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时小南在舞台上的样子我从来没有见过。
戴着黑色的口罩,穿着满是亮片的西装式打歌服。
一改素日来贤惠的模样。
发上的亮片洒落在舞台上,成了青春洋溢的青年偶像。
却不妨碍我一眼认出他。
打歌服包得很严实,但似乎没有人告诉过他这样穿着比不穿还要更加诱惑人,在他的那一刻,我的手和脑子就没有停过,把关于他的讯息搜寻完成。
什么覆面系偶像禁欲系偶像大堆大堆的名词堆叠在他的身上,粉丝们的疯狂和对他x幻想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进入了我的脑中。
联想到那一晚,原来那天他是被刀捅了。
晚回家是因为演唱会加了夜场。
和秦勉靠的那么近是因为秦勉在给他包扎。
假如我对偶像有几分兴趣,早早就会关注到他在做什么,但问题是——
我连学费都不知道在哪里,哪里来的闲工夫去追偶像?假如秦勉没有带我来,或许在我回过头来之前都不会知道,时小南,我的哥哥,到底在做什么。
他也知道地下偶像不是什么风光的职业,所以和秦勉一块瞒着我,宁愿被我误会,也没有向我解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秦勉突然不愿意瞒着了……
等下,我皱着眉,擦去了他眼下的脂粉。
时小南微微偏过头,被我生生掰正了回来,手指沾上了厚厚一层的白粉,眼下的青黑隐隐显露,得是通宵了才会有这么深的黑眼圈,他大概不知道,他的信息素比他诚实得多的多,无声地诉说着他的疲惫,早就委委屈屈地萦绕在了我的身边。
我甚至嗅出了丝被诱出易感期的苗头。
早就不是最开始AO稀缺的时代了,从前只要被测出有分化成Alpha的可能性就是逆天改命,哪怕是被测出未来会分化为Omega也不差,AO一出生就是社会的顶层人物。
下城区里基本只有Beta。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能够分化成Omega和Alpha的平民百姓越来越多,Alpha和Omega都不再珍贵,下城区里的Omega和Alpha也越来越多,Alpha成了做苦力的一把好手,Omega也成了只要花上一点点星币就能来上一次的廉价plane杯。
现在下城区里要多少底层Alpha就有多少底层Alpha。
来看演唱的又基本都是会随地乱散发信息素的Alpha,虎视眈眈地盯着舞台上的偶像,指望着天上掉馅饼来搞一把,更别说演唱会观众的座位密集程度。
铺天盖地的Alpha信息素,Omega的易感期能不被引起就怪了。
时小南的易感期快到了。
就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扯我的衣角。
“几天没睡了?”
“……”
方才在舞台上能唱能跳仿佛自身就是一个发光体的偶像低下了头。
任我怎么瞪着他,他也只是低垂着脑袋。
我越看他,他的脑袋就低得越厉害,宛若无声的抗拒,把他的口罩扯了下来,他正紧咬着下嘴唇,血都渗出来了。
可是时间不会等人。
秦勉敲响了化妆室内的小门:“小姐,要迟到了。”
他没用催促的语气,有一股浓浓的看热闹的成分。
迟到一小会儿叶斐亚或许不会说什么,但耽误久了,那叶斐亚不鲨了我就怪了。
大概率也会把秦勉一起鲨了。
“算了。既然你不愿意回答,那我也不逼你了。”见我真的生了气,时小南被我吓得不轻,小雏菊信息素在可怜兮兮的告饶,身体都开始颤抖起来了。
原先还在僵持着,不知道要僵持多久,秦勉敲了门后,很奇怪,我突然想开了,嘴角抽了抽,“我干嘛给自己找气受?”
“反正说了你又不听。”
“那就到此为止吧。”
“我放过你,你不用受我的气了。”五百万都已经花出去了,单单是解约费,便仁慈义尽了,我垂下了眸子,同时双手也放了下来,转过身,他抓住了我的衣摆,被我强硬地从他手中扯了出来。
“解约费我付了,之后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爱做偶像就做偶像。”
“我也会照常给你打生活费,管你收不收反正我打了。”
“你不收的话,就别认我这个妹妹了。”我擦掉他眼角晶莹的泪包,脖子疼得我想打鸣,咕咕咕的那种,舞台的信息素太过浓郁,Alpha是很麻烦的性别,闻到信息素就变狗,“我本来也不想和你做这个兄妹了,到时候会做出什么我都害怕。”
看看,我说出的最后一句就不是我平时会说的。
不敢想象我真失去理智了会做什么。
什么违约费?时小南呆滞了瞬,想着要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只是要赚更多的钱,不希望她太辛苦,可是这些话之前他好像就已经说过了,她也和自己说过她自己能赚钱了……
那晚雨夜,早就说明白了,只是他还在拿她当需要照顾的妹妹看待。
他恍然发觉,曾经那个身高只到自己腰部的小女孩已经长那么大了,已经不需要他从金钱上援助了,似乎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连他自己对于她而言都是拖后腿的存在。
……不要。
意识到这一点,时小南浑身都僵住了,血液好像突然凝固住了,一股寒意如针刺般袭来,这是一种完全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和价值的恐惧,仿佛突然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还能活在这个世界上,腿动不了,手也抬不起来。
只能看着她越走越远。
前十五年的人生他在为父母而活,他们告诉他你是很有价值的Omega,成年以后嫁出去可以换一笔很大的钱,让他们生活得更好。
时小南虽然不太懂,只隐隐觉得这样自己很不舒服。
但他们是唯一会给自己食物和庇护所的家人,尽管所谓的家也并不怎么安全,但走出家门,外面的世界还要可怕千倍万倍。
那嫁人应该是好事吧?时小南这样想着。
后来父母离婚,母亲带着他和另外一个男性Beta搭起伙过日子,那个Beta同样带来了一个女孩,他看着小小一个的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是被需要的,而不是被弃之如履,不由期待了起来。
要早点长大,早点嫁人。
这样妹妹的生活会变得更好。
这样的感觉,在母亲与继父下葬,看到孤零零的她时,达到了峰值。
他是被需要的。
没有掺杂其他的纯质感情,仅仅是被需要这一点就足以使他欣喜。
他是被妹妹需要的。
只是这一点,就足够使他感激,感激他们将她生了下来,所以,即使在很艰难的环境,他也还是将他们好好埋葬了。
做偶像不快乐,很恶心。
赚钱也不快乐。
但赚了钱替她交了学费就能看到她对自己笑。
时小南就觉得很开心。
随着车门“砰——”的一声关闭。
他才猛地反应了过来,想要跟着一起冲出去,却被秦勉拦住,“秦勉你……!”“抱歉,我受老板所托,得去照看一下她,回头我会安排其他人来接你。”烟头在指尖碾碎。
红发的男人叹了口气:
“那五百万我转你账上了,真不知道我这算是害了你还是帮了你。”秦勉说道,“但是继续赚钱吧,赚得差不多了过阵子我带你做点生意,等你站得足够高了,你的妹妹就会回来了。”
时小南从来没有和秦勉签过约,违约金也是子虚乌有。
“你说你这样看起来像什么样?你连你妹妹招惹了谁都不知道。”
“你以为你妹妹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啧,我干嘛问你这些,你怎么可能知道,就算知道了你也拿他们没有办法啊。”
“时小南,你要是还想做你妹妹的拖油瓶的话你可以当我什么都没说。”
话音未落,秦勉松开了手。
时小南摔倒在了地上。
而有着流畅线条的黑色悬浮车则驰骋而去,车窗内坐着的黑发女孩始终没有再看他一眼,彻底把时小南甩在了身后。
***
说实话,没了所谓的亲情的羁绊,变成只是单纯打钱来打钱去的关系,我反而轻松了很多。
毕竟我招惹上了西尔万,就由不得我全身而退了。
我命又不值钱就稍微贪财好色贪生怕死了一点怎么了!
理直气壮.jpg
***
悬浮车停在了摘星酒楼的地下停车库,我下了车,差点没吓得又回车上了,全是碰都不敢碰一下的大牌车,我心里直发怵。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后悔药后悔药——
哪里有卖后悔药。
“走吧小姐。”秦勉走在我前面,摁下电梯,秦勉这个混混头子来了以后都没点烟了,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光脑里叶斐亚的质问也卡点送达:[滚去哪了][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滚上来]。
已经能够脑补出他的语气了,自从不用在他面前装模作样后,空气都清新了。
我恶向胆边生belike:
[星际第一深情:劳驾,请问要我滚到哪去?和您一起滚床单吗……?]
[星际第一深情:羞涩.jpg]
[星际第一深情:先生你有所不知,其实我还挺贵的,兄弟盖饭是另外的价格]
[星际第一深情:但如果是您的话……]
[星际第一深情:我倒是可以看在西尔万的面子上给您打八折哦]
叶斐亚没回答我,但我相信此刻他现在已经开始砸花瓶了。
希望主办方的花瓶够他砸的,阿门。
第62章
上城人的世界我还摸没过几次,一来就是还就是高端局我真的是绝望透顶了。
叶斐亚也没给我补习过礼仪啊或者别的什么,就一本文件夹还是我自己抢来的,主办方的资料也是全靠我自己的人脉找来的。
所以总结一下就是,我,一个下城区的窝囊废Alpha——除了脸长得还行——除了贫瘠的课本上的知识外,什么都没有,就这么把我送进来了。
老天,你敢送我都不敢认。
还以为给我下达了任务至少会给我紧急培训一下。
现在好了,我就见缝插针地学了点网上的礼仪课。
还有就是上辈子刷到过的[小公主]培训。
照猫画虎依葫芦画瓢,人类一优雅,上帝就发笑。
有种易感期Omega遇到养胃Alpha的痛苦。
还想我怎样~还想我怎样~靠北!脑子你别放短视频,放短视频的时候也别放BGM啊!草,还放,脑子你没救了,洗洗睡吧。
我小心穿过稍微碰一下都赔不起的豪车群。
畏畏缩缩视死如归地跟着进了电梯。
秦勉看着身边的人一会儿萎靡一会儿兴奋一会儿萎靡,迟疑了下,似乎是想活跃一下气氛:“你的精神病是家族遗传吗?你哥不会也遗传到了吧,真遗传到了你得和我说啊。”?我他大爷的那五百万是拿去买秦勉他爹妈的坟了吗。
我:“……”
我:“你别逼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我:冷漠.ing
没有什么时候的死欲是比得上现在的,但一想到就这么死了我的聊天记录我的浏览记录都还没来得及摧毁,摧毁了还有可能有被恢复的可能性,笑死,连死都不敢死了——
往上爬爬到最高位然后确保我的浏览记录能够被永久性摧毁再死吧(安详)。
哈哈哈哈开玩笑的。
但我如果是有钱人的话我为什么要死呢,我都想象不到我要是有了数不清的钱我该是个多么活泼开朗的小女孩,有钱人怎么会有烦恼!
别说是为情所困。
得了吧,还不如说有钱人的烦恼就是太有钱了。
悲允.jpg
电梯的楼层渐渐升高。
刚刚是负三楼。
转眼间就是正五楼了。
电梯里的温度舒适得让我想在里面打地铺,空气里是香香的清新剂。
通风做的也贼好。
闻不到一点秦勉身上的垃圾信息素。
摘星酒楼戒备森严,同时也是真的有钱,在过安检的时候,我看秦勉在忙活着搞证件搞指纹,于是闲得发慌去和保安兄唠嗑,发现他们的工资都是年薪千万了。
就是可惜不招兼职了,好心痛。
更别说酒店内部了,单这个电梯里的按钮,用的都是高精切割的钻石,数字是用我认不出的宝石镶嵌着的,四面也是我看不出价值的材料。
以至于我好长一段时间都只顾着盯着上面的钻石发呆了。
我就认识一个钻石,真的只认识一个钻石,可能其他材质更贵,但没有一个21世纪穷人能挡得住钻石和黄金的诱惑,在bulingbuling的钻石面前,我连按钮上的数字都能视若无睹。
这真的不能抠下来吗?不能吗不能吗?
光明正大放在这里不就是让人抠的吗?
“叮——”
电梯门打开了,外面是个金碧辉煌的长走廊,我恋恋不舍地追随着闪闪发光的钻石,秦勉走在我前面,都走出去了,突然意识到不对,他又退了回来,双眼陡然睁大:
“——你把上面的钻石抠走了?”
我:“我没有!怎么会是我呢?为什么会觉得是我呢?这就是你的手段吗?好吧,我承认你引起了我的注意,但就算你想兄妹两个一起吃也得想想怎么才能吃得下——”
“我的钻石!”
钻石被抠走但按钮会发光,有没有钻石从外表上基本看不出什么差别。
我还是专门找了角落里最不会被人发现的偷。
说真的,就这么一枚钻石,让我偷了也无伤大雅。
但我的钱包会鼓起来。
秦勉啧了一声,从我裤兜里把我好不容易避开了监控死角打算被发现了就一口咬定是叶斐亚——我的邀请函上都写着斯图尔克家的名字呢!叶斐亚难道不该对此负点责任吗?——指使我去偷的珍贵钻石塞回了电梯按钮。
料想这酒店这么大也不能因为一颗不怎么值钱的钻石而大动干戈。
我:“。”
呜呜呜我都这么惨了连偷个钻石都不让,我好惨啊。
我就这么死死盯着秦勉,他插兜我盯着,他想点烟我盯着。
就等着他犯点错报复回去。
几分钟后我后悔了。
“……犯蠢的后果你自己承担。”叶斐亚冷冷呵了一声,面色冷凝,砰地一声甩开门,专注盯着秦勉的我被陡然打开的豪华大门撞得鼻子发酸,酸得我直接蹲下抱头,眼角全是生理性的眼泪,如果我这鼻子不是原装货现在就已经歪了。
绝对是故意的!
我扭头去看秦勉,他不知不觉退到了我的后面。
对上他的视线,我不由愣了一下。
红发还是那个红发,白色的眼珠子还是那个白色的眼珠子。
但五官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我确定他脸上有什么地方在我看不到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改变了,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他,可能都不会觉得他哪里有什么变化。
兵痞子般的气场收敛了很多,和叶斐亚正常告别。
……
给了我一种浓浓的陌生感。
感觉不对。
还没等我仔细思考对照完,叶斐亚就先不耐烦地把我踹进了房间,我这才发现,这里是一个巨大的衣帽间。
里面塞满了数不清的礼服,衣物,还有仆从恭敬地举上了一个清单。
旁人退下,又变成了只有两个人独处的空间,叶斐亚慢条斯理地翻开两页,薄锐的眉眼看都懒得看我一眼,指腹有粉末刮痕,“我假设你还有脑子……不要在我还能忍耐你的时候说话,吵到我的后果你不会想知道。”
我忽然想起小妈给我买的那一柜子礼服,还有西尔万送来的礼服,原本还在想到时候该穿哪一件,但现在看来叶斐亚是完全没有打算给我选择权。
——在牌桌上挑牌挑得好好的,结果被人一桌子掀翻了。
西尔万这可不是我不穿,是你哥不让我穿。
我乐见其成。
叶斐亚的效率很高,片刻后,我就在更里面的更衣室里嚷嚷起来:“叶斐亚你挑的都是什么礼服!我够不到拉链!”叶斐亚把手中的清单丢向我,我在里面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疼死了!”“蠢货吧你!”“好嘛,那我自己琢磨,已经迟到这么久了你确定还能等我拉好拉链?到时候宴会时间都开始了我说不定还在拉拉链诶。”
“你想我帮你拉?”叶斐亚的语气冷了下来,能听出他的心情有多不美妙,性格本来就很恶劣的一个人,用这样的语气说话真是让人遍体生寒。
但我听到脚步声快步靠近了,“刷拉——”更衣室的帘子被拉了起来,我再次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这是干什么!这是干什么!
我就是够不到所以想喊人来帮忙而已。
又不一定要他啊!
叶斐亚握住了我的肩膀,快准狠地拉上拉链,优雅又不失礼貌地翻了个白眼:“哈,我还真是高估了你。”却在要移开时顿了一下,他对自己的审美向来有极强的自信,自然知道自己选择的礼服和面前的人有多么般配。
余光能瞥见线条优美精致的锁骨。
我:“……所以你为什么不给我挑西装西裤?”
叶斐亚和西尔万都是蓝色系爱好者。
西尔万寄给我的礼服和我身上这件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都是长款礼裙。
我提前了解过这个世界的宴会,礼服和西装西裤男女都能穿,女性可以穿西装西裤也可以穿礼服,男性也同样可以,只不过男性穿礼服的样子大多十分辣眼睛,所以男性还是穿西装更多。
假如是西装西裤我现在根本不用烦恼该怎么一个人拉完拉链。
“我就不该对你有任何期待,时小姐,你的审美差得无可救药。”叶斐亚笑容十分得体,假如他不是一边向我砸宝石项链一边和我说话的话。
***
宴会准时开场。
香槟美酒堆成金字塔,旋转的精美糕点如流水般转动,金钱与名利的味道充斥在每一寸灯光下,阴影处有什么无人在意。
我跟在叶斐亚身后进了会场。
精心打扮之后的我看起来也像是个上流人士了。
时一你努努力!荣华富贵等着你!
不存在的腰杆子挺直了呢!
而我的任务目标——
进来之后叶斐亚就和我分道扬镳,他没有替我做引荐的意思,缩小成小小一粒的变色龙耳机中,叶斐亚告诉我,不要想着用斯图尔克家族的名头来引起他的注意。
假如没有我,今天他就会和他的未婚夫一起出场。
叶斐亚就着手中高脚杯的遮挡,与我实时通话,“他在那里。”
其实不用叶斐亚说,昨天我就背下了资料,早早就发现了目标。
古铜色的肌肤在灯光下的一众白皮中显眼得不能再显眼,眉眼锋锐却不骇人,和叶斐亚是完全相反的类型,宽大健硕的身材将衬衫的纽扣都扯得像是要崩开了,更不必提他的脸上……
还有一条几乎贯彻了全脸的疤,那是在战场上留下来的。
我拿起旁边的香槟,微微垂下眼帘,没有直接上前。
傅镇斯是个宽容的人。
得知未婚夫有事不能和他一同出场也没有任何异议。
而且十分有耐心。
第63章
与傅镇斯全然相反的是叶斐亚的态度。
——他越来越不耐,越来越焦躁。
即使撞破了西尔万的奸情,他也能轻易克制住内心的燥意,现在却总会在行容动作间流露出一丝端倪。
斯图尔克家族骨子里流淌着的从来不是安分的血脉。
这股纯粹的沸腾的本能被刻在了DNA里,Omega继承的血液似乎更加纯粹,因此斯图尔克家的Alpha看不起其他家的Alpha,斯图尔克家的Omega同样看不起其他家的Alpha,却还要更加严峻,连带着自己家的Alpha都看不起。
随着基因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下去,到这一代,斯图尔克家族中甚至出现了有Omega完全接受不了Alpha触碰的情况。
但叶斐亚从来没有这样焦躁过。
他和西尔万都是基因编程的产物。
所以比起其他斯图尔克家族中的成员,他们更适合成为家族中的继承人。
西尔万甚至比他适应的还要良好。
他拥有了一个Alpha“伴侣”。
这几乎不可思议。
见过西尔万的Alpha“伴侣”后这种惊讶渐渐化作了麻木。
在西尔万不知道的地方,叶斐亚的思维纠结着,想得比所有人都要多的多,一方面他有一点嫉妒,一方面又忍不住去厌恶Alpha。
以至于他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
利用她。
假如能成功是最好,但两败俱伤或者有一方受了重击,对叶斐亚来说都是件好事。
叶斐亚抚着隐隐有些作痛的额角,脑内的某根神经在剧烈地跳动着,就连脖子后的腺体都在以发热宣告着它的不适。
幸运的是,这不是易感期的征兆。
只是有些头疼与发热而已。
而他早早就学会了一个人承受疼痛与体内基因编程漏洞导致的病症。
表现出来的仅仅是比平日多几分的焦躁。
***
“呵呵……你以为他脾气真的有那么好?”耳机里,叶斐亚的声音传来,“我是通过装病来说服他的。”这里的“他”当然就是傅镇斯了,就在我满脑子这个傅镇斯到底有多讨厌叶斐亚,才会在他生病的时候同意他的要求放弃照顾未婚夫的时候。
叶斐亚用恶劣的音调告诉了我:
“我告诉他,我现在很烦Alpha出现在我身边,所以啊……除非他想被我捅死,不然就不要想着能和我一起出席舞会了。”
又轻又慢,像是在讲一件值得人津津乐道的事情。
我却脊背发寒。
这家伙对Alpha的杀意不是假的。
不是,他以为我有的选的话会想分化成Alpha吗!别冲我发火好不好,你有能力的话就去把下城区的Omega养殖场掀了啊。但我捏着红酒杯,作为一个陌生的面孔,周围是许多人好奇的视线,可怜我连自言自语都难逃众人的目光,只能借着抿酒的空档说上几个聊胜于无的字词。
我服了这个比我最破的袜子还要破的世界了。
上城区贵族Omega在搞AO平权运动,下城区的投机分子在搞Omega养殖场。
但是受伤的永远只有夹在中间的老实人。
没办法,我是底层Alpha嘛,生而为Alpha就是原罪。
见我还在打量观察,迟迟没有下场,叶斐亚开始催促:“他只会在宴会厅待半个小时,宴会一旦进入舞会专场,就会离开。”
末了,叶斐亚讽刺般说道:“而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七分钟,你只剩下十分钟,你如果打算要用时间拖延战术来报复我,告诉我我看错了人,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他这不是废话吗!
就冲叶斐亚知道了我真面目还能给我那么丰厚的报酬来看,他会因为任务失败而给出什么样的惩罚也绝对是相应的,更糟糕的是,我能感觉到叶斐亚有所保留和克制。
比起西尔万的歇斯底里,克制地发疯才更加可怕。
因为我知道西尔万已经把他的怒火全部倾泻出来了,但叶斐亚并没有。
哪怕是表现出来,似乎也只是为了让积攒得满满当当的怒火槽不至于因为太满而有规划地宣泄,一点点的宣泄,仿佛是游戏里需要蓄能的激光波,每次只用一点,这样在遇上真正值得使用的对手时,可以无需蓄能直接开大。
一般来说,为了避免成为那个[对手],我得夹紧尾巴赶紧听他的话着急忙慌地行事。
但我还是没有动。
仍旧是继续观察。
耳机里的人似乎已经失望透顶,不再出声,以免把自己气死。
叶斐亚能这么悠然自得纯粹是因为他现在在二楼,无需直面我要面对的压力,宴会场地很大,一共有两层,中心是一楼,是社交场所,也是一会儿舞会开始时的中心。
二楼则是纯粹的休闲娱乐区,一会儿舞会开场了傅镇斯就得移动上二楼。
首先需要确定的是这个场地内有多少我认识的人。
就在刚才叶斐亚与我说话的功夫。
我就已经举着红酒杯不着痕迹地确定了宴会厅里有多少我认识的不认识的人。
进来的时候我没有和叶斐亚在一起。
大门只有一道。
叶斐亚既然先进了场,自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斯图尔克家的家主的名头比什么都好使,而我隔了两三个人才跟着进场,除了检票,啊不是,是检验邀请函的门边的Omega服务员在接过我的邀请函,眼睛亮了亮,倒是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
漂亮的Omega和Alpha十分常见。
而我也只不过是他们之中的一位。
陆恩和李见路在二楼的阳台,短时间内不会注意到我——李见路说是不会参加晚宴,但我考虑到陆恩要参加,于是好说歹说让他来了,天知道我哄了自己多久才说服自己来攻略Alpha,怎么能卡在陆恩这里——不会妨碍我办事。
小妈和方辞廖的父亲同在二楼。
有一定的可能性会发现我。
我简直恨不得把脑袋往地里低。
二楼和一楼有点距离。
但一楼和一楼之间就没有什么距离了。
闻以序——闻以序在角落里死死盯着我,盯得我头皮发麻,盯得他眼睛发红,我手里的红酒都不香了,看起来就像是饿了几百天的狗看到了一坨肉,假如我没有命令禁止过他在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候靠近我,现在他就直接蹿到我面前了。
天老爷,他怎么站在那个姓孟的家伙身后,还离得那么近。
我说谁能把他从局子里捞出来,原来——原来——
他后台是孟家。
熟人啊,全是熟人。
贸然出击,先不说傅镇斯会不会起疑心,就说闻以序那烫得吓死人的视线,会不会引起他旁边的姓孟的注意力都要另说。
一想到翻车的可能性,我的手都要抖起来了。
手里的酒杯晃晃晃,颤颤颤。
我镇定地抿了一大口,完全欣赏不了的酒液顺着嗓子眼滚落,我感觉耳朵和脸已经开始红了。
但有一个好消息!
坎贝尔和方辞廖虽然有资格来,但方辞廖仍然在误会的道路上狂奔,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将坎贝尔拖在了实验室中。
——他们不会来打扰我。
我离傅镇斯不算远。
和刻板印象里的军官一样,曾经在一线冲锋陷阵的傅镇斯留着贴头皮的寸头,皮肤比资料里的要更深一些,脸上的疤倒是一如既往地狰狞,假如他的五官不够俊朗,那他现在就是最可怕的魔鬼,但他气质足够敦和,优越的五官也足以掩盖住这道疤痕带来的劣势。
更不必提他又高又大给人强大安全感的身材了。
嗯,是Omega们会喜欢的那款类型。
战争永无止息,但战士们和将士们都需要休息,傅镇斯刚刚从前线上退下来,他今年三十岁了,十几年前的战争情况严峻,军校生往往刚入学不久就要上战场,而这位傅上将的人生更是跌宕起伏,十五岁上战场,在战场上杀了整整十五年。
军功赫赫,却是个单身汉。
理所当然地被斯图尔克家看上了。
只是没想到叶斐亚用完就丢。
实惨。
不过还是我更惨。
听说联邦给他放了不短的假,若不是今晚的宴会意义深重,或许他都不会在社交场合露面。
其他人肯定要抓紧时间讨他欢心,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他的周围围着一圈兴奋地叽叽喳喳的小辈——是他战友的孩子们——
傅镇斯就像是带崽的老母鸡一样,耐心地回答着他们的问题。
因为距离正好,所以我能听到他们在谈论什么话题。
“上将你在战场都会遇到什么样的敌人啊?能和我们讲讲吗?”“如果在战场上遇到能够穿透机甲的虫族该怎么处理啊上将。”“上将我想知道你在上一场战斗里是怎么割掉那只虫族的脑袋的!”问到第三个问题的时候他用在上面的思考时间好像比其他问题要更多。
但这个资料上没写,我也不清楚。
……
入学了军校就代表入了一辈子的军籍,即使日后是坐镇后方,也有一定概率会被塞到战场上,全都是宝贵的经验,馋得我这个老军校正病旗抓耳挠腮。
耳机里的叶斐亚似乎也知道我有多想去找人寻求经验。
他甚至是在催促我。
——这看起来似乎也正是一条合情合理接近对方的渠道,先接近,然后询问问题,再借着闲聊培养感情什么的,毕竟谁都没见过这位很爹系的上将拒绝回答过任何一个小辈的问题。
但我拒绝了。
我当然也想去问。
也可以去问。
但我现在的目的不是成为他的学生。
而是成为他的伴、额。
伴侣!
好难说出口(皱眉)。
耳机那头叶斐亚:“哈,随便你吧。”
有高脚杯被砸碎的声音。
傅镇斯略抬起了头。
我捏着高脚杯的手都被汗湿了。
不着痕迹地靠近,不着痕迹地用余光偷偷看人,不着痕迹地绕了一圈,最后仿佛对他附近的小窗户很感兴趣似的,停下脚步侧着身子去看风景。
傅镇斯不怎么会拒绝小辈,尤其是来讨厌经验的小辈们。
但也有例外。
——假如是来邀请他做舞伴,就会被他毫不留情用已有婚约拒绝。
不只是叶斐亚拿他做挡箭牌。
傅镇斯同样在用叶斐亚做挡箭牌。
舞会时间越发临近,但他们的问题却没有枯竭的意思,直到他察觉,舞会离开始已经不足一分钟了,而等了好几百年了的我,终于动了。
“——啪。”
全场的灯光关闭,舞会现场骤然暗下,一杯红酒不经意间泼洒到了他的胸前。
“上、上将!对不起……!我只是想要问两个问题!”
第64章
我的声音不大,控制在刚刚好可以传入他的耳中,却又不至于引起现场其他人注意的范围。
窘迫地举着手里的酒杯。
惴惴不安地看着面前如山般宽阔的人影。
就在此时,聚光灯打下。
一束束聚拢在舞台中央。
傅镇斯所处的位置并不在中心,而是在偏角落的位置,不算引人注意,灯光并非同时开启,而是顺应着流淌的音乐的节奏缓慢地张开的,距离向这块区域打下一束新的灯光还有一段时间。
但也只是相对的。
背着光,我身后的发丝都被染成了瑰丽的金黄色,一时手滑导致红酒杯倾倒……
这实在不是多么高级的手段,甚至称得上是烂俗了。
各大总裁文中层出不穷。
连听完我道歉的傅镇斯都有了一些迟疑,迟疑着是该把我当成学生还是一名来碰瓷的,我知道是为什么——
资料上表面,和叶斐亚订婚之前,他在一个月内能经历上十几次类似这样的“偶然实践”,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这么着急于寻找挡箭牌,即使身边没有挡箭牌,他也宁愿藏身在熟知的小辈群中。
但我的态度过于诚恳,双眼过于清澈。
又生了一副怯懦样。
以及寻找的借口——
实在太过恰当。
不断朝这里打量是因为也想来问问题,但因为他周围围着的人实在太多,没有胆子向前,所以一直在犹豫不决,终于鼓起勇气了,却在靠近的第一步就遭遇了灯灭的窘况,一下子就把人的胆子吓破了,完全不像是有胆子碰瓷的样子。
让傅镇斯没能及时做出相应反应。
“没关系,我等一下去更衣室换一下就好了,那里有备用礼服,你是哪所军校的学生?”他也有意识地收敛了声音的大小,平和道,却还是严谨地多询问了一句。
我捏着红酒杯,犹豫不决:“我是……我是……上将,你不会是想向我的学校告状吧……”
“不,我不会的。”他用有些沙哑的嗓音认真地向我保证,像动画片里才会出现的线条小熊,榛子色的双眼温和地看着我,眼角有细细小小的皱纹,古铜色的肌肤并不平整,略显粗糙,也许几年前,他的皮肤也与周围人一样,是相似的白皙,但多年来战场风霜留下的痕迹深深刻在他的面上。
尤其是那道伤疤。
靠得近了,我才能看清这些小小的细节,也才明白为什么那些叽叽喳喳的小辈们都这么热衷于靠近这位刚刚才从战场上下来不久的上将。
傅镇斯的周围有一种安全感。
平和,认真,似乎待在他的身边就不用担心任何事情。
于是我也像是确认了对方不会伤害自己,渐渐收回炸起的羽毛的小鸟一样,平复了紧张的情绪:“乌托邦军校,上将。”
难得一见!不随地散发信息素的Alpha。
攻略难度突然降低。
手捏叶斐亚给的资料册,制霸攻略赛道!
轻轻松松好吗。
“你和我来吧。”在下一束聚光灯打落在少女身上之前,傅镇斯说道。
刚刚跟上他的脚步,那束灯光便打了下来。
仿佛是担心身后紧追不舍的灯光追上自己,她连忙多跨了两步。
但两个人原本就离得不算远。
这几步一下子就将两个人的距离缩短到了极限。
没错,指的就是我的脑袋不小心撞到了傅镇斯的后背,就是这么极限,极限中的极限,我没有保留,额头被他的肩胛骨磕得生疼。
随即迅速反应过来,后退了一步。
但再退一步就是灯光了。
刚刚我已经表现出了一副怯懦又社恐的样子,这样胆小的少女要是不小心踏入至聚光灯下,又该害怕成什么样子,我死死地闭上了双眼。
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在里面。
他要是没有动作,那我就有极大的可能性暴露在陆恩和方家人的面前。
可我昨天看完了资料,现在信心大涨。
傅镇斯在我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和我从资料中推测出的样子八九不离十。
——战场上见过太多年轻生命的流逝,所以常常会对后辈心软。
——在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常常会不厌其烦地叮嘱自己麾下的士兵重要事项。
——习惯了操心,习惯了替他人着想。
果不其然,胳膊上多了一只结实的手臂,钳住了我的手腕,迅速将我带离了暴露在聚光灯下的可能性。
一切顺利!
“你以为你没有我给你的资料能这么轻而易举破开他的防线吗?”耳机里,轻慢悦耳却满带不屑的声音响起,叶斐亚眯起了双眼,扯着嘴角,道,“愚蠢。”
反正顺利就好,功劳归谁都没问题~!办这事的人还得是我。
……一切顺利吗?我看着进入休息室后,便桎梏住了我的手,身上还沾染着红酒酒液的高大男人,心下阵阵发寒。
身后是柔软的皮质沙发,休息室的隔壁是更衣室。
他请我坐下,告诉我他去换一下衣服,换完衣服回答我的问题。
变动就发生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正当我放松下来,刚刚转身向更衣室走去男人倏然转身。
我猝不及防被抓了手腕。
“是谁派你来的?你想从我手里得到什么?”他沉下了声,脸还是那张脸,但和方才温和摸样大相径庭,那双眼睛里带着饱经寒霜的沧桑,攻击性却不曾有半分改变。
即使素日和善温和如童话的大熊,说到底,熊是食肉动物。
是凶戾的,要吃的肉的。
嘶,掉以轻心了。
——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都没有吧?!
我想不明白!
***
她太操之过急了。
不是说她演技不好,也不是说她怯懦的表现不够自然。
而是她太着急了。
急着要卡在舞会开始前的最后一分钟与他搭上话。
傅镇斯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假如她只是想要问一个问题,那么就该等在他的休息室外,不,她根本不应该跟上来。
红酒的事情可以当做意外事故,不小心撞到他的后背也是情有可原。
鼓起勇气的逻辑也没有出现过什么问题。
那问题出在哪里?
问题出在她的反应,她对于自己原谅她把红酒洒在他的身上时没有惊讶,对他在危机关头抓住她的手腕时毫不吃惊。
仿佛是料准了他肯定会原谅自己,肯定会在聚光灯临近救下胆怯的她。
万物都有两面性,在内向、胆怯、社恐的表面下,也有好的一方面,会展露出这幅摸样的人,对外界的反应都是很敏感,对他人的情绪也是敏锐的。
大多是因为担心自己说出什么会伤害到别人的话语,而小心又谨慎。
这样长大的孩子,往往会为接收到的善意而感到受宠若惊。
然而,她的表现……
对第一次见面,又小心怯懦敏感的人而言,不对劲。
甚至完全没有想过自己拒绝她进入自己休息室的可能性。
太了解他了。
她若真个羞怯的胆小的人,那在他放开她的手的时候,就该犹豫一下再跟上来。
但她完全没有。
“你太了解我了。”最后,傅镇斯这样说道,双眼牢牢地盯着面前的少女,棕色的眼中闪烁着凶戾的光,她穿了一身水蓝色的长礼裙,锁骨与脆弱的脖颈精致秀美,仿佛轻轻一用力就会折断,礼裙是露背设计,后背敞露着大片白皙的肌肤。
事情发生得这样快,她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漂亮的双眼愣愣地看着自己。
装出来的胆怯还没有收回,怯懦的双眸中似乎有水光波动。
而被他牢牢钳制住的手腕,在短短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就已经有了发红的迹象。
派一个脆弱的Omega来自己的身边?
傅镇斯看着她,心中有了思忖,钳制着她手腕的手略有松动。
***
我就说,我就说我那点伎俩骗骗西尔万和陆恩这些还没走上社会的学生绰绰有余,真碰上了比我经验丰富阅历丰富的年长者了,我那点东西哪里够人看啊?!要不是赶鸭子上架诱饵过于诱人了我也不可能上赶着来他面前作死啊。
脑子脑子脑子!我脑子呢!
找到了找到了呼呼!
吹一吹还能用,不许停摆!
——到底该不该继续,我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不继续的话我好像也没有什么损失,直接撒谎说是他未婚夫找我来是想测试他的忠诚度,现在测试完了你赢了我要走了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至于叶斐亚那边,我可以先躲在陆恩身后。
让陆恩成为叶斐亚的靶子,而我就暂避风头。
以他那副样子,除非我直接在他面前脱裤子,否则他永远都不会相信我是个Alpha。
再不济,我不是还有李见路吗!
啊啊啊啊啊我脑子都转出火星子了。
要不,就算了吧。
没必要啊。
真要继续了,成功还是不成功都挺麻烦的,傅镇斯所表现出的样子已经和我资料里推测出的摸样不一样了,深不可测的危险……不可预知的风险……
想想就害怕。
被他记住了,那我本就混乱跌宕的生活一定会滑向更恐怖的未来。
叶斐亚却像是在我心里装了个摄像头。
——“时小姐。”
我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生理性的泪水刺得我眼睛有些疼。
他继续道:“关于你的精神力和体质不匹配的问题……斯图尔克家可以为你安排一场手术。”
“前提是,你要完成你的任务。”
我的心突然跳得比兔子还快,鲜血振动着我的耳鼓,刺激着我飞速转动的头脑以更快的速度转动,头皮和尾椎骨一阵发麻。
与此同时,原先紧密钳制着我的手松动了。
我抬眼去看。
手腕是一片通红。
第65章
“……上将,我的手腕很疼。”半垂下眼帘的黑眸中水意粼粼,眼角处因为疼痛而沁出了点点泛着泪光的水色鼓包,尝试着挣了挣,没能挣动分毫,傅镇斯下意识地将手上的力道又收了些。
这名少女的身上有种易碎感。
毫无威胁的脆弱。
但这人刚才分明还能面不改色地在他面前演戏。
傅镇斯皱起眉头。
他不可以也不能对她放松警惕。
眼中的狠戾更甚方才。
她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作为受桎梏方是没有资格对他提出任何要求的,于是在第二次尝试着将自己的手腕从他的手中挣脱失败,反而让手腕处的皮肤变得更红了之后,她便歇了这个心思。
转而将脑袋垂得更下了。
嚅动着形状薄而姣好的唇,贝齿咬着唇角,大着胆子抬头迅速瞄了一眼,又很快低头:“上将,您误会了,没有人派我来,是我自己想来的,上将觉得我了解您吗?那可能是因为我太关注上将了,每次看到什么消息,都忍不住去揣测上将您的想法,好奇您是怎么做出这样那样的决策,我没想过从上将手里得到什么……”
好像特别怕他误会自己,上下嘴唇翻合,喋喋不休地解释着,突然有些羞赧,“如果从您手中得到经验也算的话,那我承认,我确实图谋不轨。”
还有点委屈:“但这也算是图谋不轨吗?”
傅镇斯冷冷看着她,没有相信她的说辞,贯穿全脸的疤痕在背光处显得有些惊悚可怖,仿佛潜藏在浓雾中,会站立模仿人类挥手、深夜敲响人类房门而后将人活生生剥吃掉的藏马熊,而人类虽然还能苟活一个小时,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吃掉。
——美人计傅镇斯见过,而且还见过不少。
招数太低级了。
只是这样还不足以骗过他。
她有些惶惶地短暂地收了声,却是耐不住长时间的沉默。
短短几息便开了口。
“我没有易容,您可以摸一下。”她垂着眼帘,用脸颊蹭了蹭他撑在座椅靠背上的另外一只手,古铜色和白皙细腻的皮肤相触,她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的尾指动了下,“假如我是在骗您,您去乌托邦军校查一下就知道了。”
傅镇斯依然没有说话,似乎在评估她的威胁程度。
“……请问现在我可以问您问题了吗?”她带着些许期待抬起眼眸,又怯怯垂眸,双眼紧张地眨巴眨巴,浓密的眼睫如蝶翼扑朔。
傅镇斯的动作顿了顿,神情有些复杂,瞧着倒是没有那么警惕了,“你想问什么问题?”
“关于您在战场上遇到的变异虫族,3012号,听说一口能吃十几个成年Alpha,而且攻击性极强,极难近身,联邦将其评为SSS级,据说连上将您这样驾驭着机甲的S+级别的Alpha都险些败于它的手中……”话没有说完,就发现傅镇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被吓了一跳,却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恼了他。
——这些在资料里都没有写到,但至少在新闻中,是被评价为傅镇斯从军生涯中最辉煌的一次战争,我挑挑拣拣了好半天才决定这个话题,伤亡不算惨重,损失的基本都是小兵,主要兵力几乎没有损伤,算得上是一场成功的战争了。
之前太轻信叶斐亚给我的资料了。
还以为简简单单轻轻松松,没谈过恋爱所以很单纯很好拿下,仔细想想也是,他在战场上折腾了那么多年,即使是因为家族托举才坐上了现在的位置。
但能够坐稳这么多年,本身就说明了他不简单。
我要抓狂了!这不就是一头抓瞎吗!
就在我琢磨着要不要另外再起一个新话题的时候,傅镇斯突然开口了:“你觉得那场战争,是成功吗?是大获全胜?”
我:“。”
……什么,还有隐情?
我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触雷了是吗。
这是扫雷游戏吗!
“就单从外界的评价和军队损伤程度来看,这必然算是成功吧。”我选择了最不会得罪人的说辞,都是别人说的别人评价的,不是我说的。
傅镇斯将手中锁得牢牢的手腕松开,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跳跃式的,回答了我前一个问题:“那场战争不算难打,它吃饱了便对人类不感兴趣了。在它消化肚中食物的时间里,它的周围就是安全的,人类便有了可乘之机。”
“与其说是我指挥的好,不如说是我手下的士兵太听话了。”
语气并不平和,似乎回忆这场战争对他来说是痛苦的,而不是光荣的。
急急急他到底是为什么痛苦?!时间太赶了我紧张死了我想不到想不到想不到!我又没亲自上过战场,这个资料缺斤少两得太过分了!
耳机里我只能听到叶斐亚轻浅的呼吸声。
他似乎也没有想到傅镇斯会是这个反应。
——不是,哥们,你怎么在这种关键时刻又掉链子了!
虽然傅镇斯松开了我的手。
但这只可怕的藏马熊他边回答着边转过了身,再次正面面对我的时候手中已经拿上了——
一副闪烁着银光的手铐。
我草。
他居然还能想到就这么明晃晃地拿着手铐太光明正大了,还不着痕迹地换了单手。
拎着手铐的那只手自然垂落在身侧。
如果不是手铐的光太闪了,还真就注意不到。
我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贴在了沙发上,在他回答的同时,我努力做着捧眼,一副“啊?”“震惊”“原来是这样”的反应。
然而避无可避。
他离我的距离越来越近。
没办法了……
我一咬牙,在他半弯下腰即将对我拷上手铐的一瞬间,我猛地收回了手,以斜挎包般的姿势抱住了傅镇斯,一只手放在他的脖子上,一只手则穿过了他的腋下放在了他的腰部。
——不得不说,他的肩膀真的很宽,上半身真的很长很大很壮,我的手没猴子那么长,连在他的后背交握都困难,还有很长很长的距离。
立志要做出双手距离最远,最不容易被偷袭拷住的姿势。
真被拷住了我连跑都跑不了!
鼻子被他邦邦硬的锁骨撞得想死,屋漏偏逢连夜雨,傅镇斯原本藏得严严实实的信息素就像是被扎了一个破洞的自行车轮胎中的气体般被我撞出来了。
他的信息素是战场的硝烟味,实在不好闻。
刺鼻的铁锈味混合着燃烧后的焦糊味,似乎还掺杂了股皮革受潮后散发的腥臊气,犹如老旧废弃的屠宰场内弥漫着的那令人闻之不安、本能察觉危险在靠近的刺鼻气味。
充满了攻击性,和他这个人本身一样。
危险,深不可测。
尽管只有一丝,但立刻加深了我紧张的情绪。
但信息素泄露,说明他也有一瞬的慌张!我抓紧时间,违背我生为Alpha的本能,将人抱得更紧,“上将!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
意识到自己没有说敬语,下一句就立刻改过:“如果没有您在现场,您手下的士兵绝对不会那么听话,失去了将领的士兵只会是一盘散沙,归根到底,带来胜利的是您。”?不是,我也没说错话啊。
怎么感觉傅镇斯的反应更不对了。
——就像是触及到了ptsd。
“呵。”耳机里,叶斐亚轻嗤一声,仿佛看透了一切。
%#@*&你倒是和我解释一下啊!
傅镇斯的信息素如泄了洪般侵袭了我的五感,一时间我被呛得只想喘,右耳处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耳机……!我心中一惊,连忙去看。
小小一枚耳机被傅镇斯捻在大拇指和十指之间,用疑问句代替了陈述句:“就是靠这小玩意接近我的?是他一直在指挥你?”
“——!!!”傅镇斯瞪大了眼。
嘴唇被陡然贴近。
这算不上是一个吻,仅仅是唇与唇的贴合。
完全没有深入。
但足够他留下几秒的破绽。
耳机被快准狠地夺走,毫不留情地将吻收回,窗户被用力破锤开,拳头上的皮肤被玻璃碎片划破,渗出丝丝点点的鲜血,不顾窗口剩下的碎玻璃还有划破更多肌肤的风险,她扶住了窗沿,笑着回过头:“上将,你刚才说的不算,这才是图谋不轨!”
随后,迅捷而灵敏地从破开的窗户中跳下!
黑色的发尾如裙摆般扬起一个优雅又利落的弧度。
比舞池中舞技最高超的Omega还要吸引人。
傅镇斯的反应很快,她的反应更快,等傅镇斯追到窗口时,就连她的影子都看不到了,良久,他凝神看向窗口破碎的玻璃。
那里,挂着淋漓的鲜血。
***
靠人不如靠己,叶斐亚偏偏在我最靠近傅镇斯的时候出了声,他大爷的,他要是要说我做的还不够好,我就要把责任通通推到他的脑袋上。
得亏我聪明,提前背下了这里的地形图,三楼往下到二楼被分成了休息室。
傅镇斯的休息室被安排在了三楼。
——和动辄几百层的宴会厅相比,低了几百层。
三楼,是刚好可以跳下去的距离。
就是腿好像摔断了,可恶,疼死了,我拖着断腿连滚带爬地跑路,呼叫着耳机的叶斐亚,“喂,叶斐亚,叶斐亚你在吗?”
但离开了大楼,耳机似乎就失去了信号。
急得我想满地打滚。
准备先按记忆中的路线去宴会厅二楼。
“啪叽。”
得,今晚的运气真够背的。
必经之路上,站了个身量挺拔的人,我着急着找信号,又哪里想得到空荡荡的酒店外围的必经之路上还能撞上一个人。
——对方被撞得还不轻。
连声咳嗽。
“抱歉,你还好吗?”甩掉脑袋上的树叶,我眯起眼,看清了他的脸。
“还、咳咳咳。”
声音相当好听,带着生人勿近的感觉。
脸色苍白,眼下是淡淡的青黑,他生了一副妖冶的容貌,凄清美艳,如绸缎般的长发被一根发带低束至脑后,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
却瘦到四肢嶙峋。
半跪在地上,单手握拳掩着透着病态的红的唇,连声咳嗽,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不该在这里,应该在医院。
但却又该在这里,因为他是主办方,陆恩给我的PPT上的那个谢枕弦。
联邦最高执政官,谢枕弦。
唯一的区别在于,PPT里的谢枕弦高挺的鼻梁上架了副薄薄的细边眼镜,而现在在我面前的这位谢枕弦面上没有。
但稍微放宽视野,就能看到一副反射着亮光的细边眼镜落在他的身侧不远。
我替人捡起一旁的眼镜,苦中作乐,哈哈哈这个眼镜没碎,不用赔钱。
人,还能更倒霉吗?
第66章
我临时用裙摆的布料止住了血。
但腿伤仍然没上药。
伤腿疼得我浑身冒汗,等待的时间里我除了红酒别的都没喝,刚才喝过的红酒隐隐有要从胃里倒流的迹象,我这破烂身体也没比眼前这个病骨支离的男人好多少,比烂没必要。
我把眼镜递给他,在他做出谢谢的口型又没真的把谢谢两个字吐露之前:“谢谢就不必要了哈,说到底是我撞了您,真抱歉我撞了您,但我现在有急事,正式的道歉等下次——”
试着用信息素掩盖了身上的血腥味。
谢枕弦的第二性别是机密,但我猜不是Alpha就是Omega。
如果是Beta的话完全不需要保密。
他是闻得到信息素的。
自然自然,自然点,就像是每个会不小心经过,然后撞到人的宾客一样,不能再引起一个大人物的怀疑了。
时一,把你的穷酸气收一收。
我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手不因失血过多而颤抖。
然后假装光脑震动。
着急忙慌地把人扶起来将眼镜往人的怀里一塞。
“抱歉抱歉——”
一条好腿一个残疾人赛跑奥运会冠军。
我这辈子没跑过这么快!
***
傅镇斯的休息室内,在破碎的窗户旁。
站着一位脸色苍白到下颚线上下分布着丝丝缕缕的青色血管的男人。
病恹恹得仿佛一阵风都能把人吹飞。
“挺有意思的,我还没开口,她就知道我要说谢谢了。”谢枕弦说着,看了眼房间里坐在黑色的皮质沙发上,嘴里含着根棒棒糖的男人。
开了口,身上那股病气倒是没有那么明显了,却依然让人忍不住想到病床上命不久矣的病人。
谢枕弦微微皱眉:“她身上有股信息素都盖不住的血腥味。”
“应该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傅镇斯捻着糖果的纸棍,把糖从嘴里拿了出来,眉目相比较十几分钟前平和了不少,“我喊人去化验了,结果查无此人,有几个监控刚好坏了,没拍到她,有人在给她处理马脚。”
他抓着贴头皮的板寸,凶气又显露出来了:“她到底是来干嘛的!”
如果是想要他的命,来刺杀他,那刚才抱住自己的时候就是最好的下手机会,傅镇斯甚至已经做好了随时擒住她的准备。
岂料她对自己做出了傅镇斯最想不到的事情。
不是想要他的命,是想要吃他嘴皮子?他的命还不如他的嘴皮子吸引人?或者,是他的想法败露了,见刺杀无望所以才用这种办法脱身吗?
傅镇斯的额角一跳一跳。
“那你跟我凶干什么?又不是我抢了你的初吻。”谢枕弦双手插在白西装的外套里,冷淡道,“要不想听我给你解析的话你就继续凶,随便你凶,我走了。平时装得一本正经,爱给人当爹当妈还爱多管闲事,真碰上事了就这么沉不下来。”
傅镇斯抬起头,不凶的时候就像是个呆愣愣的棕熊:“……谢枕弦,你怎么知道我初吻没了?”
眼中全然是初吻没了和这件事被同事知道了的震惊。
“所以我真的不喜欢和你相处,解释真的很累。”
“谢军师,就是因为我不明白,所以才更要你解释。”傅镇斯没有被嫌弃到,习以为常地接话。
联邦执政官的背后需要有世家的推举。
当年无权无势的谢枕弦就是以军师身份来和他谈条件的,傅镇斯当年只有15岁,一点实战经验都没有,头脑虽然算得上聪明,但和谢枕弦比起来差多了。
而有了谢枕弦在傅镇斯背后辅佐,傅镇斯在前厮杀冲锋起来便更无惧。
谢枕弦如果不是因为身体条件不能上战场,现在名声不知道能比傅镇斯大多少。
傅镇斯退下来了谢枕弦作为他的队友,自然也从军师的位置退了下来。
谢枕弦扯了扯嘴角:“你舔两口嘴角。”
傅镇斯立马反应过来,用手去抹,看到手指上的红润,嗓音沉沉:“酸的,口红……?”旋即眉头皱起,“她没化妆,哪里来的口红?”——她靠在他的手上时,一点粉底印子都没留下。
“哦?你怎么知道她没化妆?”谢枕弦感兴趣地追问。
傅镇斯没他这个心思,用手捂着脸,又烦又头疼,古铜色的脸看不出红没红,只是颜色更深了:“……喂,谢枕弦,我听得出来你在诈我。”
“既然要我帮忙分析,就不要隐瞒任何线索,相信这点你比我更清楚。”
“对你分析有帮助的点我基本都说了,剩下的是无关紧要的隐私。”
傅镇斯搓着脑袋:“谢枕弦你那点八卦的心思都要溢出来了。”
谢枕弦见问不出来,倒也没有继续纠缠,只是替人答疑解惑,戏谑道:“是红酒,酸味是干红葡萄酒的,颜色大概率应该也是葡萄酒染的。”
随后才正色道:“反叛军还没有这个本事能入侵到商家的酒楼。”
傅镇斯说道:“嗯,大概是哪些人我也有些思路。”
“有思路就好,提醒一下,你要真的很在意,就去乌托邦军校找找,不妨向你的未婚夫求助。”他半阖着眼,用戴着白手套的纤长手指蘸取了玻璃上的血液,面色冷如霜,“剩下的我看着办。”
“——你最近不是很忙?”傅镇斯问。
谢枕弦平静道:“我有坎贝尔。”
傅镇斯抬起眼:“挺耳熟的……嘶,你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