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嬷嬷面色一僵,讪讪笑两声阴沉地转过面去,没眼力的丫头片子。
冬环冬穗守在外面百无聊赖,只忧着屋里的情况,冬穗想着去偷偷瞧,起身时看见来人就赶紧扯了扯冬环——
作者有话说: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苏轼-
晚上好宝宝,今天是处暑啦,未觉三夏尽,时序已新秋,暑气至此而止。感谢你阅读我笔下的故事,喂你一颗秋糖[紫糖]/[橘糖]~晚安宝宝~
第36章
采茶见她们两个守在外面好笑道:“你们两个在和小姐玩什么呢?”
“没有玩,采茶姑姑,是夫人让您过来的吗?”
采茶是云夫人的贴身侍女,前段时日回江南处理事情去了,今儿几日才回来。
“嗯,夫人听说老夫人给小姐找了个宫里的嬷嬷教规矩,让我过来瞧瞧,那个嬷嬷为人如何?”
冬穗悄悄拉了拉冬环,开口:“采茶姑姑,我们说的总有不对的,您亲自去瞧瞧就好了。”
冬穗才不信那个周嬷嬷今儿下午会老老实实地教小姐。
采茶沉吟片刻点头,让她们继续坐着,随后不动声色地站在门外听着屋里的动静。
屋里那周嬷嬷倒是警惕,时不时就装作不经意路过门口,瞧见冬环冬穗还是守在那地方便放心了。不过方才周嬷嬷的夜明珠一话还是让采茶听见了。
不知死活的奴才打着小姐的注意。
采茶没有惊动里面的人,带着冬穗回了松月阁。
里屋的云柚还在仔细核对着账本上的钱数,她有点饿,但不能拿桌上的糕点吃。
“云姑娘,您今日的早午膳食是用了足够多的,这个时辰实在不该饿,您莫要想着偷懒,老夫人是很不喜这般行径的,而且一个时辰过去了,您才算了两面的数,有些还算错了,您的心不够静。”周嬷嬷用戒尺把桌上那盘糕点推远了些,又用戒尺点了点账本。
云柚只能先饿着肚子继续算,反正算着时辰,很快就可以吃晚膳了。
“姑娘这时不学着如何算账,日后嫁了人,到了夫家,没法子掌管府中中馈,在府中就抬不起头,夫君不喜,后院小妾成群,早晚踩到您的头上,那时还何来主母的尊严?”
周嬷嬷见她听得认真,觉得舒坦,继续道:“这前面还是往小了说,这要往大了说,姑娘您若是有那个命,嫁到了宫里,做了娘娘,那更是要日日想着法子争宠,只有得到宠爱,得到权利,才能在宫里存活,不然可就要在宫里受尽冷眼,温饱都难成问题,宫里人惯是会踩高捧低,您没有本事,谁会帮着您?”
云柚皱眉:“宫里的娘娘都这么惨吗?”
“自然不是。”周嬷嬷的目光落在那一个个温润莹白的夜明珠上:“是宫里人都这么惨,宫里人哪有真正活得舒坦的?”
怪不得娘亲总是进宫参加宫宴不带自己,还总是说宫中险恶,人心难测。
“成亲是要两情相悦,如果男子纳妾了,便说明那个男子不喜欢那个女子了,那分开和离便好了,女子不需要留在府上受苦,世上男子多的是,女子大可再嫁良人,亦或是自己出去游历山水闯荡出一番事业来。”云柚单手托着下巴拨玩着算盘珠子道。
周嬷嬷哼一声:“姑娘说得轻巧。”
“嬷嬷,我娘亲就是这般教我的,我觉得娘亲说得很有道理。”
周嬷嬷心底哼一声,依旧觉得她话是说得轻巧,“女子再嫁,那孩子怎么办,难不成不要了吗,哪个男子不纳妾,一生只娶一人那都是嘴上的谎话,哄骗女子成亲的甜言蜜语,男子三妻四妾最是正常,上到宫里的皇上,后宫佳丽三千,下到小门小户,府上最少都有一两个妾室,不养在府上,也会养在府外,那些就是外室。”
自古以来,男子最是薄情。
云柚皱眉,所以云姝阿姐的娘亲也是舍不得云姝阿姐所以才不和离吗,云姝阿姐的爹爹好像在府上养了好几个妾室,云姝阿姐也有好几个弟弟妹妹,他们都是妾室所生。
到晚膳时分,周嬷嬷便回了满月阁,冬环拿了晚膳过来:“小姐,今儿下午周嬷嬷没为难您吧?”
“没有,嬷嬷就让我算数,账本好厚,算盘上的珠子拨都拨不完。”云柚拿起汤来喝,汤里有豆子,炖得很软乎,汤鲜味浓。
云柚看了一眼天色,想起了什么,让冬环过来,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冬环出去了。
她做错了事情,没有道歉就落荒而逃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很生气,要是冬环去了,他还坐在藤椅上坐着等她,她就提着食盒过去道歉,要是没有的话,她就明日再过去,明日去的话,他应该没有那么生气了。
云柚纠结的功夫里,冬环回来了。
“小姐,那院子里没有人了,院里的藤椅也不见了,奴婢进了那院子,见屋门开着,进去瞧里面什么都没了,那公子应该是走了。”冬环疑惑,那公子走了也不和小姐道别吗?
碗里的汤洒了一半,云柚察觉到烫才反应过来,垂着眼声音很轻:“走了吗?”
冬环忙给她擦手,抹上药膏。
今日的晚膳云柚就只喝了一碗汤和几口饭,但因着汤碗足够大,碗里的肉也多,倒是不怕饿。云柚沐浴之后就躺在了床榻上说困了,让她们都出去。
冬环冬穗只好忧心忡忡地退下,去膳房让人准备一些吃食温着备用-
御书房外
云丞相和几个大臣已守在此处许久,却许久不见圣上传唤。
正在他们百思不得其解时,门终于开了,姜满福笑眯眯地走出来:“见过几位大人,几位大人请进去吧,皇上有请。”
几个大臣顿时提了口气,一前一口走进去。
沈微林坐在主位,沈丛听也罕见地坐在一旁。
“微臣参见皇上,参见明王殿下。”
“免礼。”沈微林拿起一旁已翻开的奏折:“西疆国使臣要来朝一事朕已知晓,几位爱卿对此有何看法?”
兵部尚书刘大人上前一步:“皇上,西疆国这几年国力愈发强盛,大有想打下邻近小国的想法,如今派了使臣来,定是听信了皇上您身子不适,不理朝政一事的谣言,想来打探我朝的国力,边关处,臣已传令安抚将士,令将士严加把守。”
云丞相:“此前皇上身子不适,京中谣言肆起,邻近小国必是蠢蠢欲动,西疆国此举无非就是想试探我大周朝国力,西疆国这几年宫中皇子乱斗,朝堂一片混乱,听闻最后坐上那个位子的是个一直被太医断定为傻子的皇子。”
李大人哼一声:“西疆国皇室里出的最多的就是心狠手辣之人,能在宫里活那么久,最后还坐上了皇位,无非就是装疯卖傻,真是手段了得,心思深沉,他们派来的使臣想必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我们要多做准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行了,万一那人先前就是傻的也说不定,不傻怎么会一听到谣言就火急火燎要派使臣过来。”沈丛听闲散地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要去拿糕点吃。
沈微林的视线落在他那只要拿糕点的手上,沈丛听见了,悻悻收回手,装作什么也没做。
“明王所言有道理,吩咐礼部准备好迎接使臣一事,其余的事,等他们到了再说,若是有不轨之心,杀了送回西疆国便可。”
“若无事了便退下,云丞相留下。”
几个大臣面面相觑,云丞相也一头雾水,倒是沈丛听,虽然刚做错事被发了俸禄,但这时倒是心知肚明还想看好戏。
“皇上留微臣可是微臣哪里今日有哪里做得不对?”云丞相小心谨慎地问。
沈微林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垂眸看着面前的云丞相:“没有,只是朕瞧云丞相今日面色好似有些憔悴,可是府中有什么难缠之事?”
云丞相心想,自己脸色这么差吗?但还是老实道:“不曾,府中一切安好,多谢皇上关心。”
“云丞相,本王好似记得您府上有一千金,不过却从未在宫宴上见过,可是已经嫁人了?”
沈丛听这时从容地拿了块糕点吃,十分惬意。
云丞相见提到云柚,心上一紧,这明王不会看上他家柚柚了吧,但皇上还在这,只能老实道:“臣确有一女,名唤云柚,如今尚在闺中,但臣和夫人已在给小女相看人家了,多谢明王关心。”
“哦,那便是还未相看到人家了。”
云丞相听着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心一横:“那倒不是,臣和夫人已瞧好了的。”
摩挲着玉扳指的手停了,沈微林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低着头的人:“既然无事,那云丞相便早些回府吧。”
“是,臣告退。”云丞相慢慢退出御书房,一出去就赶紧加快脚步往宫外赶,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似的,那可不就是嘛,那明王游手好闲的,真要是看上了柚柚,可怎么办,得赶紧回去和夫人好好商量一下对策。
人走了,沈丛听也不敢吃了,老老实实坐着,但他又坐不住,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见沈微林朝自己看过来,语气平静:“你还不走?”
“马上走!”沈丛听说完人影就不见了。
姜满福偷笑了一下,但很快就收住了,明王殿下让人把皇上那院子里的东西都给收走了,被罚了整整两年的俸禄,这会儿再不走,第三年的俸禄也不保了。
“皇上,那院子的东西还要放回去吗?”
“再说吧。”
沈微林收了折子起身,独自出了宫。
芭蕉阁里,灯笼高挂,几步一小灯笼,沈微林避开了府中潜伏的暗卫,悄无声息地从半开的窗子进到屋里,一道屏风后,隐隐约约传出来抽噎声,他听着声音不由蹙起眉头。
她难过了一整日了吗?
他垂下眼,心里克制不住地生出一股闷气,竭力压着。
她这般不喜他的触碰?
屋里一颗颗莹润的夜明珠在发着光,云柚正打算翻动手上的东西,耳朵动了动感觉好像有声音,她心跳得有些快,有些惴惴不安,不敢翻身,感觉身后凉嗖嗖的,她有点害怕,突然想到了什么颤着声音出声:“沈微林……”
他心里烦闷,声音很轻:“嗯。”
云柚心里害怕,没听见那声嗯,身后的凉意更强烈了,她害怕,想往里躲,但刚想把被子往上拉牢牢遮住自己的手突然被人抓住了。
“沈微林,是你吗?”云柚轻颤着身子,不敢动了,心里很害怕,嗓音发颤:“沈微林……”
“云柚,是我。”
他在夜里视线很好,屋里又有夜明珠照明,他能清晰地看清她脸上的害怕,她害怕他,却还一直叫他的名字。
沈微林捏着她手腕的手想收紧,但怀里突然拥进一个温软的人。
“哇沈微林,你吓死我了,你刚才为什么不出声呀,我都要被你吓哭了。”云柚抱紧他,语气抱怨,声音带着哭腔,但很小声,她怕外面守夜的侍女听见。
“你已经哭了。”
他的语气平淡,一点都不似往日的温和,云柚不喜欢这样的他,她看不清他,不知道他看起来是不是也一点都不温柔了。
云柚缓过来了,就要从他怀里出来,但他却还半拥着她,他的手放在了她的后颈处,轻轻捏着。云柚不自觉打了个寒颤,他,他是不是想……
沈微林低头看着她脸上露出的害怕,还有她身子不自觉露出的寒颤,他眼神暗了一瞬,带着凉意的手捏住她的后颈,看着她时,往日一贯的温和与纵容之色都尽数消失了,说出口的话像是带着凉气的冰,一点点冰冷硬地敲着她的心。
“云柚,你今日说你要去成亲了,是真的吗?”
云柚慌了神,她什么也看不见,不知道他现在看起来是不是很伤心,她犹豫半晌刚张嘴吐出一个嗯字,她后颈处的手就收紧了,他的手好冰……
她颤着声音揪住他半角衣裳:“真的呀,我是要成亲嫁人的……”
他竭力压着失落的心,看进她湿漉漉的眼里,心上一阵闷,口吻压抑:“云柚,你再说一遍。”
“成亲是假的,对吗?”
可惜,她的眼里根本没有他,她夜里瞧不见。
他喉结滚动,收回了在她后颈的手,“好。”
“要嫁你呀,沈微林。”
云柚握住了他放在自己后颈的那只手:“我是要和你成亲。”
沈微林被她握住的手僵了一下,寻着她的眼睛看,她湿漉漉眼很亮。
“沈微林,你还生气吗?”云柚摸了一下他的指骨。
“没有。”
“哦,那你先去点一下蜡烛,太黑了,我都瞧不清你。”云柚握着的手被抽了出去,眼前好似没有了人,她听到火折子的声音,不一会儿屋里就慢慢亮了。
“小姐,您要起夜吗?”屋外的侍女问。
“不用,你下去吧,不用守夜。”云柚让冬环冬穗不用守夜,但她们担心所以屋外还是留了一个侍女守夜。
云柚见他过来,拥着被子往里坐了一点,视线落在床榻边上,怪不得方才她觉得身后凉嗖嗖的,原是她刚沐浴完觉得热,让冬环把冰鉴搬到床榻边上,好让她更凉快些。
沈微林坐回方才的地方,面色平静地看着她,看得云柚有点心慌:“沈微林,你不是说你不生气了吗?”
“没有不生气。”
“噢,那我哄哄你吧。”云柚揪住他一点衣裳让他再坐过来一点,他垂眸依着她,随后一抹温软贴上他下唇,一触即离。
云柚抿了下唇:“沈微林,对不起。”
“我昨天不是故意要夺走你清白的,我也不知道喝了春日酒会这样那样,但我会对你负责的。”云柚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他。
沈微林动了动眉心:“我不是因为这个生气。”
“啊,那是什么?”她还对他做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吗?
“云柚,你方才说要与我成亲,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要对我负责?”
“喜欢你呀。”
“那今日为何说你要去成亲,日后不能来和我见面了?”
云柚眨了眨眼,有点苦恼:“因为那种事是成亲之后才能做的,我们还没成亲,而且我还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我就强迫了你,我怕你觉得受到了羞辱,会很生气,但我还没想好怎么和你道歉,一时情急紧张就脱口而出了,但我前几日已和娘亲说了要和你成亲的事情,日后不去看你也算是对的,因为你以后就住在丞相府了,我不用翻墙过去看你了。”
“沈微林,你是以为我要去和别人成亲了所以生气吗?”云柚凑近他,眼睫上还挂着一小颗眼泪,但眸子里含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她凑过来似乎要跌入他怀里,他动作迅速扶住她腰身,嗯了一声,避开她的视线。
少年耳廓染上红,少女娇羞眼眸含笑。
“沈微林,那你喜不喜欢我呀?”
“喜欢。”
“噢,那你还生气吗?”
“不生气。”
“噢,那你也要和我说对不起。”
“对不起,为什么?”
“因为你误会我了,所以刚才我被吓哭了。”
云柚说得理直气壮,直到她身侧的被子动了一下,沈微林拿起露出一角的话本子和一颗明亮的夜明珠,他看着她:“你是看话本子所以哭的。”
“话本子里的男鬼被李家小姐夺走了清白,半夜里,男鬼来报复李家小姐,男鬼用力捏住李家小姐的后颈,要把她掐死。”
沈微林收起了话本子:“我不会杀你。”
“他们是两情相悦的,只是男鬼忘记了,他只要一睡觉就会失忆,他以为李家小姐是坏人,他的记忆还没想起来,就在愤怒中杀死了李家小姐,好久好久以后男鬼想起来了,就去黄泉路上找她,但再也找不着了。”
云柚说完了:“但你刚才和那个男鬼一样悄无声息地进来,我叫你你还不说话,然后又捏着我的后颈。”
“所以你刚才怕我是以为我要来杀你?”
“对呀。”
他心下松气:“嗯,是我错了。”
“还有……”云柚捏着他的指尖,语气有些不自然:“你昨天咬我咬得好痛,我的身子不是很舒服。”
沈微林指尖动了动,耳廓泛红,他垂眼牵住她的手:“是我没有克制住,我给你抹了药,明日该是会好些了。”
“你下次要小口一点咬我,不要那么大力。”
“……好。”
“那我原谅你了,沈微林,你院子里的东西为什么都不见了,你是回家了吗?”
云柚把夜明珠放进他手里,让他拿着玩。
沈微林嗯了一声:“我回宫了。”
“云柚,你想进宫玩吗?”
“你家在宫里吗,那我要去看看,现在可以去吗?”
“可以。”——
作者有话说:西疆国使臣要来啦[让我康康]
今天去检查牙齿,发现我长了四颗智齿,怪不得牙疼,我还以为是自己太贪吃了[化了]我要大哭了[化了][化了]狠狠闭眼[化了][化了]
第37章
云丞相火急火燎地回了府,云夫人见他慌慌张张地进来吓了一跳,担忧道:“宫变了?”
“没有,夫人您想什么呢?”云丞相倒了茶水喝,压了压惊。云夫人的心落回实处,开始指责他:“没有你慌什么,这个样子从宫里回来我能不多想吗?”
“夫人,我觉得明王殿下可能看上柚柚了。”
云夫人不解:“哪个明王?”
话一问出口,云夫人就想起来了,“你从哪得知的?”
云丞相简单说了一下,云夫人却丝毫不慌:“你又没有说错,不用慌。”
云夫人把前两日云柚和她说的话说了一遍给他听,“柚柚说过两日让我们见见那公子,想来应该是不错的,若是好,那便让他们在府上成亲,若是不好,你就要私底下遣走那人。”
“原来不是江家那小子,那这小子又是从冒出来的,柚柚问我要的侍卫也是去拿来保护他。”云丞相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云丞相沉下心皱眉仔细想了想,觉得不对劲,要召回那两个侍卫问一下。
他挑去芭蕉阁的侍卫定然是府中最好的,忠心耿耿的死士,一切以保护云柚为前提,若是云柚遇到了危险他们定会第一时间来禀报。
若那人是需要侍卫保护的,必然时不时会遭遇刺杀,云柚定然是隔几日便会与那人见上一面,总会有遇上的时候,但侍卫却没有来禀报,除非那人本身就有侍卫保护,不曾让危险靠近云柚,要不然就是那人是个骗子。
“老爷,人来了。”
两个侍卫进到书房,抱拳,“见过老爷。”
云丞相沉着脸盯了他们一会儿:“从哪里回来?”
两个侍卫对视了一眼如实答:“回老爷,属下们是从宫里回来的。”
“宫里?!”云丞相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宫里,映月楼
映月楼是整个皇宫里最高的楼,上到最高层的映月楼,可俯瞰整个上京城。
红墙绿瓦,宫灯盏盏,万家灯火,上京城的繁华尽入眼底。
云层浅浅,又一轮圆月高挂,星子点点,与灯火一起映入姑娘璀璨的眼里。
“皇上?”云柚念着方才那个怀里抱着一沓藏书的小太监惊慌失措跪下叫沈微林的那两个字,“沈微林,他刚才叫你皇上。”
沈微林看着她嗯了一声。
“你是宫里的皇上,所以你之前说瞒着我的事情就是这个吗?”
“是。”
云柚拧眉,沈微林看着她脸上生动模样,她的眉头皱一点又松开一点,看着很是纠结。
他想问她是不是生气了,云柚抬头了,看着他,面上纠结。
“沈微林,你是皇上的话,那我不想成亲了。”
云柚拿过他手上的那颗圆苹果,手心空了,沈微林眉心微微蹙起:“为什么?”
“因为你是皇上的话,以后是要娶很多个夫人的,你就不是我一个人的夫君了,我不想争宠,而且周嬷嬷说,宫里的娘娘很可怜,宫里的人都很可怜。”
沈微林抓住她话里的话:“嗯,我是宫里人,所以我也很可怜。”
云柚一愣,皱眉:“但你是皇上。”
“皇上也会很可怜。”
云柚纠结地咬了一口手上的苹果,开始想他的话。
“云柚,我不会和很多个姑娘成亲,只会和你成亲,宫里不会有那嬷嬷说的别的娘娘。”
他神情认真地看着她,面上依旧带着一贯的温和,但细看眼底还带着几丝浅浅的少年的执拗之气,这时的他不再是那幼年时便被推上皇位,面对尔虞我诈的朝堂,时时需要警惕身侧人,装作运筹帷幄的少年,而是面对心悦的姑娘,卸下心防展露年少意气的少年。
云柚捧着圆苹果:“你只会和我成亲吗?”
“只和你成亲。”
云柚弯眸:“那要是你以后有了别的喜欢的姑娘,你就告诉我,我就不喜欢你了。”
“不会有别的姑娘。”
“噢。”云柚扬起嘴角挨近他怀里,害羞地踮脚亲了一下他的嘴角:“那我们什么时候成亲呀?”
沈微林扶着她的腰,因着她方才的触碰,他的嘴角像是被烫了一般,“还没那么快,要等钦天监定下日子。”
“呀对了,我还要带你去和娘亲见面,我明天就带你回丞相府吧,现在我们先去御膳房,御膳房的东西很好吃,我带你去吃。”云柚拉着他走到一半觉得不对又停下来,盯着他。
沈微林看她好像有点气鼓鼓的样子以为自己哪里说错了,“怎么了?”
“沈微林,你是皇上,是那个小气的皇上,在揽月楼前我骂了你,你那时没有想着要报复我吧?”云柚睁圆了眼,气鼓鼓的,大有他要是敢说有,她就要上手打他的架势。
他牵她手,弯眼笑,“没有。”
“哼,你为什么不许我们上揽月楼,里面又没有金银珠宝,我上不去,就只能爬梯子,还让老伯的徒弟收了我三把一模一样的梯子拿去当柴烧,梯子师傅造一把揽月楼的梯子要一个多月,我每次都要等很久。”云柚叉着腰质问他。
沈微林把她手无意勾起的衣裳抚下去:“我没有不许人上去,应当是那时揽月楼要重新修缮,所以负责修缮的人不许人上去。”
云柚想了想,好像那时揽月楼确实经常有木工出入,“好吧,那我们去御膳房。”
沈微林提着一盏灯笼,宫里不知何时几步便点上了一盏小灯笼,云柚第一次悠闲地走在宫里,左瞧瞧右看看,“沈微林,宫里好少人呀,连宫人都没有,你住在宫里是不是很无聊呀?你会害怕吗?”
云柚牵着他的手晃了晃。
沈微林扫了一眼四周,往常在宫人巡夜的宫人都不见了,姜满福做得很好。
他看着她,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似乎还有几分落寞:“还好,无聊和害怕的时候就多翻翻书卷,还有批奏折,看久了就忘了。”
云柚一听更加觉得他可怜了,当皇上确实很可怜,被人下毒了要每天喝药,不能回宫,回宫也是看书批奏折,她看过爹爹写的奏折,上面好像都是一些要处理的事情,他每天看奏折要处理那么多事情。
“那我们成亲了,我就可以在宫里陪你了。”云柚握紧他的手笑着说。
他握紧她的手,“好。”
今夜没有去成御膳房,因为云柚走到一半路就觉得很困了,最后是沈微林背着她回了芭蕉阁,她开始还凑在他耳边说话本子上说宫里的冷宫了会有冤死的白衣女鬼,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遇到,后面就困得睡着了。
沈微林悄无声息地把她轻放回到床榻上,给她盖上寝被,临走时低头在她额头上停留了一下。
春日酒药效大,不知她放了多少,且还饮了酒,应该还要缓一两日-
翌日一大早,丞相府前厅的氛围一度陷入僵持,唯一笑眯眯的可能就是姜满福了。
云夫人喝了口茶,看向采茶:“去瞧瞧小姐可起来了,若是起了便让她过来。”
采茶默默退下,云丞相让人又添了一盏茶,继续道:“皇上,微臣觉得小女可能不是很适合入宫,她性子不沉稳,在宫里可能静不住。”
“无妨,云柚在丞相府如何,在宫里便是如何,不用静。”
云夫人坐在一旁不开口,只听着瞧着。
芭蕉阁里,冬环第三次进屋的时候终于见云柚醒了,忙伺候她换衣洗漱:“小姐,待吃过早膳您便往前厅去,老爷和夫人都等着那里了。”
“哦,要做什么呀?”她还想说要进宫去唤沈微林出宫呢,让他来见娘亲和爹爹。
“小姐,这是什么令牌呀?”冬穗在收拾床榻,在枕头边上看见一个令牌,上面还写着字。
微。
冬环拿过来看,是宫里的令牌,云柚摸了一下上面的字:“唔,这是进宫的令牌。”
沈微林给她的,他说拿着这个令牌就可以直接进宫了。
“是邻院那个公子给的吗?”冬穗问。
云柚点头,冬环收好令牌:“那今日来提亲的公子应该就是邻院的公子吧。”
冬穗兴奋地点头:“我也觉得是,我偷偷瞧了一眼觉得很像,而且都是宫里来的,但不知道是宫里的什么人。”
“今日有人来提亲?”云柚塞包子的动作顿了一下,见她们说是就赶紧拿上两个包子就带着冬穗往前院走。
冬穗手上又被冬环塞了两个饺子,云柚一边吃一边走,快吃完了就要走到前院了。
“小姐不去了吗?”冬穗把手上的饺子喂给她吃,云柚一口吃了两个饺子,摇头,吃完饺子才开口,用手指了指前面,冬穗探头,是老夫人。
云柚躲在墙后小声道:“我们等一下。”
但云夫人眼尖,一眼就瞧见她了,朝她使了使眼色,示意她过来。云柚只好理了理衣裙上前,“娘亲爹爹安,祖母安。”
沈微林从她的脑袋探出来的时候就发现她了,她穿着一身湘妃色裙子,裙摆处绣有灵动展翅的蝴蝶,她见被发现了,稍稍睁圆了眼睛走过来,裙上的蝴蝶翅膀扑扑动了起来,她给爹爹娘亲行礼的还偷偷瞧他,给祖母行礼的时候规规矩矩。
云柚行完礼就看向沈微林,他今日穿了她让青衫阁给他做的新衣裳,今日这件是月牙白的,衬得他越发温润如玉,她丝毫不收着眼神瞧他。
云丞相不悦,“咳咳。”
老夫人稍稍沉着脸叫她:“云柚,见到皇上为何不请安?”
云柚看见祖母沉着脸这才发觉自己没给沈微林行礼,但礼行到一半就被唤住了。
“云柚姑娘无需多礼。”沈微林放下手里的茶盏,声音平和,起身站在云柚身侧。
老夫人虽然不喜,但也不好说什么,皇上都说不用行礼了。
当今皇上如今不过十九,但周身贵气,帝王威压丝毫不逊前几代大有作为的君主。
“柚柚,皇上便是你前几日说的那个心仪的公子吗?”云夫人问。
云柚乖巧地点头。
云夫人问完话就让冬穗带她回芭蕉阁了,不让她待在前厅,云柚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回去,还带了姜满福一起。
芭蕉阁
姜满福手上提着一个食盒,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糕点,拿来赔礼的,“云姑娘,上次老奴不小心冲撞了您,这是老奴给您的赔礼,御膳房做的糕点。”
云柚看向食盒里的好看的糕点心情很好,“谢谢姜公公,姜公公在院子里为何要躲着我?”
姜满福笑眯眯地低头道:"皇上是暗中出宫住在邻院的,您进过宫,老奴怕您认出我,从而也就会怀疑皇上的身份,所以不得已才会躲着您,云姑娘见谅。"
“哦,好吧。”
云柚不问了,冬环把食盒里的糕点拿出来给她吃,很好看的糕点,和沈微林之前给她吃的那些一样好看,都是御膳房做的。
盘子里的糕点吃完,有下人来禀告:“小姐,夫人让您到前院去。”
云柚到前院的时候,发现只有沈微林一个人,他朝她走过来,她左右瞧瞧没人就牵了他的手:“我娘亲唤我过来,但这里就只有你呀?我娘亲爹爹和你说了什么呀?”
“云夫人让我在这里坐一会儿就走了,说了我和你的婚事。”
“哦,他们喜欢你吗?”
沈微林看着她的眼睛很轻地嗯了一声,成亲一事是定下来了的。
“那你要回宫了吗,我去宫里玩一下可以吗,冬穗说宫里的藏书阁有很多书可以看,我还想吃御膳房的饭菜。”
“可以,宫牌在你身上,你想进宫随时都可以进去。”
云柚摸了一下方才带在身上的令牌,带上冬环冬穗,就上了回宫的马车——
作者有话说:今天拔完一颗智齿啦,全程就感觉医生像是在我嘴里砍树(T▽T),现在脸微微肿,像是含了两颗梅子糖。我的收藏好久没动过了,怎么不涨呀[化了]心碎o(╥﹏╥)o
第38章
慈宁宫
苏姑姑端着新烧好的茶水进去,许太后正在和六公主沈意初说着话。
“西疆国使臣不日会到京城,听闻西疆公主也会一同前来,不知可是会有想与我朝和亲的想法,意初,你今已十九,哀家把你多留了几年在宫里,如今也合该出嫁了,哀家给你物色了几个男子,你瞧瞧喜不喜欢。”许太后让人把画像拿过来。
沈意初眸色微动,温声应好。
沈意初不是太后所生,但生前她母妃对太后帮衬许多,她母妃病逝后,太后自然会多多照顾着她,也不想让她远嫁别国受苦。
“你若是有喜欢的也可以告诉哀家,哀家会帮你争取。”许太后不是愚笨之人,几次宫宴上让她多瞧瞧,她都是兴致缺缺,若不是有心仪之人,那便是真无意婚事,愿听从自己的安排。
许太后这番话已是很明了,沈意初不是听不出,只是有些犹豫。许太后也不急,抿了口茶,一会儿便见她起身跪在地上。
“母后,儿臣想嫁的人如今不在京城,儿臣想等他凯旋回京,现如今不愿相看其他男子。”
凯旋回京,许太后沉思了一会儿问:“你想等谁?”
“苏将军之子苏观眠。”
苏观眠,苏家嫡子,前月领兵前去边关镇压邻近小国的进攻,近两年邻近几个小国内部动乱,外部动荡,虽不至于大动干戈,但多多少少还是会波及到我朝一部分边关百姓。苏观眠与其父常年驻扎边关,守卫边关,立下不少战功,是个可依托的好男儿。
许太后有些顾虑:“他常年守在边关,你若嫁过去,和他定是聚少离多,你想好了吗?”
沈意初眸色温柔,坚定道:“儿臣愿意的。”
许太后见她意已决,叹了口气,让她起来,“那哀家便为你做主定下这门婚事。”
“儿臣多谢母后。”
沈意初的婚事如今也算是定下来了,许太后的心就更愁了,见苏姑姑要收起那些画像,“把另外那份画像拿出来给哀家瞧。”
“意初,你来帮哀家瞧瞧那些京中贵女,哀家想着先选几个入宫来充盈一下后宫,你三哥如今整日忙于政事,想必也没有闲工夫定下选秀的事情。”
沈意初接画像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接了起来。给三哥物色妃子,三哥应是不喜母后过多干涉的。
宫人瞧瞧进来附在苏姑姑耳边低语几句,苏姑姑让她下去,许太后瞧她:“何事?”
“娘娘,宫人说皇上带了个姑娘进宫,此刻正在养心殿里。”-
养心殿里,云柚坐在屏风后吃着姜满福让人从御膳房拿来的珍珠圆米冰奶茶,一粒粒圆米软软糯糯,像珍珠一样晶莹剔透,泡在浓郁的奶茶里,还搭配着一些黄色的果子,很是好喝,冰甜冰甜的。
“云姑娘,这法子是照着西北那边人的奶茶做的,您吃得觉得如何?”
“很好喝。”
姜满福见她满意也高兴。
屏风外有几个大臣进来,在商讨事情,云柚喝完了糖水就让姜满福带她在宫里逛一逛。
虽然她昨天才进过宫,但她一点都不认识路,真要算起来,这还是她第二次进宫,冬环和冬穗也是。
宫人不认识云柚,但认识姜满福,能让皇上的贴身太监带着的姑娘必定身份不一般,因此见了都规矩地行礼。
“云姑娘想先去哪里玩?”
“唔,御花园吧,听说宫里的御花园很大,花开得很漂亮。”
天儿早已入了秋,还未到御花园,云柚便闻到一阵花香味,入秋金桂,她寻着花香往前走,便瞧见了那开满枝头的桂花树。
“姜公公,我今天想吃桂花糕。”
云柚凑近闻了一下开满花的枝头,感觉已经闻到了香甜桂花糕的味道。
“好,老奴一会儿便吩咐御膳房去做。”姜满福瞧她喜欢:“云姑娘要不要折一枝下来,老奴给您折一枝。”
“不用折枝,摘一些花下来就好了,冬环可以拿来做几个香囊。”
姜满福立即吩咐身后的小宫女去采花,然后领着云柚往御花园走,再往前一会儿就到了。
冬穗看见了很多开得漂亮的菊花,拉着冬环看,“小姐,这里有好多好看的菊花,好漂亮。”
一簇簇的菊花相依开着,各种品种的都有,颜色也多样,一棵枝头上还有两种颜色。
“这几日宫里在筹备菊花宴,所以宫里进了许多好看的菊花,云姑娘看的这棵唤作盘龙出浴,这花开得格外好。”
花心处往外一层是深深的嫩黄色,再往外一层是浅浅的嫩黄色,嫩黄色下是娇娇的浅粉色,层层开花色,格外漂亮,云柚摸了摸花瓣:“我可以带走这棵菊花吗?”
“自然是可以的,姑娘出宫时,老奴便让人把菊花送到丞相府给姑娘。”
云柚还想看看别的,继续往前走,迎面走来一个宫人,姜满福看着来人的方向微眯起眼。
“姜公公好,这位姑娘好。”
云柚只以为是寻常的宫人路过,点了点头就要绕过她,但这小宫女没有让路。
冬环冬穗皱起了眉头,想开口说话,好在姜满福先开口了。
“你可是慈宁宫的人?”
宫人点头:“回姜公公,是的,太后娘娘知晓皇上带了一姑娘进宫,特让奴婢前来请姑娘到慈宁宫里坐坐。”
“不知是否是这位姑娘?”
冬穗往前站了一点,护着云柚,云柚眨了下眼:“太后娘娘要见我吗?”
姜满福皱了皱眉,不知该不该让云姑娘过去,思索再三还是不敢轻易应答,“云姑娘想去吗,若是不想去的话,老奴去禀告皇上,让人去回绝了太后娘娘。”
“唔,去吧,太后娘娘是沈微林的娘亲,我该去见见的。”
去往慈宁宫的路上,云柚在想要是太后娘娘不喜欢她怎么办,太后娘娘会不会也像祖母一样很重规矩,不过她要是在太后娘娘面前失礼的话,会给丞相府蒙羞的吧,周嬷嬷是这样说的。
慈宁宫里,沈意初本想起身回宫,但许太后让她留下来:“和哀家一起瞧瞧皇上带回宫的人是哪家府上的姑娘。”
皇上离宫一月多,一回宫便带回了个姑娘。
“太后娘娘,姜公公带着人来了。”
“让人进来吧。”
云柚跟着宫人进去,姜满福在一旁安慰她:“云姑娘别怕,太后娘娘就只是想见见您。”
宫人带着人到了殿内,云柚规矩地福身行礼,温温软软的嗓音在宫里响起。
“臣女云柚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姜满福在一旁小声提醒:“云姑娘,六公主也在。”
云柚依言又给六公主行礼。
宫里安静了一会儿,云柚等了一会儿才听到“平身”,她抬起头不卑不亢地看着面前的太后,太后身侧的是姜公公说的六公主。
她在瞧太后,太后也在瞧她。
许太后在宫中久居高位,看人时自然是带着一股威压的,她用审视的目光在云柚身上打量了一番,姜满福笑眯眯地对着太后道:“太后娘娘,云姑娘是云丞相的女儿,皇上今日带着云姑娘进来玩一下。”
这话明晃晃是在和许太后说,云柚是皇上带进来护着的人,让太后莫要多加为难。
“玩?宫规森严,姜公公要带着云姑娘在宫里玩什么?”
许太后这话不是责问,姜满福自然不惧:“藏书阁里藏书万万,皇上让奴才带着云姑娘去瞧瞧。”
许太后的目光从姜满福那张笑眯眯的脸上移走,落在云柚腰间那块宫牌上,她面色微变,目光移到云柚那张乖软的脸上,眼里神色不明。
“云姑娘那块宫牌可是在宫外买的?”
“回太后娘娘,不是的,是皇上给臣女进宫用的。”
云柚摸着那块令牌想到昨天晚上她趴在他背上时在纠结成亲的事情。
圆月明明,她搂着他的脖子,略微纠结地在他耳边开口:“沈微林,我觉得我还是不是很想和你成亲,宫里规矩很多,进宫和出宫都会很麻烦,我想出宫玩的话好像都不能直接出去,宫人进出宫里都要守很多规矩,我不想守规矩。”
“宫里闷闷的,我可能会每天都想出去玩,想吃外面的东西,御膳房里的膳食都是冷冰冰的,我不喜欢,而且宫里没有的好吃的东西我都想吃。”
她好像只喜欢吃,不喜欢成亲,唔,不喜欢和宫里的他成亲,要是他就只是邻院里的沈微林就好了,她就可以和他在丞相府成亲了。
云柚轻轻叹气,他喜欢成亲,但她只喜欢吃怎么办呀?
要是可以随意出宫就好了,但周嬷嬷和娘亲都说是不可以的。
沈微林停了下来,云柚以为到了,抬起头,却没有,低头的时候手心放入了一块东西,宫牌。
“云柚,你拿着宫牌可以随意进出宫,不会有人阻拦你,成亲前成亲后都不会,你喜欢出宫便随时可以出宫,宫里很闷,你可以出去玩,不用顾及宫里的规矩,宫里的规矩不是给你守的,它不会束缚你。”
云柚记得自己最后满足地握着宫牌睡着了,她熟睡前还凑在他耳畔旁迷迷糊糊说话:“沈微林,是我们一起出去玩,我们明年开春就成亲吧,话本子上说皇上成亲要准备很久,明年开春就很久了。”-
皇上的贴身宫牌就这么给出去了,还是给一个无名无份的姑娘,许太后猜不透他想做什么。
“云姑娘与皇上相识多久了?”
云柚在心里算了算:“回太后娘娘,臣女与皇上相识一月有余了。”
一月有余……
“母后有什么想问的直接来问朕便可。”一道声音从殿外传进来,殿内的宫人都开始行礼,沈意初原本坐着的,此刻也站了起来福身行礼。
沈微林身着一袭明黄龙纹袍走进殿内,站在云柚身前,替她挡住了许太后的目光,他向许太后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皇上刚回宫,政事缠身,怎得有空来哀家这里?”
“政事繁多,但来看望母后的功夫还是有的,母后,云柚是朕带进宫的,若是有冲撞母后的地方,朕代她向母后赔不是,母后喜好焚香礼佛,喜静不喜闹,儿臣就不多叨扰母后了。”沈微林这番话说完就要带着云柚朝外走。
“皇上且慢。”
许太后站起来,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姜满福,而后面色不悦地看向皇上:“皇上,云姑娘无名无份,皇上久留云姑娘在宫中是想作何打算,还将贴身宫牌送予她。女子清誉不是小事,若是皇上无意,便莫要如此做。”
“多谢母后关心,朕心中有数,母后想知道,明日便会知道了。”
云柚的手被沈微林牵着一路出了慈宁宫,她看着两人牵着的手:“沈微林,太后娘娘好像不是很喜欢我。”
“嗯,母后没有喜欢的人。”沈微林带着她往藏书阁走。
云柚追问:“太后娘娘也不喜欢你吗?”
“不喜欢,所以不用在乎母后喜不喜欢你,日后若是母后唤你过去,让宫人回绝了便好,我会去和母后谈。”
太后娘娘是他的娘亲,娘亲为什么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呀?——
作者有话说:不知不觉就到八月最后一个周末了,宝宝周末快乐~
我们云柚宝宝想在开春成亲了[猫头]
第39章
藏书阁里,云柚把面前的糕点推过去给姜满福,“姜公公,你吃。”
“额多谢云姑娘,云姑娘吃吧,奴才不爱吃甜糕点。”姜满福又把糕点推回去,然后用手擦了擦额头。
云柚皱眉:“姜公公不想告诉我吗?”
“那这个可以让姜公公说吗?”
她把腰间那块宫牌拿下来放在桌上,姜满福一见立马跪下,叹口气战战兢兢:“云姑娘想知道何事,奴才定知无不言。”
“嗯,那你就先说沈微林为什么会中毒,还有太后娘娘为什么不喜欢他。”
云柚让他起来说,姜满福无奈做回原位:“这要从先皇在位时说起了。”
先皇年轻时勤于政事,也做出过一番丰功伟绩,民心稳定,政治清明。后宫里妃子如云,朝臣重臣之女、西域美人、邻国联姻公主比比皆是,先皇有过一段时日沉迷于美色,也曾专宠过一人,宫中一向惯会踩高捧低,得宠之人和失宠之人的待遇自然是天差地别。
那时得宠之人是来自西域的王美人,王美人会制香,床上功夫很有一套,勾得先皇日日留宿王美人宫中。后来,王美人意外流产后便失宠了,得宠之人成了当时的皇后娘娘,便是如今的太后娘娘。后宫争宠手段层出不穷,一时得宠一时失宠是常事,但王美人以为是皇后娘娘在背后使阴招使自己流产从而夺走了自己应有的宠爱,便开始暗中制毒报复。
王美人来自西域,会制香不奇怪,但无人知道她还会制毒,那西域奇毒无色无味,她每日以身服毒,常以双生姐姐的身份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做点心,日日如此将毒传到皇后娘娘身上,但因着那时皇后娘娘怀有身孕,所以那毒便传给了腹中的胎儿,便是当今圣上沈微林。
那毒在体内潜伏期极其长,直至沈微林幼时开始习武方才显露出来。那时沈微林四岁,毒发前几日身子频频发热,高热不退,起初皇后娘娘以为他是装病不想见太傅,还在大雪天罚他在殿外跪着,直到他倒在雪地中昏迷不醒许久才发觉不对劲,恰逢月圆之夜,一条条藤蔓从他脖颈处往上爬,在脸上开出一朵朵奇异的花,他疼得浑身高热通红。
皇后娘娘顿时吓得三魂丢了七魄,立马下令让人封住消息,传唤信得过的太医过来医治,但太医也是束手无策,那时,后宫里,是皇后与贵妃在争宠,朝堂上皇后党和贵妃党也是暗中争了许久。这个节骨眼上,当朝太子中了奇毒,若是让人发现了,那太子的地位就会不保,皇后也不能幸免。
但还好,这毒只是月圆之时才会出现,所以每至月圆之日,皇后娘娘便会让人给沈微林服下会高热的汤药,好让他告假留在寝宫里,避免让人看见他,这也就使他落下了体弱多病的名声,但已经很好了。
只是,这终究不是一个长久之计,当时朝堂上贵妃党抓住了皇后党的把柄后,连续几日上奏,后宫中皇后的处境也变得艰难起来,皇后当机立断决定要将太子沈微林送出宫避风头,只留一个傀儡在寝宫里装病。
因事发突然,所以沈微林身边只有姜满福一人,那时的姜满福还只是一个小太监,出了宫,皇后顾不上他们,连银子都没给,姜满福将身上仅有的银子拿出来买了一只脆皮烤鸭还有几个馒头,苦谁也不能苦了自家殿下,先吃饱一顿再说。
云柚听完了,喝了口花茶,“那王美人死了吗?”
“死了,后来太后娘娘生产时,王美人偷偷派人在太后娘娘耳边刺激她,想让太后受不了从而难产,但太后娘娘坚持下来了,事后立马让人处死王美人。”
“嗯,那太后娘娘为什么不喜欢沈微林呢?”
姜满福老脸一苦:“这奴才也不知道,只是太后娘娘从小就对皇上要求严苛,一点错都不能犯,让皇上要时刻有储君的自觉。皇上自小和太后娘娘便不亲近,很少谈心,可能关系就渐渐疏远了。”
“而且,太后娘娘每次让皇上服下的药,都是加了很大剂量的致热药,却哄骗皇上是糖水,日子久了,皇上可能就怕了。”
云柚似懂非懂地点头,那太后娘娘应该还是喜欢沈微林的吧,只是不表达出来,沈微林自然也不知道。
小时候的沈微林好可怜,要是她早点认识他就好了,她一定把他带回丞相府好好养着他。
藏书阁里书很多,但都没有她喜欢看的,出了藏书阁回到养心殿,里面的大臣比原先又多了几个,他们一时半会儿应该都不会走了。
云柚从门外悄悄探了个脑袋,和沈微林的眼神对上之后弯了弯眼睛。
“皇上?”刘大人说完了话没听见皇上说话,疑惑地抬头。
沈微林回了神:“嗯,继续。”
再看出去,门外的姑娘已经不见了。
天色渐晚,云柚要出宫了:“姜公公,我要回府了,就不在宫里吃晚膳了,你送我出宫吧。”
“欸好。”姜满福让小太监去拿了方才在御花园的那盆菊花,送云柚回了府。
云柚回到丞相府门口的时候,一下马车就看见云礼从里面走出来,快步走过去:“哥哥,你回来啦。”
云礼前两日出城去办公了,今日才回来,一回来就听母亲说今日圣上来府里商讨云柚的婚事,得知云柚这时还未回府,便打算到宫门外等着。
“嗯,柚柚刚从宫里回来?”
云柚提着裙子跨过门槛,有点开心:“嗯嗯,哥哥是不是知道我要成亲的事情啦?”
云礼听到成亲二字从自家妹妹嘴里说出来,还有些不习惯,恍如昨日她还是那个因为抄佛经弄得满脸都是墨水却还撒娇要吃黑芝麻糊的小姑娘,可今日却成大姑娘要成亲了。
“知道了,柚柚上回和我说的那种喜欢的公子,便是皇上吧。”
这般细致的形容,他早该想到的。
云柚有点不好意思:“是呀,哥哥见过沈微林了吗,哥哥喜不喜欢他呀?”
云礼无奈一笑,这天底下有何人敢明目张胆说讨厌当今圣上的。
不过自家妹妹脱口直呼那人的名字,想来他们相处地还可以,就是不知皇上是什么时候勾走自家妹妹的心的。
“见过几面,还可以,柚柚是怎么认识皇上的?”云礼接过云柚递过来的小荷包,里面是剥好壳的坚果。
云柚吃了一大颗香胡桃,含糊道:“他住在邻院里,我每日都过去和他一起用膳。”
邻院,云礼拿坚果的手顿了一下,扯了扯嘴角,看来皇上不在宫里的日子都是在和云柚在一起,隔着墙就把自家妹妹拐走了。
云礼见过几次沈微林,自己比他年长几岁,自然也知道他坐上皇位有多不容易,他身子病弱,人人都怕他走上先皇痴迷丹药想长生不老的老路。初登基时,实权不在握,与朝上那些老狐狸周璇许久,才一一把权利收回来。
他不嗜血,性子平和,君子做派,无非就是心思深沉些,配自家妹妹倒是还可以,最重要的是云柚喜欢他。
只是后宫一向不安宁,如今后宫虽无人,但到了后面呢,他能否护住云柚?-
养心殿里,大臣将将把政事谈论完,三三两两地出了养心殿。
沈微林捏了捏眉心,压下眼底的疲倦喝了口冷茶,唤姜满福进来:“云柚晚膳用得怎么样?”
“回皇上,云姑娘直接回府了,没有在宫里用膳。”
“嗯,唤钦天监过来。”
姜满福心不由颤了一下,应道:“是。”
钦天监进了养心殿之后很快就出来了,满脸纠结,但又无人可以诉说,只能连连叹气,抓紧回去夜观天象准备明日在朝上的说辞。
钦天监一走,姜满福手上便拿上了圣旨。
翌日,慈宁宫里茶杯被摔碎的声音接连响起,许太后的袖子上都是茶水,她深呼吸一口气盯着苏姑姑:“再说一遍。”
苏姑姑低着头:“今日早朝,钦天监道他夜观天象,察觉大周朝国运渐衰,是后位空虚所致。中宫皇后需是云姓女子,且生辰在除夕当日,钦天监算得那女子便是云丞相之女云柚。”
“皇上怎么说?”
“姜公公已拿了圣旨出宫,这会儿该是已经到丞相府了,随行的还有聘礼。”
许太后冷哼一声:“什么夜观天象,这分明就是皇上早就安排好的吧。”
她不反对他要把那云柚带进宫里,封个什么妃位都可以,但唯独不能是皇后,她分明与他提过,中宫皇后必须是她许家的姑娘。
不同于慈宁宫的压抑,芭蕉阁里,冬环冬穗正兴高采烈地在院子里盘算着日子。
“开春便要大婚,如今入秋已有一段时日,满打满算下来才六个月的时间,这会不会太赶了些?”
“不知道耶,不过我感觉小姐肯定是想很快成亲的嘻嘻。我瞧以往的皇上大婚,大多都是要一年左右的时间准备,不过沈公子,不是,当今皇上应该不会亏待小姐的,昨日老爷夫人和皇上聊了许久,应当不止是聊婚事,应该还有小姐进宫后的事情。”
冬穗手上拿着颗小石子玩:“夫人最不喜欢小姐进宫,宫宴都没怎么让小姐去,我觉得呀,夫人能答应小姐嫁进宫里,定是皇上很有诚意,承诺了什么事情。”
冬穗想着今日一大早姜公公就带着圣旨来了,宣读完圣旨之后便让宫人抬了聘礼进来,一箱箱的聘礼不一会儿就把前院放满了,那么多聘礼若是昨日才开始准备定然是来不及的,这一瞧便知是老早就开始筹备了,就等着今日送过来呢。
姜满福确实很早就开始准备了,他日日在宫里奔走,一遍遍核对着礼单上的东西,生怕少了。
云柚洗漱完之后开始吃早膳,吃到一半感觉少了点什么,“今日周嬷嬷不来了吗?”
冬环摇头:“许是还要一会儿,不过总感觉好久未见到周嬷嬷了。”
“小姐,周嬷嬷应该不会来了,夫人把她打发走了。”冬穗把虾饺递过去,弯着眼开口。
云夫人过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她们在说周嬷嬷,边走进来便开口:“日后那嬷嬷便不会过来了,我与你祖母说了,不用担心。”
“娘亲,为什么呀?”
“她心术不正,留在府中是祸患,趁早打发了才好。”
云夫人等着她把早膳吃完才把圣旨给她:“今儿一早宫里便来人了,宣了圣旨,定下了你和皇上大婚的日子,柚柚可知是何时完婚?”
“开春吗,我想开春成亲。”
云夫人见她弯眼笑的模样,便知为何皇上要把大婚定在开春了,只是因为她的柚柚想在开春时成亲。
“嗯,开春大婚,我的柚柚要进宫当皇后了。”
第40章
云夫人过来还带着两个宫里的绣娘,给云柚量身好做嫁衣,等绣娘忙完之后,云夫人便带着她们走了,还有好些事情要忙活。
江一檐翻墙过来的时候,正看见云柚坐在秋千上一边啃着果子一边看话本子。
“云姑娘。”
院子里没有没有其他下人,所以江一檐也没有压着声音,云柚听到声音抬头,看见墙上的江一檐朝他招手:“小侯爷,好久不见。”
江一檐从墙上跳下来走到她面前,表情有点不自在:“好久不见云姑娘。”
“这里有蜜瓜,你吃吗?”
秋千晃了晃,云柚指了一下桌上的蜜瓜,江一檐坐在石凳上吃了一块蜜瓜。
“云姑娘,听说你要进宫了是吗?”江一檐咬了一口蜜瓜,觉得酸得很:“进宫当娘娘吗?”
“对呀,你怎么知道的呀?”
“我听我娘说的,你怎么想着进宫呀,是你爹娘逼你的吗?”
云柚摇头:“不是呀,是我想进宫的,因为我喜欢的人是皇上。”
江一檐哦了一声:“但宫里很闷的,你进宫的话会不会觉得很无聊,而且宫里的娘娘位份低的话很难出宫的,一般进去了,就很难出来的。”
“应该不会,要是无聊的话我直接出来就好了,皇后不用宫牌应该也可以随便出来的吧。”
江一檐难得愣了一下:“你,你是要进宫做皇后吗?”
“是呀。”云柚理所当然地点头。
江一檐压下了心里的惊讶,好吧,云姑娘是要进宫当皇后的,他还以为她是被逼进宫的,运气不好的话日后只能做个小小的嫔妃,然后在宫里艰难度日。
他想着她要是不愿的话,他就带她离开京城。
云柚看着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小侯爷,我娘亲前段时日好像以为我喜欢的人是你,所以让媒婆去侯府试探了一下,没有对你造成困扰吧,我怕万一你有喜欢的姑娘,结果因为我,你的婚事就搅黄了。”
“没有的,我府上都没人察觉丞相夫人的试探。”
“那就好。”云柚吃一块蜜瓜:“小侯爷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呀?”
“啊,我,如意坊那边今日有皮影戏看,我就是想来问问你去不去。”江一檐挠了挠头随便扯了给幌子。
“皮影戏呀,那走吧,我去换一身衣裳我们再出发。”
“啊好。”
江一檐就是随意扯的幌子,他也不知道如意坊到底有没有皮影戏可以看,但说都说出口了,到了如意坊没有的话,去别的地儿看也行。
不过今日如意坊还真有皮影戏可看,还是从江南刚回来的有名的戏班子。
如意坊很大,进门之后便是一个大戏台子,四周都围着人,热热闹闹地凑在一起瞧。云柚喜欢热闹的地方,惟帽下的芙蓉脸上满是兴奋和开心。
江一檐是如意坊的常客和贵客了,在此处是有雅间的,不过云柚喜欢坐在下面看,看得更清楚也更热闹,而且皮影戏嘛,一个人看没什么意思。
他们来得巧,这场戏刚刚开始,讲的是《西厢记》书生张生和相国小姐崔莺莺的故事。
云柚没看过这个故事,但她听得津津有味,看得也很认真,一双鹿眼聚精会神地看着前面用纸做成的精致的小人物,它们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再加上声音,就更有趣了。
江一檐带着云柚出府去看皮影戏的消息很快就被人带回了宫里。
养心殿里,沈微林听完了许久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上的奏折。姜满福站在一旁琢磨不清皇上的态度,云姑娘是不喜欢那小侯爷的,但小侯爷对云姑娘的心思可不单纯。
不过嘛,那小侯爷也不是个难缠的主儿,知道云姑娘要嫁人了自然也是懂得避嫌的,他们熟识,一起出府玩也正常,皇上可能就是醋一下。
姜满福开始研磨,一边研磨一边琢磨着皇上什么时候会出宫,就这么等了一个时辰左右。
“尚衣局开始着手绣嫁衣了吗?”
“会皇上,今日奴才带着绣娘去丞相府,一早便量好了云姑娘的身量,绣娘们都在快马加鞭制作嫁衣了。”
“嗯。”沈微林合上奏折站起来:“备马车吧。”
宫外这场皮影戏很快就结束了,云柚还有些意犹未尽,跟着大家一起鼓掌拍好,等着看下一场。
“今儿这儿皮影戏怎么这么多人?”
江一檐从桌上拉了一盘瓜子过来:“云姑娘吃瓜子吗?”
“嗯嗯。”云柚点头,但却没拿,这瓜子有香味,她怕脏手所以不拿,只喝茶,想到他刚才疑惑的话:“往常看皮影戏的人不多吗?”
“一般般,今儿来的人赶得上往常一年来的人了。”
“欸看来这位公子很常来了,我今儿来看也在疑惑怎么这么多人,我往常来这儿看皮影戏,这底下坐着的人还没那皮影人多哈哈哈哈哈。”在身后站着的公子开始接话,他一接话,其他人也纷纷打开了话匣子。
“可不是嘛,要说这皮影戏演得是好看,但做这一行要费功夫,得耐得住寂寞,少人来干这一行,没人演了自然也就少人看了,而且来来去去就是那几样,更少人看了,没一点花样。”
“哎,都没人看了,谁还有功夫研究新花样啊,能继续演都是好的了,咱们就是有钱捧个钱场,没钱鼓个掌,反正我呀,也就是只能鼓个掌了,这玩意也是可看可不看的,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也没多少人知道了。”
“也是,不过这皮影戏的戏班子是这几日从江南回来的,在江南那边还是发展得挺好的,听说是那边有个大户人家喜欢看皮影戏,就专门花钱养着这戏班子,也让他们越做越大了,如今都回京来表演了。”
“我听说呀,这戏班子回京呀,还有一个原因,我听那留音坊传过来,听说是西疆国派了使臣过来,许是知道前段时日皇上不理朝政的传言,来试探我们来了,哦,随行的好像还有公主呢,不知道是不是要和皇上和亲呢。”
那人喝了口茶借着道:“听说那西疆国就是一个小小的岛国,常年在海上和鱼打交道,那里没什么趣事,估计是个蛮荒之地,这来了我们大周朝,不得让他们见见我们大周朝的繁华和文化多样性。”
话一出口,大家伙都笑了,都在聊着到时要好好瞧瞧那西疆国的人是不是都是渔民打扮,更有甚者,还打起了赌。
江一檐听着他们说到和亲的事情,怕云柚听了不高兴,安慰道:“云姑娘,你别听他们胡说,这公主跟着使臣来也不一定是来和亲的,就算是和亲,也不一定是和皇上,也许是什么王爷也说不定。”
“啊没事呀。”云柚不在乎这个,她在乎的是另外一件事:“小侯爷,那西疆国真是一个岛国吗?他们住在海上吗?”
江一檐挠头:“好像是吧,西疆国确实小小的,而且他们避世很久了,都无人知晓里面的情况,而且,好像都没人去过西疆国,他们好像春夏秋冬住的地方都不一样,海上一吹风他们就要换地方了,还怪玄乎的,跟妖怪似的。”
“不过这世上是没有妖怪的,云姑娘不用怕。”
云柚慢吞吞地点头,手拖着下巴,怎么会没有妖怪呢,她就是妖怪呀,不过她现在没有妖身了而已。
玄乎的西疆国一行人此时正在海上的大船上飘着,一只肥猫正用尾巴团着一盘糕点慢慢吃,吃着吃着就叹气了,一只大木桶里蹦起来一条肥鱼。
“死肥猫,你又在叹什么气,你别把糕点都吃完了,我玩完水还要吃呢。”
“不吃就不吃,这糕点都冷冰冰的,一点都不好吃了,就你不挑,都留给你吃。”
大木桶里的肥鱼生气了,哼一声蹦起来用尾巴甩了它一身水,然后肚子一碰地肥猫就变成了一个漂亮的小姑娘,约莫五六岁的样子,额头上画有一只灵动的鲤鱼。
许是不喜身上这幅身子,小姑娘皱着眉头低头打量了自己好一会儿,生气地跺了跺脚:“怎么还是这么小呀,我都吃这么多了,还是长不大,凡人真是能吃,比云柚还要能吃。”
“凡人才没云柚能吃呢,要不然她也不会撑死穿到凡间了。”肥猫正在烦闷地舔毛,直到把身上的水都舔干净才松了口气,猫也累到不行了,死死地躺了一会儿才摇摇尾巴变成人,翩翩公子模样。
小姑娘看着他变成大人的样子不爽:“凭什么你穿过来就是大人,就我是个小孩子,这才多少岁呀,小小的,干什么都不方便。”
“还有,你圆溜溜的脑袋上也有头发了,真是可恶,许扶桑,你肯定是背着我吃了什么好东西!”
许扶桑不习惯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明芙,我可没有,在海里我们都是一起选的要穿成什么模样。”
“哦,但可爱和做事方便招人喜欢就一定得是小孩子吗,还是胖胖的孩子。”明芙捏着和云柚脸上一样多肉的脸郁闷坏了。
“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大周朝啊,要是晚了,不知道云柚会不会又贪吃撑死穿到哪个地方去了,要找她好困难的,她的本命灯好虚弱,感觉风一吹就要灭了。”
许扶桑看了看海上的吹起的浪,稍显稚气的脸皱了皱:“应该还要十日。”
“好久啊,不想吃船上的东西了,偏偏在这里的海上还不能隔空取物,法术也施展不出来,真烦,凡人的公主也不怎么好嘛。”
话刚落,明芙闻到下人端过来的饭菜香眼睛就亮了:“许扶桑,快过来吃饭了。”
“我不吃,你自己吃吧,都是你爱吃的。”
“挑食,你爱吃不吃,我不会给你留的,你就等着饿肚子吧。”
许扶桑摸了下肚子,还是决定和她一起吃,明芙得意地哼了一声:“等我找到云柚了,我一定要让她带我把大周朝所有好吃的东西都吃一遍。”
“撑死你。”
“也撑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