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世界四:权谋文里背叛废太子的溢奶小太监1……

镇南王矗立榻前, 看着锦被下蜷成小团,执着地装睡的猫猫,他忽而似被气笑了。

炭火将那人耳尖烘得透粉, 随着呼吸频率变化, 被角漏出一绺鸦青发丝, 在烛光里泛着绸缎般柔软的光泽,细密的眼睫却忐忑地颤个不停。

空气中浮动着若有似无的奶香味, 甜得轻浅却不合时宜地诱人。

霍越眉骨压着阴影,指节叩在雕纹檀木床柱上发出清响,他冷不丁低唤:"安然?"

久违听见自己的名字, 安然条件反射地睁开眼。

随后, 毫无准备地对上了一双锐利而具有压迫感的眸子,在晦暗光影下如同蒙了一层孤狼般野性的苍色。

小猫猛地瑟缩了一下, 脑袋习惯性慢了半拍, 半响反应了过来。

镇南王刚才叫他什么?

极力隐藏的底细被查清的恐惧感徒然袭来, 安然心里一咯噔。

他眼尾迅速洇开潮意,声音里抖落满地惊慌, 欲盖弥彰道:“我、我不是——”

软乎乎的嗓音幼猫似的发颤,却在镇南王毫无预兆压近的刹那骤然打结, 最后一个字卡在舌尖, 碎成了一声细不可闻的气音。

霍越:“本王瞧着很好骗吗?”

屋内烛光彻底被单膝压在床沿上的高大男人挡了一大半, 玄黑鳞甲随着动作轻擦出细碎声响,腰间悬着的银质弯刀透着肃穆的寒意。

极具侵略性的姿势让安然吓得眼眸盈满泪水,指尖止不住地颤抖, 脖颈像是无形中被紧紧扼住,一个字音也吐不出。

镇南王喉结干涩地上下一动。

漂亮的小猫明明这么胆小怯懦,可能一不留神就快吓哭了, 却在他面前撒谎成性,嘴里从未有一句真话。

可笑的是——

漏洞百出的谎言,他却信了一次又一次。

与此同时,镇南王思及疑似与小猫两情相悦的废太子沈聿。

男人胸腔里攒动的复杂心绪,陡然又混进一阵灼烈的不痛快。

剧烈得难以忽视,镇南王额角青筋跳动。

营地里那场大火烧起来时,小猫分明就是想趁机逃去找沈聿……

霍越俯身逼近,声音哑得可怕,“即便看见了悬赏令,你如今还打算去寻废太子吗?”

镇南王尚不知晓,安然此前在东宫担着细作的身份。

男人不受控地带着恶意揣测,“废太子或许已有新宠,悬赏令可能是为哄新欢开心。”

潜台词是,只会掉眼泪的笨蛋小猫没有人要了。

哪怕哼哧哼哧地背着小包袱凑过去,也是招人嫌。

说不定,傻乎乎的小猫还会被人厌恶地提溜着后颈赶出去。

镇南王话音刚落,床榻上的蜀锦被面已洇开小片水痕。

安然裹着被子蜷缩在床角,湿漉漉的圆眸发怔间,蓄在眼眶中的泪珠大颗大颗从白嫩漂亮的脸颊滚落。

先前没来得及消化的被殿下抛弃的委屈难受,又一股脑儿翻涌了上来,甚至混杂着一阵惊惧交加的心悸。

安然咬着殷红的唇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头颤抖着像被雨淋湿蓬松毛发的小猫。

“哭什么?”素来杀伐果断的镇南王乱了阵脚。

男人粗粝的指腹擦过柔软而湿润的面颊,可晶莹的泪珠却仍旧啪嗒啪嗒掉落。

小猫哭得少见的伤心。

废太子在安然心里竟有这么重的分量,霍越咬牙切齿道:“本王哪一点比不上废太子?”

安然可能哭昏头了,对镇南王的畏惧淡了几分。

他混杂着惹人心疼的呜咽,咬字不清道:“殿、殿下才不会像你一样,把我丢去喂狼……”

尹伟吓唬人的话被小猫牢牢记住了。

霍越眉头皱起:“本王何时要把你丢去喂狼?”

随后,听到委屈得不行的猫猫抽噎了几下,鸦羽般的睫毛都被泪水濡湿了,一边断断续续地把尹伟的话转述了一遍。

镇南王的俊脸瞬间沉如墨色,而此刻正出外勤的尹伟,尚不知即将大祸临头。

哭得很专心的安然脸蛋潮红,本就糨糊似的脑袋愈发晕乎乎。

恍惚间,手腕上似有重物坠下,顺着肌肤滑到小臂,其上残留的体温令他瑟缩了下。

小猫呆愣愣的,泪眼婆娑地低头,只见一只纹路古朴的金镯松松套在小臂上,镯身极粗,足有两指宽,沉甸甸的分量压得小臂软肉挤出柔软的弧度。

“这是聘礼的一部分,”镇南王沉了一口气,未提及镯子早费心备了些时日,继而神情端肃道:“本王担不起随意扔人喂狼的恶名,更不会这般糟践即将过门的妻子。”

事情已经败露,本就没指望活到明日的安然忽地怔住,睫毛上还沾着零星的泪珠。

他半天抓不住重点,最后磕磕巴巴吐出半句 \"可我不是女——"

安然的尾音还在唇齿间打颤,便被镇南王陡然捞进宽厚的怀中,男人身上不算好闻的伤药味也强势地靠了过来。

镇南王弓起脊背将下颌压在安然敏.感的颈窝,隐蔽而贪恋地嗅了一口小猫的甜软香味,体温交融间,结实的臂弯圈住小小一团的猫猫。

与其说是塞外孤傲的头狼压制弱小的猎物,不如说更像是,猛兽用尾巴将瑟瑟发抖的草食动物卷进怀里护着。

安然似乎忘了挣扎,霍越更是舍不得主动松开哪怕一寸,他斩钉截铁道:“本王要的是你这个人。”

见怀中人不答话,镇南王喉结滚动,放软了声线:“你应下的婚约得作数,旁的事情都好商量。”

若是一年前有人告诉镇南王,他会对一个小太监的欺瞒既往不咎,甚至屡屡退让,只为将人娶回府,霍越必定会觉得对方疯癫得厉害。

一句接一句出乎意料的话砸得安然发懵,雾蒙蒙的湿润圆眸睁着,眼泪也不掉了。

猫猫心跳快得不同寻常。

所以,镇南王对他,不是话本里的山寨土匪对狐妖的欲念,而可能是书生对狐妖的情谊?

不然,为什么在得知真相后,仍然要——

神游间,猫猫莫名想起那些欺骗殿下的宫仆下场,血腥场景如魇,他脸蛋白了一瞬,下意识往男人温暖的怀里缩了缩。

其实高热刚褪,安然的小脑袋混沌得很。

哪能想得过来这些弯弯绕绕,哭过的眼皮又重得像坠了铅,随后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镇南王浑身肌肉本绷得铁紧,余光将小猫的每个细微动作都收进眼底。

当刚才安然下意识往他怀里靠,软乎乎的脸颊肉抵上男人胸膛时,霍越喉结猛地滚动,顷刻间心神巨震。

粗犷而俊美的眉梢都跟着颤了颤,男人嘴角刚扬起半分弧度,垂首准备说些什么,却察觉到安然平稳的呼吸。

最终,镇南王握惯刀枪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托住安然后颈,放置于软枕之上,轻轻替他拢了拢滑落的被角。

做完这些,霍越也没亏待自己,索性侧躺下来虚搂着香软的小猫。

强压下情意相通后变本加厉的意动,男人阖上双目养神-

安然做了一个梦。

秋雨连绵,凉意侵阶。

皇城中,东宫宫墙愈发显得高耸,仿佛将半边天都隔绝在了外头。

也可能是小猫的视野太过低矮。

不远处廊下宫仆交头接耳,嘈杂的话音混着风声,模糊不清。

“啧,早晚会腻,到时候——”

“瞧着风光,没了主子的宠爱,他又是什么东西。”

“——说不准会被主子转手赏给侍卫校尉暖床。”

……

安然抗拒地抿了抿唇,眼眶悄悄泛红,毛茸茸的耳朵也瞬间收成了飞机耳。

他性子太软,甚至不会冲那些人呲牙哈气。

只会忍着快溢出来的委屈,转身企图避开。

可那些冷嘲热讽的声音如影随形。

猫猫四条腿奋力倒腾,原本雪白的爪垫很快蹭上了混着积水的泥渍,可周围的景象却好似在原地转圈。

就在小猫气喘吁吁,快跑不动时,被一双修长的大手捞了起来。

“孤不过半个时辰未见你,就弄得灰扑扑的了?”

噙着泪水的委屈猫猫,沾着雨珠的尾巴像条浸了水的绒绳,被托举得与俊美的男人视线齐平。

是太子殿下。

小猫晃了晃脑袋,想起来他是对方的猫。

安然吸吸鼻子愈加委屈了。

小猫想告状,却不知为何又犹豫了,愣神间被衣袍华贵的男人轻柔地兜进怀里,似乎准备亲自抱去清理。

视野再度变矮。

猫猫好不容易攒起的那点勇气,像戳破的泡泡似的,“噗” 地一下散了个干干净净。

恰在此时,四周景象如走马灯般急转。

小猫又在青石砖上拼命地奔跑。

身后来势汹汹的禁卫军举着火把,将宫道照得通明,佩剑在夜风里划出冷冽的弧光,侍卫大喊:“抓住细作!”

安然慌乱失措,鼻尖满是细汗,他无意识在寻找殿下的身影。

却见右前方,殿下垂眸抚弄着怀中另一只雪色的小猫,神色阴恻地寒声道:“孤最厌恶叛徒。”

安然呼吸一窒,眼眶酸得厉害,泪珠啪嗒地无声掉落。

可小猫不敢停。

身后的禁卫军身影突然扭曲变形,铠甲化作灰黑皮毛,腰间佩刀碎成森白獠牙,转眼间竟成了一群目露出莹莹绿光的恶狼。

它们喉间滚着雷般的低吼,利爪刨着青砖溅出火星,安然害怕极了,根本不敢回头看。

下一瞬,狼狈逃窜的小猫脚下一滑,竟闷头栽进了前方一个宽厚的怀抱。

接着,是一声裹挟着森冷杀意的狼嚎撕裂夜色。

被震慑的群狼纷纷夹着尾巴后退,同时小猫也被吓得战栗发抖,可眼前苍色孤狼却忽然收了利齿,垂低硕大的头颅,与胆小的猫猫对视。

就在抖成筛子的小猫以为要被吃掉时,孤狼冷不丁开口蹦出两个字:“商量。”

安然没听明白。

而且他从未与人商量什么事,小猫早已习惯了被殿下安排一切,心里从来没觉得自己有底气去和别人商量,所以猫猫最常用的手段是骗。

得不到回应的孤狼有些焦躁不安,利齿虚咬了一下漂亮小猫的后颈,道:“婚约得作数!”

莫名熟悉的话令安然醒了过来。

恰在此时,天光已大亮,明亮的光线透进屋内。

安然仍在迷糊之中,一抬手腕,那只足量的金镯便又往下坠,却在中途被一只覆有薄茧的手扶正。

镇南王嗓音微哑:“醒了?”-

临近冀州,新河县。

车队停下安营扎寨,稍作休憩。

为首的车厢内已屏退寻常仆役,齐国公的手信又至一封。

主位之上,沈聿慢条斯理展开信纸,蟒纹玉带勒紧的腰腹绷出冷硬线条,异族俊美的眉眼低垂,眸底暗涌似淬冰刀刃,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更盛以往。

侍奉多年的大太监膝头也忍不住打颤 ,瞧着主子恍若是换了个人一般,直教人心底发怵。

这般摄人威仪,倒的确是真龙之主的派头。

念头刚起,大太监后背骤然渗出冷汗,简直想抽自个儿一巴掌。

九龙至尊之位本是皇子们的角逐场,哪轮得到他一介太监僭越妄测。

而这头收起信函,沈聿唇角噙着三分笑弧,偏叫人觉得比寒霜更冷。

那处隐脉竟教旁人捷足先登,就连前世助他一臂之力的铁匠村落,亦不明缘由地举村迁徙。

沈聿经历过前世逼宫夺嫡、从尸山血海里厮杀至金銮殿,稳坐帝位二十载有余,亲手缔造了青史留名的盛世,他眼底藏着刀锋般的清醒,绝非迟钝之辈。

这一世的偏差过多,他恢复神智时竟尚未按时日抵达冀州,更是破天荒地收到了齐国公恨铁不成钢的训诫,着令他速速行动。

沈聿颇觉稀奇,前世齐国公向来只劝他行事莫要太过激进。

在他神智清醒时,脑海中竟无这一世的记忆可循,沈聿不免好奇,造成这一系列偏差的变数是谁。

男人狭长的眼眸微眯,眼底掠过寒星般的锐光,忽而想到一种可能。

或许在他之前,已有另一个觉醒前世记忆之人在暗中搅弄风云。

没由来,沈聿目光猝然扫向大太监,沉声道:“你且再答一遍,车队前往岭北镇所为何事?”

大太监扑通一声跪地。

他本见殿下旧疾发作醒来后,似忘了安然小公公一事,又亲自下令日夜兼程赶赴冀州,正合齐国公心意。

之前殿下问及此事时,大太监只含混搪塞,推说是与镇南王生了龃龉,才追至此处,所幸当时殿下未再深究。

此刻,大太监抖如筛糠,声线不稳:"奴才实非有意欺瞒,实因安然小公公踪迹未明,冀州封地又需殿下尽快前往,遂才出此下策"

“安然?”

来不及细想,这个名字引得沈聿脉搏骤乱如擂鼓,眼底翻涌的猩红几乎要将人绞碎。

男人邃眼窝阴影压得眉峰凌厉如刀,顷刻间头痛欲裂。

在耳畔大太监慌乱的惊呼逐渐模糊,沈聿的头颅像似硬生生融进了陌生的记忆碎片。

熟悉又陌生的东宫床榻之上。

混乱粗重的呼吸盖过了受委屈的小动物般的呜咽低泣,淫靡而急速的床架摇晃幅度愈演愈烈。

眼前是遍布艳.丽咬痕的白嫩后颈,以及全是指印掐痕的白软腰肢。

身下哭得泪眼迷离的美人极力并拢双腿,嫩生生的内侧肌肤被恶劣地磨得满是红痕。

第62章 世界四:权谋文里背叛废太子的溢奶小太监1……

沈聿狭长凛冽的凤眼微敛, 压下眼底翻涌的惊异。

他惯来执棋握权,厌憎浮于皮相的低等欲.望。

偏偏此刻,男人的手还强势地狠掐在细软的腰肢上, 那股横冲直撞的侵占欲却如饕餮现世, 啃噬着素来冷情的灵台。

怀中人细弱的呜咽, 混着暖意的奶香扑进鼻腔。

沈聿本该嫌这气息甜腻俗气,此刻却鬼使神差地低头, 顺应躯体的本能,微凉的薄唇蹭过小美人泛着粉意的柔软耳垂。

继而咬弄研磨,一发不可收拾。

甚至渴求更多。

再多一些。

怎么都不够!

沈聿乌发被热汗浸得微湿却仍束得一丝不苟, 喉间滚过几声暗哑失态的低咒。

下一瞬。

两股彼此排斥的双重记忆如绞绳般在脑海中纠缠, 剧烈的撕扯感迫使它们不断强行扭结。

模糊却又真切的片段持续闪回。

场景飞速变换。

沈聿强忍太阳穴剧痛,敏锐觉察到躯体内仿佛有另一股力量, 在疯狂撞击意识屏障, 试图抢夺身体的主动权。

未几, 所有异状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无人察觉处,断断续续的电子音顽强地播报, 然而未满三分钟,又归于嘈杂的电磁雪花声。

【AI辅助:漏洞修……修复中, 请稍候。警告!修复发生错误……】

另一边, 沈聿脱离了脑海记忆碎片, 方才所见瞬间模糊如同蒙上厚纱。

沈聿尚未全然看清常出现在他怀中之人的面容,便已睁开双目。

微仰的下颌线条如刀裁玉刻,眉骨撑起的阴影里, 思忖的眼底正凝着碎冰般的猜疑。

然而,男人戴着青玉扳指的拇指正摩挲着掌心,意味不明, 又像是在暗中回味什么。

守在床帏旁良久的大太监忽的挺直腰背,喜极而泣道:“主子,您整整昏睡了半日有余,可算醒了!”

大太监心有余悸,絮叨地补了一句,“幸有温公子寻来良医,又派出人手越城接应。”

温予白从旁而立,未敢居功。

他清俊眉目间似覆薄雪,神色浅淡无痕,同样未回避开上位者沉如深潭的目光。

片刻后,温予白姿态不卑不亢,先一步开口道:“殿下可还有不适?大夫皆在外厅候着。”

“无碍。”沈聿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异族深邃眉目间藏着惯有的疏离感,却少了一分浮躁的戾气威压。

温予白不留痕迹地眸光微动。

而沈聿余光略微一扫,察觉周遭陈设与前世的冀州行宫无异,屏风之外还能瞥见几个眼熟的仆役。

沈聿顿了顿,话锋一转道:“兵籍军备账目,以及田赋粮税黄册,即刻呈来。”

温予白颔首得令,退至檀木门外。

途经长廊无人处,他虚笼在广袖中的朱砂批注悄然滑入掌心。

接着,于暗桩处迅速塞进鸽子尾羽下的竹哨信管。

而后步向司帐房之际,温予白心头发沉,避开了数位欲寒暄的官宦。

沈聿这般对触及命门的隐疾不欲多言,且猜忌心重的行事做派,与前世登基后如出一辙。

温予白已断定沈聿觉醒了上一世的记忆。

甚至对方在他面前未收敛神态,想来大抵是一种试探。

温予白的唇瓣略显苍白,紧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不过蹊跷的是。

他从大太监处旁敲侧击得知,殿下竟忘了安然,却在听见这个名字时反应极大。

甚至到了犯病的程度。

温予白深觉不对劲,哪怕是前世的沈聿也理应对安然有印象,毕竟五石散的瘾症是靠着安然的乳汁作药才得以解开。

后者是依据查到的秘闻与前世的蛛丝马迹拼凑出的推论。

思及此处,温予白眼底掠过寒潭似的暗影。

难以想见,猫儿般漂亮无害的少年早前在东宫遭到了怎般轻贱的折辱。

起心动念间。

仅仅一瞬,那悖逆纲常的念头像淬毒的藤蔓,死死缠住他的心神。

而在温予白去取簿册的间隙,大太监以及仆从亦被支了出去。

屏风后鬼魅般闪出数名暗卫,垂首恭立待命。

沈聿沉眸交代着正事,话音里浸着冰碴般的狠辣,道道密令皆杀人不见血。

纵使这一世存在偏差,但既已重临人世,若不布下杀局万骨铺路,抢尽先机,岂不是辜负天赐机缘?

末了,他指尖叩了叩桌沿,神情瞧不出喜怒,道:“以及,彻查大太监口中的安然。”-

岭北镇,墓冢前。

镇南王将弯刀猛地插入脚边黄土,将祭拜用的白酒倾洒而尽。

随后,霍越把三柱香递给一路上像是变哑巴了的小猫。

安然指尖微颤着接过香,动作拘束极了,还有些不知所措。

一旁的镇南王提醒道:“行家礼,改口称爹娘。”

霍越倚仗赫赫功勋受封异姓王,往上一代还是布衣百姓,祭祖倒无世家贵族的繁琐礼节。

见人未动,霍越挑眉,沉声吓唬人道:“现在反悔可来不及,镯子你戴上了,便已经是过门的媳妇了。”

猫猫圆眸难以置信地瞪大,委屈中带着一丝羞恼。

没想到对方如此不讲理,一本正经地强买强卖。

明明他、他还没答应——

而且今早,溢出的奶汁润湿衣衫被镇南王察觉,男人居然呼吸粗重地埋头在……又嘬又咬,动作凶得安然挣脱不开,羞得呜咽眼泪直掉,白嫩娇气的皮肉战栗着被烙印下红痕牙印。直到一滴都不剩时,安然小口小口喘息着,泛着粉意的身子止不住颤抖,遍布淫.靡的痕迹活像被男人糟蹋透了。

面对气鼓鼓蜷在锦被里,耳尖通红的委屈小猫,镇南王自知理亏,捺着性子捏了捏对方后颈软肉,结果翻来覆去也没哄好。

霍越唇畔弧度却一直没下去过。

想着小猫也痊愈了,同时又听闻废太子麾下兵力早已撤离,霍越遂点了几名心腹近卫,携了祭品往祖坟而去。

一则祭拜双亲,二则带安然出城散散心。

可男人骨子里逗弄小猫的劣性偏生压不住,只得上香时又哄上好一会。

回城路途中,镇南王的大掌勒住缰绳,有意拨转马头,与后方近卫拉开丈许距离。

窝在镇南王怀里的小猫不明所以地偏头。

霍越:“抱稳了。”

男人趁机低头,神情缱绻地偷吸了一口奶香味的小猫。

猫猫看上乖得人心尖发颤,柔软的发丝就这么被蹭乱了。

然而来不及反应,镇南王贴着安然耳垂滚过的气音未落,烈马突然如离弦箭矢疾驰。

安然起先有些被吓到,眼眶照例不争气地红了,整个人无措地往男人怀里钻。

“怕成这样——” 霍越喉间溢出闷笑,“本王何时让你摔下去过?”

安然后背靠着的宽厚胸膛。

边塞朔风刮得凌厉,小猫的漂亮脸蛋被吹得红扑扑的。

听见男人的话,安然攥紧男人衣襟的指尖松了几分,睫毛上还凝着泪珠,却已在风里睁大眼睛。

小猫怂怂的,又有点生气。

但他好像没有那么怕了。

安然噙着泪仰头,“我不喜欢这样……”

嗓音软得像委屈的蓬松蒲公英,猝不及防撩拨一下,惹得心痒痒。

怎么漂亮小猫发脾气都显得像撒娇。

“好。”霍越眸色暗了暗,长臂倏然一振,缰绳在掌心绷紧,立刻勒停了烈马。

剧烈的颠簸骤然停滞,猫猫的小脑袋还没反应过来。

霍越:“不喜欢,大可都给本王说。”

这话是对当了半日闷罐子的小猫讲的。

安然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张口欲言。

镇南王先一步预判,面不改色道:“不过婚事既定,床榻之上就另当别论。”

安然顿时憋屈得耳根泛红。

他突然觉得,镇南王既不是话本里的土匪头子,也不是赶考的书生。

而是山寨土匪做派的书生。

安然脸有些羞得发烫,磕磕绊绊道:“寡、寡廉鲜耻!”

这个成语,还是他幼时跟随殿下识字记下的。

话刚一出口,小猫就愣了一下,鼻头隐隐发酸。

镇南王将安然的神情尽收眼底,似是猜到了什么,男人握住缰绳的指节骤然收紧。

接着。

安然唇间溢出微声的惊呼,镇南王有些烫人的掌心扣住小猫后颈,滚烫的吻如落雪般簌落在红扑扑的漂亮脸蛋。

霍越亲得又凶又急,混着奶味的诱人香气无时无刻不拨弄心弦。

“呜呜——别、够了……”

安然躲也躲不开,快被蛮横的男人亲哭了。

嫩乎乎的柔软脸颊被挤得闭上了右眼,微微颤动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

委屈的小猫开始掉眼泪了。

看上去,更好亲了——

可镇南王清楚不宜把人闹得太狠。

霍越喉结狠狠滚动两下,克制地停下了动作,强大的自制力生生将眼底烧得滚烫的侵占念压下去。

但最后,男人利齿叼着软乎乎的脸蛋研磨出一道红痕才作罢。

而挨了一顿亲的小猫懵懵的。

像是被体型差巨大的危险孤狼舔了一顿毛,弱小的猫猫都扑腾不开,被舔得站立不稳,甚至还被虚咬了一口。

安然眼眶泛红,吸吸鼻子仰起小脸,“你、你怎么和殿下一样会咬人……”

胆子被养大了一点的猫猫顿住了,哪怕再迟钝,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周遭空气仿佛凝滞一瞬。

镇南王却恍若未闻,面色如常道:“该回城了,喜服应已送至了府中。”

唯有风沙掠过指节时,才窥见方才男人攥紧缰绳的手掌蓦然发力,掌背虬结的青筋压抑地跳动-

不多时。

周府,主院的书房。

尹伟也不知怎么得罪了镇南王,被派了个脏活叫苦不迭。

客卿受人叔父之托,顺道来求求情,进屋却瞥见一沓喜帖。

他神色欲言又止,喉间话头转了几转道:“王爷,待回了平城再办喜事也不迟。”

安然真实身份始终隐匿未宣,为混淆视听,还被镇南王对外安上了周家家主义女的名头。

闻言,霍越否决得迅速,甚至想再寻一个更临近的良辰吉日。

客卿默然,也算是瞧出来了,自家王爷彻底栽在那个小美人身上了。

接着,镇南王意有所指,沉声吩咐道:“婚宴之前,把晦气东西都收拾干净。”

暗潮涌动间,总有一股诡谲势力如附骨之疽,伺机蛰伏于周府周遭。

行事不似废太子麾下人马,倒像名门望族暗中豢养的死士。

客卿领命,转而陈说近日边境蛮夷的动向-

当温予白得知镇南王的大婚,已是两日后。

随着一声“当啷”脆响,矮桌上的茶盏被失手打翻,浅棕色的茶汤蜿蜒漫过桌沿。

下位负伤复命的死士心惊胆战,额角冷汗混着血渍滑落,垂首噤若寒蝉。

温予白任由滚烫的茶渍顺着指尖蜿蜒滴下,清俊面容蒙着层霜雾般的晦涩。

他沉声道:“此番折损几人?”

死士战战兢兢道:“回公子,三人殒命,另有五人重伤难行……”

温予白眼底积蓄的情绪教人辨不出喜怒。

相府豢养死士耗资靡费,每训养成一人皆需万金灌注,他可调用人数已至上限。

况今时沈聿重生归来,又对温予白有所猜忌,他稍有异动便会牵一发而动全身,理应谨慎行事。

可一想到行事不按常理的镇南王,定是垂涎少年过于艳丽的容貌,才一纸婚书强留人在身侧。

温予白脸色微微发沉。

洞房花烛夜,若是忆起安然曾与前太子举止亲昵之事,镇南王心生嫌隙。

不知会使出何等蹉跎人的法子。

剧烈晃动的床帏间羞愤欲绝的低泣,美人失神的细弱呜咽只能惹来变本加厉的亵玩蹂躏。

或许还会遭受男人的秽言狎语,受尽羞辱。

温予白喉间腥甜翻涌,猝然剧烈呛咳,窒息般的无力感如潮水般漫过周身。

连呼吸都成了一种煎熬,仿佛整个人都要被这郁结碾碎。

须臾,掩唇的素白丝帕上晕染出触目惊心的血色。

一旁侍立的丫鬟大惊失色,慌忙去唤大夫。

第63章 世界四:权谋文里背叛废太子的溢奶小太监1……

三年后。

帝王沉疴难起, 药石罔效,然储君之位空悬,各皇子暗结党羽, 朝堂之上党争不休, 政令窒碍难行。

与此同时, 山洪肆虐,流民如潮。

各地豪强趁机募兵自守, 割裂自立之心渐起,大有拥兵割据的势头。

更出人意料的是——

素以谋略卓绝著称的相府二公子温予白,竟与前太子断然割席, 宣称顺应天命, 率族人拥兵自重。

其麾下甲胄森然,更暗藏无数火铳利器, 锋芒所指, 令朝野上下无不忌惮。

而今, 天下局势混沌如鼎中沸汤。

前太子虽遭外放冀州,却于贬谪之地广施仁政, 贤德仁厚的事迹不胫而走,在民间声望如日中天。

此番他以 “清君侧, 平内患” 为名挥师京都, 大军所过之处, 沿途百姓夹道相迎。

不料行至半途,前太子旧疾突然发作,一反常态改变行军路线, 转而引兵前往平城地界-

平城,镇南王府邸前。

凛冽寒风卷着冬雪簌簌而下。

等待布施的流民们面颊冻得发红,呵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消散。

即便相隔丈许生了火堆, 他们也不住地搓着手,单薄的身影在风雪中颤抖,蜿蜒如蛇的队伍顺着青灰色城墙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

人多得摩肩接踵,不免嘈杂喧闹,其间推攘也不少见。

“都别挤!人人都有份!”带队维护秩序的尹伟见状叹了一声。

他勉强再加派了些人手,另支起几座施粥赠衣的棚子,排队的人群随之分散了些许。

没一会。

无论为公为私,尹伟都忍不住将视线投向头戴严实兜帽,正专注盛粥的身影。

尹伟目光如炬。

毕竟镇南王嘱咐在前,护佑王妃的安全乃是头等要务。

寒风中粥勺搅动时腾起热雾,安然戴着兜帽有些视线受阻碍。

他踮脚舀粥时露出半截纤细手腕,肌肤如皓月般白皙莹润,美得令人心生遐想。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冻得通红的指节,甚至红得似残留胭脂的指尖还在轻微发抖。

看得尹伟抓耳挠腮,恨不能立刻上前接过王妃手中的活计。

然而流民鱼龙混杂,难保没有地痞泼皮混迹其间,伺机寻衅滋事,尹伟肩负带队巡视之责,实在分身乏术。

没办法,当下正值用人吃紧之际。

周边的瓦剌部落向来有在冬日劫掠百姓粮草的习性。

偏偏祸不单行,又冒出个姓温的谋逆之徒,不知与平城有何种深仇大恨,三番五次挑事引战,近来镇南王几乎每日都要率兵出城御敌。

大部分士兵都已奔赴前线,加之镇南王一向厌恶世家大族仆从成群的奢靡风气,王府内本就鲜少豢养仆役。

而此次众多流民忽然涌入,安置事务急需人手。

尹伟心底估摸着,若非这回情况紧急,王爷断不会舍得让平日里护得那么紧的王妃,在寒冬出面布施粥粮。

不过,尹伟并不知晓这桩差事是安然自己揽下的。

事实上,在稀里糊涂拜堂成亲后,小猫被镇南王带回封地养得很好,白嫩的漂亮脸蛋都养的多了几分肉感。

先前城池周边较为太平的时候,镇南王也不刻意拘着安然,后者哪怕守在羊圈旁,看小羊崽子出圈撒欢都能看上一整天。

最后还跟着镇南王在辽阔草原上学会了骑马。

虽然在颠簸的马鞍上小猫腰背绷得笔直,蓬松灵活的尾巴都略显僵硬,不时紧张地惊呼出声,但澄澈圆眸里透着亮晶晶的新奇和兴奋。

猫猫的胆子大了很多。

就连夜里被不知餍足,且欲得寸进尺的镇南王欺负狠了,暧昧齿痕交叠的后颈透着羞愤惹眼的薄粉,委屈得不行的安然眼底泪意未收,裹着锦被的白嫩脚丫都敢轻踹一下男人结实的胸膛。

即便这么做只会惹得男人更加心痒难耐,喉结危险地滚动,大掌扣住那双纤细漂亮的脚踝,将人强势拽入怀中,不管不顾地吻住还在哼唧的香软小猫,细弱的呜咽渐渐化作带着水光的哭音。

平日议事时,镇南王也从不避讳安然。

当听闻天灾肆虐,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安然指尖不自觉地揪住男人的袖口,仰头时眼底泛起水雾,软糯的嗓音又带着几分急切:“我、我也可以帮忙的。”

霍越闻言并未即刻应允,指节叩着案几发出沉闷声响。

他剑眉紧皱,肃穆俊朗的面容上满是凝重,被小猫充斥希冀的湿漉漉圆眸望着,待客卿以城中人手紧缺为由再三劝说后,镇南王最终才松口。

此刻,尹伟又瞅了一眼安然。

即便看不清兜帽下的神情,却莫名觉得像团不知疲倦的小火苗,偶尔被寒风吹得瑟缩一下,又立刻挺直脊背,动作也不比旁边分发御寒衣物的管家慢-

未几,城墙上守卫突然扯开嗓子:“快开城门!王爷得胜归来了!”

“看!是运粮车!车辕上还缠着瓦剌的狼头旗。”

“莫不是从敌军手里抢回来的?”

……

守卫激动地议论纷纷。

旋即城门大开,凛冽寒风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如同一把利刃割得人鼻腔发疼。

玄色旌旗猎猎作响,铁蹄踏碎满地薄冰。

军队的最前方,镇南王骨节分明的手握紧缰绳,桎梏着身下烈马,充满野性的俊脸不慎溅上暗红血污,周身萦绕着森冷的肃杀之气。

队伍末尾数十辆运粮车鱼贯而入,人群不约而同后退让路。

这岂止是掠回些许粮食。

分明是已将瓦剌巢穴一举荡平。

尹伟眼尖,一个箭步冲到安然跟前,手脚忙乱地去接对方手中的汤勺,道:“王爷带兵回城了,这下人手够了,这活就交给属下吧。”

“天儿这么冷,还是快进去捧个暖炉。”

尹伟自顾自殷勤地说个不停,完全没察觉安然的异样。

就在众人刚才望向城门的功夫,某个佯装讨食的灾民突然踉跄着撞过来,迅速塞给安然一团皱纸,紧接着便混入人群逃开了。

安然先被惊了一跳。

而后冻红的小手满心疑惑地展开纸条。

那遒劲熟悉的字迹却让猫猫呆愣在原地。

——是、是殿下的笔迹。

安然泛着水光的瞳孔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他不会认错的。

可短短 “明日午时东南巷口处见” 几个字,令猫猫半响没回过神,都忘了眨眼。

尹伟的话音刚落没一会儿,镇南王已策马至府门前。

霍越翻身下马的瞬间,狼毫大氅迎风翻卷,玄铁肩甲凝着暗红血痂,腥甜铁锈味裹挟着凛冽寒气扑面而来。

镇南王周身萦绕的凶煞之气,似是还未从尸山血海的战场抽离。

流民们面露惧色,齐刷刷跪倒在地。

尹伟虽已多次见过镇南王刚下战场的模样,可每回冷汗仍会顺着脊背无声滑落。

正当尹伟担心安然会不会被吓到时,裹在兜帽里的小猫这才后知后觉抬头,一眼只瞥见了镇南王肩头洇开的血渍。

安然顿时慌了神,“怎么受伤了,药呢?快去请大夫——”

平日里软糯的嗓音发颤,尾音都带着破碎的哭腔。

镇南王顷刻间黑沉杀伐之气如潮水般褪去,看得尹伟瞠目结舌。

霍越单手将快掉眼泪的小猫稳稳地拢入怀中,喉间溢出沙哑的安抚:“小伤罢了,不碍事。”

发觉安然的小手冰凉得厉害,镇南王眉头不悦地紧皱。

霍越大步将人抱起走进府中,他未察觉怀中的猫猫另一只爪子正不自然地往袖中缩。

尹伟眼巴巴望着两人的背影,献殷勤未遂,又被走过来的客卿支使去西边流民安置点巡视-

屋内陶制火盆中,新燃的炭火噼啪炸开火星。

镇南王未着急处理伤势,替人摘下兜帽。

怀里中安然鼻尖冻得通红,鸦羽般的睫毛凝上的一层细霜未融。

霍越将软乎乎的小猫往心口又拢了拢,低沉的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懊悔:“本王该再早些回城的,否则也不至于……”

安然的小手条件反射把男人嘴捂住,白嫩的脸蛋提前红了起来。

猫猫有预感,镇南王又要说些让人耳朵发烫的话了。

在安然看来,成亲之后镇南王简直比话本里面最会哄人的狐妖还厉害。

每回都听得小猫脑袋晕乎乎的,心脏乱跳,完全招架不住。

这头,镇南王不解地挑眉,但同样不老实地亲了一下柔软的手心。

而后没忍住又亲了一下。

送上门的豆腐,哪有不吃的道理。

掌心骤然传来酥麻如过电的感觉,安然眼眸瞪圆,羊脂玉似的颈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

他连忙把手挪开,磕磕巴巴地岔开话题:“血、血腥味不好闻,要快点包扎伤口。”

镇南王只对前半句有反应,一想确实不太公平。

毕竟他嗅到的都是猫猫身上诱人的奶香味,勾得人恨不得将脸埋进小猫柔软的肚皮,贪婪又肆意地吸个够。

霍越无法,只得先把小猫放下,转而去要了热水,清理包扎伤口。

屏风隔断视线。

被放在靠炭火盆最近的椅子上,安然回暖的指尖捏着袖中的纸条。

小猫吸吸鼻子,像是在望着火苗发呆-

不多时。

霍越湿发垂落,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进锁骨,赤.裸的上身肌肉紧实流畅,交错的疤痕狰狞可怖,肩头缠上了一圈的绷带。

他抬脚跨进暖意氤氲的内室,一眼便瞥见被窝中央隆起的弧度,是钻进被子里的小猫。

霍越正欲开口,就见锦被轻轻动了动,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从缝隙里缓缓推了出来。

安然选择老实巴交地交代。

猫猫的胆子是大了,但不多。

万一,递信的人别有用心,又或是殿下突然想起旧账要与他清算呢。

思及此处,安然打了个寒颤,心头莫名又委屈,他将在东宫被迫充当细作的过往也和盘托出。

末了,小猫闷声闷气地开了口,细若蚊蝇:“但我总归亏欠殿下,所、所以想回一封信……”

说罢,脑袋越垂越低。

从头听到尾,霍越脸色变了又变,周身气压越来越低。

镇南王将尹伟护主不力的罪责暗暗记下,然后不由分说地把躲在被窝里当鸵鸟的小猫扒拉了出来。

霍越咬牙切齿道:“怎么?还要本王亲手给你的旧情人递信?”

话音里的醋意几乎凝成实质,浓烈得呛人。

特别在看清小猫泛着水光,明显哭过的眼眶,霍越下颌绷得铁紧,喉结上下滚动着压抑的妒火。

但下一秒。

湿润裹着甜香的柔软触感,猝不及防贴上男人侧脸,一触即离。

笨拙又示弱的安抚,透着股怯生生的劲儿,让镇南王呼吸乱了。

反应过来,霍越莫名怒气更盛,“为了废太子你竟能做到这种程度!”

安然:?

他漂亮的眸子瞬间瞪得滚圆,眼神里满是茫然无措。

安然没明白镇南王为何还更气了。

在小猫的认知里,以往只要像这样轻轻亲一下,对方总会很快消气。

可没等小猫缓过神,便陷入了这场莫名怒火的 “持久战”。

镇南王又凶又急,那股子气性大得惊人,竟生生耗了一整夜都未消。安然被折腾得眼泪止不住地流,他抽抽搭搭地想要解释,可剧烈顶撞下破碎颤抖的呜咽卡在喉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翌日,午时僻静的东南巷口。

一封字迹潦草的书信被扔在地面上。

透过信封可以窥见信笺上应有只寥寥几字,敷衍至极。

隐匿身形的暗卫并未等到该出现的人,却也不敢去捡信,因为周围明目张胆地设下了重重埋伏。

简直在把人当猴耍。

暗卫默然,一时想不出该如何复命,两日后殿下可会亲率大军抵达平城。

另一边。

正领兵出城清剿瓦剌残部的镇南王,忽闻亲信快马疾驰来报。

“王爷不好了!王妃遭内奸劫持掳走,目前踪迹不明。”

镇南王手中弯刀蓦然停住,青筋暴起的手背骤然收紧,低吼道:“何时的事?内奸是谁?”

似嫌弃问话耽搁时间,霍越一把将那名亲信拽上马背,在迅速交接完指挥权后,朝着城内疾驰而去-

与之同时,城外的树林中。

温予白身披银狐裘袍,锋芒内敛而暗藏光华,如玉面容褪去苍白病色。

精致眉眼间焕发出温润清贵的神采,整个人气质愈发沉稳矜贵。

他垂眸看向怀中昏睡的安然,小猫睡着的样子乖得不行,周身萦绕淡淡甜香。

温予白清冷如深潭的目光罕见地裹挟柔和感。

对面两个男人搓着手,满脸谄媚地讨赏:“温公子,人我们可给您带到了,说好的黄金呢?”

话音未落,温予白微抬右手。

身后数名死士干净利落冲出挥刀,寒光闪过,二人咽喉瞬间见血,连呼救都来不及便瘫倒在地。

这两名镇南王的部下正是前世押解安然至阵前投敌的小人。

见利忘义之辈,留之必生祸端。

温予白深知,这一世诸多事已偏离原有轨迹,为防节外生枝,他行事不得不更加谨慎。

然而,温予白刚登上马车,幕帘未及放下,瓦剌部落的持刀士兵便蜂拥而出。

形势突变,温予白身侧死士瞬时结成圆阵护住马车,指节扣在剑柄上发出轻响。

对面为首的札哈沁怒目欲裂,重重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姓温的,还想走?说什么共破城池,分明拿我族人去填镇南王的刀口!”

温予白神色未变,将怀中安然的身形尽数掩入柔软狐裘之下,清冷的嗓音听不出波澜。

“札哈沁这肝火,莫不是要烧穿这半边天?那日我军箭雨压阵,分明是贵部贪功冒进,才陷重围。”

温予白所言非虚,他是有意联合瓦剌牵制镇南王,却但拦不住对方犯蠢。

札哈沁被这话气得暴跳如雷,但此时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温公子对战术的见解独到,不知能否屈尊前往匹絜部落,为我等指点一二?”

此人语气谦逊有礼,躬身作揖时姿态放得极低,可身后黑压压的铁骑却无声现身,明晃晃的马刀映着冷光,将周遭空气都搅得紧绷。

这阵仗分明不是相邀,倒像是逼他就范。

温予白眸光微沉,他麾下的精锐远在三里开外,就算此刻快马加鞭赶来,也难解眼前困局。

匹絜部落威名赫赫,又善巫蛊之术,他自是知晓。

前世沈聿正是借其力攻破平城,虽不知札哈沁如何搭上匹絜部落,但他转念一想,若能深入其中探清虚实,也并非全无好处。

见温予白迟迟未答,那人耐不住开口道:“若温公子执意回绝,也不知道镇南王王妃能否醒来。”

“要知道,匹絜部落的迷药向来难解。”

闻言,温予白周身气息骤冷,立即明白对方在其中插了一脚,可能还打探了不少内情。

他寒声道:“交出解药,我自会应下此事。”

那人眼中闪着精光,爽快答应:“只是温公子需饮下蛊毒为凭,待事成再替您解开。”

这般阴毒制衡之法,分明是忌惮温予白麾下火铳之利,生怕他中途反戈。

温予白没有拒绝-

一个时辰之后。

在晃动的马车上,盖着狐裘的安然有些热,他迷迷瞪瞪醒来,脑袋还在发懵,脸蛋也红扑扑的。

嗅到了清苦的药草味,小猫鼻尖皱了皱,神志清醒了些许。

安然脖颈僵得发沉,他迟缓地仰起脑袋,后知后觉的睫毛颤了颤。

印入眼帘的男人眉眼似浸着晨雾般温润,脸色却苍白得厉害,姣好的唇瓣更是透着诡异的紫色。

小猫呆愣了一下,鬼使神差想起昏睡间模糊听见的对话。

胡乱七拼八凑后,安然意识到——

他、他好像被下药绑架了,眼前这人还舍身救了他一命。

而他竟然抢了对方的狐裘裹着睡觉。

愧疚感淹没了又慌又急的小猫。

安然连忙把外衣给人披好。

再细看一眼,对方赫然是之前在东宫,碰巧接住从窗户跌落的自己的温公子。

来不及思考旁的,安然更加愧疚了,慌得嗓音在颤抖,“你、你没事吧?”

温予白阖目不语,冷白如玉的额头沁着细密汗珠,顺着棱角分明的眉骨蜿蜒滑落,原本拒人千里的清冷气质,此刻被病态晕染得愈发朦胧。

事实上,温予白早已遇见原著中的神医,不仅弱体渐愈,更因终日浸泡各类秘制药浴,成就了百毒不侵之躯。

然此番巫毒阴诡,解之需些时间,期间温予白难免神思混沌。

小猫却误会了,以为对方命不久矣,安然漂亮的圆眸氤氲起无措的水汽,小手哆哆嗦嗦地准备去探人的鼻息。

下一刻。

温予白因马车的颠簸倒在安然的肩头,泪眼婆娑的小猫吓了一跳,堪堪稳住身形。

察觉对方胸膛仍有微弱起伏,安然悬着的心稍稍落下,眼眶却不受控地泛起红意,他紧咬唇瓣,指尖微微发颤,试探性地轻推对方的手臂。

没有得到回应。

慌不择路的小猫心下起了一个念头。

安然莹白的耳垂染上纠结而羞耻的粉意。

就、就当是还人情。

只是挤在手心喂他……-

温予白耳畔是压抑得尾音颤巍巍的委屈呜咽,似乎是微弱得只剩软乎乎的湿润气音。

香甜得令人上瘾的汁水覆在唇边,空气中诱人的奶香四溢。

他蹙起眉头,费力半睁开双眼。

紧接着,温予白呼吸一窒,看见极其香.艳的一幕。

第64章 世界四:权谋文里背叛废太子的溢奶小太监……

另一边。

混杂霜雪的厉风肆虐, 急速浩荡的行军队伍中,骏马飞驰着踏碎暗冰。

为首的沈聿眸底的猩红透着骇人暴戾,立体俊美的异族眉眼低压。

他薄唇抿成锋利直线, 骨节分明的手指裹着浸血绷带, 却将缰绳攥得纹丝不动。

近乎失态地驱马向前奔驰, 腰间赤玉螭龙纹玉佩随坐骑剧烈晃动。

全然不见向来漫不经心的傲贵威仪,周身气压深沉得可怕。

沈聿嗓音低哑:“至平城还剩多远?”

“回殿下, 百里有余。”随军的大太监战战兢兢,生怕触了殿下的霉头。

沈聿沉声道:“命后方加快速度。”

话音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见殿下铁了心今日就要抵达平城,跟着日夜兼程的大太监也不敢劝, 只得应声。

大太监已数年未见主子这幅模样了。

偏偏这回, 又因安然小公公而起。

甚至,殿下宁可舍弃此番回京的天时地利, 忤逆齐国公的拥立之意, 也要执意奔赴平城。

大太监有些摸不准主子的心思。

要知道, 自三年前那次犯病后,殿下便严令禁提安然二字, 更广召方士巫师入行宫驱祟。

分明是将安然视作善妖邪之术的祸端。

事实上,重生的沈聿收到暗卫密报, 听闻安然细作身份。

以及往昔自己对其无度的纵容与偏执的占有欲, 男人脸色难看至极。

沈聿素来寡欲薄情, 狠厉果决,从未被人以情欲牵制。

思及那次旖旎梦境中反常的失控,他眸光阴冷, 几近断定此人施了魅惑人心的邪术,不免猜忌是太后一派暗中指使。

然而,几日前。

许久未犯的瘾症毫无征兆地发作。

沈聿狭长凌厉的眼眸危险地眯起, 额头沁出虚汗,体内另一股意志裹挟着零碎的记忆疯狂地冲撞神志。

沈聿头疼欲裂,记忆中东宫沉寂压抑的朱墙黛瓦间,却映出两重迥异的年少光景。

先皇后忌辰雨势滂沱,帝王敕令在先,偌大皇城无人敢祭奠。

恰值贵妃诞下皇子,圣谕赐宴,宫中丝竹盈耳,觥筹交错,一派欢腾。

东宫昏暗逼仄的密室内,上方是私自供奉的简陋牌位。

少年沈聿的面容冷若佛窟剥落的彩塑,鬓发被暴雨冲刷得凌乱,一袭玄色劲装颇为狼狈地湿透。

他席地而跪,背脊绷如寒刃,后背横七竖八的洇血处是顶撞父皇罚受的可怖鞭伤。

面前铜盆纸钱残烬堆中,余几点未熄的微弱火光。

秋雨潮湿的阴冷水汽弥散,本该是独跪至天明,周遭景象似猛烈一晃。

与之同时。

沈聿在回忆中猛然被震离躯壳,悬浮于虚空之中,以旁观者视角经历同一场景下的另一份记忆。

密室内檀木牌位肃然矗立,鎏金刻就的名讳在烛火中忽明忽暗,三柱香笔直插在青铜鼎内,静谧地燃烧。

旁侧耳室的屏风后。

漂亮得不可思议的小美人猫儿似的圆眸噙着泪意。

瞧着怯生生的,好像随便一吓唬就会僵直身子,害怕地闷声啪嗒啪嗒掉眼泪。

可此刻,他却无视少年‘沈聿’面无表情的威压,红着眼眶正努力拱进‘沈聿’怀中。

柔软的发丝都蹭得乱糟糟的,还沾上了‘沈聿’衣襟的水渍,额头碎发一簇一簇的,像一只懵懵破壳的小鸡崽。

少年‘沈聿’嗓音艰涩低沉:“别闹。”

倔强猫猫不听。

混着诱人低嗅的甜香,有些婴儿肥的脸蛋嫩乎乎的,透着熟透气息的浅粉水蜜桃似的,委屈吧唧地贴了过来。

“殿、殿下,咬吧……”

胆小的美人瑟缩着仰起小脸,都不敢睁眼,似乎怕疼得厉害。

娇生惯养的小猫深谙殿下的隐秘趣味,总爱在毫无防备时衔咬他脸颊软肉,利齿碾过细腻肌肤,温热的呼吸裹挟着酥痒,总烧得他耳尖发烫。

而且还有点痛。

泪眼婆娑的小猫委屈巴巴,“但咬了就要用晚膳,也、也要准许太医给殿下的伤口上药……”

少年‘沈聿’神情一怔。

又莫名对上了笨蛋小猫的思路。

倏尔,如铅云般沉重而浓烈的悲戚被冲淡。

冰凉雨水与污血交杂的后背上早已麻木的道道鞭痕,突然如烈火灼烧般产生疼痛的觉知。

少年‘沈聿’心脏酸胀得发痒,他手臂收紧。

紧到虚空中的沈聿感同身受般拥住了柔软温暖的体温。

软乎乎的。

还有猫儿似的委屈哼唧。

陌生得令男人小臂不自然的僵直,心下罕见地乱了方寸。

不待沈聿细想。

如钢锥凿穿颅骨般尖锐的痛感袭来,沈聿喉结剧烈滚动,冷汗浸透的衬衫紧贴胸膛。

类似的双重记忆如同镜像轰然相撞融合,而另一股意志如脱笼猛兽,护食一般地撕咬扑来,争夺沈聿怀中的虚影。

后者压下剧痛闪躲间,直觉认为对方是这一世的‘沈聿’。

翻涌如沸的神识猛烈震荡,直至次日才逐渐平息。

那是完全融合后的征兆。

再次睁眼的沈聿眸底深幽,他一刻未停歇,即刻下令全军转向平城-

马车的车厢内,木轴转动的吱呀声更衬得无言的气氛尴尬至极。

温予白两人各倚角落,中间隔着半臂宽的距离。

方才小猫救人心切,根本没想到对方会在中途清醒过来。

这下连解释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安然羞得脑袋发懵,耳尖红得近乎滴血,惹眼的绯红一路漫至脖颈。

他僵硬且无措地攥紧有些凌乱的衣带,飘忽的视线似乎想寻个缝隙钻进去。

而温予白同样默不作声。

得益于安然的帮助,蛊毒化散的速度逾常理数倍,温予白当下面色恢复如常。

从旁一瞧,仍是霁月光风的清雅模样,唯有其不住执壶斟茶的动作,似藏着欲盖弥彰的不自然。

温予白略显苍白的指尖虚拢着青瓷茶盏,带着几分克制的滞涩,他喉间微微一动,便将第四盏茶水无声饮尽。

他脑海中却不受控地闪回——

微弱呜咽低泣声,以及白嫩肌肤上数不清的令人心疼的刺目痕迹。

温予白垂眸望着杯底残茶,氤氲雾气模糊了眼底复杂神色。

漫上心口如陈酿翻涌的怜惜酸涩,密密麻麻地泛酸,早已盖过炽热躁动的意动。

半响,温予白开口道谢,声音刻意放缓似担心吓到紧张局促的小猫。

安然微微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话说一半,小猫就反应过来,对方是殿下的左膀右臂,知晓乳.汁的效用也不奇怪。

日常在镇南王那儿东听一句,西听一句的安然,并不清楚温予白与前太子决绝割席,佣兵自重之事。

此刻,安然脸颊的热度居高不下,磕磕绊绊转移话题,“我、我们当下如何逃走?”

温予白并非愚钝之辈,甚至揣度人心乃他所长。

结合安然对自己的态度,温予猜测,安然以为是匹絜部落暗中设局将他劫出王府。

毕竟镇南王与周边蛮夷部落近来龃龉不断。

温予白压下眸底神色,顺水推舟地安抚道:“无须着急,半个时辰后援兵一到,匹絜部落便会放人。”

话音甫落,安然心口猛地一紧,稠密睫羽如受惊的蝶翼般不住轻颤,声线也染上了几分颤抖:“是、是殿下的援兵?”

温予白一眼便窥破此中关窍,他柔声道:“并非如此,是相府的私兵。 ”

然而温予白未曾料到,安然未露出如释重负之色,只是低低闷 “嗯” 一声作答。

小猫垂下脑袋,毛绒绒的耳尖似轻轻耸动两下,也没追问温予白为何也会落进匹絜部落的手里。

温予白忽感喉间像哽着团浸了冰水的棉絮。

傻子都能瞧出,猫猫仍旧在意前太子。

温予白清俊眉眼间凝起一抹若有似无的阴翳。

他顿了顿道:“不过,依在下看来,镇南王的人马恐怕也会循迹追来。”

安然蓦然漂亮的圆眸瞪大,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支支吾吾道:“刚才的事还请温公子保密……”

小猫比谁都清楚霍越的醋劲有多大。

明明是战功显赫的异姓王,却动辄吹胡子瞪眼,逮着芝麻大的事儿就能借题发挥,变着法子折腾人。

猫猫心有余悸,越说越小声。

温予白并未听清,马车猝不及防地急刹,车厢跟着剧烈晃动。

一时之间幕帘外也传来激烈的刀剑碰撞声,夹杂着呼喝打斗的凶狠动静。

温予白稳稳托住了差点磕到脑袋的安然,后者却在慌乱间,失手拽掉了男人月白软缎腰带的玉扣。

安然无措地捏着冰凉的玉扣,不敢看对方微松的腰带,心虚地别过红扑扑的小脸,“我、我不是故意的。”

鼻间的浓郁香甜的奶味令温予白愣神,他耳根隐隐发烫,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正欲出言宽慰。

死士尖锐的哨音兀然传来,温予白脸色微变。

下一瞬,沾染凶煞血腥气的弯刀破开车厢的幕帘,边关风雪的凛冽扑面而来。

镇南王逆光而立,玄甲上凝结的冰碴折射着碎芒。

当男人看清车厢内情形时,下颌绷成冷硬的直线,面色沉得仿佛能滴下墨来。

安然睫毛簌簌颤动着,晶莹的泪珠在泛红的眼眶里打转。

原本整齐的衣衫凌乱不堪,袖口外的白皙手腕上还多了绯红的印记。

分明像是因过分用力吸猫造成的,被软乎乎的爪垫抗拒地抵着,男人索性扣住纤细的手腕,沿着羊脂玉般细腻的肌肤一路亲到手心,逼得娇气的安然细碎呜咽里混着难以自持的轻颤,指尖都羞得泛起薄粉。

镇南王总爱这么逗弄小猫,自然想偏了。

全然未考虑,兴许是不小心磕红的。

同时认出了温予白的镇南王怒火中烧,顿时明白了前者在城门前挑衅的意图。

霍越半阖的眼皮下翻涌着冷冽杀意,骨节抵在刀柄上发出细微的脆响:“放开他!”

一旁负伤的死士堪堪替主子挡下一击,温予白清俊的眉眼微沉。

随着“咔嗒”轻响,隐蔽暗格应声而开,温予白手腕一转,改良后的火铳已稳稳落入手心。

乌木握柄带着冰凉的寒意,满是硝烟味的火铳口直直对准镇南王。

温予白清越的嗓音带着讥讽:“王爷这副模样,莫不是打算将人带回王府,关起门来继续肆意欺辱?”

霍越:“你在胡言论语些什么!”

说话的空挡,被接二连三的变故吓懵的小猫,虽没弄明白状况,但本能觉得温予白危险。

安然眼底氤氲着迷蒙雾气,捏着小手又怕又怂。

可小猫一看清温予白手中的物件,便忽然炸毛,一鼓作气闷头扑进了镇南王怀里。

温予白举着火铳的手陡然僵住,眼底闪过一瞬怔愣。

火铳都不自觉地垂落几分,仿佛有什么滚烫的东西突然哽在了心口。

霍越脸色稍霁,单手抱紧了瑟瑟发抖的小猫。

而安然曾在东宫见过火铳的威力,软糯的嗓音发抖道:“王、王爷是来救我们的,你是不是误会了?”

温予白思及一种可能,他眉目间神色晦涩难辨。

转而抬手朝车厢顶部,温予白指尖骤然收紧。

随着一声闷雷般的轰鸣炸响,车厢顶部木屑如急雨纷飞,檀木轰然被洞穿。

霍越戒备地护住怀中战栗的小猫,玄甲下的手臂肌肉紧绷如弦,周身气场瞬间凝成实质的杀意。

瞥见小猫受惊瑟缩成团,素以谋算筹码震慑敌手的温予白,冷情的眼底倏然漫过一层薄霜似的懊恼。

温予白恍若未见镇南王的森冷杀意,墨玉般的瞳孔只映着安然瑟缩的身影。

他放轻嗓音道:“无需假意屈从镇南王,在下可将你毫发无损带离此地。”

安然还未应声,霍越周身气压骤降。

明媒正娶的妻子被人当面惦记,镇南王握住弯刀的手骨节发白,似乎下一秒就要将眼前觊觎者碎尸万段。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千钧一发之际。

温予白没有做任何抵抗,反而暗中示意身旁死士按兵不动,任由泛着寒光的刀刃抵住颈侧。

安然却慌了神,小手急忙拦住了镇南王,“他、他救过我一命。”

温予白冷不丁垂眸轻笑:“这般细究起来,应是两清,在下.体内的巫毒能解也是受恩于你。”

这一句话如重锤砸在镇南王心上,他脸色难看至极。

而安然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猫,漂亮脸蛋‘腾’一下红透,立马解释道:“不、当时我、我……”

小猫底气不足的声音被温予白压过,他继续道:“若非亲眼所见那些令人发指的痕迹,在下亦难想象镇南王的禽兽行径。”

霍越如果再听不懂发生了什么,就是傻子了。

镇南王额角青筋随着怒意突突跳动,握刀的手陡然发力,锋利刀刃瞬间在温予白颈间逼出一道血痕。

温予白却分毫不让,浅淡眼眸瞬间覆上一层寒冰,火铳直抵对方面门。

“镇南王这般沉不住气,莫不是被在下言中了?”温予白声线如浸了雪水的碎玉。

言语之间,只差挑明了镇南王以权势强迫安然。

霍越似是听出了什么,神色微妙一瞬,似是想起自己做过类似之事。

而后,镇南王喉间溢出一声嗤笑:“自作多情逞英雄,你怕是没弄清情况,本王与王妃情投意合,成婚三书六礼俱全,哪轮得到旁人置喙?”

此话一出,剑拔弩张的气氛更加充斥着火药味,两人周身迸发的杀意针锋相对。

笨蛋小猫被迫夹在对峙漩涡的中央,安然微微下垂的眼尾湿润泛红,是被吓的。

安然不算灵光的脑袋好像也听懂了一点,唇瓣张合间像是要吐出劝架的话,却又被紧张绊住了舌头。

这时只听 “轰隆” 一声闷响,车厢前半部分突然向外塌陷。

细碎尘埃木屑散尽,外面僵持紧绷的场景一并印入眼帘。

匹絜部族的人手大多踉跄奔逃,镇南王的铁甲军与手持火铳的私兵对峙而立。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而绣着蟠龙纹章的明黄龙旗刺破暮色,玄甲银枪的军队迎面压来,整齐划一的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安然呆愣愣地侧头,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为首的身影上。

纵使沾染一路风尘,华服褶皱间还凝着未干涸的血迹,可眉眼间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度却分毫未减,反而在猩红映衬下,更显暴戾恣睢的压迫感。

安然似无意识呢喃:“殿下……”

见小猫的反应,镇南王脸色变了又变,而温予白冷清的眸子沉了几分。

沈聿将眉间骇人的阴恻偏执藏得很好。

他无视其余人,视线死死锁在朝思暮想的小猫身上。

大太监见主子径直上前,不禁冷汗涔涔。

先前殿下听见火铳声响,便立即调转方位,大太监未料竟真在此处寻得了安然小公公。

可眼下三方势力僵持,殿下这般贸然,令跟在身后的大太监心底直打鼓。

沈聿哑声开口:“过来,小狸奴。”

是熟悉得令安然恍惚的诱哄语气。

眼看小猫神情呆愣的,眼尾还挂着泪痕,似是条件反射般伸出爪子往前探。

镇南王黑着脸抱紧怀中人,步伐疾退半步,拉开了距离。

霍越眼底翻涌着充满威慑的怒意,一字一顿道:“本王的王妃可不是什么狸奴!”

说话间,镇南王手掌已扣住小猫后颈,霸道地将那毛茸茸的脑袋摁进怀里,堂而皇之阻隔了安然的视野。

温予白同时调转矛头,冷声道:“此处非冀州辖境,殿下行事要顾及后果。”

旁侧的私兵应声而动,黑洞洞的火铳齐刷刷对准沈聿,后者麾下的弓箭射手迅速举起弓弩,作势反击。

“王妃?”沈聿唇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眼底浮现猩红戾气,像要生啖镇南王的血肉。

抬脚间被温予白挡住,沈聿道:“今世的歧阳王当真威风。”

前世温予白沉疴难愈,病逝后被追封为歧阳王,赐谥号忠肃。

温予白眉心一跳,并非因对方亮了明牌,而是——

沈聿的状态不对,混身散发着令人畏惧的癫狂杀意。

下一刻。

箭矢破空声如骤雨倾落,直冲温予白而来。

手持火铳的私兵护主心切,迅速扣动火铳机括,浓烟裹挟着硫磺刺鼻的气味轰然炸开,其中镇南王麾下被误伤的士卒也卷入混战。

顷刻间,场面混乱不堪。

“轰轰——!”

安然受惊般抬头,恰巧看见殿下被火铳射伤的手臂,玄色衣袍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开暗红。

小猫僵住一瞬,因害怕而炸毛的样子,与方才发现镇南王正对火铳口时如出一辙。

箭矢如蝗群般密密麻麻地倾泻而下,从安然的视角看过去,沈聿在纷飞的箭矢间与温予白的死士激烈斡旋。

血痕顺着沈聿异族特征鲜明的立体眉骨蜿蜒而下,每一次闪避都堪堪擦过致命要害,险象环生。

安然软乎乎的嗓音颤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下意识想挣脱怀抱。

霍越怒气十足地把不安分的小猫摁回怀中,“当着本王的面,你要去救一个外人?”

“还是一个曾打算用悬赏令买你命的外人!”抑制不住又酸又怒的镇南王咬牙切齿,旧事重提间不遗余力地添油加醋。

本就受惊的安然骤然被凶,

漂亮的猫猫呆愣地望向男人,眼眶红得委屈,眼泪啪嗒接连掉落。

“我、我不是——我是感觉亏欠了殿下,而且殿下他不像是……”

不像是来秋后算账的。

安然话未说尽,沁着朦胧雾气的圆眸兀然瞪大。

伴随着长剑的寒光闪过,一片充斥血腥味的赤色在他眼前铺开。

周遭一切恍若停滞,安然耳畔仿佛只剩下刺耳的翁鸣声。

霍越皱眉闷哼一声,那句“若是本王在如此处境中,你可也会这般慌张?”卡在喉咙。

猝不及防半刺入镇南王右侧胸膛的剑身鲜红,嘀嗒坠落刺目的血珠。

不远处因方才沈聿骤然不要命的打法,死士伏倒在旁,温予白发间玉冠歪斜着坠下,唇角血迹蜿蜒而下,他本欲提醒镇南王当心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

沈聿手握剑柄未曾卸力,他眼底满是猩红的偏执,却朝小猫轻声哄道:“过来。”

低沉喑哑的嗓音尽可能放轻柔了。

似乎担心吓到胆小而娇气的狸奴。

“痴心妄想!”霍越脸色黑沉,怒喝间咬肌绷紧,迅速后退抽离染血的剑刃。

即便步伐略微踉跄,镇南王抱紧吓懵的小猫的手臂仍旧稳当。

下一秒,镇南王单手持握的弯刀已裹挟着凌厉杀意破空而出。

沈聿却如同神游似的只防不攻。

他目光死死锁在惊慌地替镇南王捂住剑伤的安然身上。

漂亮白嫩的脸蛋上满是泪痕,无措而慌张眼神透着明晃晃的在意。

明明被娇养在东宫时什么也不会,如今却红着眼眶,笨拙地撕扯着衣袖的布料,企图替别的男人包扎伤口。

细腻的小手都被勒红了,哭得梨花带雨的安然也未停下动作,此刻眼底似乎容不下其他。

甚至安然神色间的惊惧,倒是因他而起。

沈聿喉间泛起铁锈味,酸涩如带刺的荆棘正从心脏深处疯狂生长。

每一根倒刺都勾着滚烫的妒火,绞得胸腔发疼。

【AI辅助:滋——检测中,主角攻受感情线完成度为0%滋滋——警告!主角攻情绪异常!请尽快脱离……】

模糊不清的陌生电子音冷不丁在安然耳边响起。

泪眼汪汪的小猫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余光瞥见泛着寒意的剑刃朝镇南王刺来,安然小脸煞白,身体先一步挡了过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

沈聿瞳孔猛缩,手臂僵硬得如同钉死在半空中,镇南王压根顾不上自己渗血的剑伤,低头间心脏骤停。

五大三粗的霍越罕见手抖地替人擦拭唇瓣溢出的血迹,他不敢有大动作,担心牵扯安然的伤口。

镇南王这般慌神是小猫从未见过的。

“我、我没事……”惊魂不定的安然泪意未消退,他想要说话,却开不了口。

这种感觉很诡异。

他感觉不到分毫的疼痛,也无法动作,好似魂魄离体一样。

【AI辅助:检测到异常!脱离进度68%——滋啦】

伴随着陌生的电子音再度响起,一阵强大的牵引力朝安然袭来。

而霍越脖颈青筋浮现,怒喝道:“来人!立刻找来大夫!”

镇南王麾下的将士不敢违命,可明眼人都瞧得出,这直击要害的一剑下了死手,恐怕是难以回天。

躲在后方的大太监吓得魂不附体,要是这位小主子有什么好歹,还不知殿下会疯成什么样,他连忙叫停了弓箭手,连滚带爬去翻找伤药。

温予白墨玉般的瞳孔骤起冰裂纹路。

素来端方如青竹的脊背骤然绷紧,温予白攥住赶来为他包扎箭伤的私兵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过度泛出青白,“立即去请覃老!”

覃老能为他拔除纠缠十余载的沉疴宿疾,也必定能……

温予白思绪未尽,便听见不远处令他如坠冰窟的话。

“你既害了本王的王妃,还敢肖想他的尸身?”

镇南王紧抱着已失去脉搏的安然,睚眦欲裂地看向沈聿,充斥千钧杀意的目光如视死物。

小猫那么怕疼,他都不敢细思方才——

霍越脖颈间暴起的青筋跳动,令人窒息的闷痛裹挟心脏。

他紧护着已经没呼吸的小猫,手下弯刀直欲取沈聿项上人头。

失魂落魄的沈聿浑似癫疯地上手争夺,神经质地呢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

半透明的屏障之内。

“哈呼——”

安然眼尾仍然泛红,又惊又畏的剧烈情绪还未平复,如溺水的小猫被捏着后颈提溜上岸,浑身湿漉漉地剧烈呼吸。

他额头沁着细汗,迷茫地观望四周,小手下意识摸了摸胸口,毫无受伤的迹象。

【AI辅助:警告!存在异常,请尽快完全脱离!】

愈来愈清晰的电子音聒噪地反复播报。

与此同时,安然脑海中有什么东西逐渐变得清晰,但他无暇顾及。

屏障外的景象飞逝。

安然看见死寂的陵墓内,腐木与陈灰的毫无生气的氛围扑面而来,四下又挂满了招魂幡。

镇南王靠坐在冰冷棺椁旁,鬓角夹杂几丝白发,男人下颌满是不修边幅的青茬,喉间溢出的字句支离破碎,时而低笑时而哽咽。

那双曾在沙场上握惯铁槊弯刀的粗糙手掌,此刻却小心翼翼地抚过棺木棱角,像在拍哄着爱哭又胆小的小猫。

“这一回是南阳来的萨满巫师,如若再不成,”霍越看着棺椁道:“本王也不会留你一人在此。”

安然听出来了镇南王的言下之意,小猫吓得着急地拍打屏障。

外边的场景却逐渐拉远——

皇城脚下血流成河,逼宫不成的皇子人头落地,叛军俘虏镣铐加身,列阵的禁卫军持戈而立。

新帝登基,却毫无喜气。

甚至无人敢直视新帝的面容。

一道刀疤自眉骨斜劈而下,残忍地割裂了原本如神祇雕刻的异族俊美面容。

与冷白肤色形成刺目对比,更衬得那双眼睛如同淬了毒的寒潭,幽深而阴恻。

飞快闪过画面逐渐模糊失焦,后续景象只隐约听得见断断续续的声音。

“朕已按照你说的……温予白若你……九族皆会为你陪葬!”

“上一世的记忆有问题——咳咳在下不知陛下如此厚脸皮……你配见到他吗?”

“住口!”

“也好,镇南王不会给你机会……他的尸身咳咳——卜算言明魂魄已不存于此世间了。”

安然愣愣站在原地,屏障外早已空无一物。

同时,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再度冒了出来。

【AI辅助:修检结束,宿主将投放至系统空间——滋警告,发生错误!即将进入下一个世界。】-

名为999的系统球坐在控制台边上,整个球都气红温了。

它眼睁睁看着又一个小世界位面被搞崩。

999算是彻底明白了,那位小祖宗看上去人畜无害,实则就是——

全自动闯祸机!

看着倒扣的积分,抠门的999心都在滴血。

它像火柴棍的像素手狂按界面:“召回!召回!终止下一个任务!”

可自从跟在安然身边,就如同由各类bug精心构成的AI辅助,毫无意外地没有反应。

下一个位面世界是基于哨向精神体设定,主要剧情和一款十八禁的涩.情恋爱游戏有关。

注视着屏幕上显示的位面编号,999整个球陷入一种因震惊导致的沉默。

这个位面不是早就湮灭了吗!

999猛吸一口电子烟,看着尚能正常传来实时画面的屏幕。

温馨但格外空荡的小房间内。

Q版的安然瞧着小手小脚的,漂亮的脸蛋可爱得犯规,软乎乎的脸颊靠在淡蓝色枕头上,偏长的发丝垂落肩头。

安然正蜷缩成一团,睡得很香。

仔细看去,扁平的对话框面板被他垫在身下当作床垫,屋角还有一麻袋从外面捡来的小图标。

就连小黄鸭形状的小夜灯也破破旧旧的。

999再度沉默。

怎么有人在恋爱游戏里也过得这么拮据?——

作者有话说:将是非常非常萌的丘丘人[摸头]

游戏十八禁是对成年体互动的限制

具体剧情线在下一章

第65章 世界五:成人恋爱游戏中欺负主角受的小NP……

这一位面的主线剧情在星际文明的背景下展开。

主角攻阿瑞斯自小在福利院长大, 性格木讷且寡言孤僻,即便长相出色也备受排挤。

然而,在一次公益体检中, 阿瑞斯被意外发现是拥有罕见S级精神力的哨兵。

帝国的洛克菲家族眼疾手快将其收养, 明面上给予令人艳羡的资源倾斜, 实际却秘密将人送入实验室。

为了进一步提升阿瑞斯的精神力等级,不惜采用违背人道主义的手段。

同时给阿瑞斯灌输洗脑言论, 使其誓死效忠洛克菲家主。

几年后,阿瑞斯的精神力成功提升至SS级,他数次完成了危险系数极高的任务。

其精神体黑豹的恐怖攻击力, 更是在虚拟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

洛克菲家族不在意阿瑞斯愈加孤僻冷漠, 只是十分满意这把趁手而锐利的刀。

阿瑞斯在主星军校毕业后,年纪轻轻便被授予帝国少将的头衔。

加之洛克菲家族养子的身份, 阿瑞斯一时在星网上讨论度极高。

这引起了主角受伊莱亚斯的注意。

伊莱亚斯出身于守旧派的莱尔家族, 同时担任着财政大臣的职位。

他拥有莱尔家族金发碧眼的标志性外貌, 但皮囊又是同辈中最出挑的,俊美优雅得蛊惑人心。

作为一名A级向导, 他在贵族圈层中追求者无数。

伊莱亚斯一向左右逢源,让人挑不出来错, 绅士有礼的面具下却腹黑且恶趣味。

不过在正事上, 伊莱亚斯手腕强硬狠辣, 心思又缜密得可怕。

近来,他查到体量庞大的异常星币流动,潜藏在一款热门的怀旧风格恋爱游戏中交易。

这款名为《定制爱人》的恋爱游戏, 在玩家端口并不支持全息意识上传,而是只开放2D界面窗口,明显在模仿前机械时代的游戏风格。

在初始界面, 玩家可自由选择Q版伴侣的外观、性格,并能自定义姓名。

游戏开发商宣称,完成日常任务刷满Q版伴侣的亲密度后,可解锁劲爆的十八禁成人互动。

同时,开发商强调游戏中的伴侣NPC只是没有生命的智能体,互动时无需有心理负担。

伊莱亚斯向来对色情游戏无感,但他往下深究。

发觉这款恋爱游戏可能与主星人口频繁失踪案挂钩。

甚至,还牵扯到帝国高层某些派系的灰色产业。

伊莱亚斯不可能坐视不管。

他要了皇室的授命,秘密领队彻查此事。

伊莱亚斯自然注意到了近日风头正盛的阿瑞斯,但没想到皇室会将这人指派给他,一同实施调查。

皇室似是对阿瑞斯非常信任。

伊莱亚斯即便笃定阿瑞斯并非看上去那般顺从洛克菲家族,却也顾及对方的养子身份。

要知道,洛克菲家族的发家史就不干净,时至今日也在暗中经营黑市生意。

极有可能还与《定制爱人》这一游戏利益相关。

伊莱亚斯揉了揉太阳穴,只得和技术团队沟通,亲自将意识翻墙上传至《定制爱人》中寻找蛛丝马迹。

同时安排阿瑞斯在游戏外做接应工作。

原剧情的正篇由此展开。

主角受伊莱亚斯进入《定制爱人》后成了Q版小人,头顶昵称空白的名牌,降落的地点是另一个NPC的地盘。

而安然扮演的就是这个炮灰NPC,他一直没有被玩家选中,被迫蜗居在简陋的小屋。

既没有舒适的小床,也没有透光的初级窗户。

他不明白为什么新来的伊莱亚斯,能在没有绑定玩家时,就收到了许多礼物,甚至像完全不在意信箱中的绑定申请。

嫉妒使得安然面目全非,三番两次使坏欺负伊莱亚斯,可惜一次也未成功。

但安然自作聪明地抢占绑定申请,与名叫阿瑞斯的玩家绑定成了伴侣。

也是这时,伊莱亚斯更加怀疑游戏中的NPC是否只是智能体。

后续在原剧情中,主角攻受里应外合查清楚了真相。

《定制爱人》不仅在管理端非法强制上传了失踪人口的意识,还删减篡改了他们的记忆,企图将他们彻底困在游戏中。

甚至洗脑他们在限制级成人场景中,向玩家提供无底线的色.情服务。

与之同时,失踪人口的健康身体被产业链化地供给有钱买家。

从云端意识置换到换脑防排异手术,均是明码标价。

买卖双方通过游戏中的加密通信联系。

贪婪地想重新拥有年轻身体的老年贵族或富豪,是幕后操作者的主要客户。

其中涉及的利益之广,不乏帝国高层各派旁枝错节的关系,在主角攻受未全然理清楚时,《定制爱人》的游戏却有崩坏的迹象。

准确的说,是游戏本身产生了阴暗的自主意识,正在不断吞噬场景和NPC。

主角攻受紧急安排失踪人口的意识转移至其他虚拟空间。

但安然尚未从游戏厂商的设定中清醒,他对伊莱亚斯只有深深的嫉妒。

他不甘心自己绑定的伴侣和伊莱亚斯同属于一个世界,更接受不了两人可能互有好感。

安然在伊莱亚斯登出游戏时,强行挤进营养舱中的躯壳,妄图彻底占据伊莱亚斯的身体。

不过,安然作为一个炮灰必定是无法做到。

但稀里糊涂的,安然却成了躯壳中可以随机出现几分钟的副人格,每回他借机作妖,都在为主角攻受的感情添砖加瓦。

待到主角攻受捅破感情的窗户纸后,反派和炮灰也到了被处理的时候。

主角攻受对《定制爱人》牵扯出来的事情进行了收尾善后,帝国高层中的相关派系势力被清剿。

收养主角攻阿瑞斯的洛克菲家族自然在其列,还遭到了一系列的‘特殊照顾’。

《定制爱人》因代码异常被永久关服,深度销毁。

安然的意识也被医疗团队从伊莱亚斯的身体中剥离。

在没找回自己身体的情况下,情绪激动的安然以虚拟意识形态,即将面临帝国法庭对其恶意侵占他人身体自主权的指控。

刑期近二十年-

温馨而空旷的小屋内。

一团果冻质地的黑色物体兴奋地从门缝中挤了进来。

速度很快。

黑色圆团柔软得像液体,哪怕被障碍物隔断了,下一秒却能迅速汇聚,恢复成原状。

它贴着地面平摊时,怎么看都是一团黑水,没有表达情绪的部位。

但此刻,莫名就能瞧出它的急切,甚至可以幻视成疯狂摇尾巴的小狗。

它绕着打地铺的Q版安然,亢奋地来回转圈。

如果真的有尾巴,可能会摇成螺旋桨。

‘香的。’

‘是香的。’

‘想、想吃……’

黑团吧唧一口,咬上了安然的小手。

却不敢用力,它迷恋地舔了舔安然的手指,尽了最大的忍耐没有继续。

‘吃……不、不能吃……’

‘会痛、会哭……’

安然被手上湿乎乎的触感弄醒了,他柔软的发丝有些乱,慢吞吞地打了一个哈欠。

右边悬浮的人物属性面板上【精力】一栏已是满格。

刚醒的安然处于半放空状态,他眨了眨略带雾气的漂亮圆眸,才想到抱起不安分的小黑团。

安然嗓音软乎乎的,认真时咬字也有些慢,“巫卡,你不可以咬我。”

黑团想说好。

它对面前香香的小PNC没有任何抵抗力。

就像现在被小NPC抱了起来,黑团如果真的是小狗,早就舒服地发出呼噜声了。

但事实上,巫卡无法说话。

而且黑团现在忙着思考,为什么它无法吃掉声音。

漂亮的小NPC每次发出声音,都会带来一阵像蓬松的羽毛尖挠过的酥麻痒意。

很痒,就是过电一样。

巫卡疯狂地想抓住吃掉,又发现声音没有实体。

黑团:‘想、想吃……’

安然可以看见巫卡背后的白框文字。

“想吃什么?你饿了?”安然急忙点了一下黑团的头顶,并没有人物属性面板弹出来。

安然才想起巫卡并不是NPC。

应该说,他至今也不清楚巫卡到底是什么。

不过,安然在没遇见巫卡之前,也会时不时感觉到饿。

他明白那种不好受的饥饿感。

并且饥饿感会明确地指向商城中的某款饮食套餐。

之前安然没有绑定玩家伴侣,零花钱账户上的金币为0,根本不能在商城中兑换食物,只得生生挨过去。

NPC并不会饿死,但会难受。

第一次遇到巫卡时,安然正抱着捡来的枕头,没出息地饿哭了。

Q版的精致脸蛋带着可爱的小奶膘,安然鼻尖泛红哭得直抽噎,肩头跟着一颤一颤的。

沾着湿润水汽的白嫩脸蛋带着几分热意,瞧着红扑扑的。

鸦羽般的睫毛润湿得彻底,哭得分外可怜。

细弱委屈的哭声,又是像蜷缩在纸箱里无措的幼猫发出的。

安然还记得当时,一个陌生的小黑团以难以解释的方式,凭空变出了一堆昂贵的饮食套餐。

小黑团:‘吃。’

小黑团:‘我、我巫卡。’

那是初次见面,眼泪要掉不掉的安然愣在原地,觉得眼前的场景像是在做梦。

小黑团才不客气,火急火燎地把食物往安然手里塞,仿佛再晚一秒安然就要饿死了。

巫卡背后的白框文字飞快弹出,一个框又一个框,简直像电脑程序出现的报错界面。

‘吃!’

‘……这、这个不喜欢吗?’

‘不想看哭、不哭……’

‘无、玩家,垃圾逼氪机制!’-

这头,小黑团莫名烦躁。

它挣脱安然的手,气势汹汹地蹭到安然的怀中,像没得到主人注意的小狗一样撒泼。

安然的思绪立马被拉回到现在。

巫卡:‘看、看我……’

在某些方面格外偏执的黑团不理解。

小NPC明明已经睡醒了,而且靠这么近抱着它,怎么可以走神不看它?

有些迟钝的安然连忙把小黑团捧起来,“还是很饿?”

夹杂关切的软糯嗓音,很好听。

巫卡不动了。

它觉得自己像躺在软乎乎的棉花糖上。

很舒服。

它不想挪动一分一毫。

小黑团懒洋洋地想——

就这样,时间可以暂停了。

安然没察觉手上这团黑漆漆果冻的情绪。

他脸颊发烫,继续道:“你可以变出一些食物给自己吃吗?”

安然没办法去商城里兑换食物,他想帮助巫卡,却只能让小黑团自己变出食物。

不好意思的安然抿了抿唇瓣,漂亮圆眸中有些落寞,头上自动闪过猫耳特效。

小猫毛茸茸的耳朵,是委屈巴巴地耸拉下来的。

安然第一百零三次希望,自己能和一个玩家结成伴侣。

这样的话,可探索的板块就会增加,他也有去打工的权限了,可以赚不少金币,同时也能在商城进行交易了。

安然耳垂泛起惹眼的薄粉。

除此之外,他其实也很好奇,有了伴侣是不是会像宣传册上那么幸福。

而这边,巫卡一向对小NPC言听计从。

虽然走神没听见前因后果,但不妨碍巫卡变出四五份,差不多是它体积几倍大小的套餐,duang一下塞进果冻质地的黑水中。

小黑团的身体很神奇,如同异次元空间一般,直接将食物带餐具吞噬,不留一丝痕迹。

吃完最后一份,巫卡姿态端正地待在安然手上。

像一只等待被夸的狗狗。

安然反应过来,唇角弯弯,他正准备说些什么。

然而,下一秒。

面前的小黑团骤然凭空消失。

同时,急促且带着刻板欢快的提示音响起。

“叮铃——叮铃——!”

这是新玩家进入游戏的音效,巫卡时常会在这种时候消失。

安然先是一愣,随后紧张地跑去屋角的麻袋中翻找。

要、要是换一套装扮,说不定在初始界面会被选中,进而缔结伴侣关系-

伊莱亚斯名下的庄园,地下一层内。

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往来匆匆,七八人围着价值不菲的营养舱,正在做着最后的调试。

隔着透明玻璃,是金发及腰的财政大臣伊莱亚斯,即使浸泡在淡蓝色液体中,出挑的皮囊仍旧透着贵族绅士的优雅气质。

上衣肩线如刀裁般平直,纯白丝质手套贴合得仿佛长在骨节上,连那枚祖母绿胸针都端端正正别在衣襟第三颗纽扣旁。

无一不透着老牌贵族刻进骨髓里的讲究。

阿瑞斯沉默寡言,他的视线只锁定在意识上传的倒计时上。

他情绪淡薄得像精密运转的齿轮,每一个表情都像被游标卡尺丈量过。

但忽然,阿瑞斯的余光向右侧移了移。

面前巨大的中央显示屏上,右下角位置是对《定制恋人》游戏内容的局部监控画面。

阿瑞斯瞥了过去。

在小得可怜的室内场景内。

漂亮得过分的一个Q版少年头上顶着‘安然’两字。

他在着急忙慌地出门前,不小心摔了一跤,泪眼汪汪地爬起来。

灰头土脸的,还一边抹眼泪,一边把拦路的小夜灯珍惜地摆放回去——

作者有话说:存草稿没过审,所以拆成两章,另一半我再改改,也是今天发。

第66章 世界五:成人恋爱游戏中欺负主角受的小NP……

“少将, 是有什么不妥吗?”

正在拉取记录日志的研究员,小心翼翼地提问。

方才,一言不发的阿瑞斯面对中央显示屏, 冷不丁伸手, 覆有薄茧指节像在扶正什么东西。

研究员不明所以, 也不敢怠慢这位帝国历史上,精神力等级最高的年轻少将。

意识到游戏没有全息投影的配置, 阿瑞斯收回了手:“没事。”

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

有眼力见的研究员立马止住话头,没再追问。

中央显示屏幕上的游戏画面还在继续,不过已经切换到了账号登陆的初始界面。

另一名研究员客气道:“少将, 需要您给一下光脑权限。”

在撬开玩家端口的后门上传意识的过程中, 若仍采用非正规手段收集游戏内数据,招致游戏厂商察觉的可能性会大幅上升。

因此, 按照伊莱亚斯少爷的意思, 就使用负责外应工作的阿瑞斯少将的账号, 登录游戏采集画面。

当下正式进入游戏,需要更多权限。

研究员话音刚落, 阿瑞斯就干净利落地确认了授权。

他身着笔挺军装,冷峻的面容瞧不出情绪波动, 深栗色发丝在白灯下显得森冷。

整个人像被低温淬炼过的锐利刀刃, 周身气场不禁令人畏惧。

没人看得出, 此时阿瑞斯短暂地走了神。

他粗粝的指腹摩挲着食指关节,脑中莫名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刚才扶住了快摔倒的Q版小人,触感会是怎样的?

阿瑞斯性格木讷, 作为炙手可热的SS级哨兵,在暗地里仍旧被权贵嫌弃毫无生趣。

他现在却无端思维发散。

小NPC软乎乎的漂亮脸蛋,瞧着像诱人的牛奶布丁。

触感——

应该很不错-

伊莱亚斯的意识投放的地点随机。

随机到可能掉落在某个小NPC房前花园的水池里。

“噗通——!”

揉着磕疼的手肘, 安然顶着微红的眼眶,刚一踏出房门,就被突如其来的水花溅了一身。

他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因为受到惊吓,脑袋上闪现出来的猫耳朵,顿时被浇得湿哒哒的,额间柔软碎发也沾上水渍。

瞧着像刚从河里捞出来的笨蛋小猫,尾巴都可怜巴巴地垂了下去。

看得人只想赶紧用干燥的毛巾,把湿漉漉又茫然委屈的小猫裹着抱起来。

如果趁机捏一下柔软的爪垫。

说不定还能听见小猫胆怯的哼唧声。

又软又轻,勾得人心痒痒。

伊莱亚斯祖母绿般的深幽眼眸微垂。

他不得不承认,《定制爱人》的人物建模确实出色。

不过此时,已经是Q版形态的伊莱亚斯,整个人半浸在水池中,俊美的脸上勉强维持着体面的微笑。

他颇为僵硬地拨开了混在自己金发里的水草。

伊莱亚斯开口时,一如既往地绅士,“抱歉,不小心掉进了你的——”

话说到这儿,他迟疑了片刻。

毕竟眼前的水洼不大,周围歪歪扭扭堆叠了些小石头,一时间竟看不出用途。

伊莱亚斯不确定道:“鱼塘?”

安然闻言脸蛋气恼地绯红,睫毛还沾着溅上来的水珠。

可他又很害怕突然冒出来的陌生NPC。

主要因为巫卡经常夸大性地提醒安然,来路不明的NPC可能感染了游戏病毒,会无缘无故攻击别人。

安然努力凶巴巴道:“这、这是温泉池!”

宣传图册里,每一对确定关系的伴侣都会得到游戏官方赠送的高级温泉汤池。

安然向往有玩家和自己结为伴侣。

慢慢的,时常托着脸蛋发呆的安然,也开始期待在花园中能有一个温泉池。

他兑换不起商城中带白雾特效的高级温泉汤池。

不过小猫可以自己扛着铲子,哼哧哼哧地挖,再吃力地来回提着水桶灌水进去,给自己造了一个温泉池。

在伊莱亚斯眼中,漂亮的小NPC被是冒犯到了,说话间关节泛粉的小手还指了指水池。

语气听起来有点怂,但已经算是猫猫尽力装凶的程度了。

可爱得不行。

更想捏一下了。

伊莱亚斯从来不会亏待自己。

他不动声色凑近几分,捏了捏软乎乎的小手。

安然:!!!

伊莱亚斯喉结微动,再度对游戏厂商设置的感官参数生起了兴趣。

隐约还能嗅到淡淡的甜香,让人根本不想放手。

瞧见小NPC的惊慌失措,伊莱亚斯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若无其事地接着上一个话题,道:“原来是温泉池呀。”

“你、你干什么?”安然急忙摆脱对方的手,吓得出现了飞机耳,几乎想立刻跑回自己的小房子里。

“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伊莱亚斯言辞诚恳。

安然惊疑不定,他有点想要新朋友,又有点害怕对方。

见状,伊莱亚斯话锋一转,“你是要去参加什么活动吗?”

面前不经逗的小NPC的穿着配饰,像七拼八凑的结果,但看得出是想向正式的风格上面靠。

伊莱亚斯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打开了商城,思忖着挑一件纯白的小礼服送给小NPC,作为溅湿对方衣服的道歉礼物。

“我是要——”安然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他是要赶去初始页面的。

可当下系统提示铃声没了,大概率玩家早已挑选完了。

反应过来的安然鼻尖一酸,圆眸顿时泛起水光。

他又错过了一次机会。

小猫泄气极了,像打了霜的茄子。

可下一秒。

安然收到游戏系统的通知:

玩家【阿瑞斯】赠送【安然】一套高阶月光华尔兹。

【安然】魅力值+10。

游戏里收到赠送的衣物套装,将会第一时间出现在NPC身上。

安然圆眸瞪大,几道梦幻般的光点轨迹萦绕下,白色绸缎质感的礼服替换掉了原本普通的服饰。

伊莱亚斯挑剔的眼光选出礼服,轻柔的面料与精致剪裁相互映衬,带着一层华丽的朦胧感。

刚才还灰扑扑的安然,现在像是从城堡里走失的小王子。

伊莱亚斯没有错过小NPC难以置信的表情。

安然一会低头盯着精致的小皮鞋,一会摸摸月光石的袖扣。

由于是Q版模样,软乎乎的漂亮脸蛋带着婴儿肥,随着抬头和低头的动作幅度,红扑扑的脸蛋duang duang地颤了颤。

像嫩乎乎的牛奶布丁一样,伊莱亚斯瞧着有些手痒。

小NPC反复认真检查的行为,似是怀疑自己在做梦。

安然抿了下唇,心跳不禁有些快,都忘记害怕对面陌生的NPC了。

他小心翼翼地压抑着雀跃,软声地呢喃道:“阿瑞斯是谁?”

“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闻言,伊莱亚斯脸上挂的贵族式微笑,几不可察地一僵。

实际上,研究员扩充了伊莱亚斯的权限,他可以随意在商城中兑换物品。

但为了不被游戏的监察程序发现,消费账单是走的阿瑞斯的账户,实际费用则是伊莱亚斯包揽。

帝国的虚拟游戏要求玩家实名制,听见小NPC念叨着阿瑞斯的名字,一丝微妙的不爽爬上伊莱亚斯的心头。

然而转念之间,伊莱亚斯祖母绿般的眸底闪过几分深沉。

他为什么对一个智能体NPC,生出了反常的在意。

恰此时,伊莱亚斯收到了一道中央控制台传来的加密信息:

检测到【安然】的底层代码异常,请伊莱亚斯少爷密切关注。

看似温和却异常平静的目光扫过后半句,伊莱亚斯眉头微挑,反手又在商城中挑选了一样饰品。

安然忽感头顶一重,他慢半拍抬头,对面的陌生NPC不知什么时候靠得这么近了。

伊莱亚斯动作自然而优雅,他轻笑道:“这是赠与新朋友的见面礼。”

与此同时,安然收到游戏系统的通知:

【亚克】赠送给【安然】一顶珍稀级水晶皇冠。

亚克是面前NPC头上显示的昵称,安然反应了一下。

而后,因为刚才玩家送礼物而产生的情绪状态被打断。

安然局促地伸手扶着精致的小皇冠,柔软蓬松的猫耳跟着颤了颤。

第一次收到其他NPC的示好,他耳垂微微泛红,嗫嚅道:“可、可是我没有准备见面礼。”

像是想到了什么,安然顿了顿,清澈的圆眸一亮,“你在这儿等等,我马上回来。”

说罢,立马捣腾着小短腿跑回了房子里。

瞧着安然的背影,伊莱亚斯矜贵狭长的眼眸微眯,若有所思。

似乎这个漂亮的小NPC有点笨。

准确来说,好像脑袋容量有限,单次只能处理一件任务。

如果意外被干扰或打断,便会自动切换到最新的任务,同时还很容易接受他人给的前置条件。

就比如,小NPC一下子就接受了他们是新朋友的设定。

甚至在收到见面礼后,便开始冥思苦想怎么还礼,全然把上一件嘟囔思索的事抛之脑后了。

像一只懵懂迟钝的漂亮小猫。

伊莱亚斯唇角不自觉上扬,祖母绿色泽的眼眸里泛着清浅的愉悦。

如果帝国议会的其他成员在场,大概率会条件反射地紧张戒备。

毕竟都是政界老狐狸,谁不清楚背景深厚的莱尔家族,如同暗处吐信子的蟒蛇,高贵而森冷危险。

尤其是年纪轻轻,就担任财政大臣的伊莱亚斯,看上去绅士和煦,实际上腹黑且城府深沉,私下行事手段更是令人不寒而栗。

没一会,安然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这、这个送给你。”安然的小手握着一簇微弱的星光,他似乎担心对方嫌弃,小脸写满了局促不安。

安然磕磕巴巴解释道:“它在晚上散发出的光很好看。”

所以他一直把捡来的星光特效放在塑料小黄鸭肚子里,当做夜灯来用。

这是安然最拿得出手的礼物了。

不过相较于对方送的珍稀级水晶皇冠,根本算不了什么。

安然的脑袋低了几分,“我、我只有这个了——”

伊莱亚斯视线落在攥着星光的Q版小手上,白白嫩嫩的,指尖和关节是惹眼的浅粉色。

瞧着可爱极了。

也许小NPC的手摊开的时候,会像猫咪软乎乎的爪垫一样开花。

伊莱亚斯拇指转动银质指环,按捺住再捏一捏小猫爪子的念头。

他笑着接过对方的回礼:“谢谢,我很喜欢。”

“真、真的吗?”忐忑咬唇的安然颇为惊喜地抬头,原本漂亮的圆眸更让人挪不开眼了。

伊莱亚斯甚至能看见小NPC背后盛开的几朵浅黄色的可爱小花。

那是一种纯粹又干净的开心。

仿佛有治愈般的感染力。

柔柔的,随主人有些胆怯,像一团好欺负但纯净的白光。

伊莱亚斯拿着回礼的手一顿,而后他微微颔首,语气肯定道:“是真的,我非常喜欢。”

紧接着,伊莱亚斯发现小NPC头顶的猫耳朵又冒出来了,似乎是有点不好意思。

一侧毛茸茸的耳朵像罚站似地立直,另一侧小幅度地动了动。

偏偏游戏系统还给配了贴切的音效。

简直可爱到难以呼吸。

让人想上手狠rua一通,再抱着香软无措的猫猫猛吸。

伊莱亚斯开始理解莱尔家族旁支的一个小辈,为什么会在游戏中疯狂氪金,疯狂程度到了被长辈强制送进疗养院的地步。

安然卷翘的睫羽颤动,除去因为得到新朋友认可的激动,还因为一股陌生的情绪在心底乱窜。

他感觉有点不舒服。

安然捂住闷闷的胸口,垂着小脑袋想了想。

好、好像是因为他说谎了。

其实星光不是唯一可以送出手的。

虽然见面礼皇冠不能反过来送给对方,但他刚得了一套玩家送的漂亮礼服。

在 NPC 的世界观设定里,游戏玩家承担着供养者的角色,而玩家赠予 NPC 的物品,是默认允许后者对其进行随意支配的,哪怕转赠也可以。

可安然有些舍不得。

这种新鲜的感觉很微妙。

之前与巫卡相处时,安然背包和房子里的东西都可以随时送给巫卡。

因为巫卡也是这样对他毫无保留。

甚至那些东西,如果面前的新朋友想要的话,安然犹豫一下,也能眼巴巴地都送给对方。

不过这套礼服,安然有点不想送给巫卡。

比一点还要多一点地不想当作见面礼,送给面前叫亚克的新朋友。

却又本能地不想直说。

这种需要谎言遮掩的不坦诚,反过来令安然有些别扭和心慌。

安然纠结地蹙起眉头,在伊莱亚斯看来,小NPC漂亮白嫩的脸蛋认真地绷紧,手还压在胸口,小脑袋不知道自顾自地在想什么。

确实很像猫咪,似乎总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完全不搭理人。

罕见被忽视的伊莱亚斯没有不悦,反倒好整以暇地起了逗弄的坏心思,此时恰好新进来一条信息。

是阿瑞斯按计划发来的伴侣绑定邀请。

伊莱亚斯不留痕迹瞥了眼,继而苦恼地捧读道:“真奇怪,这个邀请是什么意思?”

总觉得对新朋友做了亏心事的小猫,毛茸茸的耳朵一动,闻言立马道:“我、我可以帮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