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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个屁,钟离昧不想彻底搭上自己,忽然耳朵动了动,蹲下身趴在地面听了听,起身说道:“少主,我们必须走了。”

另外几人早就被诡异又神奇的汉王之子吓破胆子了,纷纷劝说:“少主,走吧,王上只剩下您这一条血脉,若您有什么万一,王上的仇还有谁能报?”

但是项章不甘心,人就在眼前,如同猎物在网让他就这么眼睁睁地放走。

小凹还得瑟:“我知道你不舍得走,你进来杀我呀!”

黑暗的门洞月华照不到,如同一只巨型兽口。

项章不甘:“黄口小儿。”

“少主,我们必须走了。”

院外,火光大盛,汉王的人找来了。

这些人见劝不动,架起项章就窜向后面的矮墙。

小凹见他们走得这么干脆,还忍不住迈出小步子向外看了看。

“真的走了诶。”最后小凹走到院子里,搓了搓小下巴,“也不知渣爹会不会派人去后院堵一下。”

少年跟出来,看了看后墙边消失的那几个人影,又看了看被月光笼罩着的小家伙:“你真的是,汉王之子?”

小凹:“嗯呐。”

转身看向瘫软在地上的几个五大三粗的,正在缓缓挪动的人贩子,问道:“你们,想逃?”

“不不不。”

第126章 吃完吐 还没有等这些人生出狗急跳……

还没有等这些人生出狗急跳墙杀了汉王的儿子好一了百了的想法, 这间郊外的土墙小院就已经被人大力踹开了。

“小公子。”王合一马当先,看清院子里的几人,跑到小凹身边蹲下来, 摸摸他的头又拍拍他的小肩膀, 眼睛酸涩不已:“您没事吧。”

在王合眼中, 小凹就是陛下的化身,根本无法想象小公子发生任何意外,好容易渐渐修复的王合承受不了任何失去了。

小凹摇摇头,“好着呢。”

看着王合:“你也好好的啊。”

他还等着王合去给他儿子要钱支援咸阳重建呢。

至于刚才差点出糗的事情,不宜告诉他们。

王合:“是, 我们都好好的。”

章邯、樊哙随后进来,一人手里一把银光闪闪的大砍刀, 上来就怼在了那几个人贩子的脖子上。

刘邦晚了一步,在门口下马,扔下马就跑进去,只见他家那个小不点正站在一群满脸病容的灾民面前, 挥舞着小手说得慷慨激昂:“我爹是汉王,他一定会救你们的。遇到了汉王, 大家以后的生活都会慢慢好起来。”

刘邦摸了一把额头, 汗渍渍的,这个臭小子还有心情说这些, 有没有意识到差点就丢了他啊。

不得不自卖自身或被家人所卖的灾民们,明亮的瞳仁中映着跳跃的火光, 似乎被点亮了走向前路的希望。

“小公子,这是真的吗?汉王会管我们?”

有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便是更多的声音,声音汇聚到一处, 也显得是那么有力那么洪亮了。

小凹点点头:“真的,会管。我爹说,在战乱都时候卖为奴隶的都可以恢复自由身,就算我爹不行让你们过上好生活,我娘也行的,我娘会种粮食会织棉布。”

王合赶紧咳了两声,这么说真的好吗?汉王听见肯定会介意的吧。

高大的人影被火光投射出来巨大的阴影。

汉王来了。

小凹一点说话不当的意识都没有,再说他心里一直都觉得娘亲比渣爹厉害。

渣爹虽然怂但却是秦汉最厉害的一个人。

他的娘爹都很厉害。

小凹心里是满满的骄傲。

阴影越过他的脑袋,笼罩住前面听他说话的众人时,小凹一下子转过头,一双黑亮亮的眼睛里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渣---爹!”

两个字是分开叫的,小凹高兴地拉住他渣爹的手跟这些与他有共患难经历的人们介绍:“这就是我爹,我很厉害的爹。”

这得意洋洋的小语气,让刘邦都不好意思当头给小家伙一棒了。

众人看见高大威武的这个大胡子男人,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噗通噗通跪下来。

他们竟然真的见到汉王了。

刘邦咳了咳,威严道:“都免礼了。”

小凹把扁炎捞过来,跟渣爹献宝道:“渣爹,他二叔神医,我们把他带走吧。”

扁炎赶紧点头:“是啊汉王,我爹和我二叔都会治病。”

两个小孩的双眼是一样的黑亮,这让没有被小儿子提过要求,好不容易带小儿子出来玩还差点把孩子掉了的刘邦无法拒绝。

“行,带上他。”

那站在人群边上的少年眼珠子一转,说道:“王上,您也带上我吧,我虽然没有会治病的叔叔什么的,但是我有很多朋友和上山下海的绝活儿。”

刘邦:还从来没有人在我面前跟我说他朋友多呢。

看向小凹,意思是要不要带上这个人你说了算。

小凹点点头:“带上他,他刚才帮我了。”

听到这个小公子的话,其他准备磕头然后一起被汉王带走的人顿住。

他们,刚才都没有帮小公子。

刘邦揉了揉小凹的后脑勺,对身后的人吩咐道:“这小孩和这少年都留下,其余人带走,给予路费,遣返回乡。”

能回乡对这些人来说没有什么期待,本来就是穷得过不下去了。

但是有路费,而且当初自买自身也得到了东西,这么一想便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于是众人纷纷磕头道谢。

安排好这些人之后,刘邦才看向那些被士卒们用明晃晃的大刀镇压着的几个人贩子。

察觉到终于到他们了,人贩子们开始痛哭流涕地认错道歉,最后希望能苟下来一条小命,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小凹是个心软的孩子,他们求情的重点都在小凹身上。

“小公子,我们只是一时糊涂,您是神仙人物,饶了我们这些无知屁民吧。”

“我们一辈子都铭记小公子的恩德,将为您祭祀终身。”

小凹皱了皱眉,他要什么祭祀啊,一点都不实际,看了看渣爹:我能做主吗?

刘邦好笑,点点头。

他倒要看看这个臭小子又有什么鬼点子。

小凹说道:“想让我放了你们,也容易,把你们买卖大家的金钱全部给我交上来。”

汉军将领们见王上不说话,是有意锻炼小公子,便都微笑地看着他处理,听见这话未免不觉得小公子心性天真。

对于差点害了自己性命的人,可是最容不得一丝心软啊。

再说这些人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想要他们的钱还不简单,随后把这个院子翻个底朝天就是了。

然而小公子的松口,对这几个人贩子来说却是天降仙音,要钱是吧,有有有。

一时片刻之间,小凹面前的空地上就被这些人上供了不少金疙瘩和少许银疙瘩,小凹微微点头,这些人贩子手里也是银子比金子少。

他们也在验证暑假时小昀哥跟他讲到过的,宋以前对银矿稀少的开发。

这个知识点在小凹的脑子里又巩固了一边。

见这小祖宗满意,人贩子们松口气,虽然交出了全部家当,但好在还有大头的。

他们一点都不慌。

却没想到,小祖宗忽然就冷哼起来:“只有这点吗?”

话说跟随王上来找小公子的汉军将领们,这时候还在为这些人贩子的富有震惊呢,别看这只有一小堆儿,却有好几斤了。

小凹点了点脚尖:“刚才你们跟那个人说的话我可都听见了,怎么,你们到现在还觉得老子好忽悠,只要钱不要命啊?”

刘邦:你是什么老子?

人贩子们目瞪口呆,我们当时说话那么谨慎,尤其是说到钱的时候都压低了声音,你是怎么听到的?

小凹又点了六下脚尖,问道:“你们是要钱啊,还是要命啊。要知道,就算你们不说我也能把那一笔钱找出来。”

此时,刘邦都有点目瞪口呆的感觉了,搓了搓自己的下巴,臭小子为什么可以这么会说?他跟谁学的?

最终,人贩子苦赖不过,在掉脑袋的威胁下,指出了他们藏银子的地点。

一刻钟之后,夏侯婴、吕泽、韩信站在最前面,看着被士卒挖开的坟地,抬出裹着芦席的老人实体后,下两铲土就露出来的大箱子。

还真有一笔重财啊。

两口大箱子被抬上之后,小凹嫌弃地后退两步:“消消毒吧,别传染了瘟疫。”

一句话把众人的热情都浇灭了。

大家看向这位稀奇古怪的小公子,多少有点见怪不怪的感觉了,毕竟他也被秦始皇教导过,可能看问题跟他们都不一样。

当然,士卒们很佩服小公子,心里想着还是要有仁心,要不然让他们来找是很难找到这里的。

若是小公子没有要放掉那些人贩子的仁心,这笔钱财很可能会就此掩埋。

人贩子们看着那两口大箱子,忽然觉得空落落的,当失去一件东西的时候就会发现原来所珍惜的那件东西好像也没有什么用处。

没了这么一大笔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但是,好歹是活了下来。

人贩子们等汉军们清点完了那些金子,这才小心翼翼地请求道:“小公子,如此,可放了我们吗?”

“嗯嗯嗯。”小凹心情很不错,挥挥小手,“放了你们了。”

人贩子们欣喜若狂。

刘邦眼神平静,臭小子还有得学呢,这样的人岂能放了?回头就叫樊哙带些人在外掩杀。

“多谢小公子大恩大德。”人贩子们真心觉得这个汉王家的小公子很是不错,又拜又磕头。

小凹:“但是,我只是放你们这一次哦,下次再见面,必杀不饶。”

“小公子放心,我等一定改过自新。”

屁,回头就多掠几个小孩子把这次损失的钱弥补回来。

小凹才不关心他们是不是会放下屠刀什么的,挥挥小手,“快走吧。”

几人恨不得多安两条腿,当下就能奔出汉军包围的这块荒野之地,艰难地起来之后撒丫子就跑。

“诶,我想了想还是给你们留一些盘缠吧。”那个天籁一般的小声音,又在身后响起。

人贩子们感动得差点要哭,竟然,竟然会有这么仁慈的小公子,他们相信汉王登基后这个天下会越来越好了。

众将领:小凹公子比盈世子还善良仁慈啊,也不知是好是坏。

刘邦的眉心已经拧出来一个疙瘩,他怎么不知道小凹有这么好心的呢。

不过后面的卢绾、樊哙等人已经给这些人安排了最好的归处,甚至卢绾觉得小凹这份幼年时期的未经战乱侵蚀的善心很可贵,以后他要注意呵护。

既然这个天真的小公子愿意给路费,没有任何一个人贩子愿意放弃这么好的事,当即停下脚步,转身走向那个眼睛大大的脸蛋远远的可爱小公子。

“多谢小---”

伸出双手,感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面前乖巧的小孩儿忽然扒下他的下眼皮吐出舌头,大笑道:“哈哈哈,我们又见面啦。”

人贩子们在这一瞬间是彻底懵逼的,什、什么意思啊?

小凹小手挥挥:“君子重诺,把他们杀了吧。嘿嘿,连坟坑都是现成的嘞。”

将领们:---

一时间没人动手。

别说旁人了,就连刘邦这个亲爹都懵懵的。

捋一下啊,捋一下。

小凹,这臭小子简直是假仁假义的典范、楷模。

小凹最后是在人贩子们的哭天喊地以及咒骂声中,爬上马坐在渣爹前头离开的。

走前,还不放心地叮嘱后面处理人贩子的士卒们:“捅完试试鼻息啊。”

士卒们常年握刀的手哆嗦了下。

刘邦满脸沉重,问道:“这些,你都是跟哪儿学的?”

小凹的大眼睛灵动地忽闪一下:“看电视。”

而且爷爷跟他说过,在汉朝不能跟现代一样,做人需要仁义,但那是对善待自己的人,更重要的是学会狠和绝,否则他就不能保护他哥。

小凹都记下了,也不觉得做到这样有什么难的。

小凹看了眼渣爹:“渣爹,你看做的是不是又任义又狠绝?他们想把我拐走,我还饶了他们一命耶。”

虽然不喜欢这个渣爹,但小凹还是不想被否定。

刘邦单手拽着缰绳,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你做得很对。”你是仁义狠绝吗?你个臭小子是两面三刀,假仁假义。

只是以后对你哥,可别这么狠啊。

刘邦想到小凹毫不犹豫地让杀掉那些人贩子的小表情,就发愁。

屁股底下只有一个皇位,难不成他死后再让他亲哥俩大打出手?

盈儿仁弱,定然揍不过小凹。

发愁的刘邦忽然觉得,吕雉厉害一些挺好的。

还有啊,他要不要换个太子?

眼神落在小凹那颗小脑袋上,刘邦又赶紧摇掉这个想法,小凹这性子当上皇帝,那可真是要无法无天的。

“渣爹,你怎么啦?”小凹仰头,看着一会摇头一会点头的渣爹。

刘邦:“没事没事,渣爹想到一个事儿啊小凹。”

“你说吧。”小凹的语气还挺大方的,一股舍我其谁的劲,“我能答应的都答应你。”

刘邦说道:“今天你被人抓走这件事,能不能不告诉你娘?”

小凹给了渣爹一个嫌弃的小眼神:“虽然你的确没有看好我,但是为了家庭和谐,我就不跟娘亲说啦。”

刘邦:“咱们可是说好了,真的不许告诉你娘。”

小凹“说好了,真的不说。”

话说他的信用度有这么低吗?

刘邦顺了顺他的小脑袋,没想到刚才还坐得不老实地小家伙瞬间乖巧。

很奇异的,让他心底升起一股为父的温暖之情。

第127章 吃面条 洛阳城宫室,张良顶着月色……

洛阳城宫室, 张良顶着月色站在外面,看见好好地被带回来的小凹,脸上的焦急之色褪去。

如果不是自己身为臣下, 定然要问一问你们几个大人是怎么把一个小孩子看丢的。

韩信、彭越都感觉到了, 他们被这位智谋千里的成信侯给瞪了。

张良说道:“已经准备好了热水, 小凹先去洗洗。”

小凹打了好一阵哈欠,要不是惦记着安排好扁炎,刚才就睡了,闻言把小手摆得风火轮一样:“不洗不洗。”

小手上粘着灰,脸上也是一道一道的, 就这还不洗?

张良伸手把马上的小凹接下来,对刘邦说道:“王上先去洗漱, 小公子这边微臣来照顾。”

刘邦说道:“子房,别太逼他,孩子懒,没办法。”

两人一唱一和的, 差点把小凹忽悠得心甘情愿去洗澡。

“你们都忘啦,我不用洗。”

汉军将领们只有一个感觉, 我们家小公子真可爱。

彭越:这些人是不是有病啊。

如果刘邦是爹, 这群人都是娘。

然后,陈平匆匆走来了, 披风在夜色下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朝刘邦行了礼, 开口就怼张良:“小凹一定是受到不小的惊吓,洗什么洗澡,还是先让大夫看看吧。我听说神医扁鹊的后代行至洛阳,刚去把他们请了过来。他们这一支是嫡出, 继承了秦越人很多医术。”

扁鹊后代的医术其实是有待商榷的,但是找到了他们的后代,还怕找不到一些秦越人的弟子吗?

被张良抱着的小凹嘴角抽搐,“平叔,你把,扁炎的爹和二叔都叫来啦?”

陈平满头雾水:“扁炎是谁?”

刘邦给解释了一下:“扁炎就是小凹被抓走的时候遇见的一个小孩儿,小孩儿说他家曾祖正是扁鹊。”

陈平眼睛放光,小公子身上的神异果然不是一点,被拐小孩的拐走还能遇见神医的后代。

小凹说道:“还有一个人,”侧头向后找了下,招招手道,“他叫郭巨,以后都跟我混了,平叔,你让扁炎的神医二叔给他俩看看吧。”

将领们这时候看陈平的眼神有点不太对了,这家伙什么时候开始的啊,把小公子哄得叫他:平叔!

陈平:谁啊。

被小凹遇见的不是一般人吧?

一群威猛的将领中间,走出来一个脸上带着笑意的少年,少年机灵又谦卑:“是小人。小人叫郭巨,洛阳城郊人士。”

陈平打量了一眼这个叫郭巨的少年,这不就是一个油滑小子吗?他眼底那点小心思可一点都躲不过陈平这种老狐狸的眼。

陈平笑了笑,“你们都跟我过来吧。”

扁炎还不想离开小凹身边,小凹不让张良抱着他,他现在是大人,子房都抱不动他了,下来走到扁炎面前:“他们没有骗你,肯定是把你爹和你二叔找到了。你难道不想他们吗?”

扁炎抽了抽鼻子:“想。”

小凹:“那你快去,明天我再去找你们玩。”

郭巨说道:“小公子您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扁炎。”

扁炎这才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刘邦挺感慨,没想到他们家小凹还会照顾人呢。

“卢绾,樊哙,你们过来一下。”把小凹交给张良,刘邦就放心地带着沛县老将们走了,走出老远才想起来韩信,回头说道:“韩信,你也来。”

韩信一走,就剩下彭越光秃秃地站在那里。

那我呢。

张良带着小凹回去之前,安抚彭越:“彭将军,一切放心,时辰不早,回去休息吧。”

看着四下散去的众人,彭越心道我能放心才怪了。夜风吹来,带起一股凉意,彭越不放心地想他不会真的这么倒霉吧。

当年跟着项羽,最后大家都有个定论,只他留在巨野湖没个归属,不会这跟了刘邦,最后分封诸侯也没有自己的份吧。

不行,这种事不能找韩信这种稳拿诸侯之位的人商量,还是得去找燕王臧荼、九江王英布这样的。

等把扁炎郭巨安排去给扁氏兄弟瞧病,出来的陈平才找到一个关系不错的人问他们找到小凹的经过。

最重要的是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敢掠夺小凹,有没有把他们以及背后的人都抓起来处置了。

那人欲言又止了老半天,何止是处置了,还处置得透透的。

不对,小公子这么狠辣,不会都是跟陈平这家伙学的吧?

还担心小凹会因为年纪小而心软的陈平,听完那个再见一面就杀掉你的经过,整个人都不好了。

冷笑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我看,都是你平时的教导有问题。”

张良只捞住给小凹把小手和小脸洗干净的份儿,小家伙手上有伤痕,但那小子洗完这两样眼睛一闭就是睡,然后很快地虚化。

他连给小家伙上点药的机会都没有。

张良总不能把虚化的小凹给抓回来,于是就又出来了,本来想去找刘邦问问今天这件事只是碰巧了偶然还是有人在背后策划,便听到陈平这一番打听。

若是一般的小孩儿,必然会因为不忍要给那些可怜求饶的人贩子一次机会的,小凹却是既要名又要办了人。

这种性格,恐怕会很危险啊。

陈平的笑声比张良还冷:“就我教了,你没教?”

跟陈平关系不错的那个校尉蒋武,看着见面就掐起来的两大谋士,忍不住低声道:“你们二位就别吵了吧,小公子这些招数,可能也不是跟你们学的。”

二人对视一眼。

这蒋武说得有道理,这种的可不是教能学会的。

张良甚至想起来小凹第一次跟他见面,因为王上吩咐他拿一些能证明他长在未来证据的东西,他就拿过来的那个走一段路会掉脑袋的丧尸。

张良和陈平经过一阵深思熟虑之后,觉得问题都出在王上和王后身上。

他们这一下子生出来的两个儿子,一个完全继承了仁,另一个则完全继承了暴。

现在能说什么,只能说还要盈儿够好教吗?

火苗在一阵忽然吹进来的夜风鼓舞下摇动着。

“坐,正好有事找你们商量。”刘邦抬头,放下刚端起来的一碗面条,“来人,给子房和陈平一人下一碗面条。”

陈平很想提醒王上,小凹都叫他平叔。

张良说道:“不用麻烦了。”

这话刚落下,就有一个念头升起。

坏了,打开话匣子了。

刘邦端起碗拿着筷子吸溜一大口面条,热情到烫了自己的嘴:“麻烦什么,不麻烦。你们不知道啊,这面条是嘉儿让人用面粉和成团,和她娘擀成这么薄的面片,再切成细条,晒干了之后特地叫人给我送来的。”

“随吃随取,能放好久呢。”刘邦又喝一口汤,“这个汤也香得很嘞,你们两个说说,麦食如此美味,咱们以后要不要下令让全天下的人都种麦子啊。”

陈平表示:“王上喜欢就可以。”

张良正经地说道:“德水流域水量丰沛,种稻更合适,若要以麦为主食,可以向更北边推进一下。”

“对对对,”刘邦就喜欢张良说话,“等歇个两年,咱们去把匈奴灭了,让他们在大草原上给我种麦子。还有南边那个赵佗,他就算龟缩着不出来,也得承认我这个皇帝。”

张良抽了抽嘴角,幸好这些话只是在他们跟前说。

舍人端上来两碗面,仅仅是用猪油脂熬过的葱花和盐调味,竟然散发着无比勾人涎水的美味。

有点理解王上为什么把这点东西放宝贝似的走哪带哪,而且说到面条就要夸一夸鲁元公主的行为了。

两人吃了几口,也都很想赞同王上要命令天下人都种麦的想法。

刘邦吃得稀里呼噜的,问道:“你们两个来找寡人有什么事?”

对了。

张良放下筷子,“王上,抓走小凹的人贩子,有背后主使吗?”

他总觉得王上和韩信彭越三个大男人带孩子虽然倏忽,却不至于让人贩子敢把手伸过来。

刘邦擦了擦嘴:“正想找你们说这件事,背后的确有人主使,我到了没多久,那主谋之一就被咱们的人抓住了,只是碍于人多嘴杂并没有告知众人。”

到底是什么人,竟然王上如此慎重?

两个最强大脑忽然眼神一定,异口同声说道:“是楚王后人?”

刘邦表情沉重:“可不只是楚王后人那么简单,领头者是项羽的亲生儿子。”

陈平震惊:“项羽还有儿子呢?”

张良向旁边移了移,似乎不想跟这样的人距离太近。

“项羽和他叔父当年在会稽生活过好几年时间,那里早已经被经营为项氏据点,当年我曾跟从项梁的时候听说,项羽弱冠之年,他叔父便已经给他安排了婚事,女方是楚国当年显赫的三姓之一的昭姓女子。”

张良说起了当年往事,陈平听得津津有味,还等着呢,他忽然就不说了。

“就这些?”

刘邦说道:“项羽后来行军打仗常带着一群宠姬,昭家又不能给他提供什么助力,他就想过河拆桥了啊。”

诶,这天底下像他这般有情有义的人可是不多了。

陈平、张良都看出来了王上的意思,一瞬间想起了小凹整天挂在嘴边的渣爹。再没有哪一时刻能让他们把咱爹两个字体会得这么透彻了。

抛妻弃子之人,是为渣爹。

如果没有小凹时时敦促,汉王恐怕会更过分。

刘邦坚信自己就算再过分,都不会像项羽那么过分,如果他当了皇帝,那皇后之位一定是吕雉的。

“咳咳。”刘邦清嗓,“现在要说的是这个项羽的儿子啊,好歹他只剩下这么一个后代,现在我给他除了去,岂不是断我兄弟血脉?”

陈平:项羽应该一点都不想认你这个兄弟。

“他现在都能联合洛阳本地的豪强来伤害小公子,其对我们的怨恨必然甚深,不能一直防着这样一个始终对我们心怀恨意的人啊。王上,臣认为此人必杀。”陈平的态度很坚决。

刘邦看向张良。

张良说道:“斩草不净,必受其殃。”

刘邦深深地叹了口气:“其实楚军之中我最恨的是钟离昧,这家伙坏心眼子一箩筐,可惜当日在乌江边竟然被他给他逃了。说不得啊,故人之子便是受他挑拨。”

终于知道小凹那个“下次见面不饶”是跟谁学的了,这可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在这个深夜,刘邦与两大谋士深谈之后,带着卢绾、樊哙二人,亲自去斩杀了项羽唯一的一个儿子。

钟离昧在逃中,刘邦对他下了追捕令,任何人见之可杀,提着头来领赏都可以。

然后,刘邦让卢绾带人将这孩子的尸体送到被他奉为鲁公厚葬的项羽墓,悄悄地合葬了。

翌日,晴光朗朗。

小凹睡醒起来,才发现自己的手被包成了一个猪头。

“爷,爷爷。”他举着手从后院跑到前面,“我的手怎么成这个样子啦?”

两年过去,刘家的修车铺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时光的流逝没有这里留下任何痕迹,刘老头将一个修好的单车推给过来取车的学生。

收款提示响起:“W信到账,十五元。”

刘老头转身看了看小凹那个爪子,“你这个手上有个小口子,给你包了下。去后院,跟爷爷说说在那边都干啥了。”

那边,代指大汉。

小凹不可思议地将自己的手翻来覆去的看了看,“爷爷,我就一个小口子你给我包成这样?”

什么小口子,那是你在大汉受的伤,说不定印在灵魂上了,还得观察两天呢,如果好不了就去住院。

刘老头训斥小孩的心情特别强烈。

“呦,小凹怎么受伤了?”不上,一个大爷骑着车靠近修车铺,车子刹闸,问道。

“非要跟我学修车,划伤了。”刘老头扭脸跟人家寒暄,“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那人笑道:“不来这怎么跟你说话?哪天有空咱们去搓麻将,小凹啊长大了得孝顺---”

刘老头:“听说你儿媳妇生啦,什么时候做满月酒。”

“这个月八儿,”这个老刘,就不喜欢听人别人说他养小凹辛苦让小凹孝顺爷爷这样的话,踩上脚蹬子,“走了啊,八儿一定来。”

小凹:“爷爷,八儿是什么时候?”

刘老头解下粘上机油的围裙,用小家伙能听懂的日子算:“下个星期天,到时候你也去。”

小凹可喜欢吃席了,高兴道:“那爷爷,我能不能把我哥和政大爷都带来啊?”

刘老头点头:“都带着。”

第128章 对立者 那老小子家三个儿,他都给……

那老小子家三个儿, 他都给上礼金上了七八次了,每次都是三百,感觉自己带着小凹从来没有吃回本过。

回到后院, 小凹才跟他爷爷说起来昨天晚上在汉朝的惊险历程, 表示要不是自己天赋异禀, 昨天就完蛋了。

给刘老头听得也很是后怕,还觉得自家小凹对人贩子的处置太轻松了,怎么样也要给他们大刑伺候。

说漏嘴的刘老头,看到小凹一双眼睛充满了求知欲的看着他道:“爷爷,什么大刑?”

刘老头:“你听错了, 爷爷说的是大幸,幸好你啊是不能实体去汉朝, 这才躲过了一劫,爷爷明天要去村头的庙里拜拜。”

说着双手合十,做了一个拜神的动作。

小凹:“爷爷,我没听错, 你说的就是大刑伺候。”

刘老头转身去厨房:“该上学了啊小凹,咱们早晨就吃点简单的, 手抓饼小米粥行不行啊?”

小凹只好道:“行吧行吧。”

爷爷不想说就算了, 他可以自己上网查。

怎么查呢,就搜索古代大刑。

那一只还能自由活动的小手, 在手机上嘟嘟嘟的一阵操作,出来的信息看得小凹直呼好家伙。

原来他娘亲制造的那个人彘之刑才只能在古代酷刑里面排第三名, 第一名是极刑凌迟,第二名腰斩,等等等。

还有剜卜楞盖儿的,小凹看得一阵龇牙咧嘴, 觉得自己看这些刑罚看得浑身疼。

人,真的是好残忍啊。

下一秒,小凹托着下巴遗憾道:“那些人贩子死得真是太简单了,一点都不跌宕起伏。”

吃完了早饭,刘老头一看时间都七点四十了,碗盘什么的就这么摆在桌子上,带着小凹急急忙忙上学去了。

小学就不在学校睡了,小凹中午还要回家吃饭,爷爷一路上叮嘱他在班里不要睡觉去那边,即使去那边也不要去他爹那儿,让他去关中跟他哥一起听听大汉的礼仪课。

爷爷的叮嘱很琐碎,但小凹听得都很认真,听完了吧,执行得也很认真。

因为想要跟他哥分享昨天的历险记,以及自己给他们找到一个神医世家的扁炎和一个很会说话的少年郭巨,小凹在大课间的时候趴在桌子上午睡去找哥。

两天没见着他哥了,一找见自己哥吓一跳。

他哥像个小木头人似的坐在蒲团上,那张脸都快成了桃核了,小凹一下子实体化扑过去:“哥,哥,两天不见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嘎!”

但是小凹还没有接触到他哥,就听到侧方传来什么奇怪的声音,而他哥也以最快的速度站起来,向着主位跑过去。

“先生。”但是因为刘盈跪坐的时间太长,忍着脚麻脚木过去了,都没有来得及把嘎一声向后摔倒的先生扶起来。

小凹后一步跑过去,伸手先捞自家哥,把叔孙通捞起来的时候,就见他喘得跟风箱一样,眼睛却还睁得铜铃一样。

看着他,伸出枯树枝一样的手。

“公公公,”叔孙通一脸痛苦表情,小凹毛毛的,主要是他这个配乐也太痛苦了,搓搓自己的手臂说道:“我不是公公。”

叔孙通终于把那个字完整地说出来:“公子!”

盈儿看向弟弟,“小凹,你刚才突然出现把先生吓到了。”

小凹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啊先生。”

孙叔通在盈儿的搀扶下坐了起来,从一开始的惊吓转变为现在的目光灼灼。

“小凹公子果真是神仙不成?”

盈儿说道:“有点神仙的样子而已,先生您别见怪才好。”

他跟从诸位先生学习,从来都没有教撒谎的内容,更别说还是对先生撒谎了。

叔孙通点点头,努力地咽下去一口唾沫,道:“我知道,毕竟是蛟龙之孙,那神力血缘定然是一再地消散啊。”

盈儿圆圆的眼睛好像是一个桂圆,彻底圆了。

竟然还能这么解释吗?

他对先生的认知,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小凹则觉得先生这个说法非常有道理、有想法,不过他爹说蛟龙这件事是假的,爹的爹就是他们爷爷太公没错。

“小公子啊,你找世子有事吗?”

小凹说道:“有。”

没事我来干嘛?

“有事啊。”叔孙通的眼珠子一转就是主意上头,“那也等等再走,你必须跟小世子学完这套礼仪。”

小凹抱起小手臂,“我又不是世子,我学这个干嘛?”

一副混不吝的样子。

这,这不就是汉王混不吝一面的翻版吗?叔孙通感觉很庆幸,幸好世子没有这样,很守礼。

叔孙通试图说服小凹:“小公子,你想想,你以后是什么人?”

小凹不解:“我是我啊?”

“不,”叔孙通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你不是自己,你以后、将来还将是我们大汉的诸侯王---”

“我不当诸侯王。”略带咏叹调的演讲被打断,小凹振臂一呼,“我还要帮我哥消除所有的诸侯王。”

正说得热情饱满的小凹忽然听到“咕咚”的一声,刚刚被他哥拉起来的先生又摔倒了。

小凹皱眉:这个先生的年纪太大了吧,竟然总是自己摔倒。

盈儿:我的弟弟啊,你少说两句先生也不至于被惊吓到。

叔孙通恍惚看见了另一个身影,他高大,仿似泰山在天地之间压下的重重黑影,巍峨,比暴雨前夕的云山还能让人感觉到压力。

那个人统一了六国,将百越纳入国土,将匈奴驱赶到遥远的草原上,他不听取任何人的建议,坚持行郡县。

最后,他败给了死亡。

但是现在他竟然在汉王的儿子身上,看到了那个暴力独裁地影子。

叔孙通伸出来的枯树枝丫一样的手又颤抖起来:“小,小公子,为何要消除诸侯王?”

小凹无语,看看吧,这就是个笨蛋。

“因为诸侯王有独立的军权财权,太影响统一政策的推了啊。”多明白的事竟然都不知道。

叔孙通呵呵呵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小凹赶紧把自己哥拉回来,老先生是不是傻了?

盈儿倒是能体会先生的心情,他听说先生当初从秦二世手底下逃脱出来非常不容易,不会掩饰自己的小凹可能是让他有了种刚跳出一个火坑又跳入另一个火坑的感觉。

盈儿说道:“先生,小凹和我们长大的环境不一样,而且您不能否认统一管理将大权拢到中央,对管理是有利的。即使不说管理,只看保留封国会很容易再一次带来诸国混战,诸侯王的权力就要有所收缩。”

叔孙通意外地看了眼自己教导了多日的温和好学生,没想到他也是这个看法。

而且看得还很深入。

诶。

叔孙通脸上的痛苦消失得很快,眼前的两个孩子几乎在一个模范刻出来的,他们或许能够做到秦始皇想做而没有做完的事情吧。

“好,你们两个说得很有道理。不过虽然小凹公子不当诸侯王,但这个礼仪也是不能不学的。比如您刚才出现的时候走路的那个姿势,就很不符合君子之风,双跨之间---”

小凹抓住他哥的手就跑。

“先生,我很快回来。”

声音还在耳边,自己的好学生就已经被他那个弟弟给抓走了。

学生比自己想象中的还不凡,这是让叔孙通很开心的事,但是学生还是照着他以前预防的样子长偏了,却是在叔孙通意料之外的。

叔孙通抄起双袖,窗外衔泥飞过的燕子引起了他的注意,凭空生出无限意,终归是他不适合当老儒家人。

本打算,从小教导,培养出来一个大汉的扶苏公子呢,现在看来是改变策略的时候了。

小凹抓着他哥跑到门外,根本没有听到一点脚步声,反身回去在门墙边扒着往里面看了看,招手让他哥过来:“哥,哥,你来看看。”

盈儿走到弟弟身边。

一颗小脑袋搁在另一颗小脑袋上面,像是两颗长势极好的贝贝小南瓜。

“先生怎么了?看什么?”盈儿怀疑自己和弟弟总是不在一个频道上是因为弟弟的眼睛善于发现美。

果然就听到小凹说:“哇塞,先生的脸会变色,眼睛还会变形状。哥,他难道是四川人?”

盈儿:连脑子都跟不上弟弟的。

“为什么是四川?”

四川是蜀郡这点,去现代帮弟弟上过学的盈儿还是知道的。

小凹说道:“四川变脸啊。先生的样子,像不像变脸?”

盈儿迟迟疑疑:“没有吧小凹,先生的样子挺好的。虽然是有那么点好笑,但是只有一点。”

两个小孩子走在扩展到原来一倍大地栎阳县衙,渐浓的树荫遮挡了全部阳光,小孩子脚步轻盈地一脚一脚走着。

“哥,你现在怎么跟渣爹一样虚伪了?”

“小凹,这不是虚伪,这是尊师重道。”刘盈苦口婆心,“再说先生本来就是一个善变的人,我们不能因此说他。”

小凹:“我读过叔孙通的传记,他喜欢忽悠人,把秦二世忽悠得一愣一愣的之后,就跑了。他在跟渣爹之前还跟着过很多人,肯定是个善于变通的人啊。我很生气这样的人在欺负你,让你为了那些狗屁礼仪保持那么长时间的姿势。还说我胯宽,这个糟老头子的眼睛没花吗?”

说着打开胯横着走了两下,得意洋洋道:“我就喜欢横着走路,哼哼,医生还说这样做能够预防股骨头坏死呢。”

这是他前几天陪爷爷去医院瞧病人的时候,听见一个医生在走廊上跟人家属交代的。

盈儿见小凹果然是一个十足的小螃蟹模样,觉得非常头疼。

“小凹,你还是很有必要跟先生学学礼仪的。”

小凹认真地宣言:“我不学,我就要做我自己。”

“二哥。”

一个胖乎乎的小孩不知何时来到他们附近,还在小凹身后突然说话,吓得小凹猛地转过身躯。

小孩似乎没站稳,摇摇晃晃跌倒了地上,瘪瘪嘴,大大的眼睛里迅速聚集起泪泡,喊了一声“二哥”之后,似有若无的眼神落在小凹身上。

小凹从他的长相来,一下子猜出来这是谁了,走前两步,一把抓着他的衣服将他提溜起来:“原来是刘煤啊。”

两年不见,你小子这么点点就进化了啊。

小凹晃晃他沉甸甸的胳膊:“你这么胖,我刚才顶多是风你一下,你怎么摔倒了?”

盈儿真的头疼:“小凹,放开如意。”

刘煤,字如意。

刘煤一句话都还没有说呢,小凹就把他怀疑的话说了出来,很容易让人觉得过于咄咄逼人。

小凹扭头看向他哥:“你脑子瓦特了,我才几天不跟你玩,你就变成胎盘啦?”

小凹一直帮他哥树立狠绝思想的啊,他咋还是喜欢帮外人。

盈儿的脸色被小凹这些话说得恍恍惚惚的,像是他们那街头坏掉的红绿灯。

这个小凹,能不能等人把话说完啊?

“二哥,我没有关系的,三哥不是故意撞到我的。”刘煤小心翼翼地说着,用眼角观察着小凹,活像小凹是个恶霸。

小凹没忍他,拳头伸出来直接揍了刘煤一拳。

委委屈屈的刘煤顿时捂着鼻子号啕大哭,哭声吸引来一个身穿绿色深衣的女子,她匆匆从一旁的小路上跑过来,先蹲下来检查刘煤的状况,然后扭身跪下来就不卑不亢道:“世子,不知奴婢能不能问一下,小公子如何冲撞了您和三公子?殴打幼弟地公子可知为兄之义?”

盈儿眼底的不耐都要流露出来了,招招手,听到这边吵闹走过来的几个妇人赶紧上前:“小世子,三公子,四公子。”

虽然很小心,但还是忍不住要打量传说中和世子一模一样的三公子,今日这一看竟然真的是一模一样。

盈儿说道:“幼弟刚过三岁,本是天真无伪的年龄,他身边最好是安排一些不爱嚼舌根的人,这个侍女不问青红皂白,赶来就质问我与小凹,实为不该。更不该,教坏幼弟,令他小小年纪就学会满口谎言。”

绿衣侍女狠狠地摇着头:“不,世子,您不能冤枉奴婢,奴婢只是看见四公子哭泣一时着急。而且奴婢看见了———”

盈儿摆摆手:“还不快把她带下去。”

第129章 吃软饭 “是,喏,喏。”妇人们从……

“是, 喏,喏。”妇人们从不知,温和好说话的世子, 处理起事情来竟然这么的干净利落。

刘煤忘了哭了, 等到青梅被拖着, 才猛地反应过来,跑到盈儿面前喊道:“你不要把我的侍女抓走,你是兄长,是世子,要对我有仁爱之心。”

盈儿到底是心软的, 看到刘煤刚才忘了哭的模样还觉得自己残忍,听见这几句话却是笑了。

笑自己还是过于软弱天真, 或许一不小心就成了所说的那种胎盘。即使刘煤真的很可怜,他也不应该同情。

无论是历史还是现在,刘如意和他都是对立面的。

更何况,看今天刘如意的样子, 已经不知有多少人在教他一些争夺的东西了。

戚夫人留下的人,母亲到底还没有赶尽杀绝。而母亲不好做得太绝, 这其实, 有点悖论的意思,譬如刚才, 刘煤那般故意栽赃小凹把他撞到,其实只是小孩子的小手段, 理由很可能只是简单的小孩子之间互别苗头或者小孩子的争宠。

小凹年纪更大,且对刘煤从小不喜,还不等刘煤出招就一番咄咄逼人的反问,反显得好像是自己撞了人心虚不打自招。

同类事, 戚夫人没有来得及做那些争夺太子之位的事情就死了,她留下来的儿子又在楚军中生活过一段时间,在不知道那段历史的外人看来他们母子是绝对弱势力的一方。

自家阿娘若是没有一个正当理由,非要将戚夫人留下来的那些老人赶尽杀绝,在如今这个有小凹的世界中,后世人会如何看母亲?

没有小凹的那个戚夫人母子享尽荣华富贵的世界里,阿娘在最后对戚夫人施以人彘之刑、处死刘如意,都还招来了几千年的毒妇之名。

更何况是如今。

不过盈儿还是皱了皱眉,母亲虽然没有将戚家那些人赶尽杀绝,却已经是把戚家那些人都贬到了城中的边缘位置,保证不让他们接触到刘煤。

这两年来,大家也是各自安好,没想到小凹只是跟他一起溜溜弯,作妖的就来了。

刘煤扯着盈儿的衣摆,说道:“二哥,不要让青梅姐姐走好不好?”

小凹强势插入其间,哈哈大笑:“青梅姐姐?怎么不是绿茶姐姐?”

刘煤小小的身子抖了下,比他高出很多的小凹如同一个街头恶霸。

盈儿发愁,好不容易把小凹摘清楚了,他怎么又把自己放到了恶霸的位置上,“来人,送煤公子回去。”

刘煤不想走,扯着嗓子嗷嗷的,小凹又给了他一拳头。

小凹很会打架,选的都是肉多的地方,保证刘煤疼得很随后找人告状的时候又看不出什么来。

刘煤还手,但他就是个小豆丁,根本够不着小凹的衣边,伸出小手指着小凹:“你就是一个野孩子,刚生来下来就被送走了,现在把你找回来也是当替身,你凭什么欺负我?”

小凹掏了掏耳朵,盈儿面如寒霜,看着刘煤:“你平日都是跟着人学的这么些吗?小凹等同于我,念你年纪小不治你以下犯上之罪,给小凹道歉。”

刘煤一股脑说完,才有点害怕,不过又觉得有些得意,这下他一定很伤心吧。

小凹对朝他看过来的刘煤做了一个鬼脸。

刘煤彻底哭了。

最后被盈儿勒令着,哽哽咽咽地道了谦。

盈儿这才让另外的人把刘煤带回去,眉心始终皱着没有展开。

小凹却是一点杂事不想,毕竟在他的认知里刘如意就和他娘一样不是什么好鸟,看刘煤绿茶自己也没有什么反应。

“哥,你如果没有跟我站一边,我就会在你每天晚上睡得最香的时候给你放丧尸吃脑子的音乐。”相比起来,还是这个让小凹更关心。

而苦恼的盈儿,被小凹形容的那个画面吓得一点都不苦恼了。

“小凹,你总是这样是要吃亏的。”

小凹摊摊手说道:“那我也没吃亏啊。”

盈儿:“别人肯定会说你欺负弱小。”

小凹表示:“我宁可欺负弱小,也不让弱小欺负我。”

盈儿叹气。

“哥,我看你就是想得太多了,不喜欢就打呗,谁说打谁。”小凹挥舞了一下他有力的小拳头,“讲道理,不如一个大拳头。”

盈儿摇摇头,慢慢教吧。

倒也不是小凹笨,而是小凹目前生活的环境太单纯。

两个小家伙继续走走停停,经过了刘太公他们居住的那片房间,扭头看见正在树荫下惬意地吹小风的太公。

“盈儿,”刘太公看着从远走近的两个孩子,招招手道,“小凹,你们两个过来。”

等两个孩子靠近,刘太公揉了揉眼睛。

太像了啊。

不过两个孩子的穿着和神情都有很大的区别,刘太公虽然老眼昏花还不至于认错,“小凹啊,怎么都不经常见你来找爷爷啊?”

小凹说道:“我忙着呢爷爷,你要是想我了跟我哥或者我娘说一声,我给您安排预约。”

刘太公脸上慈祥的笑容有一点僵硬,看向盈儿,小凹说的这是怎么个意思?

刘太公表示,一点都听不懂。

盈儿说:“小凹太忙了,想跟他玩得提前说好。”

“啊,嗷,”刘太公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哈哈哈,原来小凹忙到这个地步了啊。”

小凹点点头:“就是的爷爷,不过今天碰见了,我可以陪您说说话。”

刘太公把桌子上的烤肉向前推了推,满眼的慈爱:“边吃边说。”

小凹一看都是肉,问道:“爷爷,您的零食都是这么硬的啊?”

刘太公觉得这个小孙子说话可太有意思了,哈哈的笑道:“这个肉就是很硬,爷爷牙口不好了,咬不动。”

小凹:“吃太多肉会血脂稠,不好。”

刘太公愣了一下,跟他说道:“多嚼几遍就好了。”

盈儿嘴角抽动,小凹和大父说话还真是驴唇不对马嘴。

闲聊片刻,刘太公见两个孩子都不吃肉,喊侍女给他们拿更好的,鹿肉。

小凹看到爷爷这里的零食都是肉,觉得这个爷爷的饮食习惯一点都不好,“爷爷,你知道什么是高血压吗?知道怎么样容易得高血压吗?”

刘太公表示,小孙子说的话太奇怪,一点都听不懂。

小凹把一个蒲团拉到屁股底下,盈儿一看他这个动作,就知道他要跟爷爷讲大道理了,抬头看看天空中太阳的位置,便坐到了旁边。

“我们身体内有很多血管---”

小凹课堂开始了,刘太公从刚开始的不以为意,听到一脸严肃,最后无比认同。

“而且你顿顿吃肉,很容易造成痔疮,嗯嗯的时候出不来,是不是可痛苦了?”

刘太公点头的动作,自己都没有察觉。

接下来小凹总结:“所以爷爷你以后要少吃肉,多吃菜,这样才能多活几年。”

刘太公立即严肃地答应:“爷爷一定听咱小凹的。”

然后跟刘太公老夫妻挨着住的两个儿媳妇忽然发现,家里这位每天无肉不欢的老爷子竟然开始不吃肉了,就算要吃,也顶多是中午吃一点。

这不是每天念叨着自家改换门庭了都能成肉食者了,怎么忽然变了呢。

仔细一打听才知道是世子那个弟弟跟老爷子说了一番话,彻底治好了他爱吃肉的毛病。不过她们心里忍不住嘀咕,三弟妹不会是有这么大的家业还不舍得让老爷子吃肉吧。

肉那样的好东西,县令都不能每天吃呢,怎么可能不好?

当下,小凹跟刘太公巴拉巴拉说了半天,把爷爷哄得无比期待下次的见面才和他哥告辞,两人的目的地是自家小院,可是在路上又遇见了几波人。

有张辟疆等人,还有自家姐姐和许晴姐姐,小凹看见人家都要停下来说话,一条不算长的小路愣是让他们走了一刻钟。

但是张辟疆那些人看见热情的小公子都被吓得毛毛的,毕竟这个小公子顶着小世子的名头在之前就把他们整得惨惨的,如今他们是看见小世子的脸都要留后遗症了。

刘嘉许晴这边就完全不一样,二人看见虎头虎脑的小凹都很喜欢,从篮子里拿出来很多好吃的让他吃,同时还逗跟小凹长着同一张脸但却给人一种完全不同感觉的盈儿说话。

小凹离开的时候跟姐姐约定好,等他明天有空去玻璃厂找姐姐。

“姐姐的事业发展得真好,韩信真的高攀了。”目送姐姐和许晴姐姐离开后,小凹叹息不已。

盈儿对弟弟的八卦以及操不完的心,已经是彻底服气了。

不过小凹的话唠子都有点碎嘴子的特征了,成为定局的事情还总是能让他翻来覆去的念叨,这肯定是受到修车铺附近的老爷爷老奶奶影响。

一刻钟之后,两人才走到自家小院。

吕雉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面前摆着一案几一本用线缝起来的厚厚一堆纸,现在处理的都是每天数额巨大的粮草进出。

“怎么才回来?半个时辰前叔孙先生已经让人来带话,说你们两个离开了。”听到那两道脚步声,吕雉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哪道是盈儿哪道是小凹。

“阿娘,我们在路上看了大父,又先后与辟疆和姐姐他们闲聊了一阵。”

吕雉抬起头,大儿子一板一眼地回答着,小儿子跑到跟前已经把案几上的纸翻来覆去的都看了一遍。

“娘亲,这些纸还是不够密,等我回去再给您找找造纸视频。”

吕雉柔和道:“听说你们还遇见了刘煤,吵架了?”

小凹蹲在旁边坐下来,没心没肺地把前头遇见刘煤的事情告诉了娘亲,还说自己把那个谁谁谁一拳头打哭了。

完全没有一点大个头欺负小块头的羞愧感。

盈儿说道:“阿娘,我怀疑有人在四弟身边搞事情,所以还需要阿娘派人去查一下,而且———”

吕雉脸上露出鼓励的微笑,盈儿说道:“我觉得四弟身边最好不要有别有用心之人,他年纪小,人容易被人所利用。”

吕雉的微笑彻底扬起,伸出手来,盈儿犹豫了下才跨前一步,感受到透顶柔软踏实的触感抿起的嘴唇翘了下。

小凹的视线在娘亲和他哥之间来回转,然后趁着有人来找娘亲回事的时候把他哥拉到一边打听:“哥,你和咱娘吵架了?”

小眉头紧锁出衣服老气横秋的模样。

他一点都不希望娘亲和哥哥会走向史书上记载的那一步。

盈儿:“没有。”

小凹的眼神明晃晃的:你觉得我相信你说的话吗?

盈儿:“真的没有,只是我们之间的相处有些严肃而已,绝对没有你担心的那样。”

“为什么会相处严肃?”小凹坚持的打破砂锅问到底。

盈儿说道:“阿娘很忙,我也很忙,我们已经很多天没有说话了。”

小凹叹口气,拍拍哥哥的肩膀:“我就知道这个家离开我根本不行。”

回事的人离开,吕雉起身来到两个儿子身边,“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

小凹嘴快地说道:“娘亲,哥哥说他后就没有跟你说话,很想你。”

“是吗?”吕雉惊喜地看向盈儿。

盈儿低头捻了捻脚尖,又忍不住抬头看阿娘一眼,觉得自己不说话阿娘可能会伤心,轻轻地“嗯”一声。

小凹大嘴巴地说道:“看吧娘亲,哥哥就是想你了,他只是嘴硬,不会说话而已。”

吕雉心底柔软成一片,蹲下来一个臂弯里圈了一个儿子,“阿娘/娘亲也想你们,有你们在,阿娘做这一切才有动力。”

小凹打call,“娘亲最棒,渣爹吃软饭。”

吕雉疑惑:“什么是吃软饭?”

小凹:“渣爹牙口不好,需要娘亲把饭给他做熟再吃就是吃软饭,他天天啥也不干。”

吕雉一瞬间笑得鲜花一样灿烂。

盈儿看了眼没心没肺只知道拍马屁的小凹,弟弟到底有没有看见阿娘笑容底下的担忧啊。

吕雉想,吃软饭,这不是与牝鸡司晨相当的意思吗?

吕雉总管关中等地的事务,如今连萧何有什么事情都需要先向她汇报,早就引起了留守关中那部分官员的不满。

吕雉担心小凹这么说是听见了什么流言,她不想因为妇人掌家的事与儿子们闹得不愉快,更何况还有不知道会不会因此而忌惮她的刘邦。

吕雉决定让人先让人去查一查,究竟都是哪些人在嚼舌根,都被不常来的小凹听见了。

第130章 三人行 小凹和盈儿在家里嚯嚯了一……

小凹和盈儿在家里嚯嚯了一阵, 盈儿才想起来一个比较重要的事情:“小凹,你把我拉出来是干什么的?”

小凹一拍脑袋想起来要紧的事:“哥,咱们去找渣爹吧。”

盈儿不解:“阿父不是快要入关了吗?今天一早, 萧伯伯带人去函谷关迎着去了, 先生说我们到时要在栎阳城外迎, 仪式方面要盛大一点。”

感觉咱们两个去找阿父跟没有必要。

小凹眼珠子一转:“所以那个老头子让你练习的那些繁复礼仪都是为了迎接渣爹?”

两人各叫各的,也是交流顺畅。

盈儿耐心地再一次纠正:“小凹,叔孙先生。”

不要一直糟老头子的叫了,再叫习惯改不了口当着先生面的叫他老头子,他一定会跟阿父说的。

小凹敷衍地点点头:“这样的话, 我们更要去找渣爹啦。”

必须让渣爹觉得他们是个小小的负担,离开他可能会被人欺负得很惨那种。

把他哥拉到床上, 躺下闭眼。

*

城东一个位于柳荫下的宅子里,侍女仆妇进进出出的好一派繁忙景象。

上空飘过的小凹忽然驻足。

盈儿:“怎么了?”

小凹指着那院子里一个正抱着青铜方尊走向房间的粉衣女子,“哥,那是姐姐身边的婢女红椒。”

红椒本来是流亡人口, 两年前被小凹和哥哥姐姐捡回来,时值娘亲种的辣椒刚变红, 便取名红椒。

盈儿惊讶, 小凹的眼神真好啊,“距离这么远你怎么看清的?”

“一眼就看清了, ”小凹拉着哥哥飘过去。

“刘宅。”两个小身影携手,从外面票进来, 这肯定是姐姐的地方,入门就有假山流水,正屋房门上则是玻璃窗。

小凹怀疑:“难道这是姐姐准备金屋藏娇的地方?”

盈儿:“什么是金屋藏娇?”

小凹看了他哥一眼,“叫你多去现代替我上上课吧, 连这么有名的典故都不知道。算了算了,待会儿我跟你讲。”

这时,红椒走出来,拍了拍手,让正在忙碌的侍女仆妇都过去。

小凹跟他哥两个人影也赶紧飘过去。

红椒先核对各处的东西,帐幔啊盆子啊都有没有备齐,然后又问厨房以及各种蔬菜。

“总之韩将军不日就要入关,为了让他知道咱们公主对他的好,这段时间大家都上点心,热水衣服点心都常备着。得让他知道,他虽是掌管百万军的大将军,咱们公主也有能力养他。”

众人齐声道:“喏。”

看得出来为了迎接韩将军,他们都是磨刀霍霍的。

小凹愤愤的:“姐姐对韩信也太好了吧,难道韩信真的是长在她心巴上的人?”

盈儿也有点嫉妒韩信,姐姐竟然单独给他准备了一个院子耶。

两人对视一眼,决定在韩信他们回来之后一直缠着他,这么好的院子不能让他一个外人享受。

不过这么决定之后,盈儿觉得有点怪怪的。问小凹:“咱们两个,像不像电视里面的恶婆婆?”

小凹摆摆小手:“没有的事,韩信又不是小媳妇。”

内心发出桀桀怪笑,他要当“恶婆婆”。

韩信,等着吧。

刘邦的军队刚离开洛阳,一路逶迤向东,半路传来临江王共尉为项羽起兵反汉的消息。

当下正在跟随汉军前往关中的臧荼、彭越、英布,越逼近函谷关越有种后背凉飕飕的感觉,共尉反汉的消息就像是一盏给他们照亮了夜空的明灯。

三人纷纷去向刘邦请缨,义愤填膺地表示要替汉王诛灭不识好歹的共尉。

但,刘邦能看不出来他们想的什么?

这一个个的是害怕自己把他们带到关中杀了呢,想趁机脱离,看来还是要走向小凹说的那条路,登基之后不停地去平叛。

那么能不能像小凹嚷嚷的那样,因为分封诸侯有弊就不分封他们呢?

不可能啊。

若是不舍得分封爵位,不就成了项羽那般吝啬的?这样的人是很难得到手下的拥护呢,再说从人情的角度上来说,人家什么都给了你了,你能一点东西都不给人家回?

其实刘邦很希望英布等人能够对他多一点信任的,只要他们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地去就国,然后再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地甘愿被拿走军权啊财权啊,自己真的不会杀他们的。

所以请求去诛共尉的三个人,最终都被刘邦拒绝了。

最后奉命带兵南下的是刘邦的心腹,卢绾、灌婴和曹参。

灌婴曹参都不用说,他们二人均是骁勇善战之人,派他们去大家都没有异议,但卢绾就一个运粮食的,他去是干什么的?

卢绾三人中午时分了两千兵离开,南边有很多他们才打下来的郡县,当初离开时都安排了临时的郡守县令管理,缺口的人数需要三人沿途征召。

卢绾提着一袋子兵符,抱拳向刘邦和一众老兄弟们告别。

小凹盈儿就是这时候过来的,卢绾给放到马上那一袋子沉甸甸的东西,一下子就吸引了小凹的注意。

“这是啥?”

刘邦看见了两个儿子的透明小身影,为了给他们使眼色,眼睛都快挤成了三角眼,盈儿还算听话,很快就自动来到他的身边。

小凹那个臭小子,却是一定要钻到那个袋子里面去看看。

长长的队伍继续向西前行。

刘邦拽着缰绳,姿态悠闲地坐在马上,等小凹赶上来了,才轻轻哼一声。

前后的亲卫们:王上怎么了?

看不懂脸色的小凹问道:“渣爹,我绾叔他们上哪儿去?怎么还提那么多青铜?”

小凹在现代的日常生活中没有见过多少青铜,但是汉朝这边又遍地都是,他的印象就很深刻了。

“难道你让绾叔去卖废品?”

小凹每隔几个月就跟着爷爷一起收拾家里的废铜、废胎,送到村里的废品站上,能换回来好几张红票子。

然后爷爷就会给他买一大袋子零食。

刘邦不知道啊,听到小凹说什么废品,又想揍孩子了,咬着牙齿说道:“那是你渣爹的虎符。”

当然有很多地区的虎符,都是当初入咸阳的时候从咸阳宫顺手拿的。

盈儿:“虎符,调兵用的。阿父,还要打仗吗?”

刘邦看了眼左边的乖顺听话的儿子,感觉好多了,“自然要打,盈儿啊,你以后要立得起来,日后随阿父一起上战场。等———”

一扭脸却发现左边空空如也。

那么大一个小凹呢?

小凹又追卢绾去了,这一次钻进袋子里一个一个的看完了里面的所有兵符,某某郡某某县,郡级虎符能调兵以前,县级的只有五十。

等小凹再出来,已经被卢绾□□的白马带到了十几里外。

回去的时候,在路上被出来找他的盈儿抓住:“阿父在前面等着我们。”

*

汉军队伍行驶到一个村庄,刘邦下令停下来休息,纪信等人想去村庄打点水,走进去才发现村头唯一的一口井已经废弃了。

村中有十几户人家的样子,墙颓屋空,院子里长满了野草,人刚一靠近就是野鸡乱飞的场面。

见惯了这样的村庄,大家倒也习惯。

只是一路向西的兴致,还是受到了影响,再次来到村口,将那个已经废了好久的井清理一番,打出来一桶清凌凌的水出来。

随后纪信让队伍中的士卒排队来打水,才提着那桶清水走了回来。

“干什么去了?”

纪信放下水桶,正要去解释一下,就发现王上根本不是在和他说话,好吧,是神秘的小公子又来了吧。

经常跟在刘邦身边的这些人,即使不去刻意留意什么,也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而因为小公子太过神秘,大家愣是一点消息都没有透露出去。

刘邦把身边的人赶走,这才大声地训小凹:“下次再敢这样乱跑,你看看渣爹能不能揍你?”

声音传开之后就不是那么清晰了,后方的臧荼听到隐隐约约的骂声,抬头看了看。

“汉王到底是什么个意思?”

三人碰头,开始商议。

“他到底还登基不登基了?我跟樊哙那些人打听他们的封赏,那胖子一个字都没有透露。到底啊,不是一家人。”

臧荼虽然在李左车的劝说下归顺了汉军,但是他对汉军的归属性也最差,毕竟他是拿着自己的全套人马来的。

不像是英布彭越,他们二人都接受过刘邦的帮助,因此在他们的军队中,便有不少保留着对汉王忠心的将士。

英布还觉得自己倒霉呢,那一年要不是随何跟楚军使者瞎说,他能因为担心项羽怀疑就斩了使者吗?

英布回首往事,感叹了一声:“人生艰难啊。”

“对啊,如果你没有斩楚军使者,你就不会被逼得跟楚军开战,如果你不跟楚军开战,你就不会丢掉九江。”三人是蹲在路边说话的,忽然响起在脚边的声音把他们吓了一跳,这定睛一看,才发现蹲在他们脚边和他们保持同一种蹲姿的小孩。

三人眼神惊恐:啊啊啊啊,你什么时候来的?

小凹还没有说完呢:“如果你没有丢掉九江,你就不用找我渣爹来借人,不找我渣爹借人,你也不用落到如今的地步啊。”

说完后,叹气连连的。

三人的眼神依然惊恐:你到底怎么出现的?

小凹眨了下他的大眼睛,显得非常无辜,他刚才被渣爹训一顿,哥哥还说这次是他不听话该训,正难受着呢。

看见三个人扎堆说话想跟他们聊聊天,没想到又被忽视个彻底。

小凹站起来转身,背影落寞。

英布赶紧道:“小世子?”还是,“小公子?”

他们都知道刘邦有一对长相一模一样的双生子。

小凹回头:“你们不是不想让我听你们的话吗?”

英布笑道:“没有的事,你来,咱们继续聊天。”

好耶。

小凹的眼睛一瞬间闪闪发光,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大家:“我们像不像是长在路边的蘑菇?”

臧荼:可恶,到底是谁要蹲在路边说话的啊?

彭越:我那不是看着这里隐秘,咱们三人经常扎堆比较容易惹人忌讳,才躲到这里的吗?

英布笑了下:“小公子,您说得很有道理。您能不能告诉我,您为什么要来找我们啊?”

小凹说道:“凑巧看见你们,我就来了。诶,你们还继续刚才的话题啊。”

三人不说话,气氛一片沉默,倒显得周围其他的人说笑走动声都非常明显。

小凹说道:“我知道了,你们是不是担心我会跟渣爹说?我发誓,我绝对不把咱们的话告诉我渣爹。”

三个大人:你当我们跟你一样是小孩儿吗?别人问什么就说什么。

“听说你母亲,汉王后,将关中治理得不错?”彭越问道。

回避别人话题的最佳策略就是反问。

小凹那双黝黑明亮的大眼珠子咕噜转了一圈,很轻松地识别出来这些人是在故意套他的话。

小凹一脸纯真懵懂地点点头:“是啊,关中可好了,我娘亲今年还让人种了早春西瓜呢,没想到这么巧渣爹在这一年就打败了项羽,我娘亲说等我渣爹登基的时候,要添一个西瓜盘。你们没有吃过西瓜吧,西瓜———”

三人欣喜,小孩子果然是小孩子,什么都说。

不过废话太多,他们一点都不关心西瓜长什么样子又是什么味道。臧荼忽然打断:“你渣爹”,呸了呸,这都是什么奇怪的称呼,“汉王带我们去关中,真的只是为了他的登基大典?”

小凹疑惑:“那不然呢?这一路上都没有像样的地方,关中被我娘亲他们治理的那么好,为什么不去关中举行登基大典?”

虽然他故意装作坦白小孩,但还是担心这三个人有什么阴谋诡计呢,于是就问道:“你们不会要反悔,不请求我渣爹当皇帝了吧?”

小凹的竞争意识很强烈,还是担心他们会主动要求担当大任。不过这话听在三人耳中,就充满了孩童的天真无知。

你渣爹看起来不怎么样,项羽却是他弄死的,那日还传出一点点风声,据说连项羽留下来的那一点老部下都在被你爹追杀。

我们怎么敢说不让你渣爹当皇帝?

而且之前的时候谁能想到刘邦这人,自从接触过那个让他为义帝发丧的董公,就开始越来越学儒家婆婆妈妈那一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