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看见了 他就是在刚才,突然书案边……
他就是在刚才, 突然书案边出现了三个透明的人影,着实令人感到恐惧,若非有强大的自制力, 他绝对会露出些痕迹来。
但很庆幸, 他没有表露出什么, 因而让他听见了一个巨大的秘密。那个异常高大的透明成人是秦始皇,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孩是汉王刘邦之子。
秦始皇带着汉王的儿子,难以想象。
“啊!”刚刚放开鼻子以下的被子,李左车看到站在床边的透明小孩,短促地喊了一声。
一瞬间的恐惧让李左车的头皮麻了一下, 最吓人的不是手执钢刀的壮汉,而是会静静等在被子外面三尺幼童。
而觉得李左车不对头故意没走的小凹看到他从被子里出来, 就跟抓到了躲迷藏的小朋友一样,开心地“啊”一声,见把李左车下一个聚灵,抱着肚子笑得在半空中直打滚。
小凹喊道:“哥, 大爷,你们快回来, 他能看见我们啦?”
嬴政走出来才发现身后少了一个小不点, 正要回去找,就听到窗户内传来这么一阵嚣张的笑声。
当然, 最开始那道短促的叫声,他并没有忽略。
嬴政手里拽上刘盈, 一大一小赶紧返回房间。
屋内的情景有些惨不忍睹,小凹正因为吓到一个人而笑得打滚,李左车面色苍白浑身哆嗦地抱着被子。
嬴政的视线静静地在李左车身上停留一瞬,胆子有点小了吧。
李左车双手紧紧抓着被子:任谁放松下来的时候忽然看见床边站着一个透明小孩, 就算只是一个不透明的小孩,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只等待时机捕猎的幼兽,都能把人吓死啊。
刘盈飘过去给人家拍拍后背,稚嫩的声音里充满安抚的味道:“别怕别怕,我们都是好人。”
李左车嘴角狂抽,他更害怕了好嘛?
你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透明的小童,一个在狂笑一个近在咫尺地安慰自己,从未经历过如此刺激的李左车想晕倒。
汉王,竟然是天命之主吗?
否则他为什么会有两个这么会吓人的儿子?
嬴政沉稳的声音拯救了几欲晕倒的李左车。
李左车掀开被子迅速下床,拱拳道:“庶民李左车,参见秦始皇。”
跟李左车家里有仇的嬴政,没想到他还能承认自己。
李左车:不认秦始皇,他们一家根本不可能还在赵地生活。
嬴政问道:“何时发现我们的?”
李左车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了一眼小凹,“就在这位小公子出现的那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眼前一花,就看见了陛下和他们两位小公子。”
嬴政目露深思,小凹出现的时候———
小凹兴奋地抢答:“我知道为什么,因为你是掌管冰雹的神。”
李左车:“啊?”
什么冰雹神?
这个小秃噜,难怪他爷爷说他肚子里藏不住二两香油。
嬴政就,顺势表示:“对。李左车,你原是雹神。”
秦始皇一顿忽悠,把李左车忽悠得不敢大喘一声。
雹神?
他是雹神?
那死后仍然存在的秦始皇,是什么神?
嬴政随后就带着两个小孩离开了,至于自己是什么神就让他慢慢猜吧。
来到月明星稀寒风嗖嗖的室外,嬴政跟两个小不点说:“李左车的镇定与演技能把朕都骗住,可见其心性绝非一般,刚才说的那些话他不一定相信,盈儿日后对他可要恩威兼并。”
刘盈点点头,小表情十分坚定,握着小拳头表示:“大爷,我一定不让他把咱们的秘密说出去。”
小凹:“他又不会灵魂出窍,以后我经常来吓吓他。”
嬴政望向他,虎头虎脑的模样非常可爱,没想到也是非常的机灵:“小凹,你是怎么看出来李左车看见了我们的?”
小凹想了想,说道:“我就是觉得他说的那些话很奇怪。”
嬴政回想了下临走时,李左车那些感慨之言,笑了:“李左车,的确胆大,竟然敢利用我们。”
小凹撸袖子:“大爷,我们再回去吓他一下吧。”
像个破迫不及待跃跃欲试的小炮弹,马上就能窜出去似的。
搞得嬴政这个暴君还要劝说小家伙不要跟李左车那样心眼多的大人一般见识。
看了看乖巧的盈儿,一点就炸的小凹,小凹还真是一点当皇帝的素养都没有,于是去找臧荼的路上嬴政就跟小凹说当皇帝的不好之处。
毕竟两个孩子长大以后可能会相争的场景,也不是嬴政想看到的。
对于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只能将小的那个教得不慕权力。
刘盈迷惑:“大爷,既然当皇帝这么不好,为什么你要当皇帝啊?”
嬴政:———
小凹却觉得政大爷没有说到要点,飘着跟在政大爷身边:“当皇帝不是睡得晚起得早老得快死得早吗?不过我现在就已经开始给我哥锻炼身体了,我哥一定会活得比你久的政大爷。”
嬴政很少有想揍一人的时候,除非忍不住。
眼前两个小崽子,现在他哪个都想揍。
小凹滋溜一下窜出去老远,嬴政高大的身形马上就遮天似的压过来。
刘盈头疼:弟弟又要挨打了,他现在不用弟弟帮忙锻炼身体,每天这么窜来窜去的就够了。
*
“咦,这是臧荼的梦吗?”
找到燕王臧荼的房间,此人已经睡得呼噜满天响,第一次尝试给人托梦的三个透明体,在床边徘徊了良久,才找到入梦的办法。
不过臧荼的梦乱七八糟的,一会儿草地一会儿河流,一会儿又是军队,一会儿那河流都变成了血。
小凹很嫌弃。
嬴政立在虚空中,这里很快稳定下来,臧荼的影子出现了,看见嬴政的第一句话是:“你是什么人?”
哦豁,燕王以前没有见过政大爷。
小凹虽然很好奇,但还是跟哥哥一样老实地站在政大爷身旁,想到猴哥那里的观音大士托梦,幽幽道:“此乃秦始皇,嬴政!”
嬴政:---
带孩子真是天底下最辛苦的活。
不对,他为什么要帮刘邦带孩子?
一刻钟后,拖完梦的三个透明体离开了臧荼房间。
翌日,还在客店的李左车使者一行,被燕王的人请入王府之中,本来臧荼就因为昨天晚上那个清晰地看见了秦始皇的梦而疑惑不已,待李左车分析完归汉的优势,臧荼连犹豫一下都没有就答应了。
李左车没想到这么顺利,看来秦始皇真的出手帮了汉王啊。
汉,真的是天命所归。
他以后还是跟着汉王干好了。
现代。
小凹一大早起来就跑到爷爷跟前腻歪得不行,不过刘老头不是很享受小孙子的亲近,臭小子这一次就走了两天多,看来一点都没有想爷爷。于是故意问他:“不是在大汉玩得都不想回来了?”
小凹抱着他爷爷:“想回来,我可想爷爷了,但我也想让哥哥能有机会经常跟来现代玩,跟政大爷相处。爷爷您不知道,哥当世子可累了。”
刘老头抽了抽嘴角,这小子是越来越滑头了,看来刘邦的教导还是很成功的。
不过这小子是自己养大的,那点小心思他还不能轻松拿捏?一大早就这么腻歪,肯定是想吃什么可乐鸡翅大鸡腿的时候。
“想吃什么,爷爷给你做去。”
小凹:“大鸡腿。”
刘老头笑道:“除了大鸡腿,还想吃什么。”
小凹如数家珍的点菜:“紫薯粥,西红柿炒蛋。爷爷您不知道,在汉朝这段时间可把我馋坏了。”
“你爹现如今怎么也是个王,能缺你肉吃?”
小凹翻着小白眼看他爷:“爷爷,我怀疑你故意这么说就是想让我说汉朝的烤肉不好吃。”
刘老头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笑道:“是喽,爷爷老喽,竟然忘了小凹给我拿来过一盘汉朝炙肉。那肉,的确不好吃。”
小凹点点头,小脸上布满忧愁,“我爹天天吃肉,拉屎都困难。”
刘老头突然很同情刘邦,有这么个啥都往出说的儿子,别想留一点面子。
小凹还抱了抱自己的屁股给爷爷示意,“我在我哥身体里,也有好几次都拉不出来。”
刘老头恍然大悟,西汉那个时期古人是很难注意到荤素搭配的,那时候的贵族还有个代称,就是肉食者。
这说明什么,在野味丰富的古代也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吃上肉。顿顿吃肉,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诶。”可怜的孩子,刘老头问道,“小凹啊,那你还吃大鸡腿不?”
小凹毫不犹豫,“要吃的。”
为了不让小孙子年纪小小就得痔疮,刘老头也是煞费苦心,做紫薯粥的时候特地给加进去一把糙米。
除了小家伙点名要的西红柿炒鸡蛋,还给他做了一盘炒豆角,豆角是粗纤维,能够促进肠胃蠕动。
于是小凹今天的早饭就是紫薯粥,一盘子奥尔良口味的大鸡腿,还有一盘子炒豆角,一盘子西红柿炒蛋。
爷孙俩开吃,小凹没有食不言的意识,吃饭也关停不了他的嘴,叭叭的说他这两天在汉朝都干了些什么。
“我哥现在必须学骑射,因为我一箭射到了一个楚军的大将军。”
刘老头抽了抽嘴角,你俩还真是双胞胎,同情地通知小凹:“你哥哥这两天替你上学,把作业写得工整又漂亮,老师每天给你小红花。”
小凹嘻嘻不起来了,芳芳老师喜欢让人把好习惯保持下去,他哥为什么要好好写字?明明他拜托哥随便写的。
刘老头:“可能是一不小心,就写好看了吧。”
小凹觉得他还是跟着渣爹去比较好:“爷爷,吃完饭我还能回大汉去吗?”
“那你得跟盈儿商量啊。”
小凹低落了几秒钟,又高兴地接着说起这几天在汉朝经历的事。
什么他爹打仗的时候会准备随时带亲卫逃走,戚夫人和小煤球被抓到项羽军营等等,听得刘老头一脸唏嘘。
戚夫人这么倒霉,肯定是被自家小凹给蝴蝶的了。
不过刘老头帮亲不帮理,觉得戚夫人被抓到楚军中挺好的,一个在楚营中养过的小婴儿无论有多聪明,应该都不具备跟盈儿争夺太子之位的资本了。
小凹也是这么说,刘老头正觉得自己养的孩子还是像自己,小家伙啃着大鸡腿就说:“诶,希望戚夫人能活下来,要不然没人给我娘做人彘玩了。”
刘老头吃饭的嘴巴有点卡顿,好吧,臭小子还是更像生他的人。
不过你娘可能现在没有历史上记载的那么恨戚姬,毕竟没有你的时候,你娘在楚营中当了将近两年的俘虏。
刘老头琢磨着,照着盈儿刚开始来那会儿的天真模样,说不定两年时间里早就被戚姬教养得跟她和她的儿子更亲了。
说不定戚姬还会给盈儿灌输要心疼弟弟的意识,要不然盈儿能为了保护刘如意而与他同吃同住的?
刘肥可也是盈儿的亲兄弟,他在史书上却没有见到在刘肥遇到危险时盈儿对他维护的记载。
看着自家抱着大鸡腿吃得香甜的小凹,刘老头觉得或许老天就是看不下去小凹家的悲剧,才给了小凹能回去的异能。
当然,自家小凹天生修仙圣体的可能性也很大。
小凹发现爷爷看着自己,犹犹豫豫拿了一个大鸡腿,放到爷爷碗里,“爷爷,你也吃。”
刘老头:---
“你在大汉这几天,就做了这么点事?”
小凹摇摇头:“还有呢,我和哥跟政大爷一起去给臧荼托梦去了。哈哈哈爷爷,政大爷为了让臧荼听话,装作成仙了。”
刘老头着实没想到,“秦始皇那么不苟言笑的人,也会被跟你们两个小子带着一起去做这样---”
正在这时,一个高大的透明身影显现。
小凹惊喜:“政大爷。”
刘老头赶紧把刚才的话打住,热情的道:“始皇帝啊,您来得正好,一起吃早饭。”
嬴政没好意思说他就是特意选在这个时候来的,蹭小凹的大鸡腿吃。
坐下来吃饭的时候问道:“小凹,刚才你们在说朕什么?”
刘老头赶紧给自家小孙子递眼色,小凹眨了眨眼睛表示接收到,布灵布灵的大眼睛散发着单纯懵懂的光芒:“我们说,政大爷你装的神仙好像是观音菩萨。”
嬴政:---
早饭后,小凹去上学,嬴政捎两块土豆回大秦,不是他不想多拿,而是拿了的等他回到大秦也会无缘无故消失。
倒是只拿一两块,还能成功。
或许他根本不是特殊的那个,因为小凹的念叨他才能有这份能力。
等小凹长大一些,把他身上的特异之处搞清楚一些,嬴政会建议这小子跟他一起去大秦看看。
带这些良种不是最重要的,让小凹带带扶苏才是。
一转眼又是三天,老实地在现代上了三天学的小凹跑到大汉,第一个出现的地点就是燕国,去找李左车。
他要试试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李左车能不能看见他。
这件事小凹跟爷爷说了,爷爷只说了两个字“难怪”。
难怪李左车在传说中是雹神,真有点神仙缘。
小凹出现在燕国的时候,李左车正在被燕王臧荼招待,宴席很丰盛,烤羊肉什么的摆满了桌子,还有几个漂亮小姐姐在跳舞。
李左车的眼睛忽然在一个地方顿了顿,小凹走上前,在他面前挥挥手:“雹神,你还是能看见我?”
“咚。”
李左车手里的酒杯掉在桌子上,上位的臧荼关心道:“李先生,看中了谁直言,或者这些舞女你都可以带走。”
李左车连忙摆手,这可不敢让汉王家的儿子误会的,这么个神仙子如果把他当成好色之徒,他到死都闭不上眼睛。
臧荼没想到李左车拒绝得这么坚决,虽然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敬佩,当下走了两杯酒就说起了别的。
李左车心不在焉,身边杵这一个神仙子,睁着又明又亮的大眼睛看他吃喝,这叫他怎么吃得下去?
于是很快,李左车提出告辞。
臧荼亲自相送。
臧荼也不想这么害怕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谋士,但想到那天晚上出现在他梦里的黑着脸的秦始皇,就不敢小看汉王和他派来的人。
更重要的是,李左车说给他听的天下形势很有道理。
李左车上了马车,回到燕王给他们这一行使者安置的别馆,就赶紧带着小透明人回房间去了。
“小公子,您这样能吃东西否?”
李左车很贴心地要给小凹准备吃的,还让他坐到一个柔软的蒲团上。
小凹表示:“能吃,什么都能吃。”
李左车开门吩咐人上菜,小凹拒绝了那些烤肉,抱着一个大鸭梨啃了起来,还有一盘粉黄的蒸栗子,也被他护到眼跟前。
李左车坐在案几下首,看了眼透明小人的吃相,有些忍不住想笑。
不过汉王的小儿子,真能吃啊。
小凹吃饱了,看向李左车。
李左车还以为他没吃够,又要起身让人上梨柚栗子等。
小凹:“我吃饱啦。”
李左车:这就吃饱了?
然后两人大眼瞪小眼。
李左车问道:“小公子此来,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没有,我政大爷让我来看看你们有没有听话。”
小凹开始跟人家闲谈,问了人家有几个媳妇又问人家有几个孩子,最后还问人家恨不恨秦始皇。
李左车一一回答,心里觉得这小公子还挺成熟的。
一个小孩子都能考虑这么多,如此看来,汉王的心机更加深沉。
第102章 大孝子 跟着汉王,一定没错。 ……
跟着汉王, 一定没错。
*
残阳如虹,浓郁的色彩像是在西边的山头打翻了一盒粘稠的酱汁,寒风阵阵, 将整片大地都吹出了一片萧瑟之景。
橘红色的光芒将荥阳城楼上的两个人影笼罩在光圈里, 一大一小临风而立。
许负背着手, 为身边的小世子讲述相面之理,说完一段,侧头垂目问道:“小世子可听明白了?”
刘盈想了想,仰头说道:“是不是要玄乎其玄,每句话都给自己留三分余地?”
许负满意地点点头, 小公子虽然看不到人身上的气,对相面之术的理解却很到位, 长此以往,也能根据人的五官做一个差不多的相士了。
在城楼上橘红色的光芒里,还有一个透明的身影追着夯土层上的枯叶跑来跑去,小凹很不想跟他哥一起上许先生的课, 但他哥说这是渣爹特地给他找的先生,每次上课都要把他骗过来。
幸好小凹不同意的话, 他哥不能把他强行拉到身体里。
小凹赶着一群蝴蝶似的枯叶到哥哥脚边, 看了看神秘兮兮的许先生,说道:“哥, 许先生的意思就是瞎忽悠吧,只要不说准, 怎么都是我们对。”
刘盈微微地点了下头,小凹说得更直接,也更准确,“小凹, 你看,你明明很有相面天赋的。好好听课,以后把那些历史上的事说出来的时候也不会让你自己越说越糊涂了。”
小凹拒绝,“太累,我不告诉别人也不学相面。”
这时,一名将领骑马带人从楼下飞驰而过,刚才经过的一瞬间,许负看到了将领的面容,只觉他此生将尽,最近一两个月最迟半年内,有生命危险。
虽然说了不给人相面,但能看到别人的前途而不能说出来,内心也要承受一定煎熬的。
于是许负指着他说道:“公子可尝试给此人相面。”
小凹飘下去看了看人家的正脸,对他哥说道:“哥,是纪信。”
哥俩今天早晨才看过《汉书》中高祖的一篇,知道了纪信的是怎么死的。
给纪信相面,那就是开卷考试。
其实这些天刘盈被弟弟和政大爷指点着,看了不少的此时人的史书记载,让他看纪信的未来,小小的心灵被复杂的心绪填满。
现在的刘盈知道弟弟为什么担心戚夫人会死在楚营,为什么以前经常要让他看布娃娃被砍掉胳膊和腿的样子。
说实话,刘盈本来已经习惯无腿无胳膊的布娃娃,但在知道母亲会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处以那样的刑罚时,他还是受了点刺激。
某天晚上甚至做了一个梦,母亲拉着虚胖的他来到一个阴暗的地方,在墙的角落放着一个小瓮,瓮里面就和小凹装布娃娃那样装着一个人。
是戚夫人。
他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情景太真切,刘盈都忘了自己早已经熟悉过这种坛子人,无边无际的潮水一般的恐惧涌上来将他淹没。
然后一道小小的声音响起:“哥,哥,你看这个布娃娃好玩不。”
再看时,周围一圈都成了装着布娃娃的小坛子,更多出现的断肢布娃娃没有引起刘盈的恐惧感,反而让给他安心。
小凹,他还有小凹在。
刘盈醒了过来,更加努力地让自己去了解历史上原本会发生的事情。
纪信以后会怎么样,他知道。
可是父亲只是让许先生教他相面术的技巧,许先生说,任何事情都不要说得太确切,否则自己就会被牵扯进去。
许负看着远处只剩下一个弧形的夕阳,静待小家伙的答案。
小凹水母一样漂浮着,直接给他哥小抄:“哥,纪信的未来是他快死啦。”
刘盈心情低沉。
对面的楚军人数增加了很多,荥阳没有后续兵力,连粮食都总是被楚军抢走,他们阿父就快要在荥阳守不下去了。
到时候,纪信和那个魏王都会死,阿父也会重新开始被项羽到处追着跑的日常生活。
但刘盈却不能这么说,他得给小凹做一个好的示范,许先生的课他们两个经常一起听,本来父亲叫许先生叫他们相面术也是为了让小凹能够学会相面术士说话留三分的本事。
小凹总是不喜欢乖乖巧巧地停下来听先生的话就算了,说话留三分这点必须学到。
于是刘盈看了小凹的方向一眼,“先生,纪副将是否将会遇到一次关系到生命的大危机。”
只说遇到危机,不说能不能度过。
许负微微点头,小世子已经学到了,相面术士只需陈述将会发生的事而不涉及结果,给人一种努力尽人事或许就能度过危机的感觉。
不过许负还是有些惊讶的,问出这个问题之前,她想小世子或许只能根据她传授的面相九宫看出来纪信的寿命长短,没想到看得这么确切。
许负笑道:“小世子看得很准确,不日就要出师了。”
难道是她看错了小世子,其实小世子是一位相面天才术士?
骑马一闪而过的纪信,忽然觉得后背凉了一下,好像被人什么盯上了似的。
与许先生分开后,小凹好奇地问他哥:“哥,你刚才故意不说纪信快死了,是担心吓到他吗?”
刘盈看了弟弟一眼,这些天他都拉着小凹一起听课,现在看来是白听了。
“许先生说,说话留三分。”
刘盈后背着小手,脚步稳稳的行走在时不时有士卒经过的军营里。
“再说有我们在,或许可以帮纪将军避开这次的死。”
小凹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我们要怎么帮,才能不让纪将军死掉呢。”
“世子。”章邯快步走来,看到刘盈就直接朝他走来,到跟前匆匆地行了一礼,抱起他就走,刘盈被带得惯性后仰,抱着章邯的一支胳膊才稳住了小身子。
“发生什么事啦?”
章邯一边走一边快速地说道:“与龙且那一支楚军相对的英布逃了,楚军分出相当的一部分兵力来助霸王,现在的荥阳很危险,汉王命您马上回栎阳。”
小凹皱起一双不可思议的小眉毛,飘在哥哥上方:“我们不是还让人给英布送炸|药包了吗?他怎么还是败掉了?”
刘盈摇摇头,他们送过去的炸|药包有十几个,难道是因为英布不会用,伤到了自己?
章邯一言难尽,说道:“听说,世子派人送到九江的炸|药包,都被英布的一名姬妾偷了出去,和他的一名门客投奔了龙且大军。”
刘盈:---
小凹的嘴巴微微张大,英布太不靠谱了吧。
在他们跟爷爷学习制作炸|药包并且在栎阳开始生产之前,爷爷就跟他们说这些东西只要一面世就要有被敌军拿到的准备。
因此他们两个操心得提醒了娘亲和萧伯伯很多遍,让他们严格把好匠人关。
没想到的是,这东西却是以这样的方式给流向了敌军。
项羽不就要如虎添翼了?
小凹觉得自己可以去把炸|药包偷回来。
刘盈给了弟弟一个老实点的眼神:“那九江王还剩多少人?”
章邯:“不足一百,听说正朝荥阳方向逃来。”
刘盈小小地叹口气,幸好最开始遣随何去九江郡说服英布的时候,小凹让他劝说英布把家眷都送到荥阳。
但是,九江郡的百姓可能躲不过这一次劫难了。
刘盈感觉自己心口像是有什么在揪着一样,因为他曾经逃过战乱,更能理解此时九江郡的百姓会是一种怎么样的恐慌。
“章将军,我们真的要回去吗?”
章邯的脚步很快,这时已经将他抱到了王帐外面,蹲下来与小世子平视:“小世子,我会把您送到关口,入了函谷关,您就不要再出来了。”
小凹因为知道他们渣爹以后会胜利,所以一直以来危机感都不强,章邯严肃的眼神,却让他第一次意识到渣爹能当上皇帝不是因为他有主角光环,而是他一次次都能从生死边缘逃回来才好像有了主角光环。
刘盈问道:“你不跟我一起入关?阿父呢?”
章邯笑了笑,“我们和汉王都不能退,但世子放心,汉军还有北面的一支军队,能度过这次危机的。”
即使过不去,他偷生了这么多年也足够了。
章邯够了,刘邦还没够呢。
眼看着楚军要来个大会师,他傻了才会留在这里等被杀,他的第一选择是回关内,闭关。
然后学政哥他们家,在关内休养生息几年再图东出。
但是身边的谋士们都不同意,认为那样与坐以待毙无益。一位平时没有什么存在感的谋士袁鹤力陈此时坚守的重要性,引得一片附和之声。
看着面前这一群谋士,刘邦无奈只能同意。
毕竟在这些读书人面前,自己不能显得太怂了。
“英布这个怂包,以前喊得名声如何如何响亮,竟然连龙且都抵挡不过,他这是故意拖乃公的后腿啊。”
刘邦骂骂咧咧的声音非常响亮,清楚地传到帐外。
虽然早就知道汉王是这么个性子,章邯还是很难习惯,大手柔和地摸了摸小世子的脑袋,好在小世子跟汉王不一样。
刘邦骂骂咧咧一阵,问道:“我真得去迎接英布?”
谋士们看着汉王,沉默无声。
“好好好,”刘邦挥了挥手,转身背对着众人,“寡人去就是了。你们都留下来守荥阳吧,只要还有最后一丝希望,就不要把荥阳丢了。”
众谋士齐声称:“喏。”
刘邦没想到这些人如此坚决,回头看着他们,一个个都不怕死是吧。
张良说道:“请王上尽快带兵去将九江王迎回。”
不能因为英布没有价值了就不管了,这对以后号召诸侯攻楚很不利,再说英布只是一时失利,他在九江经营的号召力还在,不能让九江就这么丢到项羽的手中。
“好,没说不迎他。”刘邦忽然有些担心道,“万一项羽接到龙且的分兵,集中攻打荥阳该如何是好?我还是不放心你们。”
谋士们:不用,真的不用。
陈平说道:“王上放心,臣已经安排好了咱们的人,一定劝说项羽先分兵北上攻赵。”
行吧,韩信张耳现在已经收了赵国一段时间,还有个名门出身的奇士李左车相助,应对强势的楚兵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但刘邦还是不太放心:“范增还在楚军,这老小子一直想让我死,他不会阻挠吧?”
陈平很有耐心:“不会的,霸王和其亚父之间罅隙已成,只需稍微拨弄,便能产生更大的裂缝。再说赵被我们占领,也一直是项羽的心头大患,收赵与攻汉的重要性在项羽心中应该是不相上下。”
袁鹤说道:“臣以为项羽之恨在您,王上此时出荥阳,项羽必会引兵追至,荥阳之危可解矣。”
刚说完,发现张良等心腹谋士都目视于他。
袁鹤:我说错了什么吗?没有吧。
汉王离开荥阳,真的是对荥阳之危最正确的解法。
刘邦笑了笑,“你说得对,寡人跟项羽,已经是你死我亡的关系。纪信,准备人马,出城。”
随后又大声问道:“章邯呢,把盈儿带回来了没有?”
带着小世子在外面已经等了一会的章邯答应:“臣在。”
刘邦看到一个实在的一个透明的儿子,嘴唇忍不住抖动,眼眶发热,蹲下来抱住盈儿拍了拍,哽咽地叮嘱:“和你姐姐一起回关内,让你娘和萧伯伯一定要在关内布置好足够多的火炮和兵力。万一荥阳守不住,关口就会很危险,绝对不能让项羽进去,知道吗?”
刘盈小脸严肃:“阿父,您放心,我们一定守好关口。您也要小心。”
儿子话让刘邦心口暖暖的,摸摸他的小脸,猛地站起来,“章邯,带他走。回去的路上,我希望你能不离盈儿左右。”
章邯:“喏。”
吕释之就是个白瞎的,让他护送盈儿和嘉儿回去,刘邦是一百个不放心,但章邯也很能打。
“你们行程快点,早日回来替寡人守荥阳。”
章邯抽了抽嘴角,再道:“喏。”
张良很想说王上您别说了,丢人丢到了秦始皇面前可一点都不光彩。
刘邦接着交代:“路上保护好你姐姐,让那个许负跟你们一起回去,捡人的时候就让她先给看看面相,她说不能捡的一定别捡,知道吗?”
刘盈点点头,父亲殷切地叮嘱让他有种生离死别的错觉,大大的眼睛红了一圈,无声地告诉阿父,儿子一定会照顾好小凹和姐姐的。
众谋士正在感动于小世子的懂事稳重时,刚还只是有些隐忍的小世子忽然哭了出来,伸开两只小手臂想要抱住王上。
“呜呜呜爹,你不要死啊啊啊啊啊。”
这哭声,一唱三叹的,世家大族的挽歌都没有小世子这一嗓子令人悲痛,但却让人给想给这孩子一脚。
刘邦严肃地把小家伙推开,看着他道:“老子还没死呢。”
小家伙哭得一抽一抽的,黑亮的眼睛里包着一包泪,越发显得双眼明亮了。
刘邦:---
造孽啊,他怎么就有这么个儿子。
第103章 捣乱魂 张良陈平,还有刘邦的悄悄……
张良陈平, 还有刘邦的悄悄告诉过的几个沛县老兄弟,都一言难尽地看着盈儿。
不,这不是盈儿, 一定是小凹。
小凹他, 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啊。
小凹擦了擦眼泪, 被刘邦提溜到章邯手中:“快快快,快把他带走。”
夜幕笼罩了大地,四周黑乎乎的山好像是在一起跟着马上人奔跑的巨兽,刘嘉许晴坐在中间的马车上,一行骑兵快速地奔跑在荥阳栎阳之间的直道上。
这段直道曾经被损坏过一部分, 刘邦出关后让樊哙代人重新修整了,骑兵日夜奔袭的话, 一夜就可赶到关口。
小凹在空中飘着,看过了饭点就给他哥换换,让他哥去找爷爷吃饭,他则跑到车里跟姐姐和晴姐姐一起吃东西。
操心的小凹精神集中, 一直到夜间十一二点还不想睡,坐在马上的刘盈更是半点睡意也没有。
刘盈让小凹回爷爷家早点睡觉, 小凹不回。
这么紧张刺激谁能睡得着啊。
刘盈:“那你明天不上学了?”
小凹:“好吧, 那我先回去睡觉了。”
刘盈奇怪,小凹怎么忽然这么听话?看着小凹消失的透明身影, 刘盈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总是要照顾他们的弟弟, 不会是去看阿父去了吧。
刘盈很懊悔,刚才自己没有交代小凹一个人乱飘的时候不要化实体出来。
小凹也不傻啦,怎么可能在这时候化实体呢,只是令小凹没想到的是, 他找到渣爹的时候,渣爹正在扎营吃烤肉。
刘邦吃得好睡得香,跟下午面对谋士的时候完全不是一个状态。
小凹绕着渣爹转了一圈,诶,渣爹怎么一点都不害怕。
纪信走过来,说道:“王上,英布的人将到成皋。”
刘邦喝了一口甜滋滋的醴,眉间郁闷:“别跟我提这个家伙。”
提起来就烦。
小凹:---
然后他趁着渣爹没注意到自己,继续飘,一直飘过一条河,终于在一个小树林里面看到几十个人。
旁边拴着马,马都喘着粗气没有心情吃草。
小凹找到了几个熟面孔,飘到他们面前。
随何看了看手下给他拿来的粟米糕,起身走到英布面前递给他,看着北方说道:“最迟明天中午便能度过德水,我已写信回去,汉王必定引兵来迎,到时重回九江收兵便是。”
“我的家都没了,你确定汉王还能收留我?”英布挺后悔的,当初就不该听随何瞎说反了项羽。
他曾经近身跟随项羽好几年,项羽有多厉害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跟楚军对上,看见他们中军悬挂的那个飘扬的楚字旗他就害怕。
随何辅佐了这位九江王几个月,意识到了一个深刻的问题,他追随汉王,是追对人了。
原先还觉得汉王不太行,这九江王更不得行。
随何笑道:“九江王英武非凡,汉王对您是微恐不可得,您多虑了。”
又说了英布这些年的战绩,总算是把人哄得有胃口吃东西了,随何松下一口气,回到自己人中间时,忽然踢到一颗不知是什么鸟的蛋。
随何拾起来,交给手下:“用火烬里面的余温烤一烤。”
小凹赶紧从鸟蛋里跑出来,现在的人怎么都这样啊,捡到一个神奇的鸟蛋就不会想着把他孵出来看看是什么鸟类吗?
随何刚才都不吃东西,小凹还以为他不饿,没想到看见鸟蛋就要吃。
随何闭目而憩,思考着见到汉王之后怎么给自己争取一点功劳,至少不能无功有过啊。
小凹发现他们这些人都不说话,实在没意思,停留了片刻就回现代去了。
这时,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半,小凹打个滚就缩在暖和的被子里呼呼大睡起来,第二天一觉睡到九点多。
爷爷没有叫他,小凹还以为今天不用上课,等他醒了之后,爷爷让他吃了两个包子一个鸡蛋,竟然又把他送到学校去了。
现代的阴天总是雾濛濛的,小风冷飕飕地刮着,裹着羽绒服的小凹背着小书包从车上下来,本以为自己是最晚的一个,没想到在校门口还碰见他们班的小胖。
小凹无奈地跟爷爷挥了挥手,抓着书包肩带跑了进去。
幼儿园的小朋友冬天还有午觉,小凹就趁着睡午觉的时候跑到了栎阳。
汉朝的天空下,是一片晴朗的天空。
见来的是自己人,关门缓缓打开。刘盈拉着章邯的手臂,眉心布着一股郁色,说道:“您要小心。”
章邯感觉自己也忍不住柔和下来,“小世子在关内要好好读书,与诸侯子好好相处。”
转身攀上马背离开,小凹正要跟过去,就被他哥一声给唤了住。
小凹:“哥,我去看看渣爹现在怎么样啦。”
刘盈伴着小脸,清亮如点漆的双眸中就是只有小凹能感受到的来自长兄的威严:“就没有你不操心的事,先跟我去见了母亲再说。”
天上的太阳很大,出来活动的人不少,在吕雉和萧何的治理下,栎阳城以及关内诸城,百姓们的生活都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不说人人有保暖衣物穿,家家都能一件保暖的羊皮袄子,这在刚经历过战乱的地方其实很难实现,但是刘嘉开设的那两个作坊着实没少从外面赚钱回来。
吕雉命人将一批玻璃运送到蜀郡,当月就换回来两大车金银,再用这些钱去有粮食的地方收粮食,便也足够了。
原先萧条的栎阳城,在吕雉和萧何的治理下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小凹不情不愿地跟着他哥进了栎阳城,闷闷不乐的,直到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哥,我要当你。”
刘盈宠溺,看在他听话的份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于是,刘盈透明体飘了出来。
萧何正在不远处的官署办事,听到盈儿嘉儿回来的消息,当即带人出来迎接,没想到小家伙看见他欢喜得什么一样,扑过来抱着他的腰直喊萧伯伯:“萧伯伯,我想死你了。”
萧何自己的儿子都没有跟他这么亲近过,不禁笑得如一朵风中摇曳的芍药花,“盈儿回来了,萧伯伯也很想你啊。”
不过这么点年纪的孩子最好是不要再出关了,他没有照管好后方让那戚夫人偷偷跑了出去,已经很觉得对不起刘邦了。
幸好这次盈儿没有出什么意外。
萧何都不敢想象若是盈儿被项羽抓走,他们该怎么办。
小凹在哥哥身体里,嗯呐嗯呐地附和着萧丞相的叮嘱,“我知道啦萧伯伯,我再也不出去啦。其实我在荥阳学到了很多,回来后有很多事要跟萧伯伯一起做呢。”
“哦,都有什么事?”萧何很好奇,不过也很欣慰,盈儿出去这一趟似乎是懂事了很多。
小凹叭叭的:“冬天野兽出没危急百姓和庄稼,我们要安排一场打猎。打来的大猪吃肉,小猪养起来,到明年的冬天我们就会有很多猪肉吃啦。还有,天暖和的时候我们出关去挖煤,做成煤球给百姓们取暖,这样到天冷的时候就不会有人冻死啦。”
他的一张小嘴吧嗒吧嗒的,安排的都是民生之事,且井井有条无可挑剔,萧何觉得连自己都要自愧不如,唇角含着柔柔的笑意在小家伙头顶揉了下。
盈儿以后必定是个仁君啊。
现在,萧何甚至都要庆幸戚夫人这一趟出去被项羽抓走了。人都疼幺子,更何况刘邦又很喜欢戚夫人,虽然盈儿很优秀,但也难保多年以后刘邦不偏向幺子。
到那时,一切只会更麻烦。
现在戚夫人被楚军抓走,倒是无意间消除了一个日后的隐患。
不动声色之间,萧何就动了点心思。
戚姬,最好不要回来。
但萧何这几年一直在后方,不清楚汉军安插在楚军那边的眼线,看来他是时候出关一趟了。
翌日,萧何正在安排自己要出关几天的事,一个小身影迈着匆忙的小步子跑了进来。
“盈儿,这个时间你怎么不在学堂听课?”
其实来的这个还是小凹,小手伸出来挥了挥,口气愉快地说道:“先生说今天不上课了。”
他哥哪都不让他去,还总是把他管在身边,精力无处发泄的小凹只有嚯嚯同学,刚才连先生都惹生气了,担心被娘亲揍,这不赶紧跑出来找萧丞相。
透明的刘盈跟着弟弟飘了过来,头疼得不行,当然了也是有点好笑的,他坚决不让小凹出去的时候,如果小凹坚持飘着去找阿父他也没办法,但小凹还是听话地没有出去。
这是让刘盈特别好笑和欣慰的地方,只是这点欣慰完全顶不住让他头疼的那些。
他一个人简直把学堂玩了个底朝天,该挨训的时候就窜出来让他顶上去。
在跟小凹一般大的年纪时,刘盈愣是体会到了当爹娘的不容易。
可惜萧何跟小凹和盈儿两人接触的都不多,只是觉得盈儿还是有很小孩的脾性的,蹦蹦跳跳得很活泼,虽然觉得有些疑惑也没有把这不同的盈儿看作是两个人。
既然先生说不上课,那就不上课吧。
萧何一点都没有多想。
“相爷,这些事您走了也一样去请示王后吗?”门客拿着两个竹简进来请示。
萧何看了一眼,说道:“事无大小,均可请示王后。”
甚至这段时间王后做到的事,萧何都自愧不如,这也是他敢扔下栎阳离开的原因,有王后在,栎阳就不会倒,供应到前方的军粮物资更不会断。
小凹问道:“萧伯伯,你要去哪里啊?”
萧何:“我去看看你爹。”
小凹叹气:“我爹就是这么一个让人放心不下的人啊。”
刘盈说道:“那也不用你去。”
不去就不去。
“萧伯伯,您什么时候出发?”
萧何很有耐心地跟一个小家伙问答起来,“最迟后天吧,怎么,你有什么东西要带给你爹?”
小凹摆摆手,跟个成熟的大人一模一样:“没有没有,我就是问问。”
“刘---盈,你给老娘出来。”
忽然,门外响起暴躁的喊声。
吕雉已经多年没有这么怒火冲头的了,很好的是,臭小子在这里待了一天就把她的暴脾气给全部勾了出来。
这么凶的吕雉,把萧何都吓了一跳,更别说这里里外外的门客了,官署一下子没有一条多余人影。
吕雉气势汹汹地走进来。
萧何赶紧行礼:“参见王后。”
这才发现小家伙小泥鳅一样咻一下躲在他身后去了。
吕雉看着躲在萧何身后之后,还探头朝她看来的小家伙,瞬间给气得发笑,跟萧何客气了一句,就对小家伙说道:“你出来,娘不让武士来捉你。”
只看见儿子那双从萧何背后的大眼睛眨了眨,灵动的模样很讨人喜欢,说出来的话却能让人头顶一下子窜出火来。
小凹:“我才不出去,一出去你就要打我。”
萧何回头看了下,眼角余光捕捉到了小家伙嚣张无比的模样,眼皮跳了下。
其实小世子如果这样的话,应该交给王后打一顿的。
于是萧何借着转身拿东西的动作,将后面的小家伙暴露了出来,吕雉上前一步就把还想从旁边溜走的小家伙抓在手里。
萧何震惊得眼珠子都要脱眶,想想也能理解,王后手下没点真功夫当初不能带着士卒把去任家征粮的他给救出来。
“打扰相国了,你们继续忙。”吕雉笑了笑,对外她一向都是温和柔顺的,臭小子今天让她几度破功,揪着他的小耳朵就提了出去。
刘盈赶忙跟上阿娘和弟弟,劝说弟弟:“小凹,阿娘并非一定要教训你,实在是你这次太过分了,连先生都差点被你气哭,你应该道歉的。”
小凹捂着耳朵:“我又不是故意的呜呜呜,而且我也是好心呜呜呜。”
吕雉低头看了眼臭小子,冷笑道:“回家了你再哭。”
小凹看到娘亲的眼神,直觉后脖子凉飕飕的,扯着嗓子哭得更加大声:“爷爷,外公,救命啊,救救盈儿啊。”
飘着走的刘盈一顿,小凹,你赶紧跟我换回来,太丢人了。
小凹:不不不,略略略。
刘盈:———
*
刘嘉回来的时候,就听见屋子里传出来哇哇大哭的声音,听着是,盈儿的声音,但盈儿根本不会这么哭。
小凹挨打了?
意识到这点,刘嘉赶紧推门进去。
弟弟趴在阿娘的膝盖上,小屁股露在空气中。
“阿娘,是我啊。”
看到膝盖上儿子的小眼神变了,吕雉赶紧停手,心疼地给儿子揉了揉小屁股蛋:“盈儿,你怎么进来了,打疼了吧。”
刘盈:“小凹故意把我拉进来的。”
“娘亲,好疼啊。”盈儿又一瞬间变成了小凹,哭哭啼啼地跟母亲撒娇。
第104章 真的懂 然后母亲手里的竹板,啪一……
然后母亲手里的竹板, 啪一声落在那两个小屁股蛋上。
“阿娘,别打啦。”呼疼的又成了盈儿。
刘嘉心疼小凹的表情还在脸上,又觉得这小家伙这该被母亲好好地打一顿, 瞧把盈儿坑成什么样了。
吕雉也气得狠了, 拿着竹板追着空气, “臭小子你别走,你给老娘站住。”
虽然看不见透明的小凹,但是刘嘉能想象出来他是怎么跑的,阿娘被弟弟气得如此可怕,弟弟还真是---厉害。
小凹边跑边回头:“略略略, 追不上我。”
吕雉从没有这么希望刘邦在身边过,手里拿着竹板撑在腰间, 望向停在原地的臭小子:“刘小凹,你还不知道错是吧?”
小凹停下来:“我没错。”
刘嘉走过去帮盈儿系好小裤子,问道:“怎么啦?”
刘盈愤愤的,小屁股蛋麻轰轰的, 而且挨打的场景被姐姐看到了,小脸也红通通的。
小凹这次可把他给欺负惨了, 阿娘务必要揍臭小子一顿才能让他知错就改。
“姐姐, 我只是担心小凹才不让他去找阿父,他就开始给我捣乱, 今天上午更是把先生诓到了厕所边,导致先生差点掉进底下的豕槽中。”
小凹就在那边接话:“什么人会把猪养到厕所底下, 猪吃了粑粑长肉,人再吃猪,不就是自己吃自己的粑粑?”
刘嘉:咦,小凹说得好恶心。
姐弟俩对视一眼, 幸好以前母亲都不让他们吃猪肉,要不然就要被小凹说的话恶心吐了。
“那是养豕,养猪的问题,”吕雉还是本能地跟着小凹的说法,不想臭小子觉得跟他们格格不入,“你把先生诓到那里做什么?”
小凹特别无辜:“先生想去厕所,我又不知道那个厕所坏了。”
刘盈再次提了提自己的小裤子,火上浇油道:“娘亲,小凹就是故意的。”
最终的小凹,还是像条小狗似的被他娘提住后颈老老实实地垂着四肢给透明的小屁股上挨了两板子。
刘嘉看着被阿娘打的空气,明知道自己该心疼弟弟的,却还是忍不住想笑。
一天后,现代,小凹看到了政大爷,赶紧就跟政大爷告状自己挨打了的这件事,说起原因的时候,他说:“我哥让我一定不要去找渣爹,我没事干就跟他们玩,谁知道那些人都那么布巾玩。”
嬴政抽了抽嘴角,这臭小子还说呢,盈儿让你留下你就一定要留下啊,你飘来飘去的他又追不上你。
不过这个道理,就没必要跟目前还不回耍滑头的小家伙说了。
念头刚落下,说其他挨打就眼泪汪汪的小家伙抓着他的手道:“政大爷,趁我哥不知道,咱俩去看看我渣爹吧。”
刘老头在一边叮叮当当地给一个车轴轴承打黄油,听到秦始皇同意了自家小凹的提议,就知道这小子有什么打算。
秦始皇还是太年轻了,没有养过孩子,因此也不知道小孩子动起心眼来,大人都比不过。
这臭小子要他政大爷跟他一起去,无非就是日后跟盈儿说起他又偷偷去前线围观他们渣爹的时候,拉出来当挡箭牌而已。
刘老头都不用想就知道,臭小子一定会说:“是政大爷让我去的。”
不过,自家孩子还是被教导得很听话的,明明自己能去,盈儿不让他去就老老实实地不去了。
这么听话的孩子,哪去找?
汉朝,成皋。
嬴政和小凹的身影刚出现在刘邦附近,就看见他正坐在床边慢悠悠地洗脚。
一名舍人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屋子里只能听到脚丫子搅动清水的哗哗声。刘邦正惬意地洗着脚,两个透明人影出现,小的那个跑过来蹲在木盆旁边。
“渣爹,你该剪脚趾甲了。”
刘邦惬意的神情一消,嘴角抽了抽,伸手把臭小子提到一边去,舍人看见的就是汉王伸手挥了一把。
舍人请示:“王上,是否要请九江王等人入内?”
刘邦:“请啥请,等我洗好脚再说。”
嬴政了然,他们来得真巧,招招手让小家伙过来,“这是历史上记载过的事,我们仔细看。”
小凹说道:“为什么要仔细看?”
嬴政:当然是想要看一下汉|高祖如何应对打了败仗前来寻求帮助的合伙人?
小凹没有等着政大爷回答,说道:“我知道了,如果渣爹这时候说的话跟《史记》上记的差不多,就是这时候在场的人跟史官说了什么。”
一副猜到正确答案还不快来夸我的得意小模样。
嬴政真的是每天都在经历被一个小家伙堵得无话可说,小凹这颗小脑瓜里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东西,竟然能每次一都如此准确地之处会被大人们忽略的核心。
刘邦也是恍然大悟,他现在就是个小小的汉王而已,虽然配备了很多臣子,但是史官那个高度的还没有。
就是说等他当了皇帝之后才有史官,当皇帝之前的事不就需要靠别人口述了吗?
刘邦赶紧把屋里的舍人都赶出去。
舍人一头雾水。
刘邦:能让你瞎咧咧诋毁我的帝王威严?
转头,笑着对嬴政道:“政哥,我这也是没有当过皇帝,希望我没有给您丢脸。”
嬴政能说什么,刘邦从一个小吏当上皇帝,手段自然和自己不一样,“并没有。”
小凹:“不过,渣爹,你增加了皇帝的多样性。”
刘邦伸出蒲扇大掌,信不信老爹一巴掌把你扇出去?
小凹抱住政大爷的大腿。
嬴政一个威严的眼神看过来,刘邦讨好地笑了笑:“政哥啊,我就是吓唬吓唬他。”
好家伙,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儿子能够先到这么大一座靠山啊,这瞬间还感觉政哥比他高出来很多。
小凹哼了一声,找到拿捏渣爹的关键,那模样更不是好嘚瑟的。
刘邦忍得牙根都痒痒了,臭小子,你等着的。
“王上,张良求见。”
门外响起了张良的声音。
刘邦:“子房,进来。”
进来的人不只是子房,还有陈平。
两人一进来就道:“王上,不能再晾着英布了。”
刘邦看了眼黑乎乎的只有一点火光在跳动的门口,问道:“他走了?”
嬴政和小凹跑出去看了眼,走倒是没走,但人已经气得要原地跳起来了。
“汉王,这是故意侮辱我。随何先生,寡人还是去别处谋生吧。”
英布那么高的个子,一脚迈出去就远离了随何,随何虽然也不低,但他追起来还是费了老鼻子劲。
随何好说歹说,终于把英布劝了下来。
小凹回去跟他渣爹说:“快让英布进来吧,他要气走了。”
刘邦不紧不慢,给了自家小家伙一个安抚的笑容,才道:“让随何英布进来吧。”
门口的舍人听见里面的吩咐,已经马不停蹄地转身去叫人了。
毕竟那是一怒便如风雨雷霆的九江王,还是不要让他生气的好。
陈平看了眼刘邦还在洗脚的悠闲动作,装作没看见,随便吧,英布一个败军之将还能咋?
张良倒是轻声提醒了一句:“王上,如此见客,似乎不妥。”
刘邦不以为意,他那透明的儿子和政哥回来,站在门口,看着他一脸的了然模样,却让他浑身毛毛的。
小凹仰着头看向政大爷:“大爷,我爹果然是洗着脚见英布。”
刘邦:---
他本来打算更过分的,没想到正是史书所记。
英布看到刘邦如此怠慢,愤然转身,被随何挡了一下才没有走出去,但英布眼睛里的怒火已经要喷发出来了。
我英布,死也不受这份屈辱。
然而,刘邦一道夸张的声音很快留下了英布,然后三言两语就把英布给哄好了。
众人目瞪口呆。
嬴政发现小凹的嘴巴能吞下一颗鸡蛋,还伸手给他合了一下。
小凹:“渣爹,太会哄人了。”
英布心中的不平是顺了很多,但还是觉得刘邦在怠慢他。
刘邦说道:“子房啊,快带九江王回去洗洗这一身疲劳。”
第一谋士张良亲自给带路,英布已经感觉到自己受到了足够的重视,待看到让他洗浴的房间不仅有一桶冒着热气的热水,还有三个妙龄女子时,彻底身心舒展。
汉王刘邦对他,太好了。
星光闪烁的天空下,小凹正要进去,被一只透明的大手捞了起来,乘风而起。
“政大爷,我们为什么不进去?”小凹疑惑地问。
嬴政看了眼大眼睛里全是懵懂的小家伙,说道:“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正巧此时,小凹看到窗户布上映出来的剪影,小嘴角向一边高高揪起,“我知道,英布要和女人生娃娃。”
嬴政的透明人影强烈地扭曲了一下,刘小凹你会不会懂得太多了?
小凹的大眼睛盛满了天上的星光,“我说得对不对,大爷?”
对?不对?
嬴政的脑海里有两个答案在对打,飘在自己身边的,是一个透明的小不点,今年几岁了来着?
男女,七岁才不同席。
嬴政冷硬的双唇吐出来两个字:“不对。”
然后就要带孩子离开。
小凹扯住政大爷的手:“肯定对,我在电视上看见过。我们进去看看,我说得绝对对。”
嬴政就感觉自己满头都是绕成一团的乱线。
出来找孩子和政哥的刘邦就被训了,只是几句不带任何怒气的声音,就把刘邦说得怕怕的。
刘邦:看来认政哥是认对了,自家几代都没有当皇帝的,可要跟政哥好好学这一手不怒自威的帝王手段。
嬴政说完,却见刘邦笑嘻嘻的:“政哥,还有没?这事儿我还有哪里办得不妥当?”
嬴政:---
小凹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渣爹,你这样完全是收买没有志向的小人的做法。”
嬴政忍笑了一下,小凹说得还挺对。
刘邦:“小孩子懂什么,不这样做怎么能让英布死心塌地的跟着你爹我?”
事实证明,刘邦的手段虽然土,却很管用,英布都没有留太多的时间在成皋享受风和日丽的生活,第三天就带着刘邦增援的三千人马奔赴了九江郡。
刘邦真的很大方,这三千人马中有八百都是按照马鞍马蹄铁的标准配备的铁骑。
寒风如铁,刘邦送行到德水边,拿起一杯酒跟英布说道:“我相信兄弟的能力,不日定能将九江重收掌下。”
一杯烈酒下肚,英布只觉遇到了平生知己。
“汉王放心,伺候我九江必定任由您差遣。”说完摔杯,翻身上马。
一大早又过来围观的小凹赶紧飘下去捡那个青铜做的酒杯,爷爷说过,这种老物件可值钱了。
刘邦脸色一变,上前一步将儿子挡住,因此没有给英布看到看成惊悚的一幕。
张良陈平在后,不动声色,挡住了那个悬浮起来的酒杯,陈平想要拿起来揣到袖子里,竟然一下子都没有拽动。
小凹双脚双手平身出去,啾一下把酒杯拽了回来。
陈平:---
小凹:这是我的。
陈平不愧是聪明人,很快就明白了小公子的想法,他捡这个杯子是因为觉得杯子贵重,不由忍笑忍得很辛苦。
“我替您收着。”陈平低声说。
小凹左右看了看,他又没有现实体,陈平是怎么能看到他在哪儿的?
张良垂眼,这个酒杯倾斜的方向,让他们能够很容易地找到小凹的所在,也只有小孩子才看不到全局。
不过孩子这么节俭,想来不在爹娘身边的日子过得不太好。
陈平在说完这句话后,就看见酒杯向他靠近几分,然后钻到了宽大的袖口中。
诶,小公子好财的模样如在眼前啊。
小凹又在成皋一带跟着他爹转战了好几天,才忍受不了哥哥的召唤回到栎阳去。
这边,项羽得知刘邦在成皋,马上带兵追至,然而等他到来的时候,刘邦又早已不知跑到了哪里。
气得项羽原地冒烟,更有把刘邦抓过来在枪头狂旋三百圈之心。
第105章 是真爱 就这么刘邦在前面跑项羽在……
就这么刘邦在前面跑项羽在后面追, 两人比历史线上更早地开始了你逃我追场面,把留守荥阳的一众谋士给看懵逼了。
原来,咱们王上这么好使呢。
下次荥阳危急, 就让王上带人出去一波。
至于被刘邦拜托了一下帮忙守荥阳的魏王豹, 面对汉军中虎视眈眈的勇猛谋士, 每天都缩在后勤营帐磨豆子。
他都这样老实了,还是有人说要他把他杀掉,吓得魏王豹赶紧去找留下来的汉军将领中,传说心眼最好的一个人求救。
直接学了那早就被赵高翁婿杀掉的秦二世,只要让他活下去他宁愿做一个不名一文的庶民。
作为被求救的那个人, 夏侯婴感觉很为难,但夏侯婴是真的心眼很好, 想了想还是让斥候给正不知道在哪游击的刘邦带过去一封信。
逃跑中的刘邦看完,迅速回了一封,表示只要魏王豹老实就让他活着。
刘邦的信送回到荥阳的时候,萧何正好抵达, 此时的荥阳被剩余楚军围得没有那么紧,他趁夜入了咸阳城, 恰好看到被周苛枞公等谋士命令斩首的魏王豹。
魏王豹不甘心赴死, 又是嚎天又是嚎地,叫嚷着刘邦都放了我一马你们为什么还要杀?
萧何:---
“萧相国。”几人看见他赶紧走过来行礼。
魏王豹也如见救星, 伸着脖子朝萧何喊道:“萧相国,饶我一条命吧, 我真的只是想好好活下去啊,汉王放过我更是真的放过我啊。”
周苛表示:“王上一向对臣下宽容,但这种前后背叛的两面三刀小人,今日放过他日恐会成为荥阳之患啊。”
萧何索来刘邦的传信, 上面只有三个不耐的大字“放了他”。
这些人恐怕以为刘邦不让杀魏王是他不想担上个杀害诸侯好兄弟的名声,因此他们才要这么积极地动手。
萧何说道:“他之前怎么着,现在还怎么吧着,这段时间我都会在荥阳,如果魏王有什么异动再动手不迟。”
好吧。
躲过一次生死危机的魏王豹,到了他每天磨豆子的房间看见在门口等着他的王后,顿时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萧何就这么在荥阳留了下来,初时还有人担心栎阳这个大后方,没想到萧相国来到荥阳三日后,还能收到来自栎阳的物资资源,大家这才意识到王后的能力丝毫不弱于萧相国。
也就全力应对日益增多的楚军了。
萧何到荥阳来,一面是要守住这座城,一面就是要趁机把被楚军俘虏的戚夫人解决掉了。
正在萧何苦恼于怎么动手能不着痕迹的时候,他们在楚军中的眼线传回来一条消息。
戚夫人每日在楚军中捣衣,忍受不了艰苦的生活,竟然作歌曰:“夫为王,妾为虏。终日捣薄暮---”(1)
萧何听得嘴角抽搐,戚夫人这是在喊刘邦去救它,还是在埋怨项羽对她不好?
不是,明知道自己是俘虏为什么还要做这种无用的歌?
担心自己死得慢?
萧何甚至觉得都不用他送戚夫人一程了。
萧何问左右的谋士们:“算上今日,戚夫人被楚军抓了多少天?”
众人回:“满打满算,十二日。”
当初王后被困楚营,至少十五日,但王后却从未发出过任何牢骚之语,反应过来这点之后,谋士们摇头叹息。
戚夫人乃王上富贵时得遇的美人,如同锦上花,只能同甘不能共苦,也不想想王上现在是不去救她吗?
汉军乏粮,已经到了被楚军围攻的边缘了。
她若是在楚军老老实实待着,说不定能等到双方不得不和谈的那一天。
现在就,很有可能一朝惹怒项羽被杀掉。
只是可惜了汉王的幼子。
此时,刘邦已经在项羽没注意到的时候绕了个大圈,从成皋西面避开楚军,跑到赵国去了。
正当初春,嫩芽始出。
打退了楚军一批进攻的韩信张耳都在军营中,早晨的天刚显出亮蓝的色彩,军营内引起了一阵骚动。
韩信睁开双眼,神色清明的没有一点残留的睡意,韩信赶紧披上衣服来到外面,此时,刘邦正在和沛县的几个将领在军营空地上说话。
王上的到来着实令人意外,但意外了一下也在情理之中。
韩信赶紧过去:“信拜见王上。”
这时,蒯彻也急匆匆披衣而来,张耳年纪大手脚慢,他是最后一个到的。
刘邦亲自搀扶起韩信,忽略蒯彻,拉着韩信叙起契阔来,韩信就挺受宠若惊的。
其实汉王这时候来是什么目的,大家心里清楚,收兵就收兵好了,但是他真的不习惯跟人亲切地说什么。
忽然,刘邦问道:“上次我家嘉儿带着弟弟过来,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想起那姐弟俩,韩信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也松快了很多。
刘邦一看韩信这样,就知道他对自家女儿没有什么反感的,双方携手进入军营之后,便由身边的曹参提起了这门亲事。
刘邦正坐在主座上喝茶,案几上的一盏灯差点滚落在地上。
刘邦赶紧伸手已一捞,将弄倒灯的那个透明小身影抓在手里。
其他人听到这点细微的小动静,看向首位,刘邦笑了笑,道:“当我不存在,你们继续说。”
韩信放在荷包里的小石头动了下。
刘邦是眼睁睁看着臭小子一溜烟钻到韩信腰间的荷包里的,要不是这段时间没少跟政哥学不动声色的稳重,他能抬手揉眼睛。
臭小子什么时候会的这一招?
韩信起身谢罪,“曹将军所提之事,请让末将出去仔细考虑。”
刘邦摆摆手,考虑去吧。
这小子肯定是觉得嘉儿不错,会答应的。
但是想到钻到他荷包里的臭小子,刘邦又担心起来。
臭小子到底要做什么?
还有啊,这个臭小子什么时候成了韩信的荷包了?看韩信那般郑重的模样,还是一个能够影响韩信颇深的荷包。
刘邦的眼皮跳了下。
好像是儿子的手段,比老子还多。
小凹刚给韩信忽悠瘸了,让他答应不娶自己姐姐,缩在小石头里跟韩信一起回到营帐内,就听见他爹说:“张先生,赵国还是交到你的治理之下我才放心,不如你担任赵王好了。”
张耳虽然马上欢欢喜喜地谢了刘邦,心里却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等着刘邦给他这里派一个监视他的赵相,谁知封他为王之后,就没有别的什么安排了。
韩信同意了曹参替汉王之女的提亲,营帐内气氛融洽。
谁也没有看见一个透明小孩差点气得原地爆炸。
一个时辰后,从赵国这边又带走一万兵马的刘邦看着大好的春景,高兴地哼起了歌。
小凹飘在渣爹脑袋顶上,也跟着哼:“夫为王,妾为虏---”
刘邦猛地顿住,抬手把老老实实不躲不避的臭小子拽下来,“瞎唱什么呢?”
小凹冷哼:“这可不是我唱的,你是的戚夫人在楚军中唱的。好听不?”
好听?好听个屁。
刘邦知道戚姬这个女人凶多吉少了,因为她不老实,在受制于人的地方不知道好好地藏拙。
诶,虽然有点可惜,但是更多的是担心小儿子。
不知道小儿子以后得有多笨。
这要是跟他娘一样,都能被小凹这个直来直去的脑子玩死。
幸好他他跟戚姬的儿子只有一个。
这么蠢的女人,就算是能活着回来,也是万万不能让他再生孩子了。
刘邦给透明的儿子顺了顺毛,“别生气了,爹保证啊,韩信以后都得听你姐姐的。”
小凹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