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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体育器材室并不算黑,尤其现在还是午休时分,阳光最强烈的时候,人眼适应后能够很轻易地就看清这间小房间里的所有事物。

当她能够看清闻以序的时候,闻以序也就看清了她。

满地的小人,但多看几眼就会发现,闻以序的剪纸技术一点都不好,常常把小人手牵手的地方剪坏,只有他手上的那个,是最完好的。

可惜她并没有心思去欣赏他好不容易才剪好的小人。

——“闻以序,对不起,我现在也没有想起你。”

“没关系,不用道歉,只要是一一,就永远不需要对我道歉。”闻以序轻声细语道,善解人意的原谅了她,痴痴地笑着,嘴角的笑容又一次勾起,一个圆润的,饱满的弧度。

“一一只是记忆力有些不好……”

仿佛是要把自己最漂亮的一面展露在她的面前。

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惨白的面容有多么地吓人。

兜帽把他的上半张脸遮掩住了,只能看到他扯出的笑容和尖尖的下巴。

她捏紧了缠满绷带的手,听到他这句话,手臂短促地抖了一下。

好像在忍耐着什么。

闻以序的目光不禁看向她的手臂,绷带缠到了她的手上,只露出了指头,刚刚换过的绷带,洁白,干净,整齐,他不知道她的手是怎么受伤的,只能看着绷带角落处掉落的一根绷带尾巴,用茫然乖巧的眼神无声地祈求,希望她能告诉自己。

但她被盯得浑身发僵,在他欣赏的目光中,张了许多次唇,犹豫了许多次,才把想说的话述诸于口:“你能告诉我,我们之间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吗?”

“为什么要这么犹豫呢……?明明只要是一一,一一想要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一一的,想对我做什么都没有关系的……”闻以序有些难过。

她深吸了一口气,柔和了语气:“因为想不起来,觉得太对不起你了,所以才会这么犹豫。”

她贴着墙,又重复了一遍:

“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我们之间,是怎么认识的了吗?”

原来是因为觉得愧疚啊,闻以序有一点点开心了,比难过多一点,所以难过烟消云散了,他想把笑咧得更大一些,用自己的开心告诉她,完全不需要对他有愧疚。

可惜似乎已经到极限了,嘴角咧得太大,缺水,没有颜色的唇上裂出了一丝鲜血。

顺着面部的线条弧度,滑落,凝在尖尖的下巴边缘。

“滴答。”

落在他捧起的白色小纸人上,正好落在他剪坏的那个小人的脸上,渗透,闻以序有些无措地把纸人竖起,那滴血就变成了一滴眼泪。

他又有些难过,笑容不是那么大了,有些颤抖,有些勉强,但怕被她看出来,所以还是很饱满很饱满,这样她就不需要愧疚了。

呆呆地看着小人脸上的眼泪,闻以序轻如鸿毛的声音在这间昏暗的体育器材室响起:

“四年前……”

***

四年前。

边缘城初级学院。

五班。

天气转冷,边缘城初级学院隶属于联盟,面向平民与下城区通过面试的穷学生,学费全免,但联盟财政赤字严峻,无法供应边缘城地区的天气系统。

那年边缘城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沐浴在风雪中。

闻以序蹲在角落,抱着头,把脑袋埋在了卫衣的帽子里,一瓶透彻心骨的冰水从头淋进了脖子,冻得他嘴唇发青,浑身发抖。

围着他的是五个男性Alpha。

往他头上倒水的就是其中一个Alpha。

“哈哈哈哈你们快来看他这幅鬼样子。”“哥,你看,他还会瞪你呢。”“臭小子,一个Omega也敢这么瞪Alpha?嗯?哪里来的胆子!”藏在帽子里的头发也难逃一劫,被拽住了头皮,往墙上摔去,闻以序无力地滑落在地。“瞪啊,再瞪啊。”“活该哈哈哈哈,谁让你分化成了Omega呢?”“男Omega哈哈哈,说出去笑死人了。”

ABO之间除了三种性别鄙视链以外,内部也存在高低区别。

第二性别需要等到分化后才能知道。

但第一性别一出生就知道了。

即,男女,平民和下城区的大部分底层居民都没有条件,也不会提前去测未来的分化结果,所以在ABO们的未曾分化的幼年期,天性使然,女孩子喜欢和女孩子一起玩,男孩子和男孩子之间一起玩,所以,内部鄙视链就出现了。

Omega天然就认为是柔弱的,不配和Alpha相提并论的,边缘城爱护Omega的意识十分单薄。

可却常常有小时候喊着兄弟哥们,结果到了分化期,哥们摇身一变,变成了人人可欺可辱的弱势的男Omega的情况,这类男Omega往往不受欢迎,也让一些底层男性Alpha接受无能。

底层Alpha择偶也更多偏向女性Omega。

经典的AO情侣夫妻搭配:女Alpha,女Omega。

排名第二的是:男Alpha,女Omega。

闻以序所面对的就是这种情况。

五班里男性,大部分都在分化期后分化成了不上不下的Beta,其中五个分化成了Alpha,从前他们便总是肆无忌惮地一块玩耍,哪怕闻以序分化成了一个Beta也没有问题,偏偏闻以序分化成了一个Omega。

偏偏他的父母全都在战场上,在前线上,除了定时汇款外,便无法再照顾更多。

他的衣柜里全是同样的黑色卫衣,因为好清洗。

他的头发总是乱糟糟的。

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四处乱翘。

因为是他自己剪的。

——作为异类之中的异类,闻以序自然变成了五班的欺凌对象。

这种情况从入学第二年开始,持续了两年,直到现在。

闻以序从一开始的挣扎反抗,到现在,已经彻底麻木,他静静地保护着脑袋,脸上是用拳头砸出来的青紫,红痕,鼻血,额角红肿,一只眼皮肿得大大的。

任由他们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每个人都有太多自己的不满了,只不过是借着他这个出气包撒气。

今天也是一样。

他们把他狠狠地侮辱了一番,最后踹了他一脚,教室的门被“砰——”一声关上,闻以序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身上沾上的灰,想要开门。

他微微一顿,打不开了,这次是反锁吗?

天也已经暗了下来。

冰冷的夕阳落在他的身上,闻以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有些怔然,麻木地想,看来今天要在教室里过夜了……感冒很麻烦啊,家里又没有人……

***

“就在这个时候,门开了,我看到了一个好漂亮的女孩子,黑头发,黑眼睛,但好瘦。”闻以序平静的声音有了一丝波澜,把纸人放在了我的手中,拿起了剪刀,咔嚓咔嚓剪下一个小人。

我则抓耳挠腮都想不起来自己竟然还做过这档子好人好事。

只能接着催促问:“然后呢?你就这么……喜欢上了我?”

闻以序摇了摇头,继续道。

***

她拉开了门,眨着一双很干净的眼眸,黑亮亮的,脸被冻得红扑扑的,她哈出一团小小的白汽,小声道,“……我看到外面反锁了,又听到了里面的风声,就想着是不是你们没关窗,想看看里面的课桌椅有没有被挂倒。”

比雪还要透亮。

闻以序茫茫然地看着她,她包得圆鼓鼓的,衣着朴素却也整洁,明晃晃扎根在他的面前,像一朵朴素的小蘑菇。

——似乎听谁说过,她是谁的女朋友。

也是Omega吗……

“看来是关的好好的。”她探头进来,看了眼里面的情况,又看了一眼闻以序,他的头低得很低很低,但她却能另辟蹊跷,趁他不备,倏地蹲了下来。

从下往上仰望他的脸,把闻以序那张又青又紫狼狈至极的脸收入眼中。

她的声音更小了:“……你没事吧?”

闻以序摇了摇头,侧过头,避开她的目光。

耳廓红了一圈。

她不知疲倦般转了一圈,非要看他的脸:“你下课以后早点走不行吗?”

闻以序:“……”

“——他们总是欺负你吗?”

闻以序:“嗯……”

很小很小很小声。

“那太好、不,我的意思是,那就巧了。”她好像真心替他难过般,有一点愤慨,“我之前也总是被人这么找麻烦,但后面我就找到办法了。”

“下次你再被欺负了,就多等我一点时间,我把方法教给你。”

***

闻以序不知道这个下次是什么时候。

但他每一次被欺负了都有多等一会儿。

希望她能突然出现再吓他一跳。

只是他同样没想到,那群人竟然也发现了他会在被欺负之后,留在原地多等待一段时间,等到夕阳完全落下了,才会慢吞吞地回家。

这让他们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从前担心欺负过了头——之前的行为都还能说是刚刚分化,还把他当好哥们,玩闹起来没有分寸——被他家长告到警局里,现在他们更加肆无忌惮了。

“你们说,天气这么冷,不穿衣服的话是不是会冻死啊?”有个Alpha看着窗外的天空,白茫茫一片的雪,提了个“有趣”的建议。

其他四个Alpha纷纷响应。

“这你问我们我们怎么知道。”“不如试验一下?这里不就有个现成的试验品吗哈哈哈哈。”“就是搞起来怪恶心的。”“这有什么恶心的,他可是Omega~”

“听说分化成Omega之后皮肤就会变得特别顺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单看怎么看得出来,虽然他长得不怎么样,但说不定身上就特别漂亮呢嘿嘿。”

闻以序面无表情,放空了思绪。

当思考变成了一件让他痛苦的事情时,他就干脆摒弃了思考的能力。

这不能改变什么,但能让他不那么难受。

“诶诶诶,先等一下,我先问他一个问题。”那人笑着道,“之后你们想怎么对他都无所谓,先让我问完——”

“喂,臭小子。”他踢了踢闻以序,闻以序被踢得吃痛了一声,茫然地看着他。

他笑得和善:“上次和你走在一块的那个女孩子,叫时一的那个。”

原来她叫时一。

闻以序默默想,难得对面前的人有了一丝期待。

希望他能讲一些关于她的内容。

……但他还以为,没有人看见他们。

怎么就被他们看见了。

有人的手已经悄悄掀开了他的衣服下摆,一阵凉意袭来,被那个问话的人啪一下打落,“哎呦!大哥你打我干什么!”“去去去,老子问他话呢,等老子问完!”

“那也是个矜傲的,老子约她就是约不出来。”

“老子给你一个机会,你要么把她约出来,我们放过你,之后你继续跟我们混,要么我们就把你衣服全扒了,再去扒她的……嘶!草!”

闻以序狠狠咬住了他的手,把他手上的一块肉咬了下来。

如野兽般撕扯后,就立刻咬住了下一口。

接下来不管其他人怎么揍他,几乎要把他揍死,他都咬死了不松口。

终于,在撕咬下又一块肉后,这群人被他骇然的目光吓得连滚带爬,终于,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闻以序擦着嘴,放空了头脑。

偏偏此时,教室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他已经记住了她的脚步声。

闻以序惊慌失措,连忙把刚刚咬下来准备当战利品的两口肉丢出窗户,很快就被乌鸦叼走,手中鲜血淋漓,身上也都是血,但幸好,他身上穿着的黑色卫衣,所以血水在身上沾着,也不过是让卫衣的颜色变得更深了一些,开门而入的纯白少女全然没有发现他身上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既兴奋又开心地捧着手里的一把磨得锋利的粗制滥造的小刀,“给你。”

闻以序愣愣接过,“……这是,给我的吗?”

她似乎有些纠结和不舍,“我之前被欺负了就是用这把刀把人砍走的。”

“不过现在看来,你比我更需要它的帮忙。”她弯了弯眉眼,笑着道,“所以我把它卖给你,以后就由它来保护你吧,我知道Omega的处境都很艰难,所以,希望它能像保护我一样保护你。”

闻以序又一次愣住了,心口暖烘烘的,“这样珍贵……我真的可以……”

他握紧了刀柄,“真的可以卖给我吗?”

——担心他不愿意接受白给的物品,所以选择用售卖的方式交给他。

“当然,那天之后我回去了就磨这把刀,把它磨得这么锋利,就是为了带给你。”她为自己最近这段时间的消失解释,“我还怕你不接受呢。”

她递给他一块布,让他把锋利的刀身缠好,“你就看着随便给几十个星币吧。”

闻以序心惶惶地将星币交给她,虽然生活上没有人照顾,但钱,他确实不缺,这一下,把对方吓了一跳,她反而有些不安了。

“你给我这么多啊……你放心,我这是良心买卖,我不白收你这么多!”

听到前半句,闻以序已经开始思考该怎么说服她了,猝不及防听到后半句,顿时茫然了,乖乖巧巧的顶着一脸青紫,看着眼前的人,“嗯?”了一声。

就被人带着跑了起来。

他们一个体弱多病虚弱得跑两口就要喘一下,一个刚刚和人打了一架,迎着风,刚刚下过雪,踩在雪地上,一脚深一脚浅,两个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空气中的冷空气侵入五脏六腑,但闻以序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就好像在悬浮列车站无望地蹲守,终于等来了她的回眸时,一般欣喜。

——如果要之后的闻以序回答,闻以序会这样回答。

她的目的地是边缘城初级学院的后门,边缘城初级学院的位置建在下城区的边缘,这里有一座小城,在离上城区最远的地方,所以这里也被称作边缘城,学院后门和下城区贯通。

虽然依然是学院的一部分,归边缘城初级学院管理,亦归边缘城管理。

但下城区的不少小摊小贩都会来这里摆摊。

城管来了就要逃跑了,却不耽误他们做点小生意。

“学院已经放学了,所以已经过了最热闹的时候,但你看,他们还没有收摊,知道是为什么吗?”她搓着冻僵了的手,和他道。

闻以序摇了摇头,他的生活两点一线。

除了学习,挨打,回家,不再有其他。

她笑了起来,夕阳打在她的脸颊上,仿佛明媚了整个冬天,“哎呦,笨死了,你都没有吃过小吃街吗?夜市,夜市啊,白天这里是学生街,现在太阳才刚刚下山,到了夜里这里就是一条美食街。”

末了,顿了顿,有些诧异:“你不会没有没有见过吧?连夜市都没有见过吗?”

闻以序羞赧地点了点头。

“……算啦,不骂你笨了,买两瓶酒,我陪你看看夜市吧,你居然没看过,也太可惜了。”“老板来两瓶酒,啤酒。”走到了街头小卖部的前面,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能喝酒吗?”

闻以序正在犹豫,她就摇了摇头,“老板,再来一瓶橙汁吧。我开玩笑的,你喝果汁吧。”

她拎着一袋子花花绿绿的劣质啤酒橙汁走在他的前面。

闻以序跟在她的身后,她走一步,他也走一步。

脚步印在雪地上,他跟着她的脚步走,踩着印上去的脚印。

一路走下来,只留下了一个人的脚印。

“这里是最好的位置,如果想要欣赏风景的话。”

最后停在了一处围起来的围墙下。

高高的墙,仿佛怎么都跨越不过去,但她一下子就爬过去了,闻以序看着她,她坐得高高的,先是嘲笑了他怎么连爬墙都不会,随后利索地从墙上跳了下来,“那里有几个凹槽,你手卡住一个,脚卡住一个,手脚同时往上爬,就上去了。”

见他还是不敢,她张开了双臂,“别怕,你放心往上爬,我在下面接着你,肯定能让你看到晚上漂亮的夜景的。”

闻以序试了几次,就落入她怀里了几次,白山茶的味道淡淡的。

他记住了她的味道。

许多次都撞得她一个踉跄,后退两步。

“哎,怎么这么笨呢。”她叹了口气,又示范了一次,跳了下来,“这样会了吗?没错,就是那里,手卡在那,脚踩在那,你看,这不就上去了吗。”这次,有了她的指挥和示范,他终于坐到了高高的围墙上,呼吸到了最凛冽清爽的空气。

而她叉着腰,骄傲了一会儿,嚷嚷着:“那我来了——”

白山茶的香味便近到了他的鼻尖。

闻以序小心地扶住了她,在心里小声期望着时间再过慢一点就好了,要是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更好了。

但时间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转眼间,天色便暗沉了下来。

夜市灯火通明。

围墙上一览无余,食物的香味扑鼻而来,属于边缘城的烟火气热气腾腾,无边无际的寒冬仿佛马上就要消散了,坐在身边的少女打开了一罐啤酒,“滋啦”一声,又帮他打开了一瓶橙汁,她把橙汁递给了他,自己咕噜噜咽下了一口酒。

“我能喝的……”闻以序抿着橙汁,看着她喝啤酒,不由有些眼热。

她喝了酒,脸颊热乎乎,红扑扑,“咦?真的吗?”

拉开了手边的另外一罐啤酒,她带着好奇心,睁大了眼,把啤酒递给他。

“咳咳咳——”

入口是辣的,苦的,和橙汁完全不一样,闻以序被呛得连连咳嗽,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喜欢喝这种又辣又苦的怪味饮料。

“不是说能喝吗?”她又笑了起来,弯了唇角,闻以序也想跟着笑,但他不知道该怎么笑,寻常人天生就会的笑容,在闻以序这里却是需要学习的知识。

他跟着笑,心里很开心,笑得很别扭,小声道:

“应该……”

话音未落,手中的酒罐子就被换回了果汁。

闻以序恍然看向身边的少女。

少女笑着又喝下一口酒:“忘记你是Omega啦,你还是果汁吧。”

她喝了酒,眼神有些迷蒙,映着点点夜光,却也风情万种,白色本来就是最容易染上其他色彩的颜色,现在她在闻以序眼里,就是暖呼呼的。

从他手中夺走的那罐啤酒没有被浪费,送入了她的口中。

“我还想喝的。”闻以序莫名想要抢回来,他不能抢没有被他喝过的啤酒,但他喝过的那罐啤酒,他想抢回来,他咽下一口果汁,双目灼灼地看向她手中的啤酒罐。

她咕噜噜把啤酒全部喝完,凑近了他,把空罐子给他,“呐,给你咯,就这么点酒,你和我抢什么呀……”

下雪了。

无数雪花漂泊在夜空中,外面是冷冷的雪,她喝了酒,闭上了眼,不自觉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向着暖和的地方靠,闻以序闭上眼,任由冰凉的雪花融化在热乎乎的脸上。

这是第一次,闻以序庆幸自己是个Omega。

能受到特殊照顾的Omega其实也不错……

Alpha也不全是坏蛋。

***

“那一天后,我被父母的战友收养……因为我的父母是替他们死的,他们看着我不管会被人说,我没有选择权,只能离开边缘城……”闻以序轻声道。

午休时间有限,闻以序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这上面,有一些内容他也不想对方知道,所以太具体的内容闻以序没有和我讲,他只和我大概概述了第一次见面是在他被人揍了一顿后,我开了那个反锁的门,第二次见面我给人推销了自制刀具,结果不仅坑了他几十星币,还坑了人一顿酒。

酒就是这样,是自己平时舍不得喝,喝了两口又觉得不好喝了不爱喝了的东西。

我:“……。”

那个时候太穷了,边缘城里就找不到几个冤大头能帮忙买单的。

是有那么几个愣头青,但我分化了之后人家就恨不得离我越远越好,大家都只喜欢香香软软的Omega,所以我没办法只能到处做点小本买卖。

……客人千千万。

谁会记得只见过一面的客人。

估摸着我那段时间没及时找到人,也是因为分化期,至于为什么能那么巧地卡在他战斗结束后来到他的教室,这我有印象了。

我怕他们打架的时候不小心误伤了我,所以特意等里面的声音平静了,再外面多等了一会儿,确认了安全,才抬起脚步去做生意。

之后也是怕那群人去而复返,所以跑得那么快。

……

结果这就喜欢上我了?!他甚至不是我前男友!

他真的,我哭死:)

***

十四岁的闻以序和现在没有什么区别,连总是穿着的黑色卫衣都没有改变。

但她就是认不出他。

——因为对于她来说,那时的他只不过是个恰好的合适的、掏钱帮她买酒解馋的可怜蛋。

***

“那把小刀呢?”我咽了下口水,选择先用轻松点的话题引入正轨,最烦和精神不正常的人相处交流了,更烦莫名其妙就缠上了我的精神病。

我还是想不明白,他怎么就变成了个神经病了,当时我要是能看出他有精神病的前奏,打死我也不敢找他做生意,更不敢在之后坑他一顿酒。

同时双眼死死地盯着闻以序手中的剪刀。

现在他手上有武器。

我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一点,免得刺激到他。

这种鱼死网破的结局我才不要。

好想阴暗爬行,好想学狗叫,好想把自己埋进坟里,我快疯了,听这个疯子讲了那么久的关于我的事情,我真的要疯了,初级学院的时候我还没有这么装,给自己留下了不少黑历史。

现在听人讲起我之前做过什么我就很想脚趾扣地。

“不知道为什么……越磨就越小了……”闻以序有些沮丧地把剪刀递给了我,兜帽的阴影几乎遮住了全脸,只有那个让人心悸的笑容还能看到,“所以我就找人把它铸造成了一把剪刀……”

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了剪刀,他的精神状态似乎没有我这么超强,暂时还没想到和我鱼死网破?我一边心有戚戚一边观摩着这把剪刀。

这真的是一把很小的剪刀,银色的,包着黑色的布料,我推测这是我当时给他的那块。

倒不至于迷你。

大小就和小学生会用的差不多。

只是这个真的很锋利。

合起来能够捅死人。

把剪刀拿到了手上,都说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我的胆子也大了起来,问道:“既然在你的记忆里我这么好,你自己也知道,没有我也就没有今天的你,那你为什么要恩将仇报。”

他低下头,没有回答我。

我则像是突然有了底气,凑近了他,“你为什么要跟踪我,未经我的允许偷拍我的照片,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和我说呀,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道这是在犯罪吗?!”

闻以序惨白寡淡的脸上,又出现了一个笑容。

他看着我,一字一顿:

“因为我发现,我喜欢一一,很喜欢。”

“喜欢到……”

后面的话被我用手捂住了,这几天我已经在光脑的虚拟屏上见惯了他的表白,这些话再不能在我的内心掀起一丝波澜,我皱了眉,冷声质问道:

“所以呢,这就是你把我的照片给其他人的理由?”

闻以序小心地舔了舔我的手心,乖得像一只猫。

……不像狗。

因为狗的舌头没有倒刺,不会刮得我手心疼。

微微松开了一点手,闻以序的声音就从我的手里泄了出去:“他们配不上你,一一,我想让他们离你远远的,我也想让你看清他们伪善的真面目,但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

他痴迷地望向她,他想让她对自己印象深刻,让她永远都忘不掉他。

“那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给我们带来了什么?你让两个尚处在分化期的……失去了前十几年的人生。”我垂着眉眼,没有想到合适的形容词去形容那两个可怕的小鬼。

但闻以序明白了我的意思,他在我的手心中露出了一个笑容,触感是圆润的,是那种大大的,圆润的,C形的笑容,“他们不重要,一一,他们对我们的人生而言无足轻重。”

“那这样是不是也对你无足轻重?”

知道他也能在黑暗中看清我,我慢慢地把手臂上的绷带拆开,露出手腕上新肉旧肉堆积的伤口,过去了一天了,但伤口被剐蹭到了依然会渗血。

层层堆积的伤口,看起来十分可怖。

我预想了好几个闻以序会有的反应,或是惊慌失措,或是欣赏,但没有一个是——

他握住了我的手,把那把剪刀对准了他自己,白森森的看着我,笑容放大:

“我是罪人,死有余辜的罪人,无论谁伤害了一一,都应该死,而我……这样的我,竟然让一一的手变成了这样,一一,杀了我吧。”

假疯子永远疯不过真疯子。

我被吓死了,配上他还在渗血的唇,我更是被吓得不轻,这不比我的生命受到威胁让我害怕,这让我觉得自己的精神受到了另外一种程度上的威胁。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我不可能杀了你,闻以序,我不会让我的手上沾染上你的鲜血,让我的前途变得……恶心,我如果杀了你,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了,有多少人会拿这件事做文章?!”我大吼道,“闻以序你就是想毁了我——”

闻以序似乎有些不解,正踌躇地看着我,房间里像被种了一簇薄荷,然后那簇薄荷还被我一脚踩烂了一样,全是薄荷味信息素。

他怎么听不懂人话!

我边大声嚷嚷着,边把剪刀捏在手上,防止他自杀,到时候这里最有嫌疑就是我了。

靠近了门,大脑飞速转动。

边在光脑里挑选合适的对象摇人过来。

李见路?不行,划掉,昨天的事情导致他绝对不可能再是我第一最优选,而且他腿还瘸了,这就更不可能了,绝对不行,不能是他,好不容易才和人闹掰。

万一他不介意我当时说的那些话怎么办?

学校里还有谁还有谁,西尔万现在在学校吗,不会在的吧,我都已经和叶斐亚通风报信过了,他也该被他哥叶斐亚抓回家了,而且他来了场面没准更乱。

PassPass。

坎贝尔呢?设计院很忙来着,和方辞廖一块一起Out。

这里倒是离训练场很近来着,但是陆恩,我思索了起来,这个精致利己的大男子主义霸总Alpha吗……?

那还有谁还有谁还有谁——

说起来,闻以序能被杀死吗?

我想起那次我都打算把人埋了的经历。

那次闻以序都被机车撞得多远了,结果回头还和没事人一样蹲我旁边看我挖土,他是人是鬼,为什么那样了都不会死,被剪刀捅了就会死吗。

实在是心有余悸。

“噗呲。”

“!”尖锐的物品刺破布料的声音,我的心陡然一空,只见闻以序靠近了我,而我手中的剪刀已经抵住了身后的门,无法再往后靠。

他撞在了我手中的剪刀上,“这样,一一就永远都忘不掉我了……”

剪刀陡然松开。

与此同时,我听到了门从外面打开的声音,那一瞬,我发誓我听到了游戏响起[GameOver]的声音,周围还围绕着一群长着白色鸡翅膀的小天使。

完了,要被发现了。

第92章

“咔嚓。”尽管早就被注意到了,但因有更激烈的意外发生,而被无视在了角落里的陈旧摄像机发出极其细微的声音,这道声音同样被更大的声音盖住了,没有人听得到。

它的身上满是灰尘,不过这并不影响使用。

——军校对外招标,没有人敢缺斤少两拿破铜烂铁应付,至少在建校之初没有人敢。

镜头之后,坐着个能够联通所有监控的隐秘人影。

通过角落里隐秘的摄像头将一切都录了下来。

包括刚才发生的事情。

[Evan:李见路,你确定是这个地方吗?]陆恩在今天训练结束后申请了加练,收到消息的时候摘下了头盔,在作战服外套上了校服穿上了军靴就赶来了。

世家未来的继承人身高腿长,黑色皮质的军靴碾踩着几片落叶,把落叶踩进泥泞之中。

军靴的鞋面却是一尘不染。

他看着眼前的场景,微微皱眉,摁下光脑上的拍摄按钮,把看到的景物拍给了对方。

[Evan:图片.jpg]

洁白的医院之中,瘸腿感染的李见路不得不就近做了一个手术,防止病毒感染得更深,缠着绷带,打着石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两个虚拟屏幕高高挂在触手可及的眼前。

一个正实时播放着废弃的体育器材室里的实况,另外一个则挂着和陆恩的聊天的界面。

李见路放大了陆恩拍来的画面:[这是一栋火彩盒般的白色平房,废弃之后就不再有人保养,雨水在这栋孤零零的、混凝土质地的火柴盒上留下了大量的痕迹,周围是不被关注的绿化带,黄柴柴的,这是建校初始时的旧校区的一部分]。

放大,放大,再放大,[空隙之中能够看到里面反射的银光]继续放大,[似乎有两抹人影]。

和监控中的画面能够重叠起来。

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疼的分明是腿,额头却也开始疼了。

[li见见:对啊,没错,就是这里,怎么样,兄弟够有意思吧?]

[li见见:在病床上都不忘记帮你看着心选O。]

李见路漫不经心的、懒洋洋的声音从光脑的另一端传来。

[Evan:谢了,前段时间李家看上的那颗度假星过段时间你去办一下承接手续,还是老样子。]

[li见见:举手之劳而已,真是太客气了~~]

陆恩继续回道。

[Evan:你搬家的地点决定好了吗?我手上有一处不错的资源,离你酒吧近。]

[li见见:没呢没呢,你发我吧。]

[Evan:你很急的话今晚就能搬了。]

李见路瞥向另外一面屏幕,手指调节了个弧度,向西尔万发了条信息[li见见:在?被关在家里就算了,还被切断了信号?还是说绝食的意思其实是绝信号?]

[li见见:我这里有你应该会感兴趣的消息。]

[li见见:捂嘴笑.jpg]

[西尔万:?你嘴那么毒怎么不毒死你,什么消息][li见见:等我一下。]。

又转了回来,[li见见:我嘛,倒是还好,今晚之前发我就行,但你的动作最好快一点了,你的心选O,危啊。]

陆恩将光脑息屏,迈开脚步,向着那间废弃的体育器材室走去,上次的事情他处理得有些不妥,事后回想确实有更合适的解决方案。

是他的问题。

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补偿,这次如果不是李见路把信息共享给他,他恐怕要多费一番功夫。

他打开了门。

一把剪刀倏地飞了出来,带着一个沾着血液的白色纸人,凛着光,陆恩眼神一凝,挑起了眉头,抓住了那把淌着血液的银色小剪刀,浓郁的血腥味混着同样浓烈的薄荷味Omega信息素袭来。

他有做一定的准备,但这就有点出乎意料了。

***

这门怎么就突然开了,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只有,剪刀捅得没那么深,门就刚好开了。

闻以序还活着,活得好好的那种。

我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把剪刀shua地丢到了外面。

——所以就算是被发现了我最多也就是进一趟局子,找叶斐亚摆平一下就好啦哈,哈,哈,叶斐亚不允许扣问号,这就是他应该做的,我都帮他去攻略傅镇斯了,后勤怎么可以做不好。

直到我扭过身想要挤进门缝先跑未敬对上陆恩的目光之前。

虽然有一种浓浓的无力感。

但我依然很有把握能够依靠自己随机应变解决这件事。

***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陆恩,在,这,里。

***

陆恩的到来打破这一僵局,让这个僵局成为了一场死局,让我们恭喜陆恩荣获星际杯传奇破局王奖项,伟大的!堪称诺贝尔级别的!

好的好的,停止阴阳怪气,我可爱的脑子,也别GOGOGOGO了。

先——

我斟酌了一下,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躲到了陆恩的后面,不止蹲了下来,我还把我的手插进了我的口袋里。

陆恩侧过头看向我,我惊慌失措地抱着脑袋:“不是我!我没有想要伤害他!一点也没有!是他一定要撞上来的,陆恩……陆恩……闻以序,闻以序他他他疯了!”

我前言不搭后语,完美的受害者形象。

不管他是怎么来的,我愉快地决定让陆恩直面这场血雨腥风。

他不是喜欢人示弱吗,那我就示弱。

***

陆恩在涉及到贝内特家族的时候很危险,很麻烦,让我想要骂人,想要暴跳如雷,但不涉及到什么家族啊乱七八糟的声誉的时候,陆恩还是很好用的,比如这个时候。

虽然我不知道闻以序上次是怎么从贝内特、斯图尔克、还有李家三大世家手中逃出来的,但是陆恩的家族地位好歹是第一。

闻以序的姓氏就没有在七大世家里面出现过。

陆恩总不能连他都奈何不了。

***

闻以序的视线仿佛能够直接穿透陆恩,隔着一个陆恩我都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依然落在我的身上,那种没有光的,如同深渊般的目光。

他的身上仿佛有无数黑雾散出,小腹上的伤口在白衬衫上格外鲜艳,显得他更加阴沉可怖。

废弃的体育器材室的门只开了一半。

光线射在水泥地上,与里面更深的黑暗割裂开来。

闻以序没有血色的脸沉在黑暗中,裂了一条血缝的唇上不再有笑意。

他驼着背,捂着腹部的伤口,校服外套滑落肩头,堆积在他的手臂上,黑色的卫衣由上而下撕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露出了里面没有扣扣子的衬衫,叠穿了三件,但每一件都没有好好穿。

就这样阴恻恻地看着我。

他指尖的鲜血滴答滴答地溅在地面,我刚才就一直怀疑他剪了那么多小纸人,会不会剪到手指,原来真的剪到了。

萎靡不振的闻以序和穿戴整齐的陆恩形成鲜明对比。

一团乱七八糟的白色小人被风吹着从闻以序的身后高高扬起,从黑暗中扬到了空中,地上,一片又一片,如雪花四散开来。

没有人知道在那么短暂的时间内,闻以序是怎么剪出这么多纸人的。

“请冷静。”陆恩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遍现场的情况,闻以序的伤口看起来可怕,但在作战经验丰富的陆恩面前就有些不够看了。

他看得出来以闻以序现在的伤势,连失血过多而死都有些困难。

唯一让他觉得麻烦的只有那到处乱飞的纸人。

眼花缭乱。

——“闻以序,孟家的面子不是对谁都好用的。”他淡淡道。

我想问闻以序这么作孟家为什么不管管,闻以序和孟家之间的收养关系怎么能这么牢靠,去局子里捞人就算了,是怎么还有胆子放这么个神经病在外面到处乱跑的。

没问出口,对我的性取向十分了解的陆恩下一句就解答了我的疑惑:“闻以序是孟家的童养夫,时一,你离他远点。”这在上层区算是很常见了,总不能老互相联姻来联姻去,近亲结婚的危害到现在已经深入人心了,为了家族成员的健康问题着想,上层的大家族们就会收养一些外来的Omega,来稀释一下不那么健康的血液。

我觉得我冤枉死了,说的好像是我不想离他远点一样。

闻以序没有动,灰沉沉的眼珠子转了转。

咕噜噜转到了陆恩的方向。

眼中有带着火星子的灰火。

显而易见,他对自己的身份暴露的情况十分不满,刚刚叙述时也仅仅作一笔带过,只说了收养,而没有说是被收养做了童养夫。

闻以序对自己被收养做童养夫的经历很不满,也把这段经历当做是自己的耻辱。

现在却被人在自己的心上人面前撕开了最后一层面具。

终于从盯着我看换成了盯着陆恩,我微微松了口气。

陆恩对此视若无睹,他拧着眉,用食指和中指两根手指夹着那把银质的小剪刀,上面的血沾到了他的手指上,也沾到了他的袖口。

他半蹲在我的面前,把小剪刀半举在我的面前:“现在告诉我,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只听你的,不听他的。”

目光看向她散着绷带的手臂。

另外空出来的手扯了扯领口的扣子,黑色贴身的作战服的一角显现出来。

锋利的喉结滚了滚。

“你说服我,我送他进监狱,让他永远都无法再打扰你的生活。”他握着她的手臂,温凉的触感在掌心荡开,他在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想她到底有多么AO不忌。

尽管他已经隐隐有些意识到了什么,但他在努力地克制不让自己去思考那些。

也在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激起的Omega的薄荷味的信息素令他的头脑难以冷静。

这令他不由反复思考着。

到底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其实从上次的绑架事件开始,他就发现自己心里的那根天平在摇摇欲坠,但显然,比起一个只是把他当备胎的Omega,授予他荣耀的家族在他的心中占据的位置要更多。

……遇到她,就像是被鬼迷了眼一样,总是克制不住的,出格,出格,再出格,原先只以为是一时冲动,难得遇到了他感兴趣的对象,想着,斟酌着,和她在一起也无妨。

贝内特家已经不需要联姻来维持自己的地位。

她不喜欢孩子,可以交由族中其他人抚养,有基因编程技术在,再劣质的基因也没有关系,总能找到一枚合适的细胞。

他甚至没有考虑过让她做情人,而是一直以正室的考量来面对她。

……

如果不拿出十万分的理智,他几乎要毫无原则地站在她那一边了。

Alpha天性之中就有独占欲,但陆恩惊奇地发现,对象换成是她,只要她对自己示弱,而不以强势的态度对他大放厥词,他竟然连这都可以容忍。

这绝对不是一个世家继承人应该有的反应。

家族之下,万人之上。

这已经足够了。

她不该比家族更重要。

陆恩的手指在锋锐的剪刀上摩挲着思量,银剪子泛着冰冷的白光,就像是陆恩无机质的浅色瞳仁,给人一种时刻在审视他人价值的感觉。

我:“……?”

我惊呆了。

你不去质问他要对我做什么,你问我事情为什么会这样,我难道不想知道吗。

脑子宕机了一刻,然后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臂才反应过来-

“这不是能由加害者的一面之词解释清楚的,而是该由我这个受害者来界定。”被绑架的时候我对陆恩说的原句,所以他现在,belike只听你的,好离谱。

我又开始讨厌霸总文学了。

“——闻以序他,”就在我把陆恩当挡箭牌,打算先解释一遍目前发生的事情时,变故突然发生了,一直没有动静的闻以序突然动了,“背后!陆恩……!”

速度极快,如猫一般敏捷。

不等我的说完,他就从黑暗之中迅捷跳起。

拽住了陆恩手上的银剪子。

陆恩反应迅速地把银剪子安全的那头抓到手中,“冷静,闻以序,稍等,我也会和你沟通。”他皱着眉,校服穿得规整,是我熟悉的冷漠的高高在上的精英感。

但闻以序的力气显然比他预期得要大得多,而且他竟然在和一个疯子讲道理?他疯得那么彻底,又不是我这种理智尚存的可怜尸体,陆恩竟然在和闻以序这个疯子讲道理!

腿又软了,我一屁股摔在地上,想跪地唱《征服》。

闻以序果然听不进陆恩的BB,他的固执有目共睹,现在他的固执对象短暂地从我换成了那把小剪刀,自杀的优先级排在了我前面。

所以他现在要努力去抢陆恩手上的剪刀了:“给我!还给我!那是我的剪刀!!!快还给我!我只有它了,我只有它了,我只有它了,还给我!还给我!”

纸人随着他动作乱飞着。

好几片沾在他的头发上。

“不可能。”陆恩冷静道,冷静到我觉得他像是个伪人了,哥们,你真的好冷静,冰山男果然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霸道总裁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我不可能把它给一个不确定的危险因素,让不确定的危险因素多一分危险的筹码。”

“我只有它了我只有了它了!!!”闻以序抓着剪刀头,手指抓着最尖锐最锋锐的位置,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似的,我真的觉得他感觉不到疼痛,可能是他当年经历过的校园霸凌实践搞的,我宣布,从今天开始闻以序就是和传奇破局王陆恩齐名的传奇耐揍王了。

他也和个伪人一样,嘴里就那么两句:“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我只有它了!快还给我!你还给我!还给我!”

血液和不要命似的从他的手心流下。

好几片白色纸人都被他的血染成了小红人,贴着他流血的地方,黏在上面,他怎么动作都甩不下来,也没有想甩下来的意图。

薄荷味的信息素呛得人神清气爽。

谁说Omega都身娇体.软易推.倒的,我遇到的Omega力气都大得不像话,Omega爆发起来的力气居然能和陆恩不相上下——

再忍让Omega,都这个时候了,也不该继续让了吧。

陆恩眉头拧得死死的,可喜可贺,他终于发现闻以序的不正常了,所以这根本就不是我的问题,是没有人能可以和闻以序正常交流,“时一,你离远点,他不正常。”

“嗯好的好的好的,没问题,我保证离得远远的,你们随便打,不用担心我,别管我,千万别管我,请随意发挥,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我哪儿敢掺和这神仙打架,我抱着我的脑袋,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合适的观影景点。

地上全是枯树枝,这破环境,不止野猫野狗没地儿生存,没有园丁打理就连树这么坚强的植物都活不下去。

我勉强把枯树枝小白人扫开,蹲下。

现场一片混乱,鲜血、枯树叶,还有四散的白色纸人,飞扬着,到处飞扬着。

好精彩的推拉搏斗,好强大的运镜,我看得眼花缭乱,好想去买爆米花好想去买3D眼镜——

后期,后期你在看吗后期,给我P一个!

他们还在拉扯,无限制的拉扯,没有裁判的拉扯,没有规则的拉扯,血哗哗地流,满地都是血,就在这样的拉扯之下,竟被闻以序抓住了机会,“呲”,这次连陷入布料的声音都不再有。

只有锐器扎进肉里的声音。

好沉闷的一声。

……

也许,有可能,我不确定,可能不是闻以序抓住了机会,也许是陆恩忍到了极点,所以忍着忍着就把人给捅了,连我这个离得最近的旁观者都看不明白。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得太过仓促,太过突然。

闻以序和陆恩的瞳孔同时缩紧。

谁都没有做好准备。

我看得清楚,闻以序只是想要抢夺这把剪刀,而不是想要利用陆恩的自杀,他从始至终都只是想要死在我的手上,但两个人是在抢夺一把锐器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

这显然不在两个人的计划之中。

我靠。

我看得目瞪口呆,所以是谁给他们的勇气去抢锐器的,我当他们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个后果了,没想到是根本没有想过这个结果,这个世界都没有安全教育这种东西的吗!我还以为是我们下城人不配,结果在这件事上这么众生平等,连你们上层人都没有安全教育?!

“闻以序……!你真的疯了!”陆恩一把将闻以序推开,发现推不开,这次用了力,狠狠踹开,无机质的灰眸冷得骇人,闻以序身上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校服外套跟着一块飞了出去。

外套里的杂物跟着一块飞出。

掉了一地。

又一次溅起满地纸片小人。

纷纷扬扬,我用手遮挡着,防止纸人遮挡住我的视野。

虽然陆恩把闻以序推开了。

但这已经太晚了,被推倒的闻以序无力地匍匐在地,手中抓着剪刀,准确来说他是把剪刀抱在怀里了,鲜血不受控制的汩汩的流出,他猛地吐出一口气,纸人如纸花般洒满了他的全身,大片大片的白色纸人手牵着手,从白色的花被染成了红色的花。

仿佛一场盛大的葬礼,尽管观礼人员只有我和陆恩。

……

不出意外,出意外了。

一张卡片,从闻以序的外套里掉落,砸在茫然的我的脚边,我慢慢地从枯树叶与纸人铺成的地毯上捡起了那张卡片。

这可不是我偷的,也不是我抢的,是我拾的。

思绪一边冷静的茫然,一边凌乱的茫然。

照这样的流血速度,不用太长时间,再稍微等一段时间闻以序绝对会因为流血过多而死掉的。

可闻以序却在笑。

没有颜色的唇,一张一合,好像在说什么。

苍天,还好我不懂唇语。

……卡片的质感很好,挺温润的,希望是一张银行卡,密码是我生日的那种,我慢腾腾地翻开,看着陆恩皱着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打开了他的光脑。

也许是在想怎么处理闻以序的尸体,我看向手中质地比一般小广告里的卡片手感要好的……

名片?

谢,我微微一愣,下面隐隐露出的邮箱编号,不自觉地与头脑里的一个人对上了。

谢枕弦。

与此同时,极突兀的,一道警笛声由远至近的响起。

目标明确,就是冲这儿来的。

——好的,现在脑子里问题太多了,我就只问一个问题。

谁报的警?

第93章

警方迅速包围了这间小小的体育器材室,天呐,要不是知道现场就只有一个要自杀的危险神经病,我都要以为这是在围剿什么走私犯——

哦不,之前有人不懂事在下城区报警举报了走私犯,也没见这么大阵仗。

是陆恩报的警吗?

面对警方手中的众生平等器器口,我不慌不忙把卡片藏在了兜里,举起双手,表示自己的清白,好耶,我甚至都不用蹲下,因为我是已经蹲着的了。

用余光瞥着疑似正演着贼喊抓贼戏码的陆恩,然而陆恩皱了皱眉头,他规整的袖口处染上了不少红色,看得出他对警方的突然到来十分不满。

“……谁报的警?”陆恩发出了和我一样的疑问。

闻以序被赶来的警方送上了担架——随行的竟然还有医疗人员,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一般跟着警方的都是法医,来不及了把人铺盖一裹就能去挥洒余热了。

就一眼,怼着我的枪口跟着我脑袋微微转动。

我听到了细微的上膛声,感受到了警方们警惕的目光。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都这么弱小无辜又可怜了,为什么要把枪口对准全场最无辜最可怜最无助的人头上,不怼闻以序我理解,照顾伤患,我已经给他们想好理由了,但连怼陆恩一下意思意思都不敢吗,我鄙视你们,联邦星际警官。

怼着我的那个人咳嗽了一声。

我老老实实的让我的脑袋努力保持同一条直线不动。

是真的不敢动,一动都不敢。

在陆恩问出那句话后,全场安静了好几息,报警的也是他们惹不起的大人物,他们都是小喽喽,这种事情都是不敢乱说的,眼见着陆恩的气压越来越低,其中一个警方终于大着胆子开了口,让我们听听他会说什么,是告知我们报警人还是和陆恩反复拉扯,我脑补了好大一出戏,要不是手得一直举着,我现在就得和一只苍蝇一样开始搓手了,快说快说:

“时小姐,请配合我们走一趟。”他说。

我:“哦好的好的……”

等下。

我:“?”当我扣出问号的时候有问题的绝对不是我。

***

无论如何,闻以序得救了。

苍天无眼。

他命怎么就这么大。

***

我平静地站起身,准备在枪口的威逼利诱下坐上警车,陆恩出手了,他迈开脚步,在我期待的目光中……

先一步坐上了警车。

“我坐里面,你坐外面。”陆恩淡淡地用骨节分明的右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我看了一眼为了押送犯人,所以在正副驾驶位与后排之间上了一层的栅栏。

陆恩身高腿长坐在里面显得警车里的空间十分逼仄。

乌托邦军校的校服规规整整穿在身上,无论闻以序刚才怎么和他发疯,怎么和他抢那把剪刀,陆恩依然没有和他保持了有限的接触,即使是坐在押送犯人的车上,也不会显得档次太低。

更不必提他身上,淡淡的、奢贵的冷鸢尾气息了。

……

这也不是专车啊,我觉得我脑子不够用了,或者是我一直把上城人的逼格想得太高了,所以我现在有一点没法理解他的意思。

但周围的一圈警方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定位,他们就是陆恩的霸总剧本里的play的一环而已。

有权有势真好,我感觉后脑勺上的枪口都放下来了。

我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作为陆恩霸总文学里最重要的一环,我当然要顺着陆恩递给我的剧本演一演了,灯光是午休时分敞亮的太阳,感恩乌托邦军校的财大气粗,连这等犄角旮旯都能被照射到,很暖,我的心仿佛也要烫起来了。

舞台是撒上了小白纸人的纷飞的雪花,特效是警方脸上墨镜反射着的亮光。

音乐是我咚咚咚狂跳的小心脏。

迈开脚步,步履闲适,我在警方们的注视下,一步两步,一步两步,摩擦摩擦,似魔鬼的步伐,哎呦,差点就直接哼出来了。

我的手指扶住了车内皮质的后座,来了,史上最高调的嫌疑人即将入座。

***

但今天的意外好像格外多,好像过山车。

***

“等一下——”

一道带着桃子味香风的气息先我一步冲进了警车后排,阻止了任何我和西尔万之间接触的可能性,我目瞪口呆,警察们墨镜下的嘴合不拢了,看向我的目光中带着浓浓的揶揄,搞得我浑身都开始刺挠,想要直接躺下开始阴暗扭曲地爬行。

陆恩眉头一蹙,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他看着面前跑出了一身薄汗的西尔万,平静道:“你报的警。”

西尔万沉稳道:“我报的警又怎么样,你继续拿度假星威胁我?如果不是我威胁了他们,你以为就他们那和乌龟爬一样的速度,能来的这么快吗。”——我说为什么他们出警这么快,果然是有[大人物]在身后威胁啊。

陆恩思忖了半秒,慢慢道:“你的原话我会如实转述。”

西尔万愣了下:“转述给谁?”

陆恩没有言语,只是深深地看了西尔万一眼。

西尔万尖叫:“陆恩贝内特!!!”

我:“……那个。”

我一出声,两人就齐齐看向我,我犹豫了一下,指了指车门,目光从警方们的脸上一一扫过,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哈着腰:“我需要还要上车吗?需要我帮忙把车门关上吗?你们慢慢聊?”

“不可以。”/“你以为我是因为谁才屈尊纡贵坐上这辆肮脏的臭车的?!时一!!!”

好的我知道不可以不上车,不需要你们两个人一块合力把我扯上车,这有点太暧昧了,我觉得周围的警方们看着我的视线越来越灼热了,脑壳都要被烫出好几个大洞了。

我自己会慢慢上的!!!

啊,我的B格,我的B格,我那好不容易从下城区中脱颖而出的B格。

泯、然、众、人了。

***

这辆车上的情况很复杂,真的很复杂,我还从来没有坐过成分这么复杂的车,陆恩想要我坐他旁边,西尔万不允许,说我只能坐他旁边,两个人商量无果,要我站队,偏偏我也不争气。

左右摇摆举棋不定——

在AB之间选择了C,撺掇两个人打一架,谁赢了我就和谁坐一块。

所以他们两个差点在警方的车上打上一架,那警方也很无奈啊,但他们拿他们都无可奈何。

费尽心思拼上职业生涯保护报警人的隐私,结果报警人看到我要坐上警车了,一气之下就冲上了车要和他们一块进局子的事情谁又能想到。

作为这场战争的中心,真正的矛盾源头,我,时一。

被警方们的求助目光盯得头皮发麻。

***

“这样吧。”我深深叹出了今天不知道多少口气,从座椅上挪了下去,看了眼复杂的情况,正常的处理方式应该是我站一路,这样谁都没有办法和我一块坐了,但我嫌站一路累。

所以我选择了,向前面两个警方借了钥匙。

同时让他们两个人停下车。

我拉开车门,下了车,打开驾驶位,在警方掉了墨镜的目光中,把驾驶位的警官请下了车,然后拽着驾驶位的警官,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把原先在驾驶位开车的警官丢在了副驾驶位上的警官膝盖上。

“这样不就空出了一个位置吗。”拍了拍手,望着头顶的大太阳,深感刺眼,取下了驾驶位上警官掉落的装备[墨镜],把副驾驶位置的车门“啪”的一声关了。

一步两步,一步两步……

差点又哼出来了。

我三步化作两步,绕车一圈,坐上了驾驶位,拧紧车钥匙,踩满油门。

警车飞驰而去。

“别担心,我在第九军区的时候抽空考了驾照。”

警官A:“……”

抱着警官A的警官B:“……”

陆恩:“……”

西尔万:“……”

“都怪你!!!陆恩!时一和我待在一块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和你在一块就变成这样了!她脑子那么笨怎么可能想到要离开我的身边,都怪你,让你非要她和你一块坐,她人那么好,肯定拒绝不了你的请求,一定是你把时一带坏的!”西尔万尖叫着去撕扯陆恩。

——“她和我分手是不是也有你在里面作祟的原因在!”

西尔万的胆子越来越大了,都开始无差别攻击了。

“冷静。”我借用了陆恩的口头禅,“其实我开车技术很不错的,这段路可以放心交给我,不用这么激动的,真的。”

但陆恩和西尔万显然没有要听我讲自己开车技术有多好的意思。

陆恩避开一技九阴白骨爪,冷静道:“她和你待在一块的时间更长。”

西尔万再次出击:“所以你的意思是是我把时一带坏的???!”

陆恩沉思,微微颔首:“你这次理解了,其实我的意思差不多就是这样。”

西尔万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警官A:“……”

警官B:“…………”

警官A:“……”

“那个,时小姐。”警官A挡不住警官B卡姿兰大眼般bulingbuling的星星眼,也有可能是他们之间现在确实太暧昧了,警官A又是坐在警官B膝盖上的那一个,所以是他开的口:“我们交换位置是为了阻止两位打人争吵的对吗?”

我专心开车,有些不耐烦,开车呢还找我聊天:“嗯,对,有什么问题吗,我坐上驾驶位了,不就解决了他们的矛盾了吗。”

顿了顿,我又补充了一句:“其实我开车技术真的很好,科目三一次过。”

警车飙车不会被罚款真是太棒了。

“不……我的意思是……”警官A满头大汗,警官B怒其不争,接过话头,“可是时小姐,他们现在又在争吵,打架啊,您这换了和没换好像没什么区别。”

我“嗯?”了一声,惊奇不已:“我如果没有换到驾驶位,他们更早之前就打起来了,你们不感谢我,还要谴责我吗。”

大家怎么都喜欢挥刀向更弱者。

“不不不,我们没有这个意思……”

“唉,我也明白,我也理解。”

我又又叹了口气,这一口是送给开着车没法空出手去找叶斐亚帮忙收尾的自己的遗憾,“我真的要专注开车了,我知道你们是打工人,左右不了上级的想法,打工人嘛,我体谅你们,放宽心,我来解决,一定解决得圆圆满满的。”

“那时小姐我们现在交接驾驶位……”还没等两位警官悬着的心放下,我就一脚踩上刹车。

陆恩和西尔万因为装B没有绑安全带,撞上了前面的驾驶位,撞晕了。

我耸了耸肩,“看,解决了。”

叫他们不系安全带。

警官A:“……”

警官B:“……”

***

警官AB一路提心吊胆,我平稳发挥,将警车倒车入库,到达警察局的地下车库,后排的两位徐徐转醒,我绕了一圈,绕到副驾驶把手递给了警官。

把他们安安全全送出了警车,我本来想等两位被我救下一命的警官向我道谢。

但看到熟悉的联邦派出所的标志,我决定在人家的领地里稍微收敛一些。

“道谢的话就不必了。”我整理着自己的校服领带,领口,“现在有正事需要处理。”同时我拉开了后排的车门,看向扶着有些疼痛的额角的陆恩,以及晕得不省人事的西尔万。

我微微一笑,撩了撩耳边的发丝,气场骤然一变,可怜又真挚道:“对不起啊,当时正好看到有个老奶奶在过马路,来不及提醒你们系安全带就只能先刹车了。”

陆恩努力平静了一下,平静无波道:“你很善良,这很好。”

西尔万则终于睁开了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你怎么能因为一个老奶奶就不提醒我们呢!大不了——唔唔唔!”

我连忙捂住了他这张法外狂徒的嘴,用求救似的目光看向陆恩:

“关于你们是怎么及时赶来的这件事,这部分,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做笔录……”

这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做笔录,不是找借口,我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想不出来问他们到底是怎么能掐得那么准的时间赶来的,就算是看着监控也不能这么准。

就是看监控也得一天24h坐在学校的监控室里看,哪儿能在注意到我的异常后那么快赶过来,陆恩,西尔万,差个李见路就全齐了。

西尔万又是怎么忍住在旁观了那么久以后才报警的。

还有,我记得联邦派出所里是不是有秦勉在来着?

该死,靠北,册那,我不想见到他!

第94章

联邦派出所内。

闻以序因为重伤,仍然在医院中抢救,因此逃过一劫,我和陆恩走完了必要的程序,走到正厅的时候正好看到西尔万红着眼睛手指不断搓揉的模样。

这模样与我记忆之中的西尔万大不相同。

也与刚刚在警车上和陆恩放肆大吵大闹的模样全然不同。

不只是我,连陆恩都愣了一下。

我和陆恩两个人相互对视一眼,发现西尔万没有发现我们两个出来了,而是一直专注地十指纠缠不清,似乎思考着什么,默契地绕了一圈,走上了另外一条走廊。

走廊的尽头有一个饮料自助售卖机。

昏暗的路灯从开放式的走廊的廊口照射了进来。

这条走廊没有开灯,只借了路灯的光。

饮料机倒是亮着白光。

我摸了摸兜里的零用星币,这还是从李见路手上顺的,换衣服的时候我特意掏了兜,生怕漏掉一分一毫的星币,见陆恩斜靠在走廊墙上,双手抱着臂,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我两步上前蹲在饮料自助售卖机前面,投下了两枚星币。

星币咕噜噜地掉进了饮料机里,外面正在下雨。

有雨花不断地溅起,洒在我的裤脚上,沾湿了大半,湿漉漉的让人很难受,但是比沾着血好受多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我就没有扒拉。

正专注地看着饮料机里花花绿绿的饮料,只觉得眼睛都要看花了。

突然感觉小水珠不断洒在身上的感觉没有了。

饮料机上多了一道宽阔的身影。

我抿着唇,带着犹豫,微微抬头,眼睫颤了颤,看到是陆恩,他阖着眼,靠在自助售卖机旁的墙上,叫人不清眼底的神色,雨水没一会儿就淋湿了他半边宽阔的肩膀。

身高腿长,腰还细,这样的人不管做出什么样的动作都是极具观赏性的。

“外面的雨会溅进来,你要不换个地方靠?”她抱着自己的膝盖,脆弱不堪的、瘦瘦小小的一个,蹲在饮料机前,水汽已经湿濡她的半边脸,发尾潮潮的贴在后背。

因为离得近,校服上不免沾了点血珠。

但她仰着脸看向陆恩,陆恩就关注不到这些无伤大雅的小细节了。

像白山茶,沐浴过雨水后的模样最为动人。

陆恩没有动。

他看向走廊外的雨帘,外面栽种了一片相依相偎的森绿树丛,“我在帮你挡雨。与我而言这是无伤大雅的,与你而言,淋一场雨就需要在医疗舱里躺上一整天。”

喉结滚动,“时一,我从来不做亏本生意,所以我想你给我一个答案。”

“我对你的投资,会不会血本无归?”

我终于挑好了饮料的品种,摁下按钮,饮料咕噜噜地滚落,我从出口处拿起饮料,选的是咖啡,拿到手还有些滚手的烫。

买了两罐,站了起来,我把其中一罐递给陆恩,等人接过,利落地打开了属于我自己的那罐,垂下眼帘,嘴角带着笑意:“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陆恩,还要和我谈投资吗……?”

或许我递给他的其中一罐也能算作是一种投资。

“你对我的信任度为什么这么低,我已经试着把我的想法传递给你了。”陆恩挑了挑眉,我想说你自己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没有点数吗,但明智地思考了下,选择了艺术加工:

“当我向你求助,你却趁我不注意,吻了我的时候……”我把咖啡罐拎在手上,今晚需要耗费精力的事情想必不少,无论是应付陆恩还是应付西尔万,亦或者我不想见到的秦勉,都需要一定的精力消耗,“当我苦苦挣扎,终于找到了机会反败为胜,你却冷漠地向展示了什么叫……只有上城人是人,下城人根本不配做人的时候……”

我垂下头,“陆恩,是你自己把我的信任打破的,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第一点,很抱歉,人在面对自己喜欢的对象时,信息素与激素波动并不受我控制,关于第二点,当时李见路已经解释过了。”陆恩微微呼出一口气,看向我,“时一,你不要以为上城人的日子就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用考虑了。”

他的语气终于不再那么平静无波,染上了一丝情绪的颜色:

“我们走的每一步,都需要深思熟虑,位置站得有多高,就有多少人的眼睛在盯着我们看,稍有不慎,就会带来难以弥补的损失。”

“可是,陆恩,这些是我给你们带来的吗?”我说道,“我本来不会被绑架的,像我这么一个,下城区出生的,卑微的,渺小得像一粒沙子一样的下城区居民,谁会盯上我呢。”

我带着讥讽的笑意,晃了晃手中的咖啡罐:“我就像这罐咖啡,漂亮的皮囊到处都是,相似的饮料包装到处都是,把我丢进一堆漂亮的娃娃里,别人都找不到我。”

陆恩摩挲着手中的咖啡罐:“你不普通,这罐咖啡也不普通。”

他看着我,语气再次平缓:“它被你挑中,落在我手上的那一刻,它就不再普通了。”

“你永远不会被丢进一堆漂亮的娃娃堆里。”

“我不想用寡淡的言辞来描述你,但没有一个人会说你是渺小的。”陆恩说道,双眼冰冷的审视着我,仿佛在思考怎么用天平来衡量我的价值,“你是被我选中的。”

我感到不解:“我被你选中了,然后呢,然后我就要被迫去经历我本来不该经历的一切了?”

陆恩冷冷道:“你三心二意,四处留情,难道不是为了向上爬吗。”

他本来不想说的,也不想去仔细思考这件事。

但她逼着他,一定要把这些话说出来。

“你终于说出来了,你对我的定义,你眼中的我。既然这样那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谈的了。”我心一惊,摇了摇头,就想要赶紧离开,刚刚迈开脚步,腰部突然被一股力道扯过。

他埋在我的颈窝,隔着衣服,不深不浅地咬了一口。

克制,但藏着隐隐的怒火。

陆恩抬起头,黑发贴在眉间,淡淡道:“虽然如此,可我依然没有放弃你。”

他居高临下看着我:

“所以,我需要让你明白,假如你要继续往上爬,必须面临的一切。”

“乌托邦军校内部的信息是保密的,第九军区同样如此,你从前居住的公寓也算有隐私保障,但只要走出了这两个地方,危险就无处不在,你以为你到现在都还没有被盯上吗?”陆恩冰凉的话语砸在我的心头,“你不会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正在盯着你。”

陆恩将我转过身,让我直视着他。

陆恩道:“我总是特意将下属递到我面前的关于你的情报塞在最深层的抽屉里,却从不去翻看,如果你想要知道里面的内容,之后来找我。”

末了末,他继续道:“因为我大概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

我歪了歪头:“所以这就是你伤害我的原因?”

“我对你做过什么,时一。”陆恩端详着我,“你告诉我,我除了在竞技场,其他地方,我有真的伤害过你什么吗,你经历的那些,除了最近的绑架事件外,有真正因我而引起的事故吗。”

“我不仅没有,而且我还在努力帮助你,即使你告诉我,你喜欢西尔万,我也任劳任怨地帮助你,在你求助时帮你解围,在你需要时带你去找西尔万,遇到了叶斐亚,我挡在你的面前,你需要相机,我就借你相机,即使不满也从来没有发泄过情绪。”

她眨着无辜的眼眸,比月光照耀下的水潭还要清冽:“真是斤斤计较,你为什么能记得那么清楚,你什么都没有做,那你要做什么?只是帮助我,任劳任怨的帮助我?”

“贝内特家族的基础是庞大的商业帝国,我的本质是商人。”陆恩慢慢道,“我只是想收些投入本金后的利息。”

微凉的唇印在我的额上。

一触即离。

我小小声的笑了起来,促狭的,某种程度来说,这是我的胜利:“你现在在做什么?我看不明白啊,难道是表白吗?”

陆恩深深看了我一眼。

“朝三暮四。”他的嗓音似乎被雨水的凉意彻底侵染,“你对我做的事情,比我对你做的事情要过分得太多,我站在我的角度,不断地尝试脱离对你的感情。”

陆恩空出一只手,用带着凉意的手背临摹着我的面貌:“我在替你挡雨之前,斟酌过。”

也许是信息素在作祟,也许是今天看到人的生命如此脆弱,警方再晚来一点,闻以序就真的会死早在他们面前。

陆恩慢慢剖白着。

他松开了揽着我的腰的手,周围的空气仿佛降低了十几度,冻得我浑身一抖,“从各种角度上,都仔细思考了一遍。“

我顺着他的语气,微微蹙眉:“你的思考结果是什么,要放弃我了吗……”

“我说服了我自己,雨水对我而言无伤大雅,对你却是一大打击。”陆恩毫无波澜地说道,就像是在简单谈论今天的天气如何,“因为我已经对你投入了太多的精力,投资早就已经开始了。”

我后退一步,带着点戒备地看他,在他眼中,她就像是只被剪了指甲炸了毛的猫。

当对方足够弱小的时候,连生气都显得可爱。

“时一,我不会放弃你。”陆恩淡淡道,他的目光在我刚刚换上的新鞋上移过,“所以我现在在告诉你,你之后必须面对的是什么,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一样,这只是因为你对我是特殊的,你占据了我的第一次心动,你在我这里有特权。”

“上城的人大多数是我这类货色,眼中只有利益得失,更有部分,不知廉耻。”

我沉默无言,听着他的下一句话:

“所以你不用害怕我,我会装聋作哑,只要你不真正闹到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