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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 ? 第二百二十一章

◎无题◎

侍卫几个保护沈玄从豫王亲兵包围中逃脱, 各自心中都道侥幸,豫王所带人手不多,若再多些就要把命丢在这了。

侍卫朝沈玄看去, 他脸上如笼寒霜,阴沉无比,左臂上的伤潦草包扎了一下, 布带被血染红, 右手抓着长弓, 攥得骨节突出,青筋绷结。

一行人匆匆赶回沈家,沈老年迈早醒,听闻长孙受伤的消息,顿时躺不住了, 拄着拐杖来到沈玄屋中,看见他左臂上刺目的伤口, 他咳嗽两声,等郎中敷上伤药包扎完,挥退众人, 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杵,道:“何人在长安街上行凶?还能将你伤成这样。”

沈玄道:“是豫王。”

沈老面露惊色,片刻后慢慢吐了口气,道:“禁军到底与我们不是一条心的, 豫王没惊动任何人就入了京,还伤了你,你有何打算?”

沈玄回来路上就已经思虑再三, 道:“请祖父代我进宫向太上皇请旨。豫王身为大军统帅, 擅离潼关, 私自回京,恐已生异心。”

沈老耷拉的眼角忽而一跳,掀起眼皮朝沈玄看了一眼,“难道你还想亲自去寻仇?”

沈玄穿上外衣,遮住左臂的伤,道:“有何不可?”

“君子不立于危墙,只需从兴庆宫中拿到圣旨,便可夺其统帅,到时无兵无将,便是王爷又如何,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又何必争一时意气?”

沈玄想着刚才豫王出现抢人又掷刀伤人的情形,冷冷一笑,“祖父太小看豫王,他可不是陛下,不会束手就擒,此刻他所带的人不多,正是杀他最好的机会,我带着人去,赶在他回潼关之前动手,只要豫王不在,朝廷之中裴相那几人不成气候,立太子的事再无阻碍。”

沈老听他如此说,有些意动,忽然神色微变,看着他道:“你不会是为了那个女人?”

沈玄道:“无论如何,我与豫王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祖父还是收拾收拾,尽快去宫中走一趟罢。”

……

离开长安,天色尚未明,天边隐隐泛起晨光。

陈德义一面催马一面回头望着城墙,长长叹了口气,心想:京中局势太乱,沈家韬光养晦多年,眼下是忍不住了,先是陛下后又是豫王妃,恐怕与豫王再无调和的可能,以后的局面还不知会如何。而他早已选择站在豫王这边。

一路无话,天色渐渐亮了。

忽然有亲兵摔下马来,李承秉等人停下查看情况,原来那亲兵先前受了伤,路上并无歇息,赶路途中实在太累,这才摔下马。

陈德义道:“殿下,不光他们疲乏,一路未换马,都该歇歇了。”

这些亲兵都是李承秉精挑细选,无论体魄武功都是上佳,从潼关出来,他心急赶路,一日一夜不曾闭眼,亲兵跟着他也是如此,刚才还经历一番恶战。他眉头拧紧,道:“先去附近看看有没有可以休息的地方。”

亲兵骑着马去寻,很快回来,说不远处就有个村子。

李承秉颔首,带着人过去。

村子里住的都是农户,见李承秉一行虽风尘仆仆,但衣着与骏马一看就不平常,收拾了一些屋子出来供他们休息。

陈德义主动担下巡视之责。

李承秉走了一圈,看了看几个亲兵的伤势,叫农户准备些吃食,另外给马喂些草料,等忙完天色已经大亮了。

肖稚鱼住在农户家中,院子方正,扎着篱笆,靠后一间屋子收拾出来,被褥还算干净。这家的妇人手脚勤快,打了盆温水来,偷偷看了肖稚鱼好几眼,嘴里不断打听着他们是不是从长安来,要去何地。肖稚鱼含糊其辞将她打发走,随后解下披风,洗了把脸,坐在床边。

赶路时半刻不敢放松,这才一坐下,身上又累又沉,手脚灌了铅似的,可她还不敢睡,方才李承秉的脸色实在难看,他掷刀出去时,面色狰狞,叫她心惊肉跳。虽说他之前说过不再计较前世之事,可若再让他误会什么,难保不勾起前世的心结。

李承秉走进小院,见有个矮小的人影扒在门上,他大掌一拎,将人提到面前,是个四五岁大的孩子,头发扎成两团,一双眼儿乌溜溜的。

李承秉道:“看什么呢?”

小孩儿倒也不怕他浑身的寒气,嗦着指头道:“阿娘说里头的人好看,我来瞧瞧。”

李承秉拉着脸,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滚,一边去。”

他虽没用力,小孩儿却哇的一声哭出来,颠颠地跑了。

肖稚鱼原本怂耷着脑袋打瞌睡,突然被一声干嚎给惊醒。

恰在这时,李承秉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个盘子。

肖稚鱼揉了揉眼。

李承秉似是看透了她,道:“看什么,出门在外,哪还讲究那么多规矩,什么不得自己动手。”将盘子拿到她跟前,“先吃点。”

盘子放着两块蒸饼,肖稚鱼挑起一块吃。李承秉坐到一旁,不时看她一眼。

肖稚鱼有些饿了,蒸饼松软,她吃得略快,李承秉看过来时就见她动作忽然顿住,左右张望。

“找t?什么?”

肖稚鱼含含糊糊道:“水。”

李承秉皱眉,说了声“麻烦”,起身出门,没一会儿又提了壶茶进来,亲手给她倒了一杯。

肖稚鱼喝水将蒸饼咽了下去,重洗了手,转头一看,李承秉将盘子放到一旁,她不觉有些出神。

“愣什么,”李承秉招呼她过来,“吃饱了,那正好来说一说,到底怎么回事?”

肖稚鱼心想果然没那么容易过去,挪步走过去。李承秉伸手一把拉着她过来,“在这儿待的时间不多,还磨蹭什么。”

肖稚鱼道:“这段日子发生好多事,宫里……”

李承秉打断道:“行了,宫里的事广平王已经和我说了。”说到这儿,他双目紧紧盯着她,语气森森,隐隐有些咬牙切齿,“你是被沈玄抓到的?”

肖稚鱼轻轻点了一下头,就见李承秉脸色又黑了几分,心里顿时有些忐忑。

222 ? 第二百二十二章

◎大方◎

她想着该如何说, 才能让他不那么生气。

李承秉正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瞧,见她面露犹豫,不由想到什么, 脑子里轰然一声,胸膛都被怒火灼烧地发疼,他豁然起身。

肖稚鱼哪里瞧不出, 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浑身都透着怒气, 不由往一旁缩了缩身子。

李承秉头也不回大步走出屋去——从广平王口中得知消息,往长安跑一趟,他已经两天未曾合过眼,铁打的身体也有些熬不住,眼下全是疲惫。

他应该趁这个时候好好睡一觉歇歇, 可心里仿佛有一道过不去的坎,非要问个明白。只要想到沈玄暗地觊觎肖稚鱼, 这几日有机会亲近她,他心底的戾气与凶恶几乎就要忍不住。

可这一切并不是肖稚鱼的错。她将广平王安全带出兴庆宫,保住陛下长子, 紧急关头先后去找禁军统领与裴相,这份决断令人敬佩,易地而处,谁还能做得更好。

沈家不过是仗着世家之利, 才占得上风。李承秉心里明白,如此处境,并非是她能选择。

他此刻心中暴怒, 一大半全是对着沈玄去的, 还有一点则是自责, 两世轮回,他都未曾好好护住她,心底隐隐的痛苦与苦涩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

李承秉在脸上狠狠揉搓了一把,将脸上狞色强压了下去。他冒着抗旨的危险将她找了回来,可不是想要与她生分的。

只是嫉妒与怒火交杂,让他一时难以自控,倒险些把她吓到了。

肖稚鱼坐在床想了一阵,并不觉得自己有何过错,悄悄撇了下嘴。可心中难免还是有些起伏,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个当口,他竟如神兵天降,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刚才他说已从广平王那听说宫中之事,陛下已经不在,长安对他来说已成了险地,掌兵在外才是最好的选择,他前世几经朝堂变故,怎会不知如何应对朝堂局势。

这番回来,只为了来救她?

肖稚鱼正垂眸思索,李承秉又推门走了回来。她抬起眼,只见他脸上已没了刚才的怒色,看也没看她,去一旁洗了把脸,坐回到床边,像是突然忘了刚才要问的,语气平静道:“行了,赶紧睡一会儿,最多留两个时辰就得走。”

他一掀被子,伸手将她揽住,一起躺下去。

肖稚鱼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后便挣扎了两下,“衣裳……外衣还没脱。”

李承秉瞄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胸口转了转,眉心紧促,飞快又展开,“脱什么,就这样睡。”他行军打仗和衣躺下就能睡着,遇着紧急情况随时都能起来走,但这时候也不好多解释,他将她拉过来,大手揽住,被子一盖。

肖稚鱼不知他这一趟出去回来怎么就突然换了副脸色,轻声开口试探,“殿下刚才不是问……”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承秉打断,“啰嗦什么,快睡。”

肖稚鱼闭上嘴,一时也没有睡意,在他臂弯里把脸微微探出些,一抬头就看见他的脸,他的鼻梁高挺,下巴轮廓深刻而锐利,眉眼英挺,睫毛微微垂下,浓密而修长,削弱了凌厉的气势,格外多了一丝温和的意味。她仔细看了两眼,感觉到他身上传递来的暖意,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迷糊之间,也不知是做梦还是半梦半醒,她似乎听见他叹了一声,又在她脸上亲了亲,极轻地说了句,“只要你没事就好……”

她心下嘀咕,肯定是做梦了,李承秉哪有这么好声好气说话的时候。

肖稚鱼睡得正香,突然被人推醒,揉着眼坐起。

李承秉道:“快起来,马上离开。”

听出他语气中隐含的紧迫,她立刻便全醒了,忙去趿鞋。

李承秉抓了桌上的刀,转头看来,见她俯身弯腰,刚才睡着的时候外衣滑落,露出胸前雪白的肌肤,凝脂白玉似的毫无瑕疵。他视线顿住,心头忽地一松。

肖稚鱼将头发随意挽了个髻,对上他的目光,若有所思,将外衣拢起,没好气地转过身,腹诽道:方才在那装什么大度呢。

李承秉摸了摸鼻子,见她收拾穿戴好,这才拉开门出去。众亲兵休整过后整装待发,牵了马过来。

肖稚鱼从门里缓步走出,陈德义及亲兵几个望了过去,见她鬃若堆鸦,冰肌玉颜,头上身上没一样首饰,天然艳冶,韵格非常,齐齐一怔。李承秉往前走了两步,挡在肖稚鱼面前,皱着眉催促起身。

他将肖稚鱼抱上马,用披风包得严严实实,低头在她头顶上看了一眼,贴在她耳旁道:“沈家肯定没憋着好,路上来不及找马车,等离开京畿,就不会让你这么辛苦了。”

肖稚鱼道:“殿下放心,什么形势我还分得清。”

李承秉在她脸上摸了摸,忽然一笑,道:“嗯,你一向是最知晓轻重的。”

肖稚鱼没料到他会如此说,抿了抿嘴,正想回头看一眼。

李承秉打马,带着一众亲兵离开村子。

他们一路骑马快行,风迎面灌来,肖稚鱼吹了一阵便觉得有些头疼,埋进李承秉怀中。他伸手将她披风拉紧些,心下默默算着路程。

离开长安几十里远,李承秉与陈德义商量,觉得官道并不安全,停下来观望一阵,换走树林小径,路过山间一条狭谷时,李承秉拉住缰绳,放缓了速度。

陈德义也是知兵的,东张西望看了一回,道:“我们路上才歇了两个时辰都不到,照理说他们没有那么快。”说着去看李承秉脸色,“就算去太上皇那请旨,到底父子一场,太上皇也该先遣人来问问情况才是。”

李承秉摇了摇头,突然想起前世之事,冷哼一声道:“沈家未必真会去请旨,就算去了,我那位父皇……”

他话只说一半,肖稚鱼陈德义都已经听懂其中的意思。

李承秉脸色冷肃,“兵贵神速,别无他路可选,只能冲过去。”

亲兵们齐声应诺。

李承秉又将手臂收紧,口中玩笑似的道:“今日我们夫妻就真是要生死同命了。”

【📢作者有话说】

这段有点卡文,我啰里八嗦写了一段心理,删删减减,是发现其实没必要写那么多,显得累赘,饼子那性格,就算心里已经软了,面上还要撑得住

今天本来想偷个闲多码点,哪知道突然被公司抓去搞三八妇女节活动,顶着冷风吹了三小时……这到底妇女节还是劳动节,流泪

223 ? 第二百二十三章

◎箭◎

肖稚鱼坐在他身前, 没有回头都能感受到他此刻灼灼的目光。

她朝前方望去,峡谷之间一条山路,既窄又长, 阳光照不进去。白日里头却是阴森森的。

肖稚鱼两世所经历的都是长安宫中争斗,清晨在常乐坊街巷中的一场厮杀对她来说已经是极为凶险,眼下虽还没进入峡谷, 从里面透出的阴冷肃杀气氛却更令人心惊。

李承秉道:“怕吗?”

肖稚鱼想着已无后路可退, 抿了下唇, 道:“怕,但我信殿下。”

李承秉将她的手包在掌心,半晌才“哦”的一声,对陈德义及亲兵道:“穿过此谷,功成不论存殁, 勋薄必录,荫恤子孙。”

亲兵闻言更添胆气, 手持陌刀,护卫在侧,跟随入林。

李承秉快马进入山谷之中, 天虽然大亮,但里面却仿佛身处黑夜,偶有碎石从山壁滚落,发出扑簌簌的声音, 此刻全被凌乱的马蹄声掩盖。

穿过一段弯曲的山径,从黑暗深处飞来箭矢。众人原本就有戒备,此时挥舞着刀, 一时听见叮叮几声, 有箭刺在石壁上, 也有亲兵闷哼中箭。

李承秉立刻看向山谷之中岔道,果然从那里涌出来几十骑士,身着甲胄,最前面还有十人持弓,弯曲狭窄的山道并不适合射箭,但却能逼着他们放慢速度。

两方逐渐靠近,手持弓箭的骑士后退,身后的人不断压了上来,这些骑士手中的武器也以陌刀为主。李承秉心里雪亮,这是京畿所t?调府兵。

沈家这是打算彻底撕破脸,要将他诛杀在这里。

李承秉满脸阴沉地盯着山谷深处,他有种直觉,沈玄已追了上来,正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才半日功夫,两人的处境彻底调换了个。

伏击的骑士迎面杀来,李承秉挥刀挡开阻拦的人,一刀劈砍,对方大叫一声,鲜血喷溅。

肖稚鱼看见对方凶恶的眼神和血肉翻飞的伤口,吓得身体微颤,紧咬牙关,不敢打扰李承秉对敌。

岔道深处,沈玄身着轻甲带着几个侍卫正盯着狭窄山谷内的厮杀,他天生一双如鹰似的利眼,即使四周昏暗,也能清晰分辨出两方,看见李承秉的亲兵身手极好,又悍不畏死,几乎以一当十,他眉头一紧,挥手让身边几人前去压阵。

侍卫道:“出门时太公吩咐过,无论今日成败,我们只保护郎君一人。”

沈玄手按箭囊,突然拉紧缰绳,朝着岔道口冲了出去。侍卫几人赶紧跟上。

“陈兄何不回去听你父亲如何说,何必非要趟这一趟浑水。”沈玄朗声对着奋力厮杀的陈德义道。

陈德义呸了一口,道:“那些不仁不义的伎俩也只有你们沈家使得来,呸,黑心烂肺,笑掉小爷的牙。”说着就挥着刀迎上来。

沈玄面无表情,身旁两个侍卫驾马上去。

锵锵刀击,陈德义连连后退,摔下马来,他就地翻身干脆砍了侍卫骑着的马,随后一刀砍在侍卫身上,背上被刀划伤,他动作飞快转身,又砍断那人的脖子,“殿下快走。”

李承秉多年来勤练武艺,出手利落,这时连续砍翻几人,亲兵拦住一侧的袭击,因山谷狭窄,仅容两骑并行,他狠狠一夹马腹,加快往前突围。

沈玄来到近前,却被亲兵拦住,他目光一扫,见到李承秉快马正要冲过岔道口,将长弓搭起,左臂刚使力便是一阵剧痛,这道伤是李承秉掷刀所伤,正是报仇的好时机。

沈玄长长吐了口气,将箭对准李承秉。山谷中光线晦暗迷朦,他正欲放箭,忽然看见李承秉身前动了动,他微瞪了眼,虎口并未松开,屏气凝神等待时机,杀意凌然。

李承秉眼见身旁亲兵一个个倒下,双眼赤红,面露凶光,横刀将骑马来阻拦的人砍翻,减了半张脸的血,他低喝一声,“抓紧了。”

肖稚鱼知道这声是对自己说的,眼见前方十余仗狭道到头,已有阳光撒进来,她心下大喜。

后背突然有嗖的一下破空声。

开工崩弦的刹那,李承秉立时就有察觉,可他若是闪避,身前还有肖稚鱼,念头只一闪而过,他身体突然一僵,背上剧痛让他眼前几乎一黑,手里的刀脱手而出,本能地抓紧缰绳,催马朝前冲。

沈玄又搭上一箭,对准李承秉的背后,弓拉满月。

陈德义大骂一声,提刀砍了过来。马受惊后退,只那么一耽搁,沈玄错失良机,喝令左右道:“追。”

余下王府亲兵浑身是伤,仍拼死拦在道口。

李承秉骑马冲出山谷,顺着山道疾驰,手持缰一手揽住肖稚鱼,忽然道:“顺着这条路向北,若是等会儿沈玄的人先追上来,”他气喘如牛,说到这儿顿了顿,深呼吸一口,才继续道,“我放你下来……他不舍得伤你。”

肖稚鱼脸上溅着两滴血,刚才山谷中杀得天昏地暗,鼻尖闻着的全是血腥味,仿佛是前世宫中变故的重现,甚至更为惨烈,她面色苍白,听见李承秉的声音,怔了一下才回神,察觉不对,她忙道:“混说什么,马上就要离开京畿,等回了潼关,还怕沈家什么。”

李承秉唇角弯了一下,也不知哪儿生出的情绪,从未说出口的话,自然而然到了嘴边,“你嫁给我,悔不悔?”

肖稚鱼感觉到他的身体往前倾,手上的力道也在放松,她抓住他的手,另一只白嫩的手抓住缰绳,用力一挥。

李承秉惊异于她的骑术很是不错,随即又释然,她总是不时令能他惊奇。

他止不住咳嗽两声,嘴角有血丝流出,没听见她的回答,双目不由有些沉暗。

“什么悔不悔的,你忘了这回是太上皇指的婚,我哪能悔,”肖稚鱼道,“就是前世……也是不悔的,我做过皇后,享过富贵,只恨没有眼光手段,若是早些铲除沈家,就不会留下这么多祸患。”

李承秉听见她这样说,笑了一声。

这才是肖稚鱼,从不悲秋伤春,无论身处何等境地,身上总是一股勃勃生机,仿佛是荒漠上盛开的花朵,令他心折不已。

经历两世,无论他曾经如何痛恨她的背叛,千辛万苦,厉兵驽马,也要夺回长安,其实,他最想问她的是:“你心里……”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完结了…………………………………………………………………………………………………………………………………………………………………………………………………………………开玩笑的

224 ? 第二二四章

◎药◎

身后一阵急如奔雷的马蹄声追了上来, 肖稚鱼心道不好,未听清他说什么,只是催马快行。

风声猎猎, 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李承秉背后剧痛钻心,面无人色,一片煞白, 方才几乎力竭又受了箭伤, 脑中一瞬间所有的念头都没了, 只想给她留个生路。

手上一股暖意传来,是她抓着他的手不放。

李承秉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从山谷出来,朝北有独行的官道。李承秉道:“往林子里去。”

肖稚鱼毫不犹豫,缰绳一拉,调转方向, 就往林中冲去。

背后绷绷两声弓弦响动,一支飞箭落在官道上, 另一支几乎贴着身旁而过。肖稚鱼吓出一身冷汗,盯紧树林中的路不敢有半点分神。林中树多,追兵难以放箭, 速度也慢了下来。

李承秉身上冷汗涔涔,强撑着为肖稚鱼点明方向。

“你总不会什么布置后手都没有,就来了长安?”肖稚鱼焦急问道。

李承秉艰难扯动一下嘴角。离开潼关时匆忙,他安排了人手接应, 可若是太靠近京畿边界,容易被禁军探知,眼下一算, 离着这儿还有一段距离。他不便细说, 点了北向说一直走。

肖稚鱼骑着马一路逃, 不知走了多久,感觉到身后李承秉的分量越来越重,他已是撑不住,身体前倾靠着她。

“殿下?”

身后并无回应。

她心里不觉慌了起来,眼圈泛红,“李承秉……”咬了咬唇,她骂了一声,“混蛋,你又要丢下我一个。”

李承秉听见这句,勉力睁开眼,“我还没死,你别怕……”

泪水无声无息地滚落,肖稚鱼冷声道:“怕什么,你若死了我马上改嫁。”

李承秉头伏在她的肩上,身体无力,背上的伤渐渐麻木,听她口出威胁,他并没有恼怒,事到如今,有心要说句宽宏大度的话,可心底却有那么一丝不甘,让他又生出一丝力气,掀起眼皮朝前看了一眼。

“前面有人。”

肖稚鱼暗惊,林间光线斑驳,她并未瞧出有异。刚才左躲右闪,好不容易将身后的追兵甩开一些,没听见马蹄追索的声音,莫非被他们绕到前面去了?她心头怀疑,立刻勒住马。

林子深处,有几骑横斜里窜出,围了过来。

肖稚鱼立刻便要调转马头,就听见有人高声问道:“殿下?”

王应青带着兵卒快马赶来,走近看见两人共骑一马,缰绳拉在肖稚鱼手里,而李承秉身子几乎全压在肖稚鱼身上,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

王应青心下咯噔,翻身下马,快步奔到马旁,看见李承秉背上插着一支箭,大惊失色,忙招呼人一起将李承秉从马上扶了下来。

肖稚鱼提醒,“后面有追兵。”

王应青立即吩咐一声,片刻过后林子里不知从哪里又钻出来一队,足有五十余人,朝着肖稚鱼来时的方向去了。

王应青查看李承秉的伤势,神色严肃,拔出佩刀,将露出肉外的箭羽砍断,随后又喂了几颗伤药。过了片刻,李承秉眼皮抖了抖,睁眼朝四周一望,抬起手,朝肖稚鱼指了指,并未说什么又很快闭上眼。

王应青见他呼吸渐渐平稳,松了口气,转头朝肖稚鱼看来,行了一礼,口称“见过王妃”。他是暗卫出身,心思缜密,目光一转,就注意到肖稚鱼手旁殷红血痕,是一路疾驰被缰绳磨破了手掌所致。

他原先并不赞成豫王冒险入京,刚才见两人同骑而来,还是肖稚鱼一人苦苦支撑,颇觉意外。眼下她受伤了,一声不吭,连眼泪都没掉一滴,王应青还真有些佩服起她的这份冷静,将伤药双手呈上,道:“王妃先用药。”

随行都是军卒,肖稚鱼自己动手,擦干净掌心,再撒上药粉,顿时疼得眼泪汪汪,她背过身,慢慢用布条缠在手t?上。

王应青这趟接应,知道豫王是要将王妃一同带来,早就备了辆马车,这个时候正好派上用场。李承秉被军卒抬进车里,面朝下趴着。王应青又请肖稚鱼上车。

一行人离了林子,因李承秉的伤势需尽快医治,便去了就近的县城。王应青一面就近寻医,一面派快骑往潼关报信。天色渐暗之时,县中最好的郎中被叫来。为李承秉看过伤后,郎中长吁一口气道:“只差一寸便伤及心腑,有救……有救。”

肖稚鱼一路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回去,身上的力气仿佛被抽光了,双腿发软,扶着木椅坐下。

屋中点灯,照得如同白昼,郎中将断箭从李承秉身上取出,飞快处置了伤口,直到血不再汩汩往外流,他这才擦着汗道:“成了。”

郎中瞧出李承秉身份非凡,只求这趟行医不出差错,赶紧开了方子,亲自拿药煎熬,又嘱咐头两晚伤患容易发烧,要万分小心照看。

这时派去寻找追兵的兵卒回来了,还带着陈德义和两个重伤的亲兵,都是当时留在山谷中断后的。

王应青将兵卒叫来问明情况,原来这些人循着林中痕迹追索,一路来到山谷,沈家侍卫提前察觉到动静,拦截豫王这一战厮杀惨烈,折损不少人,沈玄稍作权衡,带着人撤走。兵卒们在山谷里找了一圈,发现还没咽气的两个豫王府亲兵和陈德义。要说陈德义也是福大命大,身上大小伤口十余处,却没伤及要害,郎中一面给他敷药包扎一面啧啧称奇。

肖稚鱼坐在床边,从几子上拿起凉了片刻的汤药,舀了舀,一勺递到李承秉嘴边。他脸色灰白,双唇干裂,刚喂进嘴里的汤药顺着唇角漏了出来。肖稚鱼拿帕子给他擦脸,又递了一勺过去,见他入嘴喝不了多少,都漏了出来,不禁头疼,将王应青叫来。

王应青试着喂药,见果真如此,想了想道,“属下听说不省人事之时唯有至亲至近之人的话能听进去些,王妃不妨试试。”

肖稚鱼坐回床边,浑身疲惫,要说什么贴己话也觉别扭,俯身在李承秉耳边轻声道:“我还没享尽富贵,你赶紧好起来。”说完又喂一勺过去,李承秉嘴微微动了动,竟主动把药咽了下去。

在旁看着的王应青一时目瞪口呆。

225 ? 第二二五章

◎舅兄◎

汤药喂好, 期间郎中又来瞧过一回,只说李承秉年轻,体格健壮, 将养一段日子就能好了。王应青请郎中暂住两日,从旁照料,等潼关派来的郎中来了再走, 郎中应下。

肖稚鱼将空药碗放到一旁, 低头看去, 李承秉脸上依旧没有半点血色,瞧着格外虚弱憔悴。方才郎中为他取箭涂药,露出背后的伤。她瞄了一眼,伤口入肉极深,更叫人心惊的是, 那血洞位置似乎与她前世箭伤相同,此时细想起来又不免有些后怕。

王应青回到屋里, 见肖稚鱼仍坐在床边,走过去道:“王妃先去歇息吧,殿下这儿还有人照看。”说着朝外唤了一声, 立刻有亲兵进来,拿着铜盆帕子等物。王应青道:“殿下带兵在外的时候都是一切从简,不如王府服侍周到。”

肖稚鱼略点了下头,扶着床站起, 浑身疲惫无力。

王应青请她到门外,叫了一个妇人来。那妇人穿着一身干净布衣,头戴银钗, 是寻常村妇打扮, 走到近前规矩行了个礼, 因不知肖稚鱼身份,口称“夫人”。王应青对肖稚鱼介绍这妇人名唤荆娘子,曾在大户人家为婢,懂得服侍人。

肖稚鱼叫荆娘子先去收拾屋子,转过脸来,直视王应青,问道:“除了殿下养伤,其余的事可有安排?”

王应青接应李承秉回来,几乎一刻不停,听到如此问,略想了一下,道:“王妃有忧虑之事?”

肖稚鱼道:“沈家先是弑君,后又谋害殿下,事情都已做绝,就是为了家族存活也不会轻易罢休,不可不防。”

王应青眉头一下拢了起来,“沈家欺上瞒下种种作为,殿下已命人四处扩散,只是各方反应还需要些时日。”

肖稚鱼轻轻摇头,“沈家有京兆世家为助力,朝中朋党众多,现在又将太上皇抬了出来,若是回去请了旨,趁殿下养伤的时候夺取兵权怎么办?”

王应青瞳孔微张,就听她继续道:“……立即派人守着长安往潼关各处要道,见着长安派来的人一律扣下。”

他心头震动,抬起头来。眼前王妃不仅美貌异常,这份精明果决更是难得。他在豫王身边多年,知道他对沈家一直有所提防,王应青原来还觉得豫王是过于谨慎,这几日才知道沈家的厉害。可他心里还有顾及,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如此殿下便是有逆反之嫌,属下……实在不敢代殿下做主。”

肖稚鱼道:“太上皇久病神志不清,都是被沈家利用而已,若放任沈家所为,我们危矣,你放手去做,一切都由我担待。”

王应青作揖道:“全听王妃吩咐。”

商量过后王应青立刻去找人布置。

肖稚鱼走入李承秉所住的屋子一旁厢房,荆娘已将床铺收拾出来,又打来热水,肖稚鱼简单梳洗便睡下。浑身骨头仿佛被拆了一遍似的,又酸又疼,鼻间隐约还能闻着药味,她头目发胀,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到第二日下午才醒来,肖稚鱼洗脸梳头,吃了一碗粥,听间外面动静,是郎中熬了药送来。她走出门,来到李承秉屋前,亲兵将门打开,端了一盆水出来。她朝里面一瞥,郎中惊叹道:“这位郎君果真体魄强健,这么快就醒了,快些把药喝了,伤口也好得快些。”

李承秉稍稍一抬胳膊,郎中把药递了过去,却不想李承秉根本没看他,朝着门口招了一下手,“过来。”

王应青接过郎中手里的药碗,使了个颜色让他先走,等肖稚鱼走进来,他将药碗小心翼翼双手呈上,道:“还请王妃费心,药若冷了不起效。”

肖稚鱼坐到床边。李承秉目光上上下下瞧她,“你没事吧?”

“没事,你先把药喝了。”说着舀药给他喝,李承秉一口口地喝了。

王应青垂眼站在屋里,趁着饮药的时候禀明情况,“今日辰时有长安所派使者被我们所擒,持太上皇谕旨,命金舒玠为帅,权益行事。”

金舒玠本就是镇守潼关的将军,先前李承秉为帅,带着京畿募兵前往支援,统领天下军马,并无问题,眼下朝廷若是另有任命,难保金舒玠不会有其他想法。

李承秉面不改色,声音低哑,“你倒是机灵,知道扼守要道。若真让这道圣旨去了,潼关只怕先要自乱起来。”

王应青忙道:“属下不敢居功,全是王妃昨天提醒的及时。”

李承秉点了下头,看了肖稚鱼一眼,将最后一口汤药喝下,道:“继续着人盯着,这几日不许漏过一个朝廷的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