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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希望你明白,贝内特家的夫人位,是你能攀到的最高峰。”

“你也可以理解成表白,我会为你处理所有风言风语,为你进入贝内特家族扫清不必要的麻烦。”陆恩大步掠过,他已经彻底整理好了思绪,情绪稳定而平静,“西尔万在大厅里,我会避嫌。”

***

把陆恩的话翻译成人话就是,我惹到了个冰冷的钢板。

***

就在我终于也艰难地整理好了思绪,向着大厅迈开脚步的时候,一道红发的人影与我擦肩而过,我心里知道这个人是谁,不敢驻足停望。

只能加快脚步,步履不停地小跑向大厅,尽管大厅里也有我不那么想见的人。

但西尔万比起秦勉,那还是太讨喜了。

说真的,我现在是一点都不想看到任何时小南相关的事物了,除了每个月必要的[赡养费]外,我完全没有再打开过时小南的聊天界面了。

更是打开了唯二的消息免打扰,另外一个是闻以序。

幸好秦勉似乎也没有注意到我。

我顺利地绕过圈,走进大厅,这次,西尔万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我,我还没靠近,他就像是一颗小炮弹一样冲进了我的怀里,我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了一下。

“对不起时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时一你可不可以给我一次机会,你怎么能那么绝情……对不起我又责怪你了……”他一直哭,一直哭,虽然哭得很漂亮,但停下来就抽抽噎噎地说一些让我觉得自己的耳朵可能出了问题的话。

我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西尔万是不是和陆恩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偷偷达成了协议。

比如单人场合,互不干扰原则什么的。

正在这时,我的光脑突然弹出了一个聊天窗口。

[叶真顶头上司老板:西尔万在你那?]

我艰难地空出一只手,回消息,[星际第一一往情深:?您知道为什么不来接呢,他可是您的亲弟弟啊,老板。],同时有点犹豫地告诉西尔万:“西尔万,你哥哥让你回家吃饭了。”

西尔万一听,抱我抱得更紧了:“我不!我不要!他只是想要把我关起来!”

同时把我好不容易挤出他怀里的手重新塞进了他的怀里,被抱得严严实实的,“你不许……不,你不要回我哥的信息好不好,你就当不知道我在这里好不好。”他说出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把原本的命令用语改成了请求式用语。

我:“?”

眼前这个甜到流心的甜糯奶黄包是谁,我那日漫经典款嚣张跋扈的、娇气又蛮横的堂堂金发大小姐去哪了。

[叶真顶头上司老板:我没有这么愚笨的弟弟。]

[叶真顶头上司老板:让西尔万滚回来。]

[叶真顶头上司老板:不回来就让他滚出斯图尔克的族谱。]

第95章

叶斐亚的语气隔着一道虚拟屏幕我都能想象得出来。

换成任何一个人,当自己从小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亲人为了一个又烂又坏的垃圾而不停地违背自己的意愿,喊着什么“她才不是什么穷小子”,和自己作对的时候,都绝对要勃然大怒,更何况从叶斐亚和西尔万两个人零星的话语中,我就差不多能推算出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

他没骂我就算他克制了。

这次又要砸几个花瓶,好心疼那些花瓶,说真的,他不要的话能不能送给我,或者向我砸,我肯定能接住,我咂舌了下,看着怀里的西尔万感到十分棘手,原本就是看在叶斐亚是我顶头上司的原因所以才一直没有对西尔万下狠手,现在得了,又要来一回人情世故。

恶狠狠地再一次拒绝西尔万?然后换来老板的冷视?和相处了十几年之久的弟弟相比,我才和叶斐亚不过有十几天的交情,二者之间取一个,他肯定选他弟。

现在合作是不怕他给我穿小鞋,那结束合作了他想给我穿小鞋我也拿人没有办法啊。

那如果是站在西尔万这边呢,天杀的,这是要逼我直接和叶斐亚对着干,直接跳过穿小鞋的步骤,开始穿小小鞋吗,亲。

所以是什么在追着我跑?不是甜得流心的奶黄包。

是在er叫的大耳朵金毛。

扶额苦笑.jpg

西尔万说自己知道错了,苍天,指望他那颗脑子真的理解问题出在哪里那还是先指望我明天就能升官加薪把这群天龙人都踩在脚底下要好。

改变了,但没有改变到点上。

不怪他,只怪他出生的时候把智商全给叶斐亚了。

完全不给自己留一点。

能想到先改变自己的言辞,软和自己的行为,努力把自己塑造成Alpha会喜欢的样子,已经很为难西尔万的智商了。

“西尔万,你觉得自己错在哪里?”我安抚着西尔万坐下,把声音压低,偏头避开警方们好奇的八卦视线,两难问题。

A.站叶斐亚

B.站西尔万

C选项还没有出来我就要摁烂C,CCCCCCCC!让西尔万自己乖乖回家不好吗!不好吗!我看着面前抽抽噎噎变得娇娇软软的西尔万,**,我的脑壳嗡嗡嗡的疼。

西尔万红着眼睛鼻头看向我:“我知道,我这几天研读了《O德》,你们Alpha不就喜欢上面描述的那种Omega吗。”

我:“……”

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进了我的耳朵。

“可是西尔万,我还是更喜欢从那个桀骜不驯,在啦啦队里发光发热的你。”我温柔地拍了拍西尔万的后背,带着怜惜的目光看着他被眼泪洗涤过的碧绿眼眸。

真的很漂亮。

无论是如金线般的眼睫毛。

还是翡翠绿的眼眸。

他是天然的珠光宝玉。

不需要多余的饰品。

“我记得自己第一次在竞技场上看到你的模样,那样亮眼,漂亮,像是太阳。”

“你对我说,不要给乌托邦军校的Omega丢了面子。”

“……你们家族,是以Omega的本性而骄傲的啊,你们可是为Omega争取正当权益的先锋队,怎么可以先对一个Alpha……这件事传出去,你有想过其他人会怎么想你们的家族吗。”

被我说愣了,西尔万用祈求的眼神看向我。

果不其然,西尔万就没有想过这件事。

我将他抱着我脖子的手指,一根一根,坚决地掰开,“对不起,如果我早知道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即使你再怎么威胁我,我也不会昏了头脑答应和你在一起,我很后悔。”

“西尔万,你现在这个样子可不像你。”我叹了口气,“你是在为我改变吗,像我这样的人,自知身份卑微,纵使走得再远,也改变不了刻在我骨子里的卑贱,又怎么配让你改变呢?不需要的西尔万,你不需要为了我而改变的,做你自己就好,真正的爱应该是让你变得更好,而不是变成我喜欢的模样,因为……”

我顿了一下:“我们早就没有可能了。”

“是因为叶斐亚吗,是因为我哥哥吗……”西尔万哭哑了嗓子,声音如同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似的,“我们不管他不就好了吗……时一,为什么啊,你既然喜欢我,为什么……”

能为什么,因为你实在是太烦人了,因为你浅薄,无知,只有一副美丽的容貌,皮囊底下是和我相差无几的粗鄙,因为我知道你哥哥的底线,真把你哥哥惹急了,先遭殃的就是我,而你身上流着的血,就是我们之间最大的沟壑。

上辈子好不容易从山村里闯出去,成了个有点名气的摄影师,在屿国练好了手艺,就要么被美丽无暇的天龙人们当狗一样使唤,要么被有背景的天龙人抢了摄影成果,要么被同行鄙薄出生,最后抑郁不得志在酒吧里喝酒喝到酒精中毒潦草结束短暂的一生。

这辈子出生在下城区,每天就是给天龙人们做炮灰,考上了乌托邦还得成天担心自己的小命一时不察就得被抓去战场上冲锋陷阵。

无论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我都讨厌死你们天龙人了。

想要我对你们天龙人付出真心,天方夜谭。

但我什么都没有说,我只是回以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笑容脆弱,勉强。

西尔万的眼泪哗一下就飙了出来,哭着抱住了我的脖子。

湿漉漉的眼泪混着走廊上带进来的水汽,黏腻而不舒服。

“走吧西尔万,你如果真的是为了我好,那以后,就不要来找我了,这样对我们两个都好。”我又一次慢慢地挣脱了他的手,这一次,西尔万终于没有再重新抱上来了。

打开光脑,喊了陆恩进来接人。

几个同为Omega的警官搀扶着西尔万坐进陆恩的悬浮列车后排。

——瞧瞧这排场。

当然,头疼于明天的竞赛和之后要回第九军区继续攻略傅镇斯的我,完全没有注意到车窗缝隙处,两个人看向我背影的目光。

尖锐,深刻,偏执。

我缓过来了就屁颠屁颠去找叶斐亚邀功了:

[星际第一一往情深:怎么样怎么样,厉害吧老板,五星好评呦亲!]

[星际第一一往情深:要扔花瓶的话请往我脸上扔哦!]

[星际第一一往情深:黑兔兔摇摆.gif]

[叶真顶头上司老板:……]

[叶真顶头上司老板:够了,真的够了,不要像条得不到主人注意的狗一样招人嫌,什么乱七八糟的标点符号,我眼睛疼。]

[叶真顶头上司老板:你打算怎么回去]

我超,叶斐亚你给盗号了吗。

但看前一句不像。

斟酌犹豫了一会会,我回,[星际第一一往情深:老板您最后一句是问句吗,问我的?]

[叶真顶头上司老板:自己打车还是我派人来接,自己选。]

“?”我打了两行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疯了吧,帝都星明天就要炸了吗?][别吧,我还没赚够能狠狠踩扁下城人的金钱和地位诶],想了下,算了。

叶斐亚真有精神病。

就算我没把他当病人,也没把他当人,他不发狂犬病多难得,打车费多贵啊,我都想好今晚先睡警局凑合一晚,明天早上再托同城快递给我送到考场门口,我看完了正好现卖二手书的计划了。

但我顺着他总比上赶着被砸花瓶睡警局强:

[星际第一一往情深:劳烦老板帮我打辆车啦。]

[星际第一一往情深:口袋空空.jpg]

[星际第一一往情深:人家的工资还没有发下来~]

[叶真顶头上司老板:滚,五分钟内,上车。]

我抱着光脑的虚拟屏,和警方们打了招呼,两步跑向门口,看到一辆低调得看不出型号的白色悬浮小轿车停在门口。

挪着小碎步在派出所的屋檐下观望着。

悬浮小轿车的底盘散发着淡淡的白光,最前面的挡风玻璃逐渐清晰。

露出了一双比蓝宝石更加昂贵的锐利眼眸。

我忙不迭打开后座,要上车,被他一个眼神逼退,聊天界面亮了亮,我低头一看,[叶真顶头上司老板:你是什么贵宾吗,还要坐后座?]放弃后座,拉开了副驾驶。

老实地坐了上去。

要不是知道悬浮车是人工智能控制的,我还真不敢坐神经病的车。

“累吗,最近。”如我预料的那样,即使叶斐亚的双手离开了方向盘,这辆车依然能够平稳地行驶,无论是倒车还是上路,都不用人类操任何多余的心。

“不累不累,老板,您怎么能这么快赶来啊,这车什么牌子的,等我有钱了我也买一辆。”他语气舒缓得让我有些不自在,找着话题阿谀奉承道。

倒也带了几分真心,从我接到他的信息到事件结束,拢共才十几分钟,十几分钟就能从斯图尔克庄园开到联邦派出所门口的车我是真想要。

叶斐亚笑得刻薄,冷冷地呵了一声:“你以为呢,我从得知西尔万出逃,你进警局开始,就一直在门口等着了。”

他看向我,托着下巴,似乎突然有了新的趣味,慢悠悠的,拖腔带调:“专门,等——你——”

我:“?”

我:“!”

我惊恐万状:“叶斐亚你打什么算盘,不用铺垫这么久,完全可以直接说的!你这样太**吓人了!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第96章

男人的心思难猜,神经病的心思也难猜。

又是男人又是神经病。

那完了。

猜不透根本猜不透。

叶斐亚笑得也很突兀,很神经病,不过他不是那种反派的大笑,既不是吼吼吼,也不是桀桀桀,是无声的,神经质的,单边眼睛反射着车外的亮光。

他的声音天然带了点讥讽。

只不过他之前很会掩饰,现在在我面前连演都懒得演了:“我能有什么算盘?哎呦,时小姐,你觉得你身上有什么其他价值值得我窥觊。”

面色冷然,白色丝绸质地的休闲服如水般挂在他的手臂上。

像是希腊风,这里漏一点那里漏一点。

脖子上挂了一圈细细的金丝。

胳膊上也挂了一圈又一圈叮铃哐啷响的金镯子。

备注:超细镶钻版。

“哦。”我安心地靠在副驾驶的头枕上,伸了个懒腰,不为所诱,坐怀不乱,“还好还好,和老板谈恋爱这种事情简直是人间噩梦,您可千万别对我动什么心思。”

叶斐亚摆弄着胳膊上的金圈,开车的时候这些金圈圈会不断地磕碰,磕磕碰碰的看着就是痛苦的幸福,他可能也觉得不舒服了,但他不说,只是慢条斯理的把胳膊上的金圈圈推到了一块。

他也不搭理我的垃圾话,只静默着等我自己忍不住开始倒豆子。

现在我熟悉了他,他也熟悉了我。

“……您是想问我之后的安排吧。”见叶斐亚没有反驳,我估摸着自己猜准了,就道:

“明天不能回第九军区,我明天有事,后天我会回一趟第九军区把这两天堆积的事情处理一下。”主要是竞赛和谢枕弦,我得把握住这个台阶,但这些小细节不在工作范围,我也不想汇报,“闻以序的事情麻烦你帮我善一下后,探监之后我会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你未婚夫身上。”

“怎么样,老板,这日程安排不错吧。”我笑嘻嘻道。

叶斐亚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笑意,他靠在自己的手背上,斜睨着:“怎么,你想我夸你?直说呗。”他慢悠悠道,“时一,别拿你对下城区地痞流氓头子的路子来应付我。”

哎呦喂,我直呼冤枉:“下城区的地痞流氓怎么配和伟大的斯图尔克家族掌权人比!”

“行了,做的是不错,安排我挑不出什么毛病。”叶斐亚收了笑,冷冷地看着我,翻了个白眼,“你自己心里有数我管你那么多干什么,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无知有闲。”

神经病变脸的速度比川剧都快。

我暗地里叫苦不迭,“那您可记得帮我把闻以序的事情处理清楚。”

叶斐亚又一个白眼翻了过来。

“不用你说,我也会。”他抑扬顿挫地呵了一声,语气突然恶劣了起来,“但是呢,时小姐,你如果想要我帮你处理得不露马脚,总得告诉我,那个叫闻以序的蠢货,和你什么仇什么怨吧?”

我思索了一下:“那么,亲爱的叶斐亚老板,您想听详细版本的呢,还是简略版本的呢。”

他手腕上戴着的纯金细圈滑落在胳膊肘上,让我十分警惕,生怕他一个不开心就把胳膊肘上的那个金圈子砸在我的脸上,让我的脸上和陆恩一样多一个红印子。

我现在都还记得看到叶斐亚甩陆恩那一巴掌的震撼感。

叶斐亚似乎真的有点好奇:

“我既然问了,那自然是要详细版本了。”他皱起了纤细的眉,一会儿对面前的人感到满意,一会儿又觉得不满,“——不然我多余问这话干什么?”

“老板您这是没有做过社畜,不知道社畜的苦。您要是经历过:[上司让你制作文件,但不说要怎么样的文件,做的详细了被骂繁琐,做的简略了被骂敷衍,两者结合被骂这做的是什么玩意]的话,您就不会说这句话了。”我唉声叹气,同时偷偷打量叶斐亚脸上的神情。

他的金发留长了一些,到了肩膀,卡在锁骨处,手指微微撑着下巴,眼皮泛着轻微的红,肤色微微泛粉,看起来有了从前在新闻发布上的游刃有余。

叫人看不出半点会突然发疯砸花瓶的样子。

……如果不是这样,他就该比身上的白色希腊风休闲服要更白了。

没有不耐烦,可以继续交流,GOOD!

叶斐亚“哦?”一声,问道:“那你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我仰天看了下车顶的天花板,花里花哨的星星点点的钻石做的星空顶,险些被闪瞎,迅速移开目光,认真地看向叶斐亚:

“我同时准备了详细版,简略版,两者结合版,并把每个版本的好处备注在了便利贴上。”

耸了耸肩,“可我总不能向您同时阐述三个版本吧。”

叶斐亚道:“啊,得了得了,停下,废话少说,你不会觉得我听不出来吧?”

我拉长了音“啊——”了一声。

叶斐亚面无表情:“你在转移话题,嗯?为什么?”

我:“转移话题吗?我?”

叶斐亚平静地看向我,漂亮的蓝眼睛带着些警告的意味,我脑子里警铃作响,叶斐亚的药好像不在身上,看来这是底线,今天的试探过了头,立刻端正了态度,正襟危坐:

“有些地方我自己都确定不了,我不想给老板一份一知半解的答案来侮辱我的头脑。”

我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也是有一点骄傲的,之前您不了解我,但如果相识了这么久还被您认为傻得出奇,那我也是会自卑的。”

“如果我坚持一定要听呢?”叶斐亚被我气得一笑,阴冷的眉眼和极致的艳相辅相成,宛如一支还未彻底绽放就枯萎了的玫瑰。

我严肃道:“那我会觉得老板您在暗恋我。”

在叶斐亚摘下胳膊上的金圈子砸向我的时候,我已经非常上道地灵巧接住。

套在了我自己的胳膊上。

“出息!你就这点出息!”叶斐亚怒极反笑。

“感谢老板大恩大德不辞言谢这我就含泪收下了。”我又一个闪身,接住了第二个金圈子,心里嘀咕,你说这当老板的,明明就是因为金圈子不舒服找机会丢的,偏偏嘴比什么都硬,这不就是没苦硬吃吗,但对面是神经病,我没有傻到现在和人对冲。

等叶斐亚的精神病过去了,才试探着继续道:“老板您一定要听我当然是愿意满足老板您的好奇心的。”

叶斐亚的嘴角扯起一个讽刺的弧度,深蓝色的眼眸瞥着我,将我们两个的座椅同时转换了方向,以面对面的姿势谈话,阴阳怪气:“洗耳恭听。”

“首先我认为正常人,或者说大众普遍,记得是仇,而不是恩惠。”我把闻以序和我之间发生的事情简略概括,然后分析道,“而且我做的那些,连恩都做不到,真正对他施恩的应该是孟家,孟家给了他优渥的生活环境,除了孟少的生活花心了点……”

我调出了关于孟家的新闻:“大概就这么些花边新闻,但这在富二代之中是常见的。”停了一下,我在叶斐亚若有所思的目光中继续道:

“闻以序的身上也没有明显的伤,甚至还能自由地跟踪我,说明孟家对他还算是纵容,就算是普通的富人,童养夫做的事情一点都没有掩饰,总不可能连这些都不知道,更不必说孟家好歹是七世家中的一员,所以我推测他们即使结婚了也是各玩各的。”

“假设他是个知道感恩的人……”

“他完全没有感恩孟家的意思,重心反而在我这个和他一块从边缘城出来的小人物身上。”我苦笑了下,“这不合理,这完全不合理,他的行为实在是太矛盾了。”

叶斐亚饶有兴致地顺着我的思路道:“有没有可能,你就是他生活里的一束光,他觉得你就是与众不同,所以一直记着你呢?”

我扯了扯嘴角:“叶斐亚,你觉得边缘城这种,由联盟赞助的,每天宣扬正能量的初级学院里一个愿意帮助闻以序的人都没有吗?”

没等叶斐亚做什么反应,我调出了初级学院的内部论坛,和乌托邦不一样,我拥有初级学院的权限,迅速地输入关键词,截图。

关闭隐私模式,递送到叶斐亚的面前。

上面显示着几条信息:

[我刚刚路过五班,那个闻以序真惨,帮他打跑了一次,那群混混怎么总是盯着他不放。]

[楼上我也是,有路过他们班我就帮忙打回去了]

[我们帮他打有什么用,得他自己支棱起来啊!我真是急死了]

[只要我们有一段时间不看,就总能看到他被欺负,唉。]

“如你所见,不止一个人帮了他。”

“我平平无奇,闻以序一开始能记住我大概是因为我长得不错。”我理所当然道,“但只是这样他就为我要死要活了?因为我忘记了他的名字就大破防?早不出现晚不出现,我考上了乌托邦军校就开始盯上我了?这也太不对劲了吧,叶斐亚。”

叶斐亚随意扫视了一眼我给他看的截图,柔软的丝绸随着他的动作从手肘处滑落,“所以你的问题是你对他来说为什么是特殊的?”

我摇了摇头,“事实上,这一点我已经找到了答案。”

“所以,我多查了一下,发现他和我有重合的地方不止一点。”

“在他眼里,可能觉得我们两个,很像吧。”

如果没有从他外套里掉落的谢枕弦的名片,或许我死活都关注不到这一点,但这一点我不会告诉叶斐亚,因为这是关于我的秘密。

——他和我以及谢枕弦,都参加过那场不合法实验。

谢枕弦成名后曾高调处理过这件事。

尽管受害者名单做了加密处理。

但我身处交错复杂的下城区,我可以从黑市拿到答案。

拜托,我在下城区混了那么久!

——虽然实验名不同,但确定是同一伙人作案,闻以序出生在边缘城的边缘,实际归下城区管辖,谢枕弦就是下城区出生的,我同样出生在下城区,这起实验将我和他们两个连接到了一起,区别只是,我和闻以序是前后脚,约莫是同一时期,但谢枕弦参与的时间比我和闻以序都要早。

除此之外我和闻以序,谢枕弦,在我主动接触他们之前,根本毫无交集。

“我的问题是,他对我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叶斐亚微微直起了身。

“尤其是在我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的时候……他的表现,绝对不可能是他自己对我诉说的,喜欢。”我缓缓道,“他的情绪比喜欢浓烈,又比爱淡薄,阴戾。”

“这种感情是什么呢?”我喃喃道,“我真不明白,这种感情到底是什么。”

第97章

“……联邦气象台公布天气预报,预计今夜至明夜之间会有一场连绵不绝的大雨为大地带来新生,从明天开始新一股较强热流即将生成,这也是今年入秋之前最强的热流,此后气象台会缓慢为秋季到来做充足准备,提醒大家做好加减衣物的应对措施。”

陆恩抬手关闭车内的音响,灰色的无机质眼眸看向车内正窝在角落里抱着双腿的西尔万。

“你想这样到什么时候,西尔万。”他淡淡道,比天气预报里的AI主播嗓音还要平稳。

西尔万失魂落魄地仰起头,倔强地抖着唇笑了:“我这样关你屁事,陆恩贝内特,你不就是看我不爽吗,直说啊,虚伪,时一又不在这里,你装模作样给谁。”

他的眼泪沿着脸颊滑落。

——“有种你现在就把我踹下车啊。”

即使是坐在陆恩的车上,他也丝毫没有一点害怕的情绪,西尔万是变了,但改变对象仅限于时一,而不是眼前的陆恩。

陆恩不耐地扯下一张面巾纸丢给西尔万:“擦擦。”

多年的涵养使得他即使再怎么不高兴,但总能装成一副波澜不惊的摸样,纵使内心的火山早已熊熊燃烧,面上依然是一片冷寒。

西尔万哈哈一笑,接过他递来的纸巾就撕了个七零八落。

一条条白色的碎纸条洒落在奢侈昂贵的车内空间。

让陆恩平静无波的面具有了一丝丝龟裂,但总体看来,还未到临界线。

“我知道了,陆恩,你忍得很难受吧,看到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西尔万实在不够聪明,假如他的智商再高一点,就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和陆恩开诚布公,但他没有那智商,“你就是想当小三!你这个小三!小三!你和我哥是一伙的,就这么想当三吗?”

他又起身去扯更多的纸张大闹一场。

但没有成功。

陆恩隔着手套,攥住了他的手腕。

疼得他吱吱哇哇乱叫。

但陆恩没有放开,他皱起了眉头,那张本来就足够冻死人的冰块脸上的温度似乎更低了一些,西尔万被冻得哆嗦,但连一丝怜悯都得不到。

“搞清楚,西尔万,是我先对她动了心思的。”他冷冷地看着西尔万,“你非要把小三这个名头扣在我头上……?我还给你。”

陆恩觉得和西尔万争论这个话题太掉价了,但他又想,西尔万说得对。

这辆车里除了他自己和西尔万,也没有其他人了。

他就是装,又是装给谁看。

而西尔万又是个连被人坑了钱都不知道告状的傻子。

是个很合适的发泄对象。

不,西尔万是Omega,陆恩松开手,把人甩开,深深呼出一口气,Alpha怎么能对着Omega做这种事情,他又不是只会撒泼骂街的Omega,是不是真的要被时一逼疯了……怎么能有这种想法,没有人看到就能做么……

陆恩尝试冷静,直到西尔万的下一句话——

“那又怎么样啊,陆恩,时一她亲口告诉我她喜欢我,你有吗?你没有!感情上有什么先来后到,确认关系之前谁不是公平竞争,你自己没有争过我,在明知道她是我情人的情况下还要眼巴巴贴着她,陆恩贝内特!你好贱!贱死了!我就没有见过你这么贱的人!”西尔万毫不畏惧地扯着嗓子尖叫,“不被爱的那个就是小三!”

西尔万倏地收声。

脖子骤然被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指抓住。

空气没有了进入的渠道,西尔万只能发出艰难的微弱的零碎音节。

陆恩掐住了西尔万的喉咙,目光冷然。

“你……呃!贱人!狗东西!”

等西尔万因为缺氧而憋红了脸,他才微微松开了一点缝隙,让空气勉强进入西尔万的胸腔肺部,西尔万大口大口呼吸,又是咳嗽又是呼吸。

嘴角的笑意却没有下去过,他擦了擦嘴角,碧绿色的眼眸直视着陆恩:

“被戳中了痛点吧!陆恩,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陆恩不为所动,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辆,平静不已,只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短促的颤抖才能看出他些微的真实情绪,淡淡道:“西尔万,够了,我没有空陪你胡闹,看在从前的份上,我会送你回斯图尔克庄园。”

“剩下的交由你哥哥自己处理。”他说道,“我对你,已经仁慈义尽。”

“……你明明知道她是Alpha的!还装傻当不知道?!知道AA恋恶心就当她是Omega???”西尔万无力地靠在车后座,瞥了一眼陆恩,“我看不起你,太恶心了,太贱了。”

他冲陆恩比了个倒立的大拇指,扯着尖尖的嗓音:“陆恩贝内特!知三当三!”

陆恩没有说话,但当西尔万尖锐的嗓音刺入他的耳朵时,他恨不得当场掐死西尔万。

直到车辆停在斯图尔克庄园门口,西尔万被迫偃旗息鼓。

“你大可以到处传播,但你看谁会信你?”陆恩扯了扯绷紧了的手套,嫌恶道,“在我把你踢下车之前,你还有保全最后颜面的机会。”

他的防线确实因为西尔万这没有头脑的操作——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松动了,或者说是被西尔万尖锐的笑声戳破了一个洞。

“下车,西尔万。”

简单来说。

陆恩贝内特,确实,破防了。

西尔万大笑着“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悬浮车疾驰而去,驶入茫茫夜色。

***

送走了西尔万,陆恩捏了捏眉心,将车驶向中心城的边缘。

即使知道她是Alpha了又怎么样。

停下车,他抬手调出光脑的聊天窗:

[Evan:我到了。]

[li见见:OK。]

西装革履的李见路靠在地下车库的门口,陆恩接过他递来的西装四件套。

出了车门,他还当她是Omega。

而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与此同时我下了叶斐亚的车,争分夺秒的将谢枕弦给我的书单全部记在头脑里,第二天胸有成竹的从竞赛的考场里出来。

——我这个专业转定了。

考场门口,唯一一个知道我会参加转专业竞赛的坎贝尔抱着一捧花,在阳光之下静静等待。

我是第一个出考场的。

他似乎这件事深信不疑,刚刚出考场,我的怀里就被塞了一捧花。

这是一捧漂亮的向日葵。

“之后就请多多指教了,时一学妹。”坎贝尔的眼眸闪动,银白的长发照旧梳成了高马尾,随风晃动,我没有拒绝这捧过于昂贵的鲜花,更没有扫兴说与其送花不如送钱。

原因很简单,我和坎贝尔只是不熟的炮.友而已,没有谈情说爱的想法,全是单纯解决欲.望的需求,他的笑容完美无瑕,但又有谁能一直保持这种状态?

我知道他是装的,但我不可能主动告诉他我早就看出他在装了。

揣着明白装糊涂呢,这我从陆恩身上学到了不少。

所以我只是微微勾唇,把鲜花送进了怀里,深深吸了吸,“非常感谢,学长,以后请多多指教。”我还以为坎贝尔这个时候该和我再装一下客套一下,他就擅长这个,但他没有。

他浅蓝色的眼眸突然瞥向一侧,我随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个气喘吁吁的快递小哥捧着两束花,看到我眼睛突然一亮,还没等我意识到不对劲,他就眼疾手快地把花塞进了我的怀里。

“是时一小姐吧!您和照片里长得一模一样!”小哥伶牙俐齿,嘴巴嘚吧嘚吧语速贼快:

“这是您的朋友给您送的!另外一捧说是您的母亲给您的。”

说完就跑,留下我抱着三束花连脸都看不清了。

坎贝尔笑着帮我接过其中一捧,看了眼贺卡:“是阿廖给时一同学送的吧?”

另外一捧就是小妈送的了。

我正要应答,坎贝尔话锋陡然一转:“刚才没有意识到呢,现在看到有小哥给时一同学送花,就突然联想到了……”

他笑眯眯地指了指旁边的一束白山茶:“这是刚才有个小哥送来的。”

“白山茶的话,是时一同学的信息素吧。”坎贝尔几步上前,抱起了那束白山茶,轻轻嗅闻着,拿起了上面的卡片,温文尔雅地递给我:

“可以一起看吗?总觉得,有一点点吃醋呢。”他身高手长,抱着两束花也毫不吃力,甚至还能空出一只手,撩起耳畔的碎发。

白色的眼睫在金丝平光镜片下微微颤抖。

我抱着两束花看卡片不如坎贝尔轻松,但肯定比同时抱着四束花要轻松的多。

至少能看到卡片上写着的是什么:

祝,考试顺利,金榜题名,这一切都是你应该得到的。

——李。

背后印着的是花店的LOGO。

……

我沉默了一瞬。

李见路,你,你你,我,你,我真是没有话说了。

“这家花店我知道哦,里面卖的是最昂贵的白山茶,不过即使再昂贵,好闻,也不如时一同学的信息素。”坎贝尔站在我的面前,看的是卡片背后的LOGO。

“这算不算我对时一同学心动了呢,”坎贝尔如叹息般道,“但和这些家伙比起来,我的竞争优势似乎真的不太够呢……”

坎贝尔为了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高马尾和细边眼镜带来的熟悉既视感不变,穿着打扮上延续了和头发相似的白色,内里是白衬衫,外面是白色休闲裤和蓝白条纹披肩式外套。

穿得很正常很正点,一点都没有漏。

但我看着他捋到小臂上的衬衫袖子,总觉得这人身上写满了少儿不宜四个字。

我歪了歪脑袋,想起了自己关于坎贝尔的计划。

把除了他送给我的那束向日葵外的其他三束花拆开。

每一束都只挑了两三朵。

在坎贝尔微微愣住的目光中,我抱着他送给我的向日葵,站在考场门口,把一支支花分开塞给了从考场里走出的考生们。

得到一阵阵惊喜的欢呼,三三两两的人结伴向我道谢。

有人红着脸向我要联系方式,被我四两拨千斤的拒绝。

开什么玩笑,我现在的感情关系已经够乱了。

补药再来添乱了。

再来我要被榨干了。

再拒绝了五位同学之后,坎贝尔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时一同学,还真是,受欢迎呢,比我预想之中还要更受欢迎。”

我握着花枝的手一顿。

***

一般来说,酒店开.房默认是攻方花钱,但好的酒店要花的钱可比这几束花合起来的价值更多。

***

“这些话都是我的朋友送给我的。”我一边把最后一朵花递出去,一边说道,“这份喜悦我也想分享给其他人,但唯独坎贝尔学长送我的这一束,不想分享呢。”

你是独一无二的,坎贝尔,我对你重视到这个地步了。

所以开.房的钱能由你来付吧……?!

即使做1的是我。

我不着痕迹地勾了勾了坎贝尔的小尾指。

看到了他的两指之间有一颗小小的痣。

第98章

李见路和陆恩正在一场慈善晚会的电梯间里。

他把陆恩接上来后,就自顾自摆弄了一会儿光脑,兴致突然高,又突然萎靡。

陆恩余光瞥到他的手势,就问他:“你在买什么。”

“买了个要丢垃圾桶的玩意。”李见路漫不经心地关闭光脑,他也没指望对方能收下,“走吧,电梯到了。”

“李见路。”陆恩平静地叫住了他,李见路微微侧头,等他把话说完。

他问:“你是因为哪个Omega改变的?”

多年的发小情,让他轻易察觉到李见路的不对劲。

但又因长大成熟,所以对对方不再那么了解。

李见路扯了扯嘴角,懒洋洋的表情微微收敛,克制着不去想头脑里不断冒出来的人影,心里头又酸又涩,像是一团一团烫手的水蒸气,他就是上赶着让人看不起。

以后,绝对,不会再买了。

“怎么可能啊,兄弟,你觉得我像是那种人吗,就是突然醒悟了,没权没势做什么都不方便,我想偷个懒都不行。”他拍了拍陆恩的肩膀,咽下满嘴心酸,咬着腮帮子,“你非要我找个理由,那我只能说是为了更好的偷懒,为了更美好的未来,我当然要掌控李家了。”

“怎么样,理由够充分够说服你不。”

“更何况,这样对你不是也有利么,兄弟。”李见路带着点吊儿郎当的调调道,“贝内特家和李家的合作本来就不少,我叔父那性子……和他做生意很难办吧。”

他耸了耸肩,“等我把叔父拉下台,掌权人就是你兄弟我了,多好啊。”

不管陆恩信没信,李见路转过身便向着会场迈开脚步。

“不过你的那个心选妹,最近麻烦事情不少啊……”李见路说。

陆恩道:“我知道,会自己看着办的。”

***

我把摘下来的花塞进了花瓶里,坎贝尔送的花我没拆,随便丢在角落里等它们腐烂,本来不想在坎贝尔身上多花心思,但考虑到上一个我没花心思所以被反手坑了一大把的人叫闻以序。

所以我就是装也得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笑死,谁的生活每天都是007,我的生活就是!

但无所谓,只要我最终能达到最后的目标,期间吃多少苦都没有问题,就是这个苦,真的不能少一点吗,苍天,陀螺都没有我能转。

时师傅辛辛苦苦终于跑完了业务,现在来看看日程表。

——成绩在竞赛当天晚上就出来了,我拿着出来的成绩申请了转专业,有坎贝尔在其中帮忙,我拿到了谢枕弦的推荐表,很轻易地就转了专业,之后回了第九军区把事情把之后推给我的工作全部完成,但为了避免之后的工作马上挤上来,所以分批上交。

给自己省出了不少时间。

顺带一提,这其中还有谢枕弦交给我的工作,这部分我是全部一起提交的。

得等忙碌的联邦最高执政官回过头来审批。

这需要一段时间的等待,我不想浪费时间的话就要先去做其他事情。

现在,日程表上就只有寥寥两项:探监,以及傅镇斯的可持续攻略计划。

我控制住了强烈的想要在地上阴暗爬行的欲望。看起来很少!但是做起来,根本一点也不少啊!!!算了,不管了,先做吧,活下去的事情我另外再想办法。

笑容灿烂.jpg

***

不知道陆恩是怎么发现那间废弃的体育器材室里的监控的,他拿到了监控录像带,确定闻以序全责,闻以序被关在了监狱里。

陆恩手眼通天,比我有能耐的多,我甚至都不用找叶斐亚,陆恩就帮我拿到了探监资格。

顺便ban掉了监狱里的监控。

给我塞了个预警器,套在我缠着绷带的脖子上,感应到我生命受到威胁就会自动帮我拨给警员,做好这一切措施,我站在监狱门口,给自己做心理准备。

守在门口的警官看了我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请问,一个浑身戴着镣铐的犯人还会给您带来什么威胁吗?”看起来我在这位警官心里已经变成了个胆小鬼。

“……他没有威胁,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汗。

活尸体要见鬼的心情没有人能懂。

闻以序给我留下的惊悚印象实在吸烟入肺,我见过面不改色往人脑袋上砰砰砰开枪的下城区流氓,见过把拖鞋当面包吃的下城区精神病,甚至见过漫天的尸山血海,但就是没有见过一个剪着白色纸人还动不动要我杀了他的被杀狂魔。

老天,这是心理层面的威胁。

精神攻击!要掉san值的!

如果可以我是真的想就这么把人抛下不管,但上次把人抛诸脑后导致的结果令人警醒,我可不敢就这么放着闻以序一个人在监狱里面。

我倒不是害怕他胡言乱语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部说出来,我其实更想甩当时在叶斐亚车上和人胡言乱语的自己一巴掌。

“一身腥味。”叶斐亚缓缓靠在高级皮革面料的座椅靠背上,座椅自动调节成适合他的角度,他对我的无病呻吟刻薄回复道,“感情腐烂的酸臭味,给Omega丢脸的耻辱,比西尔万更愚笨的Omega,我对Omega和Alpha之间的感情问题不感兴趣,不过——”

他抬起手,任由几圈金镯子滑至肩膀,指尖是红色的玫瑰纹指甲油,“你可以尝试着去探索。”

我:“探索?”

叶斐亚撩起眼皮,瞥了我一眼:“听不懂?”

他反唇相讥:“怎么,刚才不还说要证明自己么。”

我:“好了好了我听得懂叶斐亚你别念了别念了我知道该怎么办!”

叫你好奇情感问题,叫你好奇情感问题。

好奇心害死猫,现在把你自己搭上了吧。

手贴在门把手上,犹豫了半晌,用力,开门,一股阴森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和守门的警官双双打了个寒颤,警官抱着手臂抖抖抖:“怎么里面这么冷……这警局也舍不得开空调啊!”

我跟着抖抖抖:“你要不要跟我一块进去说不定你就知道了。”

警官连连摇头,十万分拒绝,我遗憾害怕且怂地打开了监狱门。

里面的人缓缓抬头,对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熟悉的C形的笑容。

“一一……你来啦……”闻以序抬起头,他是被锁在一个类似十字架铁板子上的,双脚并拢着被锁着,双臂被拉开锁着,只有个脑袋自然垂落。

我**,我又打了个寒颤。

联邦警局的人很会看人眼色,一看到闻以序是被陆恩整进来的,马上,证据都还没有到手,就给人安排了到处漏风的监狱单人房。

巨大的镣铐给人的手腕上套了一副,脚腕上一副,脖子上又是一副,脸上还有个止咬器,身上还是那身破破烂烂的黑色卫衣,连囚服都没人帮忙换。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闻以序是什么恐怖的会变成怪物的狮子人呢。

但他一笑,我就感觉,这装备还真有道理。

空气里是透心凉清飞扬的薄荷味信息素。

闻以序挣扎着想要看清我,大大的兜帽遮着他的半张脸,他一开始根本没有看清我,但他闭着眼睛也能喊出我的名字,身上的卫衣为了方便做手术,所以被剪得更开了些。

边缘的衬衫上依然沾着血迹,露出的胸腹上是缝合的线。

联邦是这样的,就算是注定要被判死刑的犯人受了重伤,那也得叫最好的医生来治疗,然后再“砰——”的一枪送人下地狱。

或者将人折磨的生不如死。

幸运点是前者,不幸运就是后者,闻以序的运气就不怎么好,是后者。

线条缝合的技术十分精细,密密麻麻如衣物的针脚。

他一笑,身上的伤口就跟着被牵扯,血跟着渗了出来。

顺着胸腹肌理一点一点缓缓往下滑。

奇迹般的,被扯开的伤口犹如千万蠕虫蠕动着要重新合上。

伤口看起来都像是有生命,是活着的似的。

……

草草草,这也太吓人了!!!

我皱了皱鼻子,虽然已经闻过了许多次闻以序的信息素,脖子上也缠着能隔绝我自己信息素的绷带,但我怎么说也是Alpha。

上次是因为精神太过恍惚所以无视了他的信息素,再上次,好吧,是我准备把人埋进土里给人立坟的时候,精神状态确实也不怎么样。

但经过了短暂的修整,我现在的精神状态没有前面两次那么差。

这里又是最烂的监狱单间,没有空气流通装置。

脖子后面的腺体在看到闻以序渗血的伤口的时候就开始发烫了。

我扭曲着双腿,关上门。

扶着隔离我和闻以序的铁栏杆,坐在他的面前。

闻以序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我流着冷汗,清凉的薄荷味一点都不能带给Alpha凉爽的感觉:“闻以序,你是故意的?”

不是,为什么Alpha和Omega的腺体不能由自身控制!我一点都不想在这种时候搞什么立正,但身体和灵魂就像是分开了一样。

一边灵魂在痛苦地喊着好可怕好吓人,一边身体又在嚷嚷好好闻的信息素我好想要。

……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ABO世界,AO两种性别身体和心灵可以分别爱上不同人的原因吗。

破案了!我真**服了!

闻以序则歪了歪头,卫衣的帽子滑落,被剪刀剖开的卫衣与衬衣跟着落到了肩头:

“一一,你*了吗?真bt啊一一,在这种环境下也能*……”

他的伤口还在渗血,裂开的肉虫依然在疯狂蠕动着。

“闻以序,我会对你的信息素有这样的反应和那场实验有关联是吗。”我紧紧盯着他的伤口,努力忽视身体上的异常,太奇怪了,之前西尔万的信息素都不能带给我这种感觉,这种难以控制的,似乎立刻就要宣泄出去的感受。

更激烈,更失控,更像是野兽的本能。

隔着一层信息素隔绝绷带,我也只能勉强控制着自己的信息素不外泄。

但我在面对等级更高的Alpha的时候都能很好地控制住。

不可能现在就控制不住。

明明西尔万作为处在A~S级之间的Omega,已经是顶级。

“一一已经知道了啊,终于知道了我的感受啊……说起来,这里的监控刚刚关了呢。”

他对着我轻轻地笑,微微仰起头去看这间监狱的角落,似乎在观察这里的监控是不是开着的,我才注意到他的脸上早就潮红一片:

“一一,要来试试吗?”

第99章

试试……?我擦去新冒出的大豆般的汗珠,冷汗涔涔,努力镇定,不去回复闻以序的话,而是接着自己刚刚说出口的话用很笃定的语调继续道:“果然,和那场实验有关系。”

闻以序只是笑,没有反驳我,这就是默认的意思,他似乎想要把笑容放得更大,所以嘴角弧度一直在撕裂的边缘徘徊,简直就是这个世界的裂口男。

什么阴间怪物。

……谢特。

阴到没边了,我想我已经大致明白为什么闻以序当时会突然出现在我旁边和我扯瞎话了,我即使情绪再怎么激动,精神再怎么不稳定,再怎么想把自己埋进土里。

在下城区见过无数死人的我也不可能分不清死人和活人的区别。

被我推至马路,脉搏不再跳跃,身体的温度低出人体的极限,正常人绝对是死得不能再死了,我背着闻以序的时候,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腔时,也能感受到他的心脏确实已经失去了活力,生命体征全线消失。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闻以序确实死过一次。

但他还没有被我埋进土里就复活了。

这完全不符合人类的生理特征。

我感到一阵恶寒,偏偏表皮是火热的,闻以序薄荷味的信息素在不断加热我的身体,我犹如一只沸里煮着的青蛙,还是刚刚从冰凉的小溪里捞上来的那种,又冷又热的撕扯感让我头昏脑涨。

我站起身,拽住了面前唯一能够降低我体表温度的铁栏杆:“闻以序,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闻以序餍足地眯起了那双沉沉的灰色的眼眸:“让我能和一一天生一对的药剂……?”

“你这说的什么屁话!”我对他大声喊道,“告诉我他们的本来目的,药剂本身的作用,我知道你是明白的,你对我发疯有什么用,你不如告诉我有用的信息我来替你脱罪。”

身体是真烫,连冰凉的铁栏杆都不走分毫的热量。

我想骂人,我要狗急跳墙了。

结果发现没有墙给我跳我跳了还就我一个会死。

这叫什么道理啊呜呜呜呜。

我得尽量让自己的思路不被闻以序带着走,如果我顺着他的思路回答了他的话我就会被他的神经病一样的跳跃的思路带偏。

脑海中跃过了几个转瞬即逝的危险想法,我呼出了一口气。

开什么玩笑,就算闻以序的信息素对现在我的诱惑力再强,那能有活下去的欲望强吗。

闻以序的笑声萦绕在这间破破烂烂四处漏风的监狱小单间内:“一一……”他弯着眉眼,挺了挺破破烂烂毫无诱惑力的身体,说道,“顺着自己的欲望不好吗……?我不会拒绝一一的,不管一一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拒绝一一……就把我当一个发泄欲望的工具吧……”

然后被你拖下水是吗?

我空出了部分头脑去思考假如我在这里把人搞了的后果,首先这里没有换洗衣物,其次我根本不可能在不惊动警官的情况下给人做事后清洁,这意味着公开处刑,最后,闻以序是个极其容易怀孕的Omega,只要他打开了升职腔,就肯定能怀上。

……

我真受不了!为什么我不是Beta!

Alpha的身体真是没用!

我拽着手中已经被沾上我的温度了的铁栏杆,用力的,青筋冒起的,知道在我如果一直在栏杆之外是不要指望闻以序回答我的问题了。

将脖子上的绷带勒得更紧了些。

脖子后的腺体鼓起,蹦蹦跳跳。

我颤着手从兜里掏出钥匙,干脆利落地拧开隔绝着我和闻以序距离的铁栏杆大门,气急败坏地迈了进去,扯着闻以序的破烂的卫衣领口——

“撕啦。”领口被我扯得更开,白到泛青的肌肤大片露出,我像是一条被抢了肉包子的狂怒的狗一样开始汪汪汪的狗叫了:“闻以序。”

我不顾他身上的镣铐是否会因为我的动作而刮伤他的皮肤,把他往我这里使劲扯着:

“告诉我,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同时手往裂开的衬衫探,得到了一声闷哼。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呃、一一。”他先是因为陡然的冲击而不得不变了神态,随后就又露出了一个狭促的、阴恻恻的笑,“……是半成品的不死药。”

“只要我没有主动去死的想法,并假借他人之手完成自杀,那我就不会死。”他大喘着气,脖子没有支撑物品,只能任由我拉着,说起话来极其费劲,单是能不间断的说完一句话就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异常艰难。

我皱起眉,手下用力:“那为什么我会觉得一直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也是药物的作用么?”

当时那场实验的实验人员对我注射的药剂是虚弱药水。

——同样是半成品。

下城区底层居民活不下去的话连买信息素的活都能想出来,更不必说试药了,区别只是他们可能只用一次两次就好,但参与了实验的话,需要连续注射并观察。

时不时还得抽血化验。

我就是被半成品毒害的其中一个废弃的试验品。

失去价值后才被丢出实验基地。

“实验基地的所有药剂都是由同一个母药剂稀释而成的子药剂,所有药剂中都包含有一种名叫拉姆达的物质……这种物质会不断吸引被稀释的子药剂靠近其他子药剂,最终合成母药剂,回归母体。”闻以序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事实上他从见到我开始眼睛就没有合上过。

眼下一圈浓厚的黑眼圈,沉重得像是八百年没有睡觉了。

这或许也是为什么谢枕弦会关注到我的原因了。

他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已经下意识关注到我了,加上我优秀的工作水平,这才是他垂青于我的真相,根本不是天上掉馅饼。

这是我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一线机遇。

但谢枕弦被注射的什么药剂我还没有头绪,唯一有点线索思路的只有医务老师无意之中透露给我的那句告诫——

“不想变成Omega的话,就离他远点。”

什么药剂会使人变成Omega?

等等,是谢枕弦将这件事捅到星网上的,再联系平日里经常看到的关于谢枕弦是跨性别者的言论,假设谢枕弦那颗聪明的脑袋会将药剂留存备份,并因为自身性别不稳定而持续研究着相关的药剂,不就能和医务老师说的那些话对上了么。

……如果能留在谢枕弦身边,我会再找机会对此进行深入探索与了解。

我眨了眨有热气升腾而上的眼,看向闻以序,问道:“你为什么要参与这场实验?”

闻以序瞟了我一眼,我沉默了一瞬,手下略用了点力气。

他哼唧了一声,这才继续说道:“我的父母为了向军队宣誓忠诚,呃、呃,轻点,呃,再重点,实验项目和军队之间有合作关系……”

很简单的关系,很好理清。

“那你对我的感情也是因为药物之间的吸引力?”我掐了把自己的腺体,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要把问题全部问,掐了一下没用,又掐了一下,我干脆直接在腺体上掐十字架了,现在这枚硬币大小的腺体比蚊子包还碍事。

他大爷的,鬼知道这有多难。

偏偏闻以序听到我这个问题,还只会回答重复的几句话:“不是,我只是单纯的,很喜欢很喜欢一一,不,我是爱一一,我爱你,一一,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一一,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疯子,闻以序就是个疯子。

抓着他卫衣领口的手微微颤抖。

汗水浸透了我的后背。

薄荷味的信息素无时无刻不在刺激我的鼻腔和腺体。

我现在连闻以序那缝得密密麻麻像蜈蚣似的缝合线我都能直接无视了,他那张寡淡的不符合我审美观念的脸我也能直接无视了,就算把他的头也直接砍掉我都能面不改色先满足一下自己。

要不是脑袋上悬了不止一把断头刀,我真想不管不顾了!!

啊啊啊啊啊万一这个时候有人推门进来我就完了!真的玩完了!

我被他气的原地疯狂跳脚,七窍生烟,暴跳如雷。

星际时代的《小丑》该叫我去拍。

我用力抓住了闻以序的头发,另外一只手抽了出来,蹭干净,抬起了他的下巴,将他痴迷潮红的脸一览无余,我的声音和从牙齿缝里挤出来没有什么差别:

“别装傻,闻以序,你自己明明清楚的很。”

他蹭过来,蹭着我的手心,黏黏糊糊,“一一,再来……再来……再来好不好……”

再来你大爷!!!我的精神又要不正常了,好想撞墙,咚咚咚把墙撞倒。

但我竟然克制住了,竟然又一次克制住了,我把他的嘴捏起来:

“你不想分析,那我给你分析。”我先是把当时在车上对叶斐亚讲的那一番话对闻以序讲了一遍,当然,因为说话对象不同,所以进行的加工也不同:

“闻以序,清醒点,你根本没有理由喜欢我,更没有理由爱上我,会愿意对你施以援手的人不止我一个,你就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能肯定自己会喜欢上我吗?”

“多么莫名其妙,你为什么要爱上一个只会伤害你利用你的混蛋。”

“说白了还不是因为药剂作祟。”

“你怎么敢这么笃定自己不是因为药剂而爱上我的呢?”

闻以序摇了摇头,眉眼弯弯,精神状态也和我一样时好时坏的:“就是能确定啊……”

这种感觉是和单纯的被药剂驱动不一样的。

……

是从心底升起的感觉,而不是单纯的因为身体上的滚烫而导致的错觉,不是信息素导致的,只是他的心脏在产出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我要被憋疯了,即使这间监狱四处透风,但因为靠得太近,密集的薄荷味信息素扑鼻而来,让我有一种缺氧的恶心感:

“那你自己说啊,这是什么,你自己又不说,就想让别人来给你分析,我要是有这么懂你我现在会在你面前陪你空好耗时间吗!”

闻以序的头被我松开,反弹了回去,弹在了冰冷的坚硬的十字架上,但他是真的感觉不到痛觉,即使伤口崩开得再厉害,也不见眉头皱一下:“喜欢,是喜欢,是爱……”

但他嘴上说着喜欢,实际上,连他自己,包括我一开始都没有关注到。

每次他说喜欢我的时候,眼中的痴迷是浓烈的黑泥。

那已经不能说是痴迷了。

我觉得他能对着我吐血,大吐特吐那种。

闻以序的监狱编号是37081,排在最末尾的。

监狱四壁是由黑铁铸造的,黑峻峻的,冰冷的光透过缝隙照在我和闻以序的脸上,我突然想吐,想到自己刚才对这么个自己嫌恶的人做了什么就觉得很恶心,虽然是迫不得已,但也有一部分我脑子被信息素被信息素烧懵圈了的可能性。

现在信息素的产生因为他短暂的陷入了鬼打墙的状态而少量多次的减少。

……

然后我透过闻以序十字架上反射着的光看到了自己的眼神。

也是那种,浓烈的,仿佛有黑雾在其中萦绕着的暗沉的。

“……闻以序,你搞什么纯爱,你自己不知道自己在讨厌我吗?”我终于找齐了最后一块拼图,如梦初醒,茅塞顿开,醍醐灌顶,大彻大悟。

闻以序慌慌张张地晃着脑袋,想要靠近我,但腹上密密麻麻的缝合线开裂着流血的状态以及手臂被十字架上的厚重镣铐锁着而被迫放弃了继续靠近我的想法,他只能挣扎着蠕动身体,“不……我不讨厌……不讨厌一一,我喜欢一一……”

我说得是对的,甚至戳他心上了,所以他只能做最后的挣扎。

可他没有办法捂住我的嘴,也没有办法捂住自己的耳朵,他只能听我将他一点一点剖析:

“初级学院里,其他和你有过联系的人都混得不怎么样对吧,我记得他们要么去了联盟的军校注定死在战场上,要么已经中途辍学离开学校在下城区里鬼混了。”

“只有我,考上乌托邦军校,而你,却只能被迫接受孟家的安排,当一个光鲜亮丽的宠物……”

“不对!你说的不对,我只是有点羡慕——”闻以序喊着不对,自己却不能说清个几斤几两。

“所以你不甘心,尤其是在看到我考上乌托邦军校之后。”我没管他,继续说道,“你想,都是不入流的地方出来的,凭什么我能这么自由,但你却要被关在华丽的球笼里等死。”

我托着下巴,人总是把对同性的仰慕当成嫉妒,把对异性的嫉妒当成喜欢。

“你说得对,你不讨厌我。”

“你是在嫉妒我。”

“不会吧,真是这样啊。”我看着闻以序平静如翻腾的大海般的反应,知道自己猜对了,顿了顿,蹲在闻以序的脚边,从下至上看他,分明是仰望的姿势,却有一种是自己在俯瞰他的错觉,生生笑了,“你真嫉妒我啊,闻以序,你真奇怪,我有什么好嫉妒的。”

“我现在不是和你一样吗。”

“……”闻以序没有说话,他只是瞪着他那双雾霾灰的双眼,目光沉甸甸地看着面前的人,他从来没有这一刻这样羡慕她。

他想把她拉入和自己一样的深渊,但她却说自己已经在深渊里了,不需要他拉。

她好像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挣脱出深渊。

闻以序感到浓烈的不甘心,和,强烈的恨意与爱意。

而嫉妒和爱意的边界本就模糊不清。

***

守在3708单人监狱门口的警官昏昏欲睡。

一抹红闯入警官的视野。

警官瞬间清醒,又在看到对方和自己一样的警服的瞬间放松了警惕。

“哈欠,你怎么又戴墨镜来监狱走廊啊,这儿又没阳光。”

“时间到了,我来换班。”戴着墨镜的红发警官混不吝地抬了抬警帽,几缕红发在警帽下翘起,嘴里咬着根燃得差不多了的烟头,指着他身后的监狱门口,痞里痞气,调侃道,“你小子懂什么,这叫滤镜,怎么?你还睡上头了,舍不得了?那你替我值班我去睡觉?”

说完就作势要走。

“哎呦,怎么可能,但怎么今天来换班的人是你啊。”警官开心还来不及,怕人真走了,赶忙拉住人让位,恭恭敬敬喊了一声,“秦哥。”

秦勉这才勉勉强强被拉回来站岗。

第100章

关好铁栅栏的门,我走出关押着闻以序的监狱,抬眼便和秦勉对上了视线,心猛地一空,卡了半天才找到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刚刚冲人发完神经的沙哑:

“看样子你在等我?咳,”咳嗽了一下,我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潮湿了的发丝,尽量让自己显得泰然自若,胸有成竹,“你好,警官,秦警官,等很久了吗,为什么不说话。”

一直被我尽量忘记在角落里的人影随着面前这位红发白眼的警官的出现又一次冒了出来。

——幸好,我现在不怎么狼狈,秦勉要去和我哥告状也无所谓。

我微微皱了眉,已经断绝了关系,随便他去和我告状本来就无所谓,我为什么要担心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胸口顿时又酸又闷,同时又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情绪如同在暴风中航行的船只,随着翻滚的海浪不断起伏。

刚刚在闻以序的监狱里产生的情绪仍有余留。

靠北啊,人为什么不能像机器人那样,身上有个掌管情绪的开关,想关上情绪就能关上,这样我就是个又理智又温柔无论什么事情都不会影响到我处事能力的max版时一了。

“你阿哥观念你挂念挂念得不得了咯,托我来看下你现在生活得怎么样,要我看,活得不错,就系你拍拖对象的眼光不咋麻麻样,”秦勉点了一根新的,把原先烧到尽头的那根丢在地上,手指在另外一根烟上犹豫了片刻,抬起眼皮看我,痞里痞气,“抽烟mua,靓妹?”

我想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拒绝了他的抽烟邀请,看着他低头给自己点烟,我没忍住,“你这是什么口音?怎么口音变成这样了?你看完了没,看完我先走了,最近事情多。”

虽然听得懂,下城区的口音也基本是这混一点那混一点。

秦勉这口音也和他那一身气质搭配得够够的。

秦勉后知后觉地“啧”了声,灰白色的烟雾在他的烟头处徐徐升起:“将就听嘛,都是自己人嘞,最近谈生意谈了几个带口音的兄弟仔,这样和他们聊天起来方便。”

联邦警局的工资是有多低,秦勉到底打了几份工。

好奇心刚刚升起就被我掐死在了摇篮里。

他打什么工打几份工关我屁事。

我闻着烟味皱起眉头,本来就算健康的肺深受重创,往后躲了躲,听完了他这段话就要开溜,他的手却拽住了我的小臂。

“还有事?”我没有好气地扭过头去看他的脸。

秦勉嗤地笑了一声,脸上却没有笑意,把嘴里燃烧的那根烟头碾在监狱的铜墙铁壁上,碾出星星点点零碎的烟灰,很节省地重新揣回了兜里,看得我眼皮一跳又一跳。

他压了过来,冷着脸,“我说你这个做阿妹的,还真够没良心的哈,你阿哥那么关心你,在乎你,你是一点都不在乎你阿哥喏,多问一句都不肯问?狼心狗肺得很呦。”

“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复杂,但这关你秦勉什么事啊?”我抬头看监控,移动了一下身,确保自己待在监控之外的范围,“我在不在乎他也是我们兄妹自己的事情。”

“啧,看你长得带劲,想娶你回去当老婆不行?”秦勉说,最近遇到的事情不顺利,他就是个热爱发颠的靓仔。

我浑身起鸡皮疙瘩:“草!秦勉!我是Alpha你不知道?!”

“哪能不知道?连玩笑都开不起的靓妹,白长这么一张Omega的脸嘞。”秦勉被我一把推远,踉跄了两步,却没有再多做点什么,只是吊儿郎当地靠在墙上,问,“真不问你哥什么情况?”

“……”我脆弱的身子骨就这一会儿功夫就站累了,蹲下身,招了招手示意让秦勉跟我一块蹲下来,等人靠着墙壁滑着蹲下来,和人面对面,“我哥最近什么情况,你还是带着他做地下偶像?”

想也知道,养条狗十几年下来都有感情了。

我和我哥从出生到现在快二十年了,真要说完全不关心那得把我改成机器人。

只是现在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我的人生短短的,一眼就能看到头,时小南在我的人生里占据了几乎全部的位置,现在我靠自己拼出了一条勉强看得见光的生路,时小南在我的人生里占着的位置就不够重要了。

“你别带他继续做地偶了吧,都做了好几年了,你俩已经是朋友了吧,地偶本来就只能吃青春饭,又苦又累,我现在能养家糊口了,秦勉你有点良心就帮我劝一下他行吗。”我没头没尾的,想什么就说什么,“其他的我也管不了了,我给你个地址,定时给我送点消息,你在下城区门路多……对了,雇你要多少钱,我付你工资,月结,但得等我下个月发工资了才能给你,没办法付定金,你帮我看着他就行了,他要走歪路再帮我劝劝,我多给你点。”

这些话都不用思考,时小南之前是怎么关心我的我就是怎么说的。

“但你别帮他打探我消息了,就说我过得不错就行了。”

我笑了下,监狱走廊的灯是暗色调的白,抬头就能看到那又亮又暗的灯泡管子。

“我已经和他断绝关系了。”

“放宽心。”秦勉从墨镜里看人,红发炽热得耀眼,他看着我说道,“现在我带你阿哥做点小生意,好歹是几年的朋友咯,我又不是你这样狼心狗肺的人喏,肯定会帮忙照看两眼,地址你在光脑上发给我就成,那是我的常用生活ID,你发的消息我随时能接收到。”

我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下,发现自己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站起身,拍了拍腿,就又被秦勉拉了回去。

“你确定要和你阿哥断绝关系?”秦勉问道。

“我不需要他了,他也和我没有关系。”我慢慢道,沧桑且情绪稳定,“即使之前确实是家人,但即使是家人之间,也需要距离感,不可能永远陪着对方一直走下去。”

“人生本来就一段一段的,除了自己,也没有谁能一直陪着自己走下去。”

“时小南该有自己的人生,不围绕着我的人生。”

而且,军区里位置不低的军官竟然有一个在做地下偶像的亲哥?那真是要让人笑掉大牙了,我又不可能把时小南做地下偶像的那段经历一刀下去咔嚓给人的记忆剪掉。

我情绪真稳定,给自己点个赞。

秦勉说道:“有道理,看来这个消息可以告诉你了?”

我疑惑道:“什么消息。”

随便吧什么消息都无所谓,他随便讲讲我随便听听得了。

什么都不能激起我的半点波澜了。

除非他现在再把我塞进闻以序的监狱里,让我再被闻以序的薄荷味信息素制裁一下,但在那之前我会百米冲刺到售卖抑制剂的柜子里购买上一针抑制剂,扎进我的腺体。

秦勉:“阿妹,你和你阿哥不是亲生的。”

我:“……”

沉默。

寂静。

死寂。

“***我***你***秦勉你他**是***来搞我心态的吧草!”随便什么随便,我抓着秦勉的领口,他人突然压迫感十足的不耐且严肃地反驳我道:

“啧,我**还没有烂到要用这种事情来和你开玩笑的地步。”

“***你****我啊啊啊啊***秦勉你就是知道我监狱里刚刚发完疯故意激怒我的吧!你是不是就想看发疯啊!”“你嘞太紧我要缺氧了我*!”“我本来精神就差你不知道吗!你说你惹我干什么!”秦勉咳嗽了两声,我发了会儿疯,经过一段鸟语花香的输出,勉强冷静了下来,松开了抓着秦勉的手,我和人道歉,“对不起。”

我冷静得和刚才比简直判若两人,“这消息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我不信。”

“我和时小南同在一张户口本上,从我出生开始,我们就拥有同一对父母,即使他们不太称职,但他们确实是我和时小南的父母,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和时小南不是亲生的。”我说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和时小南不是亲生兄妹的。”

我平静了,秦勉反而来劲了。

他凑了上来,不是所有Alpha都有我的自制力,烈性的热带奇异果味信息素从他脖子后的腺体里泄露出了一点点的味道,这张带着墨镜的脸看得我火冒三丈,恨不得一拳砸得秦勉狂流鼻血。

但现在的我已经成长了。

我**绝对没有想****。

“我猜的。”不等我打出一个问号,秦勉就更凑近了我一些,我掐着他的手臂阻止他更进一步,他歪了歪头,墨镜跟着他一起掉了掉,“但我觉得八九不离十噻。”

他躲开了我的一脚,耳根突然红得像是能滴血:“阿妹,你好带劲,带劲得真要命,我现在觉得你是不是Alpha都不重要了——”

“?”我被他这句话实打实吓了一跳。

Alpha不能!至少不应该!

我以为闻以序已经够变态了,陆恩也已经够变态了,叶斐亚也够变态的了,坎贝尔也没有什么区别,但同样的变态放在秦勉身上,那就是一百倍的变态。

变态中的战斗机啊草草草!

“咔啷——!”

这次我没有客气,直接踹飞了他脸上的墨镜。

在秦勉面前我不需要装模做样。

幸好我是个Alpha,而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Omega。

我喘着气,思考着要不要去举报秦勉,把他这份工作直接端掉。

对不起,老天,我错了。

生成Alpha已经够好了。

“阿妹你下手真狠哇。”秦勉坐在地上搓了搓鼻梁,上面是一道被墨镜刮出的细小口子,狼一样的眼看着我,“我不过是开玩笑喏,哎,别跑,留根头发,就一句是开玩笑的哎,我要给你和你阿哥做基因鉴定,看看你们是不是亲生的。”

我:“——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觉得我和我哥不是亲生的啊!总不能无缘无故就真想吧,知道这点对你有什么用,对我又有什么用啊!我为什么要知道!”

秦勉:“你这阿妹你就没有点好奇心吗。”

我:“我有个几把的好奇心!你个叼毛!”

“那我就当你和你哥肯定不是亲生的了?”“随你的便。”这招对她没用,她该走还是要走,秦勉意识到了这点,下一句话就把人喊住了:

“你哥一直在烦我,要我把你的消息递给他,基因鉴定出来了他就不会烦你了!”

“结果我不告诉你,你就当你和你哥还是亲生的。”

***

来接班的警官看着面前的人指缝中掐着的一根黑发,又看秦勉的耳朵和脖子一片红,好奇得要死,憋了半天还是问了:“秦哥,你这什么情况啊,有情况了?哪个Omega啊,这么好的福气。”

“一个带劲的阿妹。”秦勉哼着歌,和人换了班。

哎呦,心头一直和开机关枪一样上上下下的跳,兔子都没有他心脏现在跳得给力。

就是可惜了,是朋友的阿妹。

阿妹是Alpha这件事把整件事的刺激程度愣是上升了一个台阶,秦勉摸着自己下巴,他还真有点好奇碰了会不会真的被打断腿了,怎么办,越是这样,他越想做这件事。

光脑响了响,他正想着的那个人发来了消息。

打开看了眼,是一个地址。

看得出很谨慎,不是乌托邦军校,也不是下城区或她现在的家庭住址,更不是工作的地方,而是设置到了一个没有什么人敢乱来的地方,。

在苍白之城。

秦勉的手顿了顿,默念了一遍她发来的地址,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与前面的想法并不冲突,甚至可以说是叠加在一起了。

苍白之城,已经是联邦的核心,军区的核心了,阿妹混得真不差,秦勉想。

他之前还有点发愁该怎么更近一步接触到这份核心呢。

但在此之前他得先去给时小南一个交代,先去汇报一下她的最近境况。

***

回到第九军区以后,我开始盘算着怎么再把对傅镇斯的攻略计划重新拾起。

但在重新开始攻略傅镇斯之前,我有一点疑惑仍需要确认。

——那就是谢枕弦对我的态度。

谢枕弦是很关键的,不论是闻以序,还是傅镇斯,亦或者坎贝尔,似乎都和谢枕弦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闻以序怀里的名片,在谢枕弦的办公室整理文件时闯入的傅镇斯,坎贝尔帮忙从谢枕弦手上拿到的推荐表。

他们三个人都认识谢枕弦,甚至后面两者和谢枕弦的关系大概率不菲。

但我还不能确定谢枕弦对他们是什么态度。

傅镇斯的事情反而不是那么着急了,他最近也忙得脚不着地,恐怕都没有心思去思考情情爱爱之类的事情了,我需要他在见不到我的日子多想起我。

这几天除了完成上司先生给的任务之余。

我总是在接谢枕弦给我的部分任务。

谢枕弦给了我一个普通助理的岗位,薪资加了三倍,甚至提前给了定金,这让我的钱包松了口气,甚至敢现在就给秦勉付工资了。

完成谢枕弦交给我的文件时,我总是完成得格外好,并将多余的时间用来精益求精,谢枕弦似乎也终于意识到了我的能力有多好,我这样的人才有多么好用。

而一直待在普通助理这个岗位上,我是接触不到更机密的文件的。

于是这天,谢枕弦难得不穿执政官的服饰,而是穿着一身便服,来到了我所处的办公楼层。

轻轻敲了敲门。

以另外的身份,带着表面上茫然不已,内心已经在疯狂思考的我到了他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