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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汉高祖 藤萝浠月 33430 字 4个月前

张良笑道:“不然呢,让你姐姐嫁给才华相貌均远远逊于韩信的张敖吗?”

小凹沉默了一下下:“我姐姐是公主,可以谁都不嫁。”

张良一下子就明白了小凹的意思,说道:“你姐姐若是不嫁,以后的皇家就是多事之秋了。”

公主不嫁,只能赘婿。

赘回来的人必无才,且二人诞育的子嗣会同样姓刘,想想便知一代二代下去会有多少非刘姓之人参与到权力的争夺中去。

现在,光是小凹和盈儿两个,张良都已经在为他们兄弟长大之后,被利益、权力浸染之后可能会反目成仇的事情担心了。

他们这种长相相同的兄弟,比其他兄弟之间更容易引发不平与仇恨。

最后小凹被张良哄得晕晕乎乎出去了。

他不能让姐姐一辈子不嫁人,让姐姐娶人娶回来的是没本事的男人,也就是赘婿,赘婿以后只会给姐姐丢人。

那让姐姐怎么办?

把小凹愁得都想长白头发了。

快出军营的时候看见了陈平,小凹眼睛一亮,陈平的脑子也很好用,努力憋了憋,在背人的地方把自己憋出实体来,跑到陈平面前。

正常走路的陈平停下,揉了揉眼睛:“世子?不对,小凹!”

此时,营帐内正在吃粥的张良忽然想起小凹现在能变成实体来跟他们见面了,看着碎糊糊的粟米粥,遗憾刚才没有想到这点。

要不然就不用吃这被搅成糊糊的粥了。

童子疑惑,夫人和两位少爷、小姐都从老家接来了,先生又有什么发愁的事情,竟然把粥搅成这个稀烂的样子?

陈平拉着小凹躲在背人处,摸摸他的脸摸摸他的头发,笑道:“小凹啊,我可算是又见到你了。”

话说虽然王上给他说了实话,陈平还是觉得那不是真的,是在做梦。

现在好了,终于看见了王上说的神奇儿子小凹。

陈平这时候比刘邦还稀罕这个小公子,蹲下来柔柔笑着,桃花眼里像是揉进去细碎的星光:“小凹啊,你来找陈师父有什么事?”

小凹后退一步,陈平什么时候变成了狼外婆,好像跑啊。

睁着大眼睛咕噜噜看着自己的小家伙,让陈平越看越喜欢,难怪王上连带了一路的宠姬之子都不怎么挂在嘴上,有这么个小儿子,其他的儿子还比什么怎么比?

小凹忍着害怕,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小凹?”

陈平笑道:“小凹啊,这件事你可以自己分析出来的。比如,知道你是小凹的都有谁?”

小凹都不带犹豫的:“渣爹和我哥。”

陈平挑挑眉,渣爹?有趣的称呼。很早就听见过王上这么说错过,原来小凹在那时候就已经出现了啊。

陈平:“你哥现在不在军营,那我是怎么知道的呢?”

小凹:“你问的我渣爹?你是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陈平的嘴角狂抽了一下,小凹这是对他渣爹信任呢,还是不太聪明呢?

小凹盯着陈平。

陈平锲而不舍得尝试教导:“你就没想过是你爹,王上他主动跟我说的?”

小凹:“好的我知道了,一定是你怀疑我。”

陈平提了一口气,但,好像的确是这样。

小凹又问:“那你是因为我在上次的骗你的事,想要质问我吗?”

陈平心累,感觉跟小家伙交流不来。

“算了,小凹你还说你突然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吧。”

小凹就把令自己烦恼的事情说了。

陈平总结了一下,这件事有两个要点,小凹不想让他姐姐嫁给韩信或者是其他人为汉王的基业铺路,小凹也不想让他姐姐娶个没用的赘婿。

陈平看了眼只比他的膝盖高出一点的小屁孩,话说你人不大,要求不少。

“除非让你姐姐手中也有权力,男子和女子一样,都是会为了权力而屈从的,到你姐姐的权力足够大时,想娶什么样的男人都有。”

小凹正要说这个主意好,就听陈平又说:“但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小凹,难道你所在的未来已经允许女子掌握如同男子一样的权力了?”

小凹不知道什么女子男子,只知道姐姐是他姐姐,他哥以后会是皇帝,姐姐还能没有权力?

到时候肯定有一窝蜂的优秀男人哭着喊着嫁给他姐姐。

“我知道了,多谢陈先生。”

陈平疑惑,笑道:“我自己都还不知道呢,你知道什么了?”

小凹:“我姐姐可以当有实权的公主。”

陈平赶紧蹲下来捂住小家伙的嘴,让王上王后知道是我教的,以后三孩子争到反目成仇他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其实,未必不可以让你姐姐嫁给韩信?”陈平秉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跟小家伙出主意,“大不了以后我们俩想个办法,让韩信一死了之。”

小凹微微睁大眼睛,陈先生的主意就是比张先生多。

这边,刘邦看完吕雉让斥候送来的信,出门找魏王豹,从陈平和小凹躲着说话的两个营长之间的夹角走过去。

忽然停下来倒退几步,看着并排站在一起的一大一小:“干什么呢?小凹你不是走了?”

小凹嘴快:“陈先生非要让我跟他说话。”

陈平:这小子虽然不太会动脑子,但真的有做他徒弟的潜质。

“王上明鉴,微臣一开始根本就看不见小公子啊。”

小凹扭头,眼神里充满了鄙视。

陈平:这是不用说汉王就知道的事情。

刘邦问道:“你们两个在这里偷偷摸摸的,说什么了?”

第96章 小狠人 陈平上前行礼毕,笑着如实……

陈平上前行礼毕, 笑着如实回答:“小公子在为公主的婚事烦恼,微臣开解了两句。”

刘邦看了臭小子一眼,还挺不服气。

小凹这么不喜欢韩信, 看来韩信在以后做得事挺大啊, 算了现在还需要他在北面开辟战场, 等以后再说。

“王上有事就先忙,微臣先告退了。”说着,陈平就要溜。

刘邦:“先别走,跟我一起去魏王豹问件事。小凹,你要不要同去?”

他已经跟身边的心腹部将等大概说过小凹和盈儿双胞胎这件事, 并不担心小凹在众人跟前露脸。

小凹:“去。问什么事啊?”

刘邦牵上小凹走在前面,笑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

正在磨豆子的魏王豹, 震惊地看向刘邦。

“谁跟韩信好?”魏王豹的大脑快速转动,都快哭了,“兄长,弟弟不知道啊。”

这时, 扫豆渣的魏王后看过来,放下高粱穗做的小扫帚, 上前两步施礼, “臣妾略知一二。在魏都时,韩大将军的确曾经对一名女子有所留意。”

魏王豹吓得看着王后,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又在什么地方吗?乱说话,会丢命的啊。

魏王后说道:“是一名姬妾, 我们都叫她薄姬。”

刘邦高深莫测地点点头,问道:“人在何处?”

不就是韩信有个喜欢的女人吗?这算什么,给他送过去好了。

簿姬却已经通过打点,成为刘邦帐后的一个女了。

刘邦:这叫我还这么跟吕雉得瑟, 这不成我和韩信抢一个女人了?

陈平:后悔,就不该来。

小凹:看看吧,史书的记载都不会出错。

一刻钟后,一名长相温柔,但其实容貌算不上漂亮的女子被带到刘邦的营帐。

刘邦起身走过去,在这女人身边走了一圈,问道:“你不是跟韩信有点关系,怎么又跑到寡人这里来了?”

簿姬的眼角马上就出现了泪花:“王上明鉴,是王上派人将妾身带来王帐的。”

刘邦:这个女人不老实,不能把她给韩信送去,以后绝对会对嘉儿不利。

“行吧,寡人还挺喜欢你这模样的,来人,送她回去。”

小凹这时候才觉得薄姬有点熟悉,诶,对了,她以后会生出来一个捡漏王。

小凹都想马上回去翻史书了,但是这边的事也很要紧。

感觉自己一个人都忙不过来,而且还忙活一圈,忙活了个寂寞。

不过渣爹找跟韩信相好的女人是要干吗?

难道是不准备给姐姐和韩信赐婚了?

想到赐婚,小凹又觉得心口痛,要不是他说出来,渣爹根本不知道赐婚的事。

刘邦陈平看着小家捂着胸口叹气的模样,都忍不住劝他:“你一个小不点,就不要操心大人的事了。”

渣爹刘邦说得更过分一些:“再操心,永远都是一个小萝卜丁。”

*

绵水西岸的汉军渡河的时候,执戟郎就高兴地把睡熟了打着鼾的大将军叫醒:“大将军,公主来了。”

他激动的不是公主来了,而是公主一定带着很多婢女,对于这些军营里面的小兵来说,能看见个女的跟人说说话就会非常满足了。

因此,在王都高乐的张耳没少被底下的士兵骂。

韩信听见公主二字,瞬间一个激灵醒了,擦擦眼睛打了个哈欠,看起来没什么在意,其实挺纠结的。

毕竟他早就到了娶媳妇的年纪,当年离开家乡的时候还跟他母亲坟前承诺,他日一定带着漂亮的媳妇回家给她老人家上香。

韩信站起来,伸手拿起衣架上的一件刺绣云锦长袍,想了想又放到一边,走到左边衣架上的铠甲旁。

小船在融化开的碧清水面上飘行过来,对岸,韩信骑在枣红色大马上,肩上的赤色披风随风轻扬。

渐渐的,小船上面的人影能看清大致的轮廓了。

王合抱着小世子,这个马屁精。

旁边站着一个相貌清雅、干净澄澈的,小姑娘。

韩信那点纠结一下子消散个无影无踪,王上的长女才这么点大,真是个实打实的小丫头片子,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再说,王上王后可都没有透露结亲的意愿,他听了士卒的几句闲言和石头仙的话就想这么多,应该是这几天没事可干闲出来的。

刘嘉也远远得看到了岸上身姿如竹容貌英俊的年轻将军,刚开始真的脸热了一下,不过她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并非韩信,没必要一副羞羞怯怯的姿态。

船靠岸,一个侍女先跳下来,然后扶着刘嘉走下来。

韩信下马,上前抱了抱拳:“公主。”

不觉得自己有跟一个小丫头行大礼的必要。

刘嘉也不介意他礼数疏忽,点点头:“大将军。”

刘盈还被王合抱着,本来想说让王合放他下来,现在抬眼一瞧就能看见韩信跟他差不多高,挺直小脊背,说道:“大将军,日前突然回去是因为有点急事,让你们担心了。”

韩信再次行礼,不知为何眼前的小世子跟前几天时给他的感觉不太一样,有礼了很多。

应该是在人前要注意吧,一个小家伙还挺有心眼的。

“世子言重,保护世子的安全是臣等的责任,只要世子没事,于臣等来说就是大好事。”说着侧身,自动护送在旁,“军营和王都都安排好了住处,不知世子和公主准备在哪里下榻?”

刘嘉说道:“我们先住军营,随后再去王都看看。”

见她果然有跟军中将士接触的想法,韩信低头掩饰眸中深思道:“那请走这边。”

王后派这么一个小公主来收拢人心吗?也把战场上的厮杀看得低了吧。

殊不知如果没有炸|药包和二踢脚,吕后根本不可能让自己的女儿出这么远的门。

韩信将刘嘉带到一个宽敞的营帐,果然物物整齐色色齐全。刘嘉不动声色地打量过去,发现连栎阳贵女常用之物香盒都有,有些意外地看了韩信一眼。

没想到这位大将军还挺细心的。

韩信看出来小丫头的想法,一时有些尴尬,那不是先前以为汉王的女儿和他年龄正当吗?不想靠婚姻如何,心里还是有点痕迹的。

当时看见赵王宫那些女人用的东西,就让人给拿来一份。

谁知道汉王公主还是个小丫头,韩信彻底不纠结了。

刘嘉:---

韩信说道:“小世子的营帐在隔壁。”

刘嘉说道:“盈儿还小,便与我同住一帐吧。”

韩信看了看这姐弟俩,说道:“如此也好。末将的营帐在前面第三个,公主世子若有什么时就让人去喊一声。”

刘嘉施礼说道:“不敢劳烦将军。”

“那好,”韩信也没什么跟他们说的,“你们姐弟俩先安顿。”

韩信离开后,几个其实并没有比刘嘉大几岁的侍女热闹起来,有的说韩大将军英俊有的说年轻神气,连最稳中的侍女都说道:“韩大将军虽然年轻,但却是很细心呢。”

刘盈一眼一眼地看姐姐,刘嘉让大家先去把东西整理一下,把药膏什么的按营中队伍分下去。

众侍女第一次来到刚刚结束一场大战的战场,对这个完全陌生的领域也是新奇的,领了公主的吩咐就拥作一团出去了。

刘嘉招手把弟弟叫到身边,看他还是那副小心打量自己的模样,在他头上轻轻地揉了一下:“盈儿有什么要对姐姐说的?”

刘盈:“姐,你也觉得韩信很好?”

刘嘉眼神里有了点真实的憧憬:“大将军英武不凡,很容易让小女子心折咋。”

看见盈儿一张小脸黑漆漆的,刘嘉揉着他的脑袋哈哈大笑。

去而复返的韩信停在帐外,唇角勾了下又很快压下去,没有沾沾自喜,只是觉得小丫头还挺有眼光。

不过笑得挺无忧无虑的。

“大将军。”这时,身后响起一道疑问的声音。

韩信回头,见这人是公主带来的侍女之一,就把手里的皮毛交给她:“赵国寒冷,这是给公主和世子准备的御寒之物。”

刘盈稳重地走出来,道:“有劳大将军了。”

韩信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下,但小家伙板着的小脸和身姿让他觉得自己有点失礼,干咳一声:“军营中夜晚更加寒冷,你们注意点。”

诶,还是前几天的小世子更有趣。

站在门内的刘嘉向韩信微微点头。

然后刘盈就自己抱着韩信拿来的两件毛绒绒的披风进来了,侍女好笑地在上面给小世子扶着,免得衣服拖到地上。

“公主,这些都是好料子,很是轻暖。”进来后,侍女笑着说道。

刘嘉伸手摸了摸,让侍女收到一边,待会出门时再穿。她虽然刚刚到女子婚嫁的年轻,对这些男女之情却不觉得羞涩,更何况韩信的容貌的确俊美,身上那股为将之后的自信与风度更是符合小少女对沙场将军的想象。

总之,刘嘉在看到韩信之后对母亲的安排执行得还是很积极的。

至少以小少女的心性看来,韩信无论是从长相还是言谈举止来说都比她父亲好太多。

刘盈却觉得姐姐真让他发愁,低声叮嘱姐姐不要对韩信留太好的印象,一切还是等小凹回来再说。

小凹对韩信可是一直没有什么好印象,而且说不定阿父就不同意姐姐嫁给韩信。

还有,韩信跟小凹说了他不想跟他们刘家结亲。

姐姐莫不是忘了这点?

弟弟疑惑的小眼神也太招笑了,刘嘉无奈地道:“好,姐姐知道了。”

但是小凹回来,给带来的却是一个让姐姐哭笑不得让哥哥愁闷不已的消息。

“赐婚?什么是赐婚?”

因营帐里面的人都已经被姐姐打发出去,小凹就努力把自己憋出来实体,站在哥哥对面,对着小手指心虚地不敢看哥哥姐姐。

这却是刘嘉第一次看见小凹,她眼睛里闪烁着喜悦的亮光,蹲下来看看这个弟弟摸摸那个弟弟,都没怎么在意弟弟的话。

小凹的确比盈儿胖了一点,不过自从盈儿能去小凹爷爷家吃饭之后,他也变胖了不少,两个弟弟初看起来是没有什么差别的。

小凹声音低低的:“那什么,赐婚就是赐婚,长者赐不可辞那样的。”

刘盈看着弟弟:“你跟阿父说的?”

小凹:“就是不小心。”

他也没想到阿父那么不要脸,会把别人不小心说出来的话当真。

刘盈恨铁不成钢啊,以前他没觉得自己多会坑人,但是小凹出现后就让他体会到了这点。

有时候刘盈觉得弟弟是因为在没有危机的环境中长大才会这么笨的,让人也是没脾气。

你都说出来了,别人才不会管你是不是不小心。

更何况那是阿父呢。

小手拍拍弟弟的肩膀,叹口气语重心长地道:“以后注意就好了。”

小凹抬头,这才眼睛亮亮的,献宝似的跟哥哥姐姐说道:“哥,你放心,我已经找到办法了,就算姐姐嫁给韩信,以后也可以把他---”

胖乎乎的小手在他脖子上一比划。

刘嘉好笑地摁住弟弟的小手:“小凹,现在说这个太早了,大将军立有汗马功劳,你为什么总想着提前把人家怎么怎么了?如此寡恩,以后不会有人心服口服跟着你的。”

小凹表示听姐姐的:“这件事只有我们三个知道。姐,万一你真的嫁给韩信了,别害怕,也别对他太好。”

这样姐姐以后不会伤心。

爱操心的弟弟让姐姐一点没脾气,笑道:“好,姐姐知道了。”

刘嘉自己去收拾东西,让两个弟弟坐在食案两边吃点心。

小凹低声跟他说:“哥,你别听姐的。其实,我听过一个故事。”

刘盈把自己觉得好吃的一块糕塞到弟弟嘴里。

小凹一边忙着吃一边忙着说:“有个猎人打猎的时候打死了一头狼,回头却看见了两只刚断奶的小狼,猎人不忍心杀他们带回家,然后就被长大的小狼吃掉了。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

刘盈想了想:“不能心软。”

小凹:“斩草要除根。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他的记忆力还不错,把当时坐在他爷爷家修车铺门口等修车的时候,两个大哥哥的讨论全都记了下来。

“该心狠时,就要心狠。”

说着,点了点小脑袋。

刘盈怜惜地摸摸弟弟的脑袋,又把叔孙通曾经讲过的内容讲给弟弟听。

小凹听着就觉得发困,哥哥的话只有一个意思,你对别人好别人也会对你好。

跟着爷爷在底层长大的小百姓凹,可不相信这个点。

还是要把人打怕,别人才会真的怕。

第97章 拜拜神 刘嘉摇头笑,盈儿和小凹在……

刘嘉摇头笑, 盈儿和小凹在性格上真是天差地别,小凹缺了点盈儿的仁心,盈儿那就是缺了点小凹的果决。

“你要干什么?”帐外忽然传来乱嚷嚷的声音, 女子的声音色厉内荏, 还有男人不以为意笑嘻嘻的声音:“不干什么呀, 就是多谢小绵姑娘赠药而已,公主带你们来不就是慰劳我们的吗?”

“哈哈哈哈。”

一阵阵的哄笑声把小绵的反驳压了下去。

刘嘉立即放下东西就走出去,帘子挑开的那一瞬间,还带着少女稚嫩的面容上就端起如母亲一般的威严:“都在吵嚷什么?”

“公主。”小绵赶紧走过来。

刘嘉看到袖口有些褶皱,领口也被拉歪了, 双目一寒,看向那些还在笑嘻嘻的士卒:“谁扯的?”

一个吊儿郎当的士卒举了举手, 说道:“是末将,但末将并没有做什么啊,末将只是想跟小绵姑娘多说两句话而已。咱们都从军这么多年了,没见过女子, 一时忘情。”

现在的刘嘉可不是以前那个刘嘉,她曾带着弟弟看着母亲引开楚军为他们争取逃跑时间, 也曾在得知母亲被带到楚军大营而父亲却不打算营救后好几日无法安枕, 在栎阳这段时间更是跟母亲学了很多。

是以,面对这些士卒的哄笑, 她的眉眼动都没有动一下,拔出系在裙裾边的剑, 一剑就朝着那个嘻嘻哈哈士卒砍了过去。

霎时间,此人肩头血花四溅,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抱着肩膀哇哇大叫。

已经有人赶紧去通知韩信,但韩信还是来晚了一步, 只看见一位眉目如霜的小公主。

吕释之听闻争执快速赶来,也是被大外甥女吓得不敢上前一步。旁边,是面无表情的世子盈,他娘说得对,妹夫这一家都是狠人。

“发生了什么事?”韩信虽然有些被震惊到,严肃的眼神却是钉在刘嘉身上,“公主恐怕没有权力在末将的军营中擅行威权。”

吕释之赶紧说道:“韩大将军,你的士卒欺辱公主的侍女,该是我们跟你玩个说法吧。”

韩信心高气傲,根本不给吕释之一个眼神。

见完全被忽视,吕释之气恼交加,韩信你比我多点什么啊,竟然敢看不起我,早晚叫我妹子把你给治罪。

虚飘的小凹跟着他哥哥出来,在他哥耳边啧啧道:“看看,看看,韩信就是这么的当家。就算他是统帅,这些底层将兵也应该知道他们效忠的是谁吧。竟然欺负姐姐的侍女,明摆着没有把我们渣爹放在眼里。”

刘盈偏了偏小眼神,小凹你说话挺像奸臣的你知道吗?

自动在脑海里给小凹的脸匹配了叔孙先生经常会在课堂上骂到赵高身上。

小凹:哥哥看我的眼神不太对。

刘嘉迎上韩信的视线,声音虽轻柔却明亮:“我并非擅行威权,大将军手下的士卒对我的侍女都敢如此不敬,日后经过赵国继续东进,赵国的普通百姓将会遭受如何劫难?大将军纪律不明,我此举只是提醒大将军一声,您手下的士卒皆为汉军,而我父王以义起军。汉军,并非不义之师。”

小少女的目光像是一把出自寒潭的利剑,她没有提自己的侍女被欺辱就是冒犯她,却是想到了生活在战乱土地上的普通百姓们。

这不仅让那些哄笑的士兵和随后赶来的将领们无地自容,连韩信都有一瞬间生出了自惭形秽的感觉。

小凹:“姐姐说得对,把这个家伙杀了以儆效尤。”

刘盈都不知道该夸小凹会说以儆效尤,还是该批评弟弟解决问题的方式总是粗暴。

“难道他不该死吗?今天欺负姐姐的侍女,明天这些人就敢欺负姐姐。”

小凹说完,刘盈上前,说道:“曾经听说大将军能够与战士同吃同住,但治军还有一条,要纪律严密比较好。此人,刚才进来军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他了。”

在将军的目光下连痛声都不敢放出来一点的士卒咬着牙,小世子能注意他什么?

对这样白嫩的公主小世子,众士卒很难有发自内心的真正尊敬,便是因为他们太高高在上了,但假如没有他们这些人的拼死小命,他们又凭什么能高高在上?

所以说陈胜吴广虽死,他们带来的影响却是巨大的。

刘盈看着表面恭顺实则非常不服气的人,说道:“我看见你将一个赵国降卒踹翻在地。”

士卒抱着肩膀冷哼一声,那又怎么了,降卒而已,就是低人一等。

刘盈看向韩信:“大将军,盈以为无论是那个国家的士卒,只要被我汉军收归,那便是汉军,应一以待之,可对?”

韩信很诚恳:“世子说的是,是末将疏忽了。”

除非韩信不想让自己麾下士兵扩充,否则就必须当众承认自己的失职。这姐弟俩联合起来,一招又一招的还挺打脸,但韩信却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多少反感。

微微侧身看了士卒一眼,道:“此人,不友爱同袍,恃强凌弱,该当处斩。”

韩信给了后面的执戟郎等亲卫一个眼神,这人当即就被拉到军营边缘,一刀枭首军法处置了。

惨叫求饶声还在上空盘旋,人就已经尸首分离了。

刘嘉的脸色白了下。

韩信关心道:“可是吓到公主了?”

刘嘉笑道:“大将军军法严明,我只替军中士卒们高兴,为我父王用对了人高兴。”

韩信一点都没有欺负小孩子的感觉,勾了勾唇:“公主真乃人中豪杰。”

刘嘉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倒有些天真烂漫的感觉:“大将军,我想去看看伤兵,不知可否?”

刘盈上前一步,抓住姐姐的手。

韩信点头:“自然可以。”

在伤兵营看了一圈回去,太阳都顶到日中了,蒯彻跟着韩信回到营帐,说道:“两个小孩子想做一些把戏施恩于士卒,手法太稚嫩了。”

语气中的轻蔑不加遮掩,那些士卒身上的伤痛是实实在在的,上头的人就这么走过去轻飘飘看两眼,不能让他们心生感激,反而更容易生出反效果。

韩信拿起一卷兵书,也不知都有没有看到心里,眼睛动都没有动一下地说:“至少我当年跟公主这般大的时候,做不到她今天所做的。”

蒯彻:“将军对他们难道心软了?只不过才打到赵国而已,汉王就对您用这么多手段,将军可想过以后?虽然娶了刘家女对以后不会产生多大的影响,但在很多事情上的处置会容易失于义的。”

韩信挥挥手,让这个苍蝇赶紧离开。

其实一直留着蒯彻,就是他心里也有称王与刘邦地位齐平的想法。

蒯彻只是离开片刻又白着一张脸回来了。

韩信放下兵书:“又怎么了?”

蒯彻舌头都打折了:“那那那公主,还有那小世子,他们竟然开始给穿不暖的士卒、没有药敷伤口的士卒发放衣物和药物。”

韩信不在意,发就发去吧,受益的反正都是他的兵。

蒯彻却不能这么放心,之后派了眼线在公主营帐周围,只要他们一有异动,马上就来回报。

然后接下来一个下午,眼线都没有停下脚步。

一会儿来回:“公主小世子要了笙笛。”

一会儿来回:“他们在军中找会吹笛子打鼓的人。”

一会儿又来回:“小世子要了一盘糕。”

蒯彻气得踹人,这还用回吗?

眼线委屈得不行,您也不多派两个人,我这腿儿都跑细了还是唯恐会错过一两样东西。

蒯彻摆手让人下去。

夜色弥漫在军营处处的时候,篝火燃起,随便吃了点裹腹的士卒正要裹着衣服睡觉,一阵锣声响起。

蒯彻跑到韩信营帐,韩信正在吃饭,看了眼蒯彻,这老头今天怎么回事,有点疯疯癫癫的。

蒯彻的手还指着外面:“大将军,你快去看看吧,公主和世子不知道又在闹什么花样。”

韩信漫不经心地,就让他们闹去又如何。打个比方,于这批士卒来说他这个整日领军的是亲娘,突然冒出来的公主和小世子顶多算是亲戚。

亲戚再好,能比得过亲娘?

但韩信还是擦了擦嘴,站起来,高大的身形在经过营帐门口时要微微低下头,然后才好似能在满天星光下舒展开来。

远处不知何时起了个高台。

韩信站在营帐门口这会儿,上面已经出现两个人吹吹打打起来。

韩信走过去,一人站在灯火通明的高台上在唱《无衣》。

越来越多的士卒听到消息聚集到高台下,或站着或直接盘膝而坐,仰头看着高台上的人,都是兴味盎然的。

《无衣》结束,走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听他们谈话才知这是在模拟日后战争结束,大家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

没多少内容,但是等着一男一女下去后,底下的士卒们中间却响起一浪高过一浪的叫好声。

然后又有几人表演了一个小故事,看似平平只是告诫士卒们要团结,仔细琢磨却让人后背发凉。

这个小故事在传达的意思是,所有士卒只要进入他们这个军营,便都是汉军,都是一家亲的兄弟。

坐在底下看戏的士卒想不了这么多,只觉这种带有表演的歌舞比以前看过的任何巫戏都要好看。

而且,他们还能从台上看到家乡的风物。

但是看得懂的蒯彻站在韩信旁边,看到此处已经是牙冠打颤了:“这俩孩子,是在釜底抽薪啊。”

届时将军戎马一生,统领的军队还是汉王的。

汉王他简直野心勃勃,他是要效仿秦始皇,为天下共主啊。

“大将军,”小少女清亮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韩信看见了灯光照出来的影影幢幢之下,小少女姣好的面庞,她脸上挂着天真的笑意,“这是舍弟想出来的一种娱乐方式,见军中戏,往常只见将军帐下舞,我们觉得还是这种能够让将士们同乐的节目好。”

小凹说这叫文艺汇演,爷爷给他们出的主意,用这种可以传达观念的表演,能够在士卒中间形成凝聚力。

只是没想到他们兄妹随便找几个人这么一演,竟然能有这么好的效果。

小凹飘在半空中,得意地哼哼笑:“他们连动画片都没有看过,爷爷说就算给他们放动画片他们也会喜欢的。”

的确,对于一群连动画片都没有看过的人来说,一些具有简单情节的演绎就足够让人激动的。

但这么一招,愣是让韩信摸不着眼前这个小丫头的深浅了。更让他摸不着头脑的是,这小丫头还把一卷写满了字的竹简交给他。

“这是我们想好的两个题材,将军以后可以叫人排练了给大家看。”

“好。”

韩信将竹简打开,一片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仔细一看,上面还有一笔一划的稚嫩笔迹,应该是兄妹两个一起写的。

不过韩信看这些稚嫩的字,为什么有种越看越熟悉的感觉?

“公主想法非凡,信,多谢公主的提醒。”韩信收起疑惑,道谢,目光渐深,不愧是王上的女儿,想法上很有独到之处。

蒯彻看完公主给的这份竹简,却不是这样的看法。

“大将军有没有想过,士卒们看多了这样的戏,会只认汉王而不认将军?”蒯彻指出一个点,“士卒们没有吃的,是汉王派人四处购买也是汉王———不停地派军前来输送军粮。”

韩信:“这本来就是事实啊,即使不经演绎,仍然是如此。”

蒯彻说道:“将军,我们不能让这军中戏开头。”

韩信现在老烦这个蒯彻了,虽然他也想当个王什么的,却从来没有想过跟王上背离,这老家伙倒总是担心他不行忘恩负义之事一般。

“现在不是我们让不让演军中戏,公主已经开了头,日后没戏看士卒们可能不会同意。”韩信抛出问题。

蒯彻:“那我们可以换内容,比如将军以身作则,与底层士卒同饮同食,作战时将军总能身先士卒。”

韩信不喜欢这种自夸的东西,但蒯彻的担忧很有道理,“先就按照你说的这么演,那么公主留下的这一卷内容就不管用了,你再写新的来。”

蒯彻为难,他不怎么会写。

韩信可不管他会不会写,问题交代了就不管了。

翌日上午,张耳从城内出来和刘盈姐弟相见,与韩信相比,他的傲慢更为明显。

在他们出生入死的时候,这两个小家伙还没出娘肚子呢,就算他们的父亲是汉王刘邦,也不足以让张耳待祖宗一般。

入帐内之后,张耳就说前线危险,希望姐弟俩赶紧回去等等的话。

“前线的确不安全,但众将士们可以在这里生活,我们过两日还担心忍受不了吗?还请长者勿忧,我们姐弟想去城内看看再回。”刘嘉笑眯眯地说。

张耳笑了笑:“赵王还没有抓到,他们随时可能反扑回来,公主世子小心为上。”这小丫头,口齿伶俐的,会说话的样子跟她爹一模一样。

这是明晃晃的吓唬两个小孩子,韩信看了张耳一眼,向两个孩子说道:“我陪着你们,不碍事的。”

刘盈:“多谢韩将军,不过我和姐姐本来也不怕。”

小凹:“他就是故意想制造跟我们姐姐说话的机会。”

刘盈深以为然。

被嫌弃的韩信:———

张耳的脑回路和两个孩子差不同跑到了一条线上,这个韩信好像有多傲似的,还不是跟樊哙一样汲汲营营。

对这么小的两个孩子都示好得下去。

就算刘邦要嫁女,也该是跟他家联姻。

张敖本来是在关中的,出征赵国之前被张耳派人叫了过来,复赵的过程中也算是功劳累累。

汉王不舍得赵地从此跟他毫无关系,接下来还要掌控赵地的话不是派心腹为相就是两家互为姻亲。

但对于张耳来说,被一个相国指指点点,不如和刘氏联姻。

更不要说,刘氏女有一个可以生产夜明珠的厂坊。

张敖在外面候着,听见父亲的打算,整个人都要不好了,紧接着看见迈着小方步走出来的刘盈,那小眼神轻飘飘向他看过来时,张敖登时吓得一抖。

“世子。”

刘盈:“听说你想娶我姐?”

张敖看了眼后面的刘嘉,他还真想过,但是刘盈太能整人了,当初在关中,他和其他诸侯子没少因为他被罚写字。

偏偏他们被罚了,到最后还要对他说一声谢谢。

“不,没有。”张敖犹豫一下就坚定地否决了。

韩信:没想到小丫头这么被嫌弃。

刘嘉:---

这天晚上,一行人都进了赵国王都,为了保证世子公主的安全,韩信把自己的心腹都派了过去。

而这些心腹有不少是当初刘邦让韩信挑选军中精英训练出来的特种兵,对刘盈刘嘉姐弟的初始好感度就不低。

当起这个差事来自然是尽心尽力。

翌日上午,士卒来报找到了逃亡在外的李左车,韩信早就在等这个贤才,忙命人带来。

李左车还没来,先来了两个小孩子。

刘盈:“大将军,我们也要看李左车长什么样?”

蒯彻:看见了吧看见了吧,心机深沉啊。

其实刘盈一点都不想说话这么幼稚,但谁让弟弟非要让他这么说,他想要飘一会儿让弟弟亲自来跟韩将军对话,弟弟还不要。

飘在上空的小凹只是担心自己跟韩信说话太多会露馅而已。

其实韩信目前对这个小世子就有点头疼的感觉了,让人给他们拿来最软的茵席,请这两位小祖宗入座。

当然,主位还是他的。

刘盈和刘嘉居左上,本来位居左上的蒯彻往下移了一位。

蒯彻冲他们微微笑着点头。

小凹环抱着透明的小手臂,飘在姐姐哥哥头上哔哔赖赖:“不想笑就算了,装笑太明显了。”

弟弟的噪声在头顶持续着,像一只小蚊子,刘盈都想伸手把他抓下来。

“姐姐,昨天晚上我又听见蒯彻在跟韩信说咱们的军中戏坏话了。”蒯彻还想把其中有助于士卒们树立祖国情怀的情节去掉,他还说这种方法不如韩信原来鼓励士卒赌博的方法能激起他们的狠劲。

小凹都快气死了,蒯彻这个家伙太欠扁,他就一直跟着这个老家伙,想要在晚上他做梦的时候吓唬他。

可惜没有等到老家伙做梦,他就先睡过去了。

刘盈安抚气鼓鼓的弟弟:“别生气了,哥哥给你出气。”

小凹点点头,“哥,你一定要把他吓死。”

刘盈抽了抽嘴角:倒也不用这么暴力。

蒯彻:“小世子模样,似乎有话要对我说。”

刘盈笑道:“听说您在楚汉战争之前就跟着我父亲,这么多年为何不曾听闻过您为汉军献过一个计策?”

蒯彻:---

“汉王身边谋士如云,一个舍人都比某有勇气,某自然无计可献。”

他觉得自己说得够谦虚了,这小家伙必然挑不出什么来。

谁料想,这么个小不点竟然点点头说:“原来如此,怪不得蒯先生跟着韩大将军这么久也没有献出什么有用的计策。”

蒯彻脸黑了。

韩信想到蒯彻每天说世子如何如何的那些话,有些想笑,不过蒯彻跟他有一年多了,的确没有献过什么有用的计策。

蒯彻:你这么会打仗,也没给我献策的机会啊。

这时,两名执戟郎押着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李左车!

小凹咻一下窜过去,在他面前双手合十对着拜了又拜。

小凹伸手抓了一下弟弟,在心底呐喊:“小凹,你在干什么啊?”

小凹回头,黑溜溜地大眼睛灵活得像是会说话:“哥,你忘了爷爷说的,他是掌管冰雹的神。”

刘盈不禁肃然起敬。

韩信就发现小世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李左车,忽然又扭头朝他看来,眼神里的敬佩和复杂让人摸不着头脑。

而此时,别人都看不见的小凹,正在韩信面前拜拜。

刘盈听见小凹对他说,“韩信是赌神。”

刘盈对李左车的滤镜去了一点,对韩信的敬佩上升了一点。不过爷爷说的掌管冰雹和赌神什么的,应该是有点人云亦云的虚假吧。

他没有接触过李左车,小凹说他掌管冰雹还真被唬了一下子。但说韩信是赌神,就不是那么容易说服跟他相处过几次的自己了。

刘盈知道韩信即使善赌,也并没有过一点神奇能力。

跟小凹这样的相比,韩信就是一个普通人吧。

第98章 跑荥阳 毫无所觉的韩信亲自起身,……

毫无所觉的韩信亲自起身, 将李左车被捆缚在背后的双手解开,笑道:“先生请上座。”

于是,蒯彻又被往下移了一位。

蒯彻:---

但敢怒不敢言。

韩信问李左车为什么逃跑, 李左车答担心被打将军报复, 韩信哈哈大笑, 表示此一时彼一时,如今赵国他为主,李左车便是他的自己人。

韩信笑道:“若非陈余为人刚直不阿,我韩信也不能顺利拿下井陉口,其实我还要感谢先生没有力劝陈余阻我粮道。”

嬴政就是在这时候出现在小凹身边的, 拜过了雹神赌神的小凹正揣着小手手围观历史,他知道这一段, 小昀哥给他讲过韩信礼遇李左车,李左车献计。

忽然,感觉身边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小凹赶忙飘到跟政大爷肩膀齐平的位置,看着他们说道:“虾仁猪心啊。”

嬴政问:“什么是虾仁猪心?”

秦汉口语和现代普通话有很大的不同, 但小凹和政大爷交谈的时候都没有遇到过这个问题,今天这一用谐音梗才让他察觉不一样。

诶, 古代和现代说话都不一样。

“政大爷, 你以前为什么能听懂我说话?你还能听懂我爷爷说话诶。”

小家伙跟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看着自己,让本来有问题的嬴政无话可说。

小凹这孩子看似聪明, 其实很多时候都傻乎乎的。

刘盈倒是因为跟弟弟是双胞胎的缘故,心有灵犀地理解了虾仁猪心的意思, 用心声跟政大爷解释了一下。

虾(杀)仁(人)猪(诛)心(心),这两对四个字的谐音,在秦汉语言中并无相似,但是在现代普通话体系中却是近、同音词。

嬴政摸摸小凹的脑袋, 看着因为看不见他们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而正在正常交谈的韩信李左车,“小凹说得很对。”

小凹说道:“大爷,李左车果然有办法帮助韩信取得燕齐吗?”

李左车:“燕可不费一兵一卒而得,田氏骄纵,必不可能和谈,非出兵强收不可。”

韩信非常认同李左车的看法,二人越聊越投机。

其他人都成了背景图。

刘嘉张耳父子还好,毕竟韩信是大将军李左车是谋士,人家两人商谈进攻某地收取某地的决策本就是人家该做的。

蒯彻这个原谋士,在自己被完全忽略的时候感觉就有点,杀人诛心了。

小凹伸出小手指指指他:“大爷,他更虾仁猪心。”

嬴政跟小孩子待在一起也有了童心,好奇道:“为何?”

小凹:“刚才我哥说他跟着韩信一点有用的计策都没有,现在李左车就可以帮助韩信拿下燕国哦。”

嬴政看去,蒯彻的脸的确很黑,笑意满满道:“的确是---虾仁猪心。”

刘盈磨了磨小牙齿,“小凹,你学坏了哦。”

小凹摇摇头不明白哥哥的意思,他咋学坏了。

嬴政好笑,提醒道:“你嚼舌。”

刘盈:“当着我的面嚼舌。”

“嚼舌的人舌头会长长。”

小凹被政大爷和他哥忽悠得一愣一愣的,捂住嘴表示:“我再也不嚼舌了。”

刘盈和嬴政:小凹为什么会有时候好哄得这么不可思议?

三天后,李左车亲自北上燕国说燕王。

小凹钻到哥哥身体里,让哥哥飘着和政大爷一起跟着李左车去访燕国,不放心地交代他和政大爷,如果他们飘着飘着需要回身体就赶紧回,不要担心找不到跟上李左车的办法。他已经提前在李左车身上定好位了。

嬴政问:“如何定位?”

小凹:“我昨天晚上在李左车的簪子里待了待。你们回去之后,我可以先去李左车身边,然后把你们召唤过去。”

嬴政抽了抽嘴角,躲人家簪子里,就不觉得太过亲近了吗?

小孩子是没有任何想法的,送别飘着的哥哥和政大爷,他就开开心心地和姐姐一起出门。

其实这次小凹要跟着姐姐,一方面是想姐姐和娘亲了,另一方面他觉得以后哥哥要当皇帝,这些人在私底下说的话哥哥得清楚。

这样才能别人不服他这个太子或者皇帝的时候,拿出可以扼制人脖子的杀手锏。

刘嘉都替小凹觉得心累,小凹为什么总是会担心盈儿的太子之位不稳啊,毕竟现在太子还没有个影子呢。

不过看着小凹跑出来就四处乱窜的模样,刘嘉也不忍心再问他这些。

韩信刚送完李左车,回头又要送准备回去的小世子和小公主,直送到绵水西岸。

今天的世子倒是活泼一些,拜别的时候还把他拉到一边说蒯彻的坏话,什么蒯彻只是勾心斗角眼界有限的阴谋家真正谋士里面的孬孙让他不要太相信蒯彻的话,等等。

给韩信听得哭笑不得。

不仅如此,这位小世子看着他的时候眼神里还满是担忧。

小凹拉着韩信的手,其实这些天韩信对他们很照顾的,都搜罗了很多赵国的流行小玩具给他,他们这不是要回去了吗?今天韩信又担心他们那个没本事的舅舅保护不好他们,派出三百精锐护送他们。

而且最重要的是,韩信不想娶他姐姐。

小凹语重心长地对韩信说:“以后遇到什么决定不了的事,就给我写信,只要没有原则性问题,我一定是会护着你的。”

眼底的笑意如碎冰,韩信问道:“不知什么是原则性的问题?”

就见眼前这小世子那忽灵灵的大眼睛一闪,说道:“破坏汉军团结的任何行为,都是原则性问题。”

刘嘉捂了捂额头,小凹到底知不知道目前韩信还在为他们打仗啊。

小凹当然知道,哥哥姐姐都说老多遍了,政大爷也跟他说即使是皇帝要人出力都得给回报。

小凹很清楚不能白嫖的道理。

因此他又低声跟韩信说道:“等你拿下齐国,我会向我爹给你争取好处的。”

韩信抱拳:“有世子的保证,韩某就放心了。”

目送着车马旌旗逶迤而去,蒯彻才将他的马往前赶了一匹马的位置,道:“大将军,可是听出了小世子的言外之意?”

韩信的双目还在远方飘扬的汉军旌旗上,眼睛动也不动的道:“世子,不希望封王啊。”

蒯彻:“汉王还未有天下便如此防备为他出生入死的将领,吝啬封赏如项羽,但他的野心却只会比项羽更大。如此,大将军依然甘为汉王从属?”

韩信说道:“这几天我也想明白了,我喜欢的是战场恣意,让我打仗可以,治国却头疼。为王之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蒯彻大惊失色,以前的大将军意在齐国啊。

“是什么让您改变了原本的主意?”

韩信浅笑,不算是改变主意,本来想弄个王当当就是为了可以把母亲的墓修得好看一些,刘邦的知遇之恩他怎么都放不下去的。

这些天看到刘嘉一个小丫头为赵国百姓生计奔走,甚至将汉王视为珍宝的南瓜籽都交给他,叮嘱他开春后带领百姓种植南瓜,他就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的心胸还不如一个小丫头。

再说,带领百姓耕种、修渠、整理墙郭之事实在太琐碎太没意思。

韩信对蒯彻说:“赵地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信要练兵,治理赵地抚慰城中百姓的事就交给你了。”

蒯彻一脸痛心,大将军糊涂啊。随后就想到,那位公主这些天为何不费繁琐事事都要请大将军过目甚至是参与,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张耳等他们说完私密话,上前,韩信跟他点点头,两人并马而行。

张耳:“大将军,赵地已下,得有人治理啊。”

韩信:“我已经给王上去了信。”

张耳觉得赵国就如囊中之物,放心地笑了笑。当然为了让赵国更稳,他还得给刘邦写一封信。

汉朝的冬天,远比小凹每天待的现代冷,好在姐姐有狐裘等毛裘保暖,小凹在哥哥身体了也穿了一次毛裘,感觉比羽绒袄还暖和才没有跟爷爷要衣服。

他们刚走到荥阳城外,本来就干冷的天骤然冷下来,傍晚时分黑压压的云层酝酿着一场很大的风雪。

小凹发现姐姐的手被冻得通红,担心姐姐也会有冻疮,马上闭上眼睛跑到现代给姐姐拿手套。

刘嘉也是担心在外面冻着,才在天阴了之后好说歹说把他给哄到了车里,没想到人还坐稳,就呼呼大睡起来。

刘嘉起身从车座下面拿出来毛裘给小凹盖上,同在车内的几个侍女看到毛裘底下的赵国绒圈锦,掩唇笑作一堆。

“韩将军虽然经常不苟言笑,但他送给公主的这匹绒圈锦却真的很见心思了。”

刘嘉摆摆手,都别说了,让小凹知道离开之前韩信特地送给她这一匹蓝色的绒圈锦,这小家伙应该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其实,只是一匹绒圈锦,并没有任何特殊的意思。

皮裘刚给盖到小凹身上,他一骨碌就坐了起来:“什么绒圈锦?”

刘嘉看向那几个侍女:坏事了吧。

侍女们都知道小世子对韩信的不喜,纷纷找借口叫停马车,一窝蜂跳了下去。

弟弟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失望,刘嘉感觉自己才像是那个不懂事需要被照顾的,因而对关心自己的弟弟感到非常愧疚。

刘嘉捂了捂小凹身上的皮裘,把他包裹成一个蚕蛹,指向车外:“好像是下雪了,姐姐去看看会不会耽误我们赶路。”

说着就要下去。

小凹把一双皮手套塞到姐姐手里,气哼哼地被转身面向车壁。

刘嘉没想到自己还把弟弟惹得这么生气,伸手在那个小蚕蛹表面轻轻地拍了下,又忍不住要哄哄他:“小凹,跟姐姐下去看雪去?”

小凹一咕噜坐了起来,刘嘉看去,这小子眼里哪还有什么伤心,净是无忧无虑的笑意,喊着:“我要骑大马。”

他学会骑马之后就发现骑马可爽了,比坐电动车还爽。

刘嘉一个没跟上,小凹就被那些亲卫兵给抱到马上了。

小凹对着刚开始飘落下来细碎雪花的天空“呜呼”一声,也不知是不是他的叫声太有感染力,竟然把前面二舅的枣红马激得马蹄子一扬。

小凹哈哈大笑,忽然他座下的白马也是一扬蹄子,伴随而来的就是一声沉闷的巨响,小凹反应神速地朝前趴,牢牢地抱住马脖子。

刘嘉担忧的惊呼声还没有出口,白马已经被亲兵安抚下来。

吕释之看到小外甥的反应,再想想自己刚才差点摔下来的球样,有点没脸见人,喊来前方哨探的斥候:“哪里来的响声?”

斥候回报:“似乎是楚军攻城了。”

吕释之马不停蹄地说道:“军马向西,回栎阳。”

小凹喊着:“去荥阳。”

舅甥两个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一个焦急一个迫不及待,但却不是一个感觉,恐惧担忧和跃跃欲试相互碰撞。

小凹再次道:“去荥阳。我要看楚汉交战!”

吕释之:“不,不要了吧。”

还没说完,虎头虎脑的小外甥已经挥着手向荥阳北城方向而去了。

吕释之急忙跑到刘嘉马车前,“嘉儿,你得劝劝盈儿。现在楚汉交战正烈,怕是楚军已经将荥阳城从四面都围了下来。咱们这么些人过去岂不是很危险,如果被楚军抓走,这就很不好了啊。”

刘嘉笑看着已经起码跑到前面的弟弟,吕释之见外甥女不爱搭理自己的模样,声音就慢慢地低了下去。

小凹抓着缰绳回头朝姐姐挥手:“姐,别怕,有弟弟在。”

吕释之都想冷笑,虽然你现在是汉王世子,但你还就是个小屁孩,你一个小屁孩能干什么?

但是,不得不跟去的吕释之在到达北城门之后就不这么想了。

正在围攻荥阳北城门的楚军发现突然从身后冲出来的这一小波军队,也是吓了一跳。

你们谁啊?哪里来的?

不好,是汉军。

楚军还没有来得及返回后半部分的人对他们进行攻击,就见一个什么东西被扔过来,然后一道刺眼的火光就在众人中间炸开。

楚军中的楼烦将都还没来得及搭弓,就被炸开大半。

“汉军火炮,是汉军火炮!”楚军惊慌大叫,这比二踢脚还厉害的东西很快就让楚军乱了阵脚。

趁此机会,小凹赶紧命令他们这边的狙击手秒楚军那边的大将和狙击手,不过是短短两三刻钟的时间,楚军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

高高坐在马上的吕释之都看傻了眼,前方那个指挥士卒们冲杀过去的小身影像一团火般在他眼中跳跃。

盈儿平日稳重温和的不似这个年纪的人,谁能想到才不过六岁的孩子在战场上也能有如此勇力。

前方,小凹从一名狙击手手里拿过来弓和箭,现在的善射者基本上都是从西域一个名叫娄烦的国家进来的,不过小凹更习惯叫他们狙击手。

这位楼烦将担心小世子拿不动他的弓箭,万没料到这位才几岁大的小世子小胳膊伸过来就将他那重达三十六斤的弓跟玩一样地拿了起来。

不过小凹的手不够长,摆弄片刻发现还真得学小哪吒那样用上脚才能将这个弓拉满,但他是坐在马上的,站马上拉弓很危险,但下地拉弓他就被周围的腿淹没了。箭只能朝天上射。

“你来,你来,给我牵马。”

被小凹点到的还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刚刚来到军马两边,小世子一下子就从马背上站了起来,一只脚站在马鞍上,双手合十另一只脚用力拉弓。

唬得两个楼烦将一跳,赶紧把那一匹大白马稳住,随后就听到头上响起一道带着哨响的箭,箭矢如虹,直射向楚军前军的一名大将。

小凹一屁股蹲到马鞍上,牵马的两个楼烦将也差点软在地上,伸手推了推坐歪的小世子。

刘嘉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就捂着胸口不敢大声呼吸,这时才长长松口气。盈儿走前说了不让小凹给他找麻烦,这下被迫成了一个神射手,回来还要练骑射不知道会不会哭。

不过小凹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也该被狠狠管一管了。

躲在最后面的吕释之:---

他妹妹这是生了一个神童吗?

吕释之不可置信地揉了好几次眼睛,都不敢相信刚才看见的那一幕。正在守南城门的三名汉军将领,曹参雍齿夏侯婴,也是不敢置信地看着底下被一箭贯过去的楚军大将。

雍齿牙关打颤:“那,那射箭的,是是是,一个小孩?”

咱们汉军之中什么时候有这么勇力的小孩子了?

而这突然出现的一队汉军,更是让他们摸不着头脑,难不成是栎阳来援?

夏侯婴的眼神更好,缓缓说道:“那小孩,是咱们小世子。”

曹参震惊,眯眼想要把远处的景物看的更清楚,“小世子?的确是盈儿能有的力气,二位可还记得,当初盈儿一脚将大哥踹翻的事?”

夏侯婴:“你们不知道,从彭城逃出来那天晚上,盈儿一脚能把大哥踹得从马车上滚下来还在草地里滚三个来回。”

“什么,盈儿把大哥从马车上踹下来?”曹参和雍齿都震惊得把眼睛睁圆了,夏侯婴赶紧捂嘴,这种大哥想要把儿子女儿扔下去却反被扔的事情,他准备埋藏一辈子的,怎么就给说出来了?

“你们听错了,快快快,攻击楚军,欢迎我家世子回城。”夏侯婴赶忙打岔。

北城门上空响起了一阵阵洪亮的喊声:“楚军大将项声已亡,识时务者尽快投降,恭送我家世子进城。”

“世子进城!”

进城的时候,小凹还怕自己有危险呢,却发现那些楚军残兵,瑟瑟缩缩的躲在汉军后边,放下的武器留在身边也不敢碰一下。

小凹:---

他们投降得都太干脆了,可能跟以前也经常打仗有关,而且这些人原本都是大秦子民,投降快值得鼓励。但是以后汉朝建立之后,他们这些毛病都要改掉,通通改掉。

骑马走进荥阳北城门的时候,小凹下决心一定要让他哥当几十年的汉惠帝,把汉朝的版图开拓得更为广大。

而高大的白马驮着小世子,小世子穿过两边楚军残迹,被汉军护送着来到城门下,向上喊“开城门”的时候,曹参雍齿夏侯婴三人看着底下坐在马背上更显得小小一团的小孩,浑身麻了一下。

曹参身为南城主将,高声喊道:“开城门!迎世子!”

刘邦正在最重要的北城们镇守,与他们再次对峙的,是项羽和他的心腹大将钟离昧,刘邦刚才仅仅是露了一下头,就差点被钟离昧一箭射穿脑袋。

摸了摸串在发髻上的箭,刘邦后怕地咒骂着钟离昧,早晚有一天他要把钟离昧抓起来处以极刑。

“渣爹?”正蹲在女墙后骂骂咧咧地拆掉头上箭的刘邦一顿,眼睛左斜,就看见不知何时出现的臭小子。

“小,盈儿,你怎么进来的?”刘邦神情严肃,脑袋上的箭也不管了,转身扶着他的小肩膀看了看,“怎么进来的?”

小凹得意道:“打进来的呗。”

不过渣爹的样子有点狼狈,大眼睛定位了一下渣爹脑袋上的箭,小凹确定如果这个箭再偏一点他就没有渣爹了。

小凹问道:“谁给我爹射的箭?”

渣爹胆小,吓坏了他就有个傻渣爹了。

旁边的一群将领们,看看城门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气势汹涌的小世子,是项羽手下最厉害的将领之一,钟离昧射出来的一箭。

刘邦:“你快下去,”既然臭小子都进来了,那就去军帐待着吧,抓住他的小肩膀叫了一自己人上前,“刘贾,你把他带下去。”

“诺。”

刘贾走到刘邦身边去拉小凹,听见刘邦又用第三个人听不到的声音说道:“假如这边顶不住,我会让人放两个二踢脚,你马上带着盈儿走西城去栎阳。”

刘贾点了点头,同样压低声音:“您放心。”

小凹站在两人中间,说道:“我不走。”

刘邦:“臭小子,你别觉得咱们有几个炸|药包就可以无忧了。”

小凹说道:“我刚才就杀了一个楚军将领,听曹伯伯说他叫项声。”点点小脚丫,小模样得意非常,“你是我渣爹,我也是不会让人欺负你的。给我弓箭!”

小手伸出去,五根手指头并拢上下晃了晃。

“我来给你报仇。”

刘邦在臭小子那只嚣张的小手上狠狠拍了下,“跟你伯伯下去。”

第99章 送菜组 刘嘉这时带着人走上城楼,……

刘嘉这时带着人走上城楼, 看见刘邦,开心地喊了声“阿父”,朝他跑来。

刘邦眼前一黑, 两个孩子都来了, 不对, 其实是三个孩子吧,盈儿说不定就在旁边不知那个空着的地方飘着。

这下子要是输了,就是给他灭绝了。

“你们不要命了?”刘邦的太阳穴一阵一阵的鼓动,严厉的呵斥,“嘉儿, 快带你弟弟下去。这里不是玩的。”

项羽这次是抱着将荥阳围死的目的来的,范增都被他们用反间计给赶走了, 项羽还是死咬着荥阳不放,有点跟他不死不休的感觉。

陈平刚才还在底下哭呢,说他没想到反间计的副作用这么大什么的,被刘邦让人给带回军营守后方去了。

“刘贾, 把他们两个都带下去。”刘邦紧跟着沉声吩咐。

正在这时,城楼下响起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小凹滑溜的小鱼一般从刘贾手里脱开, 跑到女墙凹口,让他爹的一个亲信抱着自己, 只在凹处露出一双眼睛。

抱着沉甸甸小世子的纪信:您如果想看外面的战况,前面有更隐蔽的瞭望口。

小凹一看之下, 惊讶了一下。

刘邦在听到婴儿哭声的时候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还没走过去,扒在口子边的儿子就扭头看着他说道:“渣爹,类你的孩子在楚军中。”

刘邦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女墙口, 通过瞭望口向下一看,眼前就又是一黑,抱着他那小儿子的不就是据说与项羽反目离开的范增?

戚姬被捆着手脚绑在一根柱子上,柱子楔在一辆投石机炮车上。

小凹跟他渣爹说:“还有你的心上人。”

刘邦都被这小子气笑了,实在不行,戚姬和小儿子就不要了。

不过他们两个不应该在关内吗?怎么被楚军抓到了?

汉军将领忧心忡忡,王上的家眷是跟楚军相克吗?怎么又给抓走了一双?

范增正在跟项羽说:“人算不如天算,老朽本来心丧若灰,从事霸王两三年,没想到您还能被汉王的一点反间计所骗,老朽实在是不甘心。万万没想到刚离开没多久,就恰好让老朽遇见了来荥阳探亲的这位汉王夫人。”

于是,老朽就回来了。

项羽双目深深,无声地看着范增。

最开始,他的确深信那是刘邦的反间计,但是亚父使者到汉营传话,不仅被礼遇,还拿到了刘邦送给范增的一封信。

项羽不得不怀疑,范增是不是心不在楚营。即使他告诫自己不能怀疑亚父,怀疑还是已经生出了。

逼得亚父愤然离开。

范增怀中所抱的小婴儿才不过一个月大,不知是饿的还是感应到自己的危险,哭得一张小脸通红。

项羽看了一眼,问道:“利用幼儿逼迫刘邦投降,亚父就不担心百年后留下一个不择手段的恶名?”

范增淡淡一笑:“史书上的是非,取决于成败。若今日能助霸王除掉心腹大患,老朽不惧于任何恶名。”

项羽却说:“羽却不屑为此事。”

范增:---

身边的将领们都开始劝项羽。

“刘邦本来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用什么手段对付他都不卑鄙。”

“刘邦用一个没用的二踢脚换走了他爹和汉军将领们的家眷,现在这个女人虽然作用不大,但可以试试。”

“不用担心,这个女人说了,她是刘邦最宠爱的姬妾。”

小凹灵魂出窍了一阵,听完底下的人交谈,返回来后笑得直打滚,戚夫人先前不还在嘲笑他娘被楚军抓走过和军营里一堆大男人相处怎么怎么的,现在被抓的成了她,回去自己也嘲笑她。

不过小凹又想,戚夫人可能没有他娘的脑子,这一次说不定就死了。

小凹倒是第一次同情了渣爹一下,好不容易把爷爷换回来,没让渣爹有说出“分一杯羹”的机会,现在被绑的成了他最喜欢的小儿子。

小凹想了一下,老同情他爹了。

纪信只觉怀中的小世子一会儿静如处子一会动如脱兔,说出来的话还尤其让汉王生气。

刘邦看着下方的戚姬和小儿子,恨得咬牙。

“范增这个老匹夫,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亲信们在刘邦身后围成了一个圈,看着底下的场景,都感觉非常为难。这样的选择,让王上如何下得?

“汉王刘邦,现在你主动出城投降还罢,若坚持不投降,霸王只能忍痛把你的幼子爱姬烹成丸子汤犒赏三军了。”

戚姬惊恐地睁大眼睛,一人跨上马车将她嘴里的布扯掉,为了不让她张口布里面裹的是杂草,扯下来的时候划到了戚姬的嘴角,留下一串血痕。

“王上,不要管我,妾身死不足惜,但是您能不能给我们的儿子留一条生路,他才刚满月啊。”戚姬头发散乱嘴角带血,眼神却那么坚毅,儿子哭宠姬叫,城楼上的刘邦心神震动。

平时那么柔软的一个人,在这危急关头竟然有这样的勇气,让他怎么不觉得愧疚。

刘嘉看了父亲一眼,唯恐父亲会心软。但其实戚姬这么硬气,也是刘嘉没有想到的。

不过对她也可怜不起来。

看着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煤球,刘嘉只觉得他们有阿娘那样的母亲实在是幸运。戚夫人若是老老实实待在栎阳城,怎么可能被范增抓到。

刘邦擦了擦眼角,低声哽咽道:“戚姬,小煤球,我对不起你们。”

完了就朝下高声喊道:“项羽,咱们曾经是一起拥立了义帝的人,是八拜之交的兄弟,我的儿子便是你的儿子,我的女人你想要,也不是不可以。如果你们真的要烹丸子汤,天寒地冻的我也好多天没有人吃饭了,烹好之后分我一杯吧。”

说着说着,声音抖得都要说不下去了。

亲信们感动,王上内心有多痛啊。

城楼下的楚军却大笑成一片,哈哈哈,汉王就是个孬种。

戚姬:———

连儿子都不要啦!

被绑在杆子上的戚姬气得浑身发抖,寒天冻地的,她却止不住地浑身冒冷汗。汉王往昔对她的好,全都是假的。

她都甘愿为他赴死了,他却能眼睛眨也不眨地将她给推出去。

项羽看了一眼,大片的雪花之下,这戚姬坚韧的模样还真让人忍不住敬佩,微微勾唇,闪烁着寒光的铁箭就瞄准戚姬的脑袋。

“刘邦,既然你能舍弃宠姬幼子,你的宠姬又如此大义,”说着看向城楼,项羽哈哈大笑,“寡人便成全你又如何?”

咯咯吱吱弓弦拉紧的声音清晰无比的传入耳中,戚姬感觉从头到脚都麻木了,再也顾不上什么日后什么王上的宠爱,惨叫声连成一片:“啊啊啊啊啊!王上救命!妾身不想死!”

颤抖的哭声惊走枯枝上的一片乱鸦。

刘邦:---

其他人:---

项羽缓缓放下弓箭,笑着看向城楼上,示意身边一个声音洪亮的亲兵传话。

“汉王,霸王追击你到此并不为拿你的性命,只要你投降,并当着天下的面向霸王道歉承认你此前集结诸侯围攻彭城的事实为狼子野心,霸王还许你做蜀中汉王之位。你的宠姬,幼子,也都完好奉还。”

刘邦咬牙,项羽这是在诓傻子不成。

小凹都怀疑项羽是在诱降渣爹,大傻子才会投降道歉。

刘邦冷笑道:“项羽,我们都知道义帝还有韩王成是怎么死的,你我也心知肚明,今日我投降他日必死。与其让他们母子跟我一起死,不如今天让他们先死。”

戚姬整个人都要疯,嗓音尖锐:“王上,你为何如此心狠啊。你看看我们的儿子,他才刚满一个月啊。”

刘邦也想问,儿子才刚满一个月,你带着他在栎阳生活吧,为何要冒着严寒出关?

“戚姬,别怨寡人。”刘邦眼底泪珠闪烁,“实话告诉你,即使今日在城楼下的是我父亲,我的正妻,寡人也不可能因为他们的一条性命而使身后的几万人陷入危机之中。”

项羽是什么人啊,能坑杀二十万降卒入关就把他不舍得动用的那些珠宝全给他烧掉的狠人,若他今天投降,明天好不容易被萧何经营得有点能看的栎阳就要被屠戮。

更何况他还有老爹、妻、子那么多人要护呢。

不过诶,感伤中的刘邦忽然觉得有些熟悉,今天他说的话好像有谁说过似的?眼神落在被纪信抱着趴在女墙边的臭小子后背上。

小凹感受到这股强烈的视线,回头,看见了盯着他好像在想什么的渣爹。

小凹:“我没有鼓励他们离开栎阳,是他们自作自受。”

其实小凹还担心戚夫人和煤球就这么被项羽做汤呢,项羽做了汤,他娘就不能做人彘了,那他每天让哥哥看没手没脚布娃娃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刘邦抽了抽嘴角,他想起来了,刚那些话,跟小凹在他父亲跟前诋毁自己的话大差不差。

当时的刘邦深信臭小子是在绞尽脑汁诋毁他,后来知道小凹的存在、小凹生活在未来,也没有想到这些可能是他在史书上看到的注定会发生的事。

今日,方恍然大悟。

若不是小凹坚持把吕雉老爹换回来,今天被项羽拿来威胁的就是他们吧。

看来今天不要宠姬和儿子也会被史书上记一笔。

小凹看不懂渣爹复杂的眼神,只好又去看城楼下的情况。

项羽着实被刘邦这种二皮脸弄得没办法,说来说去好像还是刘邦站在了大义的一边。箭头从戚姬身上转移到已经哭得没力气的刘邦幼子身上,若是一松,此子必当场毙命。

但刘邦这种不要脸,连自己儿子都能不要的人,实为项羽生平仅见,杀了他们能有什么效果吗?

唯一的效果就是给刘邦更合理的与他楚军对峙的借口。

项伯骑马出来,劝道:“王上,战场之上不杀妇孺啊。”

小凹睁着一双大眼看着,只见过去好久,项羽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箭,这让他有点遗憾又有点放心。

好了,娘亲还能做人彘。

还有那个小煤球,只要不跟他哥抢太子之位,应该还能吃好多年的美食。

忽然,一人从西北方向跌跌撞撞冲向楚军大部队,哭喊着说道:“霸王,项声将军,被汉王之子射杀了?”

什么!

楚军震动,汉军欢喜鼓舞。

小世子,射杀了楚军的一个将军!

虽然西楚霸王的将领中本家的都没有什么真本事,但是他们小世子才多大啊。

这可真是鼓舞士气。

城楼上,刘邦也被提醒了一下,问小凹道:“臭小子,那项声的尸首有没有带进来?”

小凹莫名其妙地点点头,“应该,带来了吧。我没有注意。”

刘嘉说道:“阿父,将士们已经割了尸首的左耳。”

刘邦笑道:“只要尸首还在就好。”

小煤球到底是他的儿子,就跟当初他嫌弃盈儿臭小子得不行,却也没有真舍得把他们踹下去一样。

能把孩子换回来,当然要换回来的。

要不然在项羽手中也是一个把柄。

刘邦刚要躲好跟项羽谈条件,只听戚姬喊道:“霸王饶命,我知道汉军在栎阳的部署,我还知道他们的萧丞相如今在制造一种便于书写的东西,吕氏那个女儿做的一种琉璃,我也知道一些。”

也不怪戚姬这么恐慌,就在刘邦想用项声换回来戚姬和小煤球的同时,听闻族弟惨死的项羽那刚放下的闪闪发光的箭头又瞄准了戚姬的头颅。

自家人的死,当然要用刘邦的宠姬幼子来换。

戚姬面对生死危机,喊出来的东西让项羽有些迟疑。

戚姬加码:“他们做的那个便于书写的东西还能用于制造炸|药包,我也知道一些做炸|药包的方法。”

项羽彻底放下了箭。

城楼后的刘邦狠狠骂道:“蠢货蠢货。”

刘嘉:戚夫人到底在说什么啊,那些东西的制作她怎么可能知道?

忽然,从城楼上扔下几个黄色包裹,今天楚军刚刚靠近城楼时,汉军就扔了好几个这样的东西。

这可比二踢脚厉害许多,直接让楚军一瞬间损失了数百人之多。

所以项羽前有步军骑兵,自己躲在后面的方位,炸|药包再次落下,他很轻松就躲了开去。

范增跟项羽轻轻摇了下头:“既然杀了她也没有实际用处,不如先留着。”

楚军引兵后退,双方继续在荥阳僵持,当天晚上,楚军就派出一队精锐北上去断绝汉军粮道。

汉军损失不小。

刘邦愁得睡不着。

陈平张良也别想睡,尤其是陈平这个献出反间计的人。

陈平:“臣也没有想到,会半路冒出个戚夫人,能让范增和项羽和好了啊。”

刘邦说道:“你不用给我重复问题,现在怎么办。”

“其实,臣早就安排,”陈平小心地说道,“范增此人智谋过人,最重要的是他和项羽情同父子,当初虽一时让他们生了嫌隙,但很难保证他们会一直保持着这份嫌隙之心,于是臣自作主张,买通了范增身边的仆人。范增有旧伤,再加上他年纪那么大,稍微动一动手脚,此事便万无一失。”

说完了还担心王上会觉得自己狠毒,其实要不是王上把事关小世子那么重要的事情第一个告诉他,陈平也不会说出这些的。

张良意外地看了陈平一眼。

刘邦的反应只有一个:“早知道这么简单,不浪费寡人那四万金了。”

陈平:---

“军中有军医,如果发病,能及时治疗,因此在范增归乡的时候才是最好的机会。”

刘邦倒吸一口凉气,陈平你是真毒啊。

陈平一看汉王的表情有异,马上就剖白自己的心思。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汉王和小世子啊。

刘邦想到自家从小就喜欢骷髅兵、僵尸、还有什么剁手跺脚布娃娃的小儿子,以及经常会出现教导自己两个儿子的政哥,对陈平就无比放心。

再说还有他传授给儿子的毕生经验,小凹长大绝对比陈平更毒比他更会变通,到那时,两个陈平加两个张良都不是臭小子一个的对手。

刘邦彻底放心了。

陈平和张良却差点没有汉王欣慰的眼神吓出个好歹。

至于戚夫人是不是真的知道那么多,把汉军这边的东西都泄露到楚军那边可能是很大一笔损失这点,刘邦倒是不担心的。

戚姬那女人他很了解,没什么脑子。再说嘉儿不是没有心眼的小孩子,更别说吕雉萧何了,他们管理的东西怎么可能让戚姬的手伸过去?

不过刘邦对戚姬很失望,这个女人真的是辜负了他曾经的一片心。

两位顶级智囊听完王上的抱怨,做好应对楚军的下一步安排,便告辞离去。

夜黑风高,两人踩着火把照亮的路面回营帐。

张良:“你那些毒计,最好不要在小凹面前提起。”

陈平不服气,笑道:“你成信侯的计谋就不毒了?古往今来的计谋也就那些,兵不厌诈而已,说到底战场相争,谁不毒谁先死。”

张良淡淡的说道:“但你我都不能让小凹深谙毒计之道,天下早晚会安定,他与盈儿若是相争,你可考虑过后果?”

陈平也想过这个问题,说道:“小凹没有那个心眼。”

张良说道:“预防将来,最好我们现在教给他的都是光明正大之道。”

陈平勉强同意张良的说法,“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小凹不用教就会很毒了。”

张良摇摇头,网上那次让小凹拿一些现代的玩具来给他看之后,小凹还给他拿过一次现代的糖果。

张良到现在还放着两颗,那样的甜味似乎能一直甜到心底。

张良相信小凹心底的善良纯真。

陈平:“万一日后,世子觉得小凹是个阻碍呢。”

张良笑道:“你跟盈儿相处过一段时间,便知道了。”

陈平就不明白了:“你觉得两个孩子都好,还担心什么毒计不毒计?”

张良看了陈平一眼,没说话,雪花夹杂着寒风打在脸上,让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抚着胸口慢悠悠走向他的营帐。

陈平恍然大悟,目前军营里知道世子和小凹的只有他们俩,张良这是担心他会有私心故意教坏小凹。

“活该这么病怏怏的,不用好心度人,你能好才奇怪了呢。”陈平嘟嘟囔囔地回去,在心里琢磨着明天带小凹去学点什么好。

寒风如哨,大片的雪花被风力裹挟着飘进室内,四壁萧然,任凭戚姬把那张不知被谁扔过来的腥臭羊皮毯在身上裹得再紧,仍然挡不住寒意的侵袭。

门外响起脚步声,戚姬赶紧就手脚并用地爬过去,问道:“我儿子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给她送饭来的是一个年纪才刚刚十四五的小兵卒,后退一步很怕被这么个疯女人抓到,“你还是别问你儿子了,要不是有人替你们周旋,你儿子在这里跟你待一晚上不饿死也要冻死。”

“求求你,放我们回去吧。只要让我回去,我一定说服汉王向霸王投降。”才不过被关进来一晚上而已,这个女人就疯疯癫癫的了,和汉王的王后差远了。

“我可做不了主,喏,这是你的饭,不管啥时候能多吃就多吃点。”小兵卒还保持着一颗童真的善心,觉得这个女人也挺可怜的,便传授她在这里生存下来的要点。

戚姬看到碗中发黑的糊糊,像是看见了什么毒蛇猛兽,一下子扔到地上,“我不吃,这根本不是人吃的东西。”

小兵卒还真没见过这样的人,这虽然不是好东西但却能填饱肚子啊,嘟嘟囔囔地把碗拾起来,翻到地上的糊糊装到碗里面。

“你还真娇贵,当初汉王后在我们的俘虏营住了好几天,也是吃这样的东西。”小兵卒看了眼戚姬,语气非常嫌弃。

当时他给汉王后送过饭,军营里的老大哥们都照顾着他,所以他才能跟着霸王转战好几个战场。只是这人生未免太奇妙了,他今天竟然又有了给汉王的宠姬送东西吃的机会。

不过当汉王的亲眷也真倒霉,总是会被霸王抓到。

第100章 看见了 霸王营帐,暖意融融,食物……

霸王营帐, 暖意融融,食物的香气在温暖的空气中缓缓浮动。

项羽可不觉得总是能抓到刘邦的家眷是他运气好,总是要依靠家眷威胁刘邦, 让他觉得自己成为了和刘邦差不多的人。

但是对刘邦这个人, 无论是从出身还是从行军布阵的能力上, 他都是很看不上的。而且觉得,到现在都拿不下一个刘邦让他很没有面子。

明明是差他很多的一个人,怎么就成了一个抓不住打不死的老鼠呢。

当初他去齐国打田氏,也没有遇到这许许多多的挫折,刘邦难道比田荣田广还勇于不成?

说到底, 不过是身边有一些惯会使用小人伎俩的毒谋罢了。

好在,天不绝他, 让之前因为汉军毒计离开的亚父又回转营中。如此想来,拿到刘邦的娇妾幼子却还是不如刘邦的毒计毒。

项羽把盏,起身朗声谢过范增的不计前嫌,说道:“其实把亚父气走没多久我就后悔了, 但又拉不下面子去把您叫回来。”

“本来,羽也打算着将刘邦收拾完了, 再前去迎回亚父。”

听到项羽这些诚恳的话, 而且这样的话是霸王从来都不会说出口的,范增顿时就心软了。他原本, 也只是气不过多年相处项羽竟然对他没有一点信任,听见这些话如何能不感动, 甚至连心底存着的那些怨气也都消散得一干二净。

“诶,”范增叹口气,“王上,臣这次回来, 只是想让您知道臣对楚军绝对没有二心,才会在遇到刘邦的姬妾幼子时行了小人之事。臣,只是要证明,您叫臣这么多年的亚父,没有白叫。”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哽咽了起来。

范增不仅在哭霸王(孩子的懂事),更是在哭自己的失节。如今的他,和汉王身边的那些小人谋士相比,也没有什么差别了。

如果刘邦知道项羽和他的谋士都同样的嫌弃自己和自己谋士们的节操,一定会笑出哭声来。

见亚父如此,项羽也觉得眼眶微酸,他从小没有父亲,在叔父养育下长大,亚父曾经伴随叔父数次征战,对他如自家子侄,他怎么可能没有心?

项羽跟着哽咽了,说道:“是羽糊涂了。”

君臣二人剖心交谈,重归旧好。

营帐内歌舞继续,丝竹声声里,忽然混入一阵撕心裂肺的婴儿的哇哇大哭声。

项羽皱眉:“怎么回事?”

过了片刻,话经过一个又一个帐前舍人传了进来。

原来是刘邦的那个小儿子不知为什么又开始哭,亚父特地指派的那几个老媪根本哄不住。

项羽被小儿哭声吵得烦躁不已,吩咐道:“把他给寡人扔到外面去。”

有用的是戚姬,又不是这个小崽子。

说实话范增有一瞬间是不忍的,不管多么残忍冷酷的人,在面对刚来到人世间的纯净幼儿时都会生出不忍之心。

但是他和项羽的关系刚有所缓和,不宜再多说。要是他此时多说什么,必定又会被怀疑自己和刘邦有非同一般的关系。

舍人领命下去没多久,项伯来了,还带着一瓶据说产自燕国的美酒,项羽如鹰鸷的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一瞬。

“伯父,您是来为刘邦那儿子求情的?”

项伯苦笑了一声:“王上猜中了,我是甘冒被您怀疑的危险,也要来这一趟。两军相交不斩来使,之前我们以刘太公为质已经是在天下诸侯面前丢了一次颜面。如今又拿弱质女流和一个襁褓中的幼儿威胁,旁人不说王上此行是兵不厌诈,反而要疑我们是惧怕了刘邦啊。”

项羽一下子上头,将酒爵掷到地上。

“刘邦,一介油滑小吏耳,我会怕他?天大的笑话。”最烦别人说刘邦如何如何,刘邦根本不配跟他相提并论。

项伯说道:“既然如此,何必拿一小儿出气?”

项羽正要再吩咐,忽然上佳的耳力辨别出一道轻盈的脚步声,和幼儿安逸的呜哇声,不待多想,帐帘一动,貌若春花的女子怀里抱着一个东西走进来。

这是虞姬。

范增看了项伯一眼,不知道刘邦那里又给他送了多少金子,竟然把霸王最宠爱的这个姬妾都算计了进来。

项羽面对虞姬的时候声音就柔和了许多,起身让她坐在身侧,抬眼看到那个白白胖胖的刘邦儿子,却顿时心里一堵。

他这是养完了刘邦的老爹,又要给他养儿子?

看到虞姬笑意满满的恍惚有水光闪动的双眸,又不忍心让她失望。

虞姬却是真的喜欢这么个小东西,笑道:“王上可见过这么好哄的小孩子,妾身一抱起来他就不哭了呢。刚才那些人,竟然是要把他扔到荒野里面去,妾身斗胆,求您饶他一命吧,就当是给妾身逗乐的一个小玩意。”

在虞姬温言软语的恳求之下,项羽答应了这个请求,只是也提醒她:“别对他付出太多心思。”

虞姬嫣然一笑,“多谢王上。”

葱白的指尖点了点小家伙的额头,说道:“一个逗闷子的小东西而已,妾身放什么心思啊?”

项羽会心一笑。

下首的项伯松了口气,总算是没白收汉王使人送来的那二百金。

项羽看见孩子,就想起孩子娘,向下面问道:“那个戚姬,不是说她会造汉军炮吗?明日带她去军械营,如果能造出来,寡人必待他们母子为上宾。”

然后第二天,项羽带着人去旁观戚姬指点工匠给他们造汉军炮,这女人拖拖拉拉两个时辰,只给人弄出来一个样子货。

最让项羽恶心的是,这女人竟然频繁对他眨眼,差点把脾气暴躁的项羽气死,连忙让人把她带下去送到俘虏营,不禁跟左右嫌弃道:“刘邦是什么眼光,竟然把这样的女人当作宠姬?”

没有一点忠贞。

范增也发现了戚姬说她会这个会那个的,可能是在性命攸关的时候为了保命瞎说的,但当时在城前没有把人杀掉,现在更没必要。

于是范增吩咐:“不必特别优待,让她跟俘虏营的那些妇人一般过活就是。”

项羽的意思其实是现在就把这女人杀了省得浪费粮食,但范增马上提醒了他:“王上莫非忘了,二踢脚是怎么换回来的?戚姬不会做她说的那些东西没关系,刘邦有啊。”

项羽觉得,刘邦不一定会为了戚姬拿出那些东西。

范增摇摇头:“刘邦此人狡诈非常,荥阳城门前他越是不在乎戚姬母子,可能越不舍得。”

旁边一名舍人帮腔,“某也听说过,汉王于定陶得此美人,一直对她宠爱有加,从彭城逃出之后还不忘让人去把戚姬接回去。”

项羽也眼热那能于瞬间杀人的炸|药包,现在就觉得当初用刘邦的老爹以及那么多将领家眷,只换来一个二踢脚非常亏。

范增更关注的是,汉王从哪里得来这么多神器?

然后什么都没做出来的戚姬就发现,一开始被她嫌弃的那个烂屋子竟然是俘虏营里面最好的,那种黑糊糊,在她生活在俘虏营和那些妇人一起做苦力之后,竟然也是想求而不得的。

甚至,还有黑乎乎的兵卒,会在看见她的时候露出特别恶心的笑容,因为她曾是汉王的宠姬。

在又一次差点被一个故意从她身边经过的恶心士卒抓到手的时候,戚姬崩溃地大哭起来。

一个老媪出现,好说歹说将那士卒引开,然后看向戚姬:“你别哭啦,跟老身来吧。”

将戚姬带到了不引人注意的地方,老媪给她端来一杯温水,还跟她说了很多在楚军营中生活下去的规则。

戚姬流了满脸的泪,对老媪感激不已。

“若得出,定不负您的恩情。”戚姬语气坚定。

老媪摆了摆手:“我曾经受恩于汉王后,你不必谢我。”汉王后被抓到楚军中时,周围还不是这么些人呢,如果不是汉王后教她,她也早就同那些一路上病死饿死的人一样了。

“你是汉王那边的人,我才帮你。”

不管怎么样,老媪觉得她这么着做就是让这个女人欠汉王后一份情。

但戚姬本就脏污的脸,一下子扭曲了,汉王后,吕雉,如果不是因为吕雉,她怎么可能会落到今天这一地步?

戚姬在心里呐喊:“都是汉王后害我。”

但是目前的处境让她不敢喊出来,她怕这个老婆子知道她和吕雉关系不好不帮她了。

*

栎阳。

吕雉刚从女儿的玻璃厂过来,身后的几名侍女笑嘻嘻地抬着一块透明纯净的琉璃,嘴里说着恭维的话:“咱们公主真会想,要这种大块的琉璃,还就做出来了。那些被小世子从半路上捡回来的匠人,也是真有能耐。”

到了房间,吕雉找出来女儿离开前留下来的图纸,只带着这几个侍女,就敲敲打打地把玻璃按在了内室的小窗上。

从来没有想过还能这样用琉璃的侍女们,看着外面清晰的景色,忍不住跑进抛出的看。

吕雉也不拘束她们,坐在窗下感受了一番琉璃床的奢侈和妙处。

“王后,荥阳来信。”

一名侍女走进来,将一个封着火漆的竹筒递上来。

吕雉打开看了两行,唇角就浮现一抹微笑,她并没有跟楚军联系让他们抓走戚姬母子这样的能力,但是当戚姬偷偷出走那一刻,她就是这样盼望的。

现在的荥阳可不是韩信等大将还在那时候的荥阳,在那边出现,被楚军抓走的危险很大。

但是吕雉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

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吧。

看完荥阳那边的状况,吕雉就彻底把戚姬放到了一边。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没空跟这么一个蠢女人浪费时间。

与此同时,小凹趁午觉的时候跑到燕国,在一个客店找到跟着李左车休息下来的他哥和政大爷。

刘盈和嬴政正飘在李左车上方看他写东西,小凹突然出现。

“小凹,你怎么来了?”盈儿问道。

嬴政也看到刚到他腿边的小家伙。

这小子不是嚷着要回去看他娘吗?这才分别有两天没有,看见他娘了吗?

“没呐没呐,我还在荥阳玩,”小凹大咧咧的,问道:“哥,你这两天是不是回现代休息的?”

刘盈点点头,是啊,“爷爷还给我买了鸡腿吃。”

小凹在荥阳虽然也是天天吃烤肉,但想到奥尔良大鸡腿的味道还是忍不住双眼发亮。

刘盈就问:“小凹,要不然你今天回去看看爷爷?”

小凹点头:“好的,我回去看爷爷,你回去看姐姐。还有渣爹。哥,你一定要劝渣爹不要伤心。”

说起来这个,也不想着吃大鸡腿了。

他来找哥,就是要给他分享这件好笑的事。

听完小凹所说的戚姬和刘如意被抓的全过程,嬴政这么个稳重的常年不露喜怒的人都忍不住抽了下嘴角,表情有点失控。

刘盈摇摇头,一言难尽的语气成熟的道:“还真是,聪明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嬴政忍不住笑出来,这俩小家伙说话也是挺有意思的。

“还真是蠢人的灵机一动。”

刘盈谦虚道:“大爷,这是我在现代跟爷爷看电视的时候听见电视里面的人说的。”

嬴政揉了揉他的脑袋,忍着笑道:“不过盈儿用在这里,很贴切。”

小凹则表达了自己的担心:“万一戚夫人被项羽杀了,我让娘做那么多布娃娃不是白做了?”

刘盈:“为什么会白做?”

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上,出现了疑惑和欲言又止两种表情。

嬴政抽了抽嘴角,小凹关心的点总是这么让人想不到,他觉得自己应该参与一下,咳了咳吸引到两个小家伙的注意,说道:“可能布娃娃是跟盈儿有关吧。”

如果没有后来的人彘之行,盈儿就不会被吓到,那么小凹的布娃娃的确是白做了。

小凹看着政大爷:真的要告诉我哥他是被吓死的吗?

嬴政说道:“盈儿啊,你以后去了爷爷家,可以多看看小凹的书。”

小凹那些书很有意思的,不仅能看到汉以后的事,还有很多讲明白道理的,譬如那里的电梯为什么会上下走、人的眼泪为什么是咸的这种。

刘盈却更加莫名其妙。政大爷和小凹到底瞒着他什么了。

一时间说得有点多的嬴政被两个小孩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虽然那是现代让小孩明白的道理,但他这个皇帝的确不知道。

刘盈黝黑明亮的大眼睛闪了闪,问道:“可是大爷,你还是没说为什么戚夫人被杀了,我娘做的布娃娃就会白做。”

嬴政:“---可是小凹担心你会被吓到,你自己慢慢想。”

“盈儿还是想不明白。”努力想了一下的刘盈两眼无辜。

小凹转了转黑葡萄似的眼珠,说道:“哥,下次你去跟爷爷做伴的时候,看书桌上那本最厚的书第38页。”

为了让小凹更好地了解汉朝的历史,爷爷先用借《汉书》看完了汉初重要人物的传记,随后就去书店买了一本放到家中。

小凹认了不少的字,经常看。还把哥哥被吓死的那一节特地用画笔画了出来,研究过很多遍。

翻过小凹家那本《汉书》的嬴政控制不住地眼皮跳了下,小凹这个臭小子还不如直接跟他哥说关于他的那段记载呢。

小凹忧心忡忡:“希望戚夫人能好好地在楚军营猫一段时间,还有小煤球,希望他俩都别死。”

忽然发现正在写字的李左车手腕子抖了下,小眼神在他身上打量了一下。

刘盈觉得自己弟弟太善良了,安慰他道:“小凹你放心,阿父一定会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的。戚夫人是个聪明人,一定会老老实实地在楚营待着。”

“嗯嗯。”小凹感受到了哥哥身上温暖又稳定的力量,“我也不担心别的,其实就是担心戚夫人会唱歌。”

嬴政:---

一下子咳嗽得都停不下来了。

这个臭小子,为什么总是会担心这种奇奇怪怪的问题啊。

刘盈拍拍弟弟:“没听说过戚夫人会唱歌,放心吧小凹。”

三人旁若无人地说完,看了看李左车就准备离开。此时,李左车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提了提身上的披风,起来把窗户关得更严实了一点,回来之后看着写好的东西,发出长长一声叹息。

“秦虽然贪暴,黔首们的日子却也不如今日这般朝不保夕啊。”李左车的语气非常沉重。

其实,经历过几年大混乱,他对秦朝的恨意本也没有那么多了。

“臧荼是旧秦将领,希望他能多为天下黔首考虑一些吧。”李左车喃喃的自言自语,收起来面前的简书,将屋内的炭火拿到外面,上床睡了。

小凹和刘盈两个透明体跟着人家来来回回的忙完,直到他裹着被子睡好,才同意跟政大爷离开。

刘盈说:“李左车真的是个好官。”

小凹说道:“我们去找一下臧荼吧,给他拖个梦。”

说着,大大的眼睛看向政大爷。

嬴政:“你们汉朝的事,朕只看,不管。”

小凹瞬间嫌弃地看了政大爷一眼:“小心眼。”

嬴政揪住小家伙的耳朵,“臭小子,你说什么?”

刘盈忙帮弟弟说话:“大爷,小凹的意思是,你都离世这么久了,不想看看你的旧臣吗?李大人都对你们秦朝的官员爱民的品质有很大的信心,难道大爷却没有?”

一边说,一边用他那两只小胳膊抬着政大爷的胳膊,免得小凹的耳朵被拽疼。

而小凹呢,已经把他的耳朵飘到跟嬴政的手臂一个高度的水平线上。

嬴政看着这两个聪明的小家伙,彻底没脾气,“可以,朕带你们去托梦。”

穿窗而出的时候,问道:“盈儿,你在家都跟谁读书呢?”

刘盈掰着手指头细数:“叔孙先生,程先生,陆先生。”

嬴政说:“你以后可以把你学的内容,教教小凹,免得他长大了还不知道尊敬老人家。”

“政大爷不是老人家啊。”

声音渐渐远去,床上看似沉睡的李左车,这才抖抖索索地拿下盖到鼻子以下的被子,都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