦啦队以后,实训课上的学生们连准头都准了,就想在令弟民面前表现一下。”

“乌托邦军校的啦啦队更是拿到了校联赛第一名的成绩!”

叶斐亚只是笑:“那边的学生是什么情况?”

他伸出手指了指。

校长顺着看去:“什么……?怎么会……不是都说今天学校有贵客了上课时间不许乱跑吗……您且等一下,我这就去——”

叶斐亚:“没什么,不必了,是我认识的孩子。”

“噢噢噢,原来是您认识的……”

叶斐亚微笑着,眼睛轻蔑地眯了起来,维持着原来的速度,原来的方向,慢慢地走了过来,经过我的身侧,风将摇曳的玫瑰香带得更浓。

白色的休闲西装下摆扬起,衬得腰细腿长,领口处是一颗闪耀的吊坠,戒指样式,他的订婚戒指是挂在脖子上的,招摇。

但比西尔万更懂忍耐,不至于当场发作。

“放学后,在校门口见。”路过时,一道拖腔带调还带着阴阳怪气的嗓音落入我的耳畔。

这其中隐藏的怒气让我的腿当场软了。

第44章

“喂!离她远点——!”被我藏在了角落里的闻以序用脑袋狠狠顶住了叶斐亚的肩膀,就在他发现我瞳孔缩紧的同一时间。

我:“闻以序……?!”

我藏你藏的那么快是为了什么啊!

早知道你会跑出来我就自己先藏起来了!!!

做好事永远没报。

我要和这个世界拼了(双手交叉放在胸口)。

“闻以序?”叶斐亚离我不算近但也不算远,闻以序撞得又莽又不顾一切,像是被追杀到了极点,却又不得不为了护住幼崽而怒而举起双角输死拼搏的羊。

叶斐亚又没穿防弹背心,于是被撞得略微踉跄。

为什么是略微?

因为闻以序是Omega。

不是超重型卡车。

普通Omega的力量在天花板斯图尔克家族面前不值一提,西尔万那可怕的力量竟然是遗传,基因也太可怕了,能把我生成这副样子,又能让Omega力大如牛。

叶斐亚拿花瓶时我就略微品出不对了。

一点cd都没有。

拿起花瓶就是干,随时随地使用大招。

说起花瓶……

我滴个乖乖嘞。

花瓶。

多么人畜无害的词语,但这词语一但和叶斐亚扯上关系,就变得深刻有内涵了起来,如果要我为花瓶这个词加上一个定义,我会在那页百科上特别注明:

请不要让每个无辜的花瓶靠近叶斐亚斯图尔克。

这一刻,我想起了那夜数不清的被砸碎的花瓶,和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我。

以上思考仅用时0.1秒。

现实时间仅过0.12秒。

我现在正十分惊恐地往后躲,缺少燃料的脑子竭尽全力转动,透支着我可怜的脑细胞,眼珠转动,扫视着最佳逃跑路径,准备借着闻以序的掩护——我都帮你帮到这个地步了,仁慈义尽了!本来不用这样的,是你自己跑出来的!——随时跑路。

虽然叶斐亚看起来好像不能随时随地掏出一个花瓶。

虽然校长和他身后的人看起来也不像是会随身携带花瓶的样子。

但是,退一万步来说,退一万步太累了。

……够了别讲冷笑话了!

先小心地,周全地,无声地把左脚往后踏上两步。

逃跑方案还未落实,那儿手上看起来还没有拿花瓶的叶斐亚就嗤笑了一声。

他抬手挥示意校长和身后的人离远点。

叶斐亚自己则是靠近了闻以序。

微微俯身,又并不完全俯身的姿势。

轻掩口鼻,目光游离,似乎面前的人正散发着某种令他难以难受的味道。

所以不得不用这种姿势来和人讲话。

闻以序是背对着我的,我看不到他脸上是什么表情,只能感觉他周围蒙蒙的雾气从白色变成了绿色,水雾变成了有攻击性的暗色调的毒雾。

“如果我是你,闻以序。”

“我不会在这儿自取其辱。”

“你这个下贱的烂货。”

话毕,闻以序脸色微变,叶斐亚轻蔑地笑着,瞥了眼闻以序身后那正咬着下唇的少女,敷衍地做了个打招呼的做作收拾,姿态优雅柔美地重新回到了谄媚的人群中。

“和那两个认识的孩子说了两句话。”叶斐亚斜视着走廊外的玫瑰花丛,嘴角的笑容依然带着讽刺的意味,嗓音却清亮明快,说道,“已经说完了,走吧。”

“校长,你们这儿的花开得挺让人开心的。”

“那我喊人给您庄上送点儿?”

“这倒是不必了,校长,你知道么。”

校长茫然了瞬,但很快反应过来,叶斐亚根本没有指望自己知道他的意思,老老实实选择了最不得罪人的方法,七世家中序列第三的家族,谁敢得罪:“我知识浅薄……”

叶斐亚的眼神冷了下来,其他人说这他的眼睛像蓝宝石。

但要乌托邦军校的校长说——

那双眼里分明是冷幽的蓝色火焰。

最烫人的,蓝色火焰。

“玫瑰栽种在不合适的地方,再美丽的玫瑰也会枯萎。”

“而能存活下来的,只有不是玫瑰却日日都肖想着玫瑰地位的蔷薇。

“多么廉价的想法。”

校长还想说些什么,叶斐亚却失了兴趣,随手折了一支玫瑰:“今日的观光到此结束,接下来是私人时间,校长,还请您滚吧。”

乌托邦军校的校长连滚带爬。

滚得非常圆润。

叶斐亚哼了一声,完全不想多看那谢了顶的脑袋一眼,余光瞥见了远处的黑色兜帽:

“都是贱人。”

***

星历4025年5月15日,晚24时39分。

联邦派出所。

闻以序笑着走出了拘留所,门外是早早就等候着的手,一只有力的、属于Alpha的手,拽住了他藏在兜帽下的灰发——

“你能不能老实点。”颇有点不耐烦和咬牙切齿,“我难道想和你扯上关系吗,你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来挑衅我?”

“你不知道你出门在外顶着的就是我家的名号吗!”

拽着他头发的动作逐渐粗鲁了起来,像是被逼到了极点,把闻以序的头重重砸在了身后反射着厚重光泽的黑色悬浮车上。

闻以序却是见怪不怪,寡淡的眉眼一点变化也没有。

对此习以为常极了。

这反倒更让一些人生气,就像是一拳头砸了棉花上,没能发泄出来,只会更加恼火:“闻以序!你听到了没有!”

但即使是这样,闻以序的态度依然不咸不淡,连点反应都没有。

那人还想发泄,被旁边摇着扇子的叶斐亚呵呵劝住:“孟少爷,你也是性情中人,但家丑不可外扬,这儿还有其他人呢……我们给你面子,也希望你能给我们点面子。”

后半句沉了语气和脸色,带着威胁。

西尔万早早被他塞进了车里,吵吵闹闹的声音被隔绝。

省得丢人现眼。

是谁让他弟弟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叶斐亚心里有数。

而叶斐亚一向认为,Alpha出轨,却只知道打骂出轨对象的Omega愚蠢到家了。

说着,他在扇子上露出的眼眸,玩味地看向正斜靠在自家车头前的陆恩。

雨水细密如丝,洒在戴着他设计利落的军帽上。

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双眼。

只一双手扯动着露指的深色皮质手套。

贝内特家的悬浮轿车车窗内,还有一个懒懒散散的李见路,注意到了他们的视线,心情很好地笑了下,扯到了嘴角的伤口就很不高兴地撇撇嘴,但却连姿势都不带变一下以示郑重,依然像是没骨头一样靠在座位上。

仿佛那个笑已经是他能给孟少所有的面子了。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孟家虽然也在七世家内,但位列仅仅是第七,在场的所有人里,除了闻以序外,没有一个人背后的势力在孟家序列之下,不过是给他一个可有可无的面子。

给[孟家]一个面子,同为七世家,所以不想被拉低了水准的表面功夫。

孟少怒气冲冲地拽着闻以序摔上车门。

***

时间重新回到5月16日。

***

我在叶斐亚转身的那刻就趁机跑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闻以序烦死了,他的脑子也和西尔万一样是摆设吗?

丢下人也不管人会不会跟上来我就向着医务室的方向冲刺。

磨损的脚踝和身体其他部位都极需医疗舱补血!

我的hp值——

我的血包!

医务老师一脸在巧克力里吃到shi的表情打开门,看到是我就想把门关上,我却将身一扭,灵活地迈进医务室。

以最最最最最最快的速度打开医疗舱。

躺进去。

调整姿势和治愈时长,一小时,合上医疗舱,安详闭眼。

度过了非常愉快的一……

一分钟。

这量词不对吧?我的一小时呢???

我猛地睁开眼。

医务老师沧桑着脸,咀着烟,趴在我的医疗舱上,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一样的音调,给我嘴里塞了瓶营养液:“我这儿不负责人.流手术,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收拾。”

然后插着白大褂的两个兜兜就走了。

一边走还一边叹气:“畜生啊……Alpha都是畜生啊……”

Alpha风评被害。

闻以序正满娇羞地看着我,扭扭捏捏的。

毕竟怀孕这种事情还是非常容易让人联想到那种事情的,而对Omega来说,这确实是非常值得害羞的,哪怕第三个知道这件事的人职业是个医生。

可可爱爱的Omega脸皮子薄。

害羞是正常的。

我:“……”

我:“啊???”

——毕竟什么毕竟啊!

好恐怖的故事。

冷静冷静冷静冷静,我没对他做过那种事情——至少最近三个月没有!——超过三个月了他的肚子不可能那么平坦——综上所述——

“老师!他肚子不是我……!”

搞大的。

“一一。”闻以序在医疗舱边上探下头,他离得太近了,从我这里看甚至有点变形了,他脸上还粘着纱布绷带和创可贴,背着医务室不锈钢一样的冰冷的光,听说冷光是为了缓解患者的焦虑和恐惧的,但我觉得有时候这可能会起反作用。

他鼻息喷在我的脸上,牙膏般的薄荷味:

“我看到了,昨晚你和你哥哥做的事情。”

“啊对了……”

闻以序对我伸出手,我的眼珠顺着他的动作移动。

一张被手心温度沾湿的2寸照片。

被握在他的手心。

从黑色的卫衣袖子里露出一角。

角度是窗外视角。

我举着相机的身影挡住了大半时小南的身子,看不出什么绿江不允许详细描述的画面,但动作已经足够惹人遐想。

……这比我搞大了其他人的肚子还要恐怖。

第45章

医务室里只有我和闻以序两个人,医务老师到底是经验丰富,他抽着烟就开了门无声无息地走了出去,直到现在我才发现他竟然已经不在医务室里面了。

医务老师是Beta,但对AO也会区别对待。

像Alpha要是说自己怀孕了老师肯定不会信,但对方是像闻以序这样好像被我迷昏了头失了智的Omega?

那确实是会信一下。

发现队友把Omega搞大了肚子受害者还闯进医务室了。

……

感觉这个队友会下地狱。

医务老师当然不想下地狱了,他在门口无声吸烟,感受到了隔着门板的视线。

于是在门缝里挥了挥自己拿着烟的手。

在对方很有穿透性的视线里,在光脑屏幕打上了几个字:[不会有其他人的,畜生队友],很有默契地把门关了上去。

还得是亲队友。

四下无人,不必担心陆恩西尔万或者那个好像有点不太妙的新晋朋友位李见路突然出现。

“……所以呢?”我用很冷漠的声线说道,我都被自己冷漠到了,别嫌我冷漠,因为我现在就是很冷漠,“你展示照片的意思是是什么?炫耀自己见不得人的跟踪技术有多么高超?还是。”

我顿了一下,继续道:“威胁?”

这两个字一下子就将话题高度上升到了一个新指数。

策略?

没有策略全是感情。

谁让他的好感度一开始就处在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爆满状态,怎么甩怎么坑怎么嫌弃都没有用,好感度都是爆满的,一点都不带掉。

我想了三天三夜也想不明白这么高的好感度是怎么来的。

他要真是我前任……

为了在乌托邦军校能够做个彻头彻尾的小白花,我用了些手段把前任男友们都断了个一干二净,还是不会留下把柄的那种干净。

俗称好聚好散。

毕竟我可是要在乌托邦军校开始我的新生活,当然要和之前的生活说拜拜了。

合格的前任就是要像死了一样,我的几个前任们都做到了。

这家伙是怎么找到我的。

对于这种难缠得不得了的角色,他要和我打感情牌,那我就和他打一手感情牌。

闻以序脸上的笑容立刻维持不住了,他嘴角颤抖,原先还称得上算是美观的笑容——五官寡淡,嘴唇是唯一的亮点——痉挛般地抖动了起来:

“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

我没有笑,扶着尚未退烧的额头,头疼得想死。

把空了管的营养液放在最近的桌子上,抱着膝盖,额头上的水还没有干,糊成一撮一撮,挂在脸上,脸上也还有水汽,眼下的乌黑——

展示出的一切无一不在卖惨,连声音也虚弱无比:“只是?”

情绪看似全无,实际上已经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我正在用所有动作言语演绎什么叫:

真正的失望不是大吵大闹。

没错,闻以序,我给你你想要的感情,但却是名叫失望的情绪。

闻以序使用了[慌张]牌:“只是只是——”

我使用了[冷漠]牌*3,微微叹气,仰着头,看天花板上冷白的光,筋疲力尽道:

“我累了。”

闻以序难以招架[冷漠]牌,掀翻牌桌: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这人会不会玩牌啊!玩不起!我闭上眼,陈述事实:“……闻以序,我在发烧。”

“滋啦。”

一股烧焦味传来,医务室不是不许除了医务老师以外的其他人点火吗?谁这么光明正大明目张胆明知故犯!我疑惑睁开眼,便看到那张小小的2寸照片的边角在缓缓燃烧着。

烧焦的边缘,和摇曳燃烧着的橙红火焰。

以及缩成小点的相机。

正在与照片中的我与时小南间亲昵的触碰间点燃。

在闻以序的手心。

……他是没有知觉吗?!

不烫吗?!

震惊.jpg

闻以序捧着这枚照片,捧着这枚正在燃烧中的照片,笑容僵硬得古怪,仿佛是不想笑,但被人逼着扯着嘴角非要他笑的面瘫患者:“我不会说出去的,一一,这是我们的秘密。”

灰发被染上了层温暖的滤镜。

冷光,暖光,阴郁郁的灰色恰似晨间薄雾坠地,落入了夕阳,变成了暖暖的奶奶灰。

寡淡而细长的眉眼弯弯。

略比发色要深些的灰眸中映着手中的一捧火焰。

照片在嘶嘶燃烧。

似乎因为胶卷材质特殊,使用了什么新科技,以此来保护照片不受水火的伤害。

所以燃烧得很慢。

他的手心一片通红。

“我永远不会伤害一一的。”

“只要一一不想我知道,那我就不知道。”

“我也没看到过这张照片。”

“我不会说出去的。”他低声喃喃重复。

热气扑面,温度灼灼。

真实的温度让我明白,闻以序是真的点燃了这张照片,并不是我的幻觉,火焰也不是假的魔术火焰,是真实的,灼热的。

我觉得我鼻尖的温度恐怕不会低。

鼻毛可能也一起烧起来了。

不知道会不会伤到我脆弱的鼻粘膜,最让我发愁的还是这些灰烬,可能会因为不小心而洒落在我背后这扛住了一颗星际篮球才从陆恩手里拿到手的全新医疗舱。

现在应该是九九新。

只用了几次的,所以就是九九新。

不需要99。

不需要999,只需要——

靠北,脑子又自己跑路了。

我说道:“……你到底想要什么?闻以序。”

闻以序呆呆地看我,看她被火焰映照得一片红颜的脸颊,看她瘦得发尖的下巴和鬓角处的玲珑耳,离得近了,就会发现这张美丽的面孔并不完美。

眼下的青黑因他的打扰还未消退。

脖子上的绷带和手腕上的绷带蹭上了脏污。

但他还是看得痴了。

被扯了一下后,才恍惚回神,抬起如氤氲着水汽般的面孔,克制着声线的平稳。

仿佛是在吟唱似的:

“只要一一,偶尔能理理我……就好了。”

“余光里能看到我的影子就更好了……”

闻以序兴奋地蜷缩起了手指,又很快松开,不想被发现异常。

“只是这样?”

“……嗯。”

还想要说些什么,但克制着什么都没有再说。

怕再把对方吓回龟壳里。

怕对方再用这样冷漠的姿态对自己。

怕对方委屈了她自己。

这对他来说,好像比凌迟还要痛苦。

哪怕是他,也不能给她委屈。

所以,他会很宽容,会包容一一的一切。

甚至包括她和别人……

指尖再次蜷缩了起来,有血从手心溢出,指甲深深陷进被火焰撩出的水泡中,胀疼,灼热,紧绷感加剧。

我:“。”

不是很懂变态的脑回路。

但既然他只有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要求。

彳亍口巴。

但天龙人就是天龙人。

这是无法改变的。

“没有其他想说的了?”我问,闻以序摇头,便又重复强调了一遍,“真的没有什么想要说的了对吗,我数三下,1,3,好的知道了你真的没有其他想说的了。”

在闻以序迟疑思考准备回答的刹那,我替他回答完了。

然后在他一愣一愣地视线中,我微微一笑,气沉丹田,单手握成喇叭状,对着大门大声喊道:

“老师!我要举报!”

“有人在医务室里私自点火!”

“这是证据!”

闻以序惊慌失措地抬起头:“——!”

医务室的门被推开,满脸沧桑的beta老师掐灭烟头。

闻以序:“!!!”

我利落地重新躺回医疗舱,盖上医疗舱的盖子。

胸口画十字.jpg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才该是尸体的长眠之地嘛。

***

但尸体能够安详的时间是短暂的。

是永远不够的。

——总会有蚊虫来叮咬。

***

接近放学的时候我从医疗舱里艰难地爬了出来,锤了锤还有些酸酸软软的脚脖子,hp值补了上来,腰肌劳损药水加满。

被医务老师丢了张病历单——半真半假的——我毫不犹豫地哈下腰:

“老师您辛苦了……哎呦!”我捡起第二张病历单,“干嘛啊老师,表达感谢也不让了吗。”

“你表达感谢那是嫌我死的还不够早。”

一股淡淡的死意。

我挑眉:“那老师您还挺高兴的?”

医务老师:“……”

果不其然这次被丢出去的东西变成我了。

***

课程表上最后一节课在十分钟前就上完了,西尔万本来吵吵闹闹着说要我一起上下学,但被陆恩和李见路中途截了。

“抱歉,时一同学,但西尔万同学的哥哥和我们约好了。”

“一定要我们和他一起上下学。”

李见路说道。

李见路负责发言,西尔万被陆恩死死钳制。

一定要一起上下学就一定要吧。

但李见路你的眼皮是抽了吗?

我:“李见路会长,你……”

李见路懒散的动作略有正形:“嗯?”

我:“你游戏别玩太晚了。”

眼皮抽抽抽得怪可怕的。

抽一下还行,但连抽四五六下就有点可怕了,幅度还大到我都能看出来,不过想到李见路落下的游戏机里的内容,全是什么21X版的OmegavsAlphavsOmega的游戏,我就觉得情有可原。

直A就该玩这些。

李见路的眼皮子好像抽得更厉害了。

这也熬太过头了。

告别了这对三人组,离校门口开启还有段时间,我走向告示牌,准备跟上校内的新消息。

毕竟我没钱订购校内日报。

不巧,银白色的身影正托着下巴站在告示牌前。

我刚想转身。

那人的动作却比我更快一步。

水晶蓝眸,雪色眼睫。

视线不容忽视。

“……坎贝尔学长。”我不得不先开口。

第46章

公告牌是坎贝尔的固定刷新地吗?就和我到方辞廖家会刷新出小妈一样,在校门口能随机刷新新事件,在去往学校的悬浮列车上刷新出方辞廖一样。

概率非百分百,但也有百分之八九十。

生着银白发与水晶蓝瞳的学长微微一笑,轻轻侧身优雅地让出了身旁的位置,把半边的告示牌露了出来,发尾还没干的、踩着黑白帆布鞋的、身上还缠着大量绷带的我走了上去。

都是互相蹭过脚的人了:)

我看向告示牌,目光很快地开始搜寻今天的新闻:

“学长在这里很久了吗?”

坎贝尔笑着看我,说道:“两分钟前才到的。”

依然彬彬有礼、温文尔雅。

气质高雅得——完全不该在乌托邦军校——他应该在隔壁的歌剧院里跳芭蕾舞,登台绝对会引起大片欢呼与掌声。

放学时分,不比上次无人的上课时间。

作为校园里有名的风云人物——

设计院唯一的独苗苗Alpha。

美貌绝伦,下巴下面全是腿,气质超凡脱俗。

还和那些成天就知道打打杀杀的暴力分子全然不同。

比起开机甲,他更愿意在图书馆里读书。

一看就是个绅士。

哪怕没有前缀,坎贝尔也是个引人注目的Alpha。

然而这位引人注目的学长,坎贝尔,平日里都待在实验室、设计室里,忙忙碌碌,基本没能见到几次,现在突然现身在此,学生们路过时不由停下脚步,驻足秘密观赏。

即使不好意思停留,也会在走出两步后频频回头。

周围围观的人渐渐多了。

虽然他们不敢靠近,不敢让声音传到我们的耳朵里,但其实他们说的什么我都听的一清二楚,无非是什么“坎贝尔怎么和那个穷酸Alpha待在一起!”“那个乱糟糟的Alpha根本不配待在坎贝尔的旁边。”“她是怎么想的,竟然敢待在坎贝尔学长的旁边……”“坎贝尔学长真的好漂亮!”之类的。

套路我都能背出来了。

甚至连人都是当时蛋糕店时的那批。

只稍微增减了一些。

即使知道坎贝尔是AA恋了也不愿意放弃吗!

甚至还更兴奋了?

这是何等可歌可泣值得敬畏的精神。

“学长。”我抱着胳膊,半点没被影响,只微微蹙眉,在所有的目光里移动了一下脚步,“阿廖也下课了吗?”

方辞廖最近忙得没几次能准时回家,往往我走的时候才看到在车后座昏昏欲睡的方辞廖。

我比一个“嘘”的手势,让他好好睡一会儿。

——这个时代的车子里装了空气自动循环系统。

不必担心会有窒息的风险。

李阿叔便放弃唤醒方辞廖,利落地下车换车,送我回家。

这两天都是这个流程。

方辞廖也是发现了这点所以每天都在悬浮列车上执着地蹲守,而给方辞廖那样多任务的罪魁祸首正是我面前这位。

坎贝尔。

关心关心朋友立一下我的小白花人设,小白花倔强的很,上次蛋糕店的事情只是因为他给的太多了,而我恰好乐于助人而已,我反击只是因为他搞的太过了。

最终目的只是想踩他脚。

——绝对不是松口想要和他谈恋爱的意思。

当然,现在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