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50(1 / 2)

第141章 聊个天 “这么小一块能干什么?我……

“这么小一块能干什么?我那块这么大呢, 长的。对了,你这段时间没有跟嘉儿见过面吗?别介意,那孩子忙啊, 忙得我都一天碰不着一面。”

韩信终于被说伤了, 他在栎阳这么多天, 可以说一次刘嘉的面都没有见到,但人家对他又非常体贴,什么也不曾缺他的。

刘邦说道:“不过等你们完婚之后,乃公会敦促她跟你回乡看看的。”

以后有机会,把淮阴弄回来分封给嘉儿。

刘邦看着韩信, 唇角浮现淡淡的笑容。

这话说得,让韩信有种自己不得喜欢还要老丈人帮忙说好话的感觉。

果然, 跟晋升为皇上的王上说话很容易让人不舒服。

一边聊天一边排队的两个人,终于走到了老婆婆的摊位前面,只见老婆婆整个人利利索索,摊位上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难怪有这么多人排队。

刘邦数了数自己的人, 说道:“要十个。”

指着韩信说道:“他付钱。”

韩信的荷包顿时瘪下去一半,出门时特地装了三十几个散钱, 这一下子就没有了。

片刻后, 几个大男人举着小签子扎着的淀粉肠,毫无异色地一边吃着一边走出人群。

“这是什么油, 做出来的食物竟然如此香甜。”第一次吃油炸食物的刘邦,整个人都要幸福地飘起来, 刚才闻着就很香,早知道给他自己多要两根了。

韩信说道:“听说是用菽做出来的油,十分难得。而这也是整个集市上只有这么一家淀粉肠摊位的原因,不只是淀粉肠制作起来繁琐, 最难得的便是这油。”

刘邦心说什么油啊你能比我更了解,回头看了一眼,后悔没有多买两个。

纪信看着已经被自己吃了一半的淀粉肠,觉得他还是没有当亲卫的素质,明知道皇上嘴馋,刚才都没有想到先别吃。

“我也就是这段时间比较闲,经常在街上转才知道这么多。”韩信像是才发觉失言了,解释着。

他没有觉得自己如今是在赋闲,这种躺下不用考虑第二天吃什么的日子,他过得很愉快。

刘邦:“别说了,再说又失言可怎么办?”

韩信笑了笑,吃完淀粉肠随手把签子扔到路边的竹篓子里。

刘邦又感觉到了自己的落后,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韩信:刚给你解释,你又不听。

纪信走上前一步,说道:“皇,咳,应该是扔废物的东西。”

说着把后面几人吃完的签子一收,给撂到旁边的篓子里扔了。

刘邦:---

纪信这家伙变异了是吧。

刘邦转过身打量着纪信,给纪信打量得都不自信了,咱刚才不是故意多嘴啊,还不是担心皇上尴尬才说的?

“纪信啊,我怎么觉得你这面相都有点变了?”

“面相变了?”纪信赶紧摸自己的脸,想起来往事,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可不是吗?您忘啦,小公子跟许相师学习相面时曾经给微,我相过面,说我从面相上看是短命的,可不么,后来我差点死了。命大才躲过去钟离昧那一箭,没死成,应该是那时候起面相就变了。”

刘邦一时无语,纪信这家伙是真的没听懂还是装的?叭叭的说这么多,跟小凹有的一比了。

“乃公是说你变得有点像赵高那样的人啊。”

咔嚓咔嚓,好似滚滚焦雷从纪信的头顶劈下。

赵高?

皇上,您这是要微臣的命啊。

韩信忍着抽动的嘴角,在纪信要追上去解释时拉了他一把,低声道:“皇上应该是觉得你刚才的样子有点太谄媚了。”

纪信怒,韩信你是不是故意找机会骂我呢。

韩信真诚道:“真的,可惜你自己看不见。不过公主殿下的工坊最近在卖镜子,巴掌大一个,一两金可购,要不然你去买别在胸前可以时刻注意着自己的言行。”

纪信那涌到嘴边的骂声都憋了下去,意味深长地看着韩信,低声道:“原来是借机让我们去买公主那出的小镜子啊。韩信啊韩信,我看也你有了赵高的面相。”

韩信勾唇一笑:“纪兄,我可不敢跟赵高比。”

这话刚落,前面的一家肉铺映入眼帘,天气太热,摊主光着膀子只穿一个围裙,脸上胳膊上却还都明晃晃的。

扯着大嗓门喊道:“鸡胸肉,打折的新鲜鸡胸肉。”

纪信疑惑:“什么鸡胸肉?”

他记得以前在老家的时候,肉摊上经常卖的都是狗肉啊。

“纪兄,肉。”身后那几名副将,嘀嘀咕咕地说着,嘻嘻嘿嘿笑成一团。

纪信回头,众人立即闭嘴不言。

韩信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句“纪兄”不妥似的,笑道:“纪将军,不好意思刚才冒犯了。”

纪信:---

熙熙攘攘的街上,不时地就走过去一些小姑娘,走过去之后,还会再回头看一眼两眼的。

看看,就现在,韩信笑了笑之后,连前面那四十岁的姑娘也回头看了一眼。

纪信打量韩信,这小子才是把面相变了个彻底吧,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也不知道想让吸引多少小姑娘的目光。

“为兄的奉劝一句,你是要娶公主的人,最好别招蜂引蝶的。”公主还好,皇后可不是能让公主吃亏的人,而这些天他也看明白了,皇上在皇后和太子、秦王跟前一点话语权都没有,到时就算想帮韩信也有心无力。

说不定皇上还觉得韩信是心腹大患,正想找机会除掉他呢。

意识到自己竟然冒出来这个想法之后,纪信恨不得给自己的脑袋上来两下,皇上是好皇上绝对没有过任何要除掉功臣的想法。

绝对没有!

前面的刘邦走到鸡肉摊位前,问道:“什么是鸡胸肉?”

“兄台是外地来的吧。”肉摊摊主很是健谈,揭开肉案上的白布,将底下只剩下了三块孤零零的鸡胸肉展示给刘邦看,“这是从朝廷的养鸡场批发的,每天那养鸡场都会集体宰杀一千只鸡供应栎阳城内外。一条鸡分为寄杂碎、鸡胸肉、鸡腿肉、鸡架这几个大部位,诶,最好吃的就是鸡胸肉和鸡大腿这两块儿,肉多还鲜嫩。”

见他说的这么好,刘邦就把剩下的三块儿给包了,站在对面跟人家聊天:“一天杀一千只鸡,这得养出来多少鸡?”

摊主眉飞色舞地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从一个雾气漫漫的早晨,讲到皇后在树林里捡到两只芦花鸡说起,“那旁边,还放着一本养鸡天书呢,所以咱们栎阳的优质鸡,才从无到有,越来越繁盛。要不是考虑到粮食不充足,养鸡场都开到民间去了。”

旁边肉摊的主人,不知何时也蹲在了旁边,好像是终于捞到一个对此好奇的人,对刘邦说道:“不仅如此呐,还有养猪天书。那也是在一个雾气弥漫的早晨,小太子读书完毕想出去玩,皇后带着他去山上拔草,然后在那茂密的草丛里捡到一只白嫩嫩的小野猪。”

刘邦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这些家禽冒出来的传说会不会太离谱了?

吕雉喂起来的第一头猪不会真的是小凹从他爷爷家里给捞回来的吧。

然后刘邦才发现,他们这个谈话的圈子越来越大,左边卖鸭腿肉的卖鹅蛋的都被吸引了过来。

“你们怕是不知道,我们现在养的花尾鸭才更神奇。那是小太子和秦王从他们的沛县老家带过来的,听说当初为了保护两个花尾鸭祖宗,秦王还曾把皇上踹到车下去呢。”

刘邦瞪大眼睛,这,你们也知道?

“假的吧。皇上那么高的个子,怎么能被一个小孩子踹下去?”

鸭腿肉摊主严肃道:“这怎么能是假的呢?我二叔父的前头媳妇的弟弟的好朋友的妹妹就是在公主的玻璃工坊做事的,听说这是皇上曾经那位戚夫人身边的侍女说的。那个侍女本来不应该被玻璃工坊接收,她帮工坊避免了一次火灾,公主念她有功于工坊才特别收了她。她为了感恩,又把这些隐秘的事情都悄悄告诉了大家。”

刘邦跟这些人分析:“这个人是不是不怀好意,你们觉得这种事影响皇上的面子不?”

刚才听到过别人特地说给他听的话,刘邦就很敏锐了。

众人沉默。

“这么影响皇上面子的话,她为什么要说出来?她就是故意要挑拨皇上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啊。”刘邦一拍大腿,找到了在沛县跟人聊天的感觉。

但是这些人的反应,跟沛县那些老乡的反应一点都不一样。

鸭腿肉摊主不可置信地说道:“这不可能吧,公主对她有恩,她说出来可能是想让大家都知道秦王殿下的神力。”

“看看,这又是一个疑点。我也有可靠的消息,人家说踹皇上下车的其实是太子。”这事儿刘邦自己经历过的,谁能比他更清楚。

就是到现在能琢磨过来当初踹他的是小凹而不是盈儿的人,也没有几个。

刘邦现在已经确定被嘉儿好心收留的戚姬留下来的那个侍女不是什么好人。

众人非常不理解,“太子那么温和孝顺懂礼貌,怎么可能会踹汉王啊。”

刘邦的一肚子话都被他们打断了,这么分析,好像也对,“但是你们听了这个故事,不会觉得秦王比太子更有当太子的能力吗?”

“没觉得。”大家呆滞地摇摇头,不明白这个人要说的是什么意思,“我看,那个想挑拨皇上他们父子关系的人是你才对。”

刘邦第一次说理没有说过别人,“我,这还跟你们说不清楚了?你们想想,秦王那么厉害---”

第142章 发飙了 摊主们———不听不听,然……

摊主们———不听不听, 然后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秦王只是力气大,哪儿厉害了。”

“就是,再厉害还能比皇上厉害?虽然皇上被秦王保护鸭子的时候踹下去过, 但□□能打仗吗?不还是要看皇上的?”

“我看你这个人呀, 别在我们这里瞎说了。”

“对对对, 我们也别说了。其实我觉得这个人刚才说的那句话还是挺有道理的,说秦王踹下过皇上的确有损皇上的面子,让听见了肯定要迁怒秦王。”

刘邦就这么揣着一肚子气被赶了出来,韩信纪信想替太子和秦王解释点什么,他直接摆了摆手:“乃公还不至于小心眼到他们以为的那样, 看不得自己儿子超过老子。”

他还担心盈儿太软弱,刘家江山最后被吕家拿捏呢。

走了两步, 刘邦回头道:“纪信,让刘越去查查,戚家的人在这里还留有多少。”

看在刘煤的面子上没有处理他们,这家人就不知道怕是不是啊。

纪信刚才也差点被那些卖肉者所言吓死, 连这些人都知道的话,还不知道已经传了多久, 幸好皇上没有相信。

纪信回头叫来了刘越, 仔细地叮嘱了一番,看向正姿态悠闲地在街上散步的韩信。

这样的传言你就没有听到过, 怎么不告诉公主?

韩信表示他那几天没少呼唤小石头,还跟那些给他整理宅子的人说想见公主一面了, 搞得那些人到现在看他的眼神都不对。

当然他最后的确见了公主一面,就把这些百姓中间流传的话跟公主说了。

公主当时说会处理的,还谢了谢他,其实韩信也不知道这些话还能那么理解的。

但是在百姓们中间散布这些闲话的, 应该不是戚家的人。那戚姬都死了多久了,她留下来的老人除去那个在公主工坊做工的人,早就被皇后弄到栎阳城外面去了吧。

还能留下来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三哥。”樊哙大步追上来,表情焦急。

刘邦放下草编摊上的蝈蝈,皱眉:“发生了什么事?”

樊哙看起来是个粗人,其实非常稳重,能让他这么焦急的,一定不是小事。

暮色下,家家户户的铺面正在上灯,下工后的人们脚步更加悠闲,在这悠闲之中,又一人踩着焦急的步伐而来。

张良看到刘邦,大步走来。

刘邦也不用问樊哙了,这事儿肯定是大头了。

刘邦往回走,经过张良时说道:“到外面说吧。”

*

吕雉眉心拧出一个疙瘩,放下手里的零件,棉纺厂的工匠们这段时间正在研究更高效的织布机,她因为看了很多小凹从现代拿回来的后面的宋明朝代的书,便每天都抽出时间来跟工匠们商讨下一步如何走。

这仆妇的一阵低声耳语,让吕雉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当下仍然保持着平静的态度地给工匠们指出她刚才不满意的地方,为了保证这些纺织机女子也能操作,力量机巧方面都要注意。

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的讲完了,这才离开。

登上棉纺厂外面的马车,吕雉的脸迅速阴沉。

“到底是怎么回事?杀了什么人?”

车上坐的是吕媭,她在这一路上已经平静了下来,看见姐姐就将皇上傍晚进城抓了两个背后议论他们夫妻的人叫樊哙关了,他们二哥不知怎么知道了,主动过去审问,竟是三言两语之间把人杀了。

但说起这些事之后,吕媭心底的平静就又被打乱了。

“樊哙说了,皇上还要回来审问那二人,本来没有什么事的,叫二哥这么一杀,反而有了事。”吕媭说得咬牙切齿的,恨不能亲手把那个爱闯祸的二哥抓回来,左右扇他两个大耳光,“二哥一向做事不顾后果,我都不知道这件事的背后到底有没有什么人的算计了。”

“什么人能算这么精准,必是二哥仗势逞凶杀了人。”越说越是恨铁不成钢,这算什么啊,小凹说的蠢人吗?

“还真是不怕聪明人绞尽脑汁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吕雉的目光很沉,二哥杀了刘邦要审的人,已经不是有事而是非常有事了。

吕媭听到姐姐的话,嘴唇抽动了下。

“回去先让我看看人再说。”其实刘邦是个很能放开手的人,他在外面打仗,后面这些人便能任由萧何等人来管理,不管怎么做的只要达成他的要求,他很难猜疑人。

确切来说是很难猜疑手中无兵的文臣谋士。

埋怨她把持政事的声音从一开始就有,刘邦早就有了芥蒂,更何况大哥二哥都在军中有自己的势力,后来妹妹还嫁给了樊哙。

吕雉了解刘邦,那人担心他打下来的江山最后会写上了吕家的名字。

所以在很多事情上,吕雉都很有分寸。比如刘邦登基、她册封,之后封爵的时候给他的父亲封一个王爵也不算什么。

但刘邦没提,吕雉便也不提。

她所做的,刘邦也不是个睁眼瞎看不见。

两人在背后嚼舌根本来什么事都不会有,毕竟他们刘家如今站在了最高处,做什么怎么做都会很显眼,引人自觉不自觉的讨论。

旁人说什么,要查,但也不必那么在意。

比如这一次,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抓到又冒出来的那些小心思,叫二哥这么一杀,事情彻底坏了。

现在重点已经不是别人说她吕雉如何如何,而是她吕家的人在用实际行动向刘邦说明,我们吕家在栎阳城就是一家独大。

皇上要审的人,你吕家能够提前插手进去,还说杀就杀,那么皇上在你们吕家眼里就是一个称呼呗?

刘邦和吕雉在大门外相遇,一个正要下马,一个正要下车。

吕雉看着刘邦,想说话。

刘邦头也不回的道:“有什么话回家说。”

刘嘉是半个时辰后赶来的,家里并没有别人说的那般阴云密布,阿娘的脸色虽然有点难看,但精神还好。

而阿父,竟然围着家里的石磨在哼歌。

刘嘉懵了,难道韩信是骗她的?

吕雉看见女儿回来,这样子还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问道:“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往常的时候,哪天不是太阳落山了人还不回来。小凹跟盈儿都说想要个富婆姐姐,刚开始是鼓捣玻璃,渐渐的又开始弄肥皂、沐浴露、驱蚊药露,恨不能把天下百工能做的事情他们都做个遍。

嘉儿也喜欢做那些东西,更是想要做到两个小家伙说的超级富婆,于是每天比她都还忙。

刘嘉看了看父亲,把母亲往旁边拉了拉:“阿娘,我听说阿父本来在逛街,樊叔叔去了说二舅舅杀了什么人,阿父就沉着脸回来了。”

吕雉勾了勾唇角,樊哙去通知刘邦,妹妹就去找自己,他们夫妻两个成个亲,那是把心眼子也成到一起了去吧。

“听谁说的?”吕雉却是先看向女儿,问道,“韩信?”

刘嘉大大方方地嗯了一声,“韩信当时正在跟阿父一起逛街。”

“韩信这小子,怎么也是个大嘴巴子。”刘邦摇着大蒲扇走过来,冷笑道,“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刘嘉如实道:“韩信说,你和母亲可能会打架。”

刘邦抽了抽嘴角,他倒是敢说,“嘉儿啊,阿父觉得韩信这个人太不稳重了,还是个大嘴巴,以后不知道还不知道会跟你瞎说些什么。我看那个雍巨野啊张敖啊都不错,趁着还没有成亲重新选一个吧。”

刘嘉心说谁能比韩信好啊,阿父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他说的这两个人可没有韩信独自领千军万马的能力。她扭头装作很忙似的:“阿父阿娘,我还得回去呢,蜀郡的郑氏需要很多肥皂和驱蚊药露,女儿得看着他们装车。”

声音还在,人已经跑远了。

刘邦问道:“郑氏,说的是那个被政哥筑怀清台以旌表的巴蜀寡妇的郑?”

郑清可是传奇人物,一个女人能够把生意做到咸阳还被政哥礼遇有加,可真是吕不韦见了都要叫一声大姐。

吕雉:“就是那个郑氏,嘉儿的肥皂在各封国贵妇之间都很受欢迎。郑氏女子众多,是嘉儿那边的定皂大户。”

刘邦回家之后都用肥皂洗手的,觉得那么个小东西一点都不显眼,竟然很受欢迎?

吕雉说道:“你去嘉儿那里看看就知道了。”

刘邦觉得他如果说想把嘉儿的玻璃厂扩展成为朝廷的部门,肯定会被吕雉打出去。

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后,刘嘉才回来,这时小凹从现代过来了,正拿着一根绿色的棍子在院子里跑着玩。只见他张开绿色棍子在空中那么一挥,便见一长串透明的泡泡连贯着飘舞、炸裂而后溅起一蓬小水花。

正房和一边的厨房亮着暖黄的灯光,泡泡飘到光里还能看见彩虹似的眼色。夜间的风凉爽起来,蒸了一天的空气却是暖的,激发出院子里那棵老树上的树叶子的清香。

小凹噔噔噔跑来跑去的脚步声,让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

刘嘉觉得这一刻就是最美好的,希望以后的每一天都能如此。

“姐姐,你怎么不进来?”小凹发现了披着夜色回来的姐姐。

刘嘉伸手捧住弟弟的小脸揉了揉,把五官都给他挤到一起了,小家伙也站在那里乖乖的,等她放开手之后,小家伙还挥捂着那根绿色棍子给她吹出来很多泡泡。

“今天怎么这么乖?盈儿呢?”

小凹:“哥被罚抄啦,听娘亲说他不听话。”

刘嘉担心:“盈儿怎么不听话了?”

小凹看了看两边亮着灯的房间,才低声说:“盈儿跟爹吵架,还跟娘吵,让他们都不要说话,把咱舅抓啦。”

第143章 是比武 小凹这个说东家窜西家的模……

小凹这个说东家窜西家的模样, 让很关心事态的刘嘉绷不住了,这种紧张的时候不应该笑的,但是根本忍不住。

“为什么, 抓咱舅?”刘嘉之前回来那一趟, 其实什么也没有搞懂。

完全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父母为什么生气。韩信那个传话的,也没有说明白。

小凹招了招手,跟他姐走到树底下的石桌边坐下,“咱那个二舅,杀了两个人。”

小凹说着, 在自己的脖子上抹了一下。

刘嘉:“嗯。”

绷住绷住,听小凹说话不能笑。

“渣爹说那是他要查问的人, 二舅敢杀就是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跟咱娘吵得那叫一个天翻地覆。”小凹的泡泡放在一边,那双手边说边比划,“爹娘因为怎么处置咱舅吵吵了起来, 后来我哥你弟,盈儿他一下子发飙了, 以他的太子身份下令让人把咱舅抓了, 明天还要让正在制定律法的萧伯伯和张师父一起审理咱舅的杀人案件。八成,他刚被封的那个侯得撸掉, 还得赔钱。”

刘嘉这才从弟弟的话中理出来让父母脸色难看的事情是什么。

小凹看了看房间,低声说道:“虽然哥被罚抄了, 但是我觉得他现在可厉害了,渣爹还让我别去吵到他。啧,老虎不发威可不代表是病猫啊。”

刘嘉抽了抽嘴角,你能不能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别跟你姐瞎说了, 收拾收拾东西,该吃饭了。”吕雉出来喊姐弟俩回屋,表情是难得的温和。

小凹把他的泡泡交给娘亲,屁颠颠地跑向东边房间看着的窗下,扒着窗台喊道:“哥,吃饭啦。”

刘嘉:---

“娘,小凹这个样,是不是有点贱兮兮的?”

这是第一次看见他哥被吵还罚抄,小凹控制不住寄几嘚瑟的全身,嘴巴、手和脚都想显摆一番。

刘盈放下笔,看到外面扒着窗户的小凹那么一副小模样,双眼中透露出来的情绪很稳定。

小凹继续嘚瑟瑟的。

刘盈跨过门槛,问道:“小凹,你的嘴巴怎么抽筋了?”

小凹赶紧捂嘴。

坐上餐桌,一家人的氛围竟然其乐融融的。

刘嘉很不适应,倒不是希望父母争执,而是这气氛跟韩信传达给他的信息情绪差得有点太大了。

二舅被弟弟下令抓走,阿娘没有说话,阿父的心情还非常好,到底为什么啊。

“他就是看不得你弟弟过于听话,尤其是听阿娘的话。”饭后,娘俩在院子里说话,吕雉这么说。

小凹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点点头,煞有介事道:“老毕登没有自信心,担心我们跟娘亲把他孤立起来。”

刘嘉哭笑不得。

不过好像的确是这样,没有阿父在的时候,栎阳在阿娘的一手治理之下和和平平的,阿父一回来就这么多事。

果然阿父才是惹起一切的根源。

其实,还是阿父这个人现在所象征的东西太多太有诱惑力了。

“小凹,你要不要去屋里看你哥罚抄玩啊?”刘嘉想问问母亲有没有怀疑的对象,总觉得这件事发生得很快,很蹊跷。但是看到跟前竖着耳朵就要听的小凹,觉得还是把他打发到屋里去比较好。

不想,小凹竟是非常听话,点点头:“那好吧。”

很爽快地转身走了。

刘嘉都以为自己是想太多。

吕雉笑而不语,小凹绝不会老老实实地回屋去。

刘嘉问道:“阿娘可有怀疑的人?”

若是有人推手,这背后的手必然是阿父那些女人,母亲不方便动手的话,她可以。

吕雉心软,俗话说得对,这世界上能心疼的母亲只有女儿,但是母亲也心疼女儿啊。

这种事她怎么可能让嘉儿参与进来。

“没事了。盈儿立得起来,就不会有任何事。”否则一个立不起来的盈儿,刘邦必然看不上,那么她不可能等着盈儿被刘邦废掉,她必定为了保证盈儿和他们母子的一切与刘邦对着干。

恐怕别人几句话,就能搅得他们不安宁了。

小凹本想虚化了自己跑出来偷听,被他哥提醒才想起来现在他虚化了娘亲也能看见他,眼睛忽然落在门后面的一个没脚的布娃娃上。

小凹钻进去,发现自己竟然能活动布娃娃的两只胳膊,便又吃力地用双手撑着罐子爬出来。

盈儿的眼角余光看到,顿时眼前一黑。

小凹布娃娃好像一个伤兵,托着残破的小身子一点点往外爬,到门槛的时候就软塌塌的爬不过去了。

盈儿实在看不下去起身过来给他拿了起来放到门外,他才得以顺利地继续爬。

盈儿回到书桌边才想到,小凹这样子不会吓到阿娘和姐姐吧。

正要出去提醒姐姐一声小凹钻到布娃娃里面去偷听了,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尖叫。

刘邦要出门乘凉,没想到就看见昏昏暗暗的地面上蠕动的一个小东西,一种从未体会到的恐惧涌了上来:“啊啊啊!”

*

终于回到灯光晃动的房间,刘邦才回过神来,眼神坚定地看着吕雉手里拿着的布娃娃,“小凹,你快给乃公,给朕出来!”

小凹:“你保证不打我才行。”

这么一说话,布娃娃竟然诡异地发出声音,刘邦的头皮又是一麻,“吕雉,孩子这样你管不管?”

吕雉:你都问了还能不管吗?

提起布娃娃,在布娃娃的屁股上打了两下。

吕雉表示,管过了。

刘邦只觉得,更可怕了好吗。

但最后还是他保证了不打人,小凹才出来。这一出来就坏了,被刘邦迅速地抓住后脖颈,吃了一顿手板炒肉。

丢人,太丢人了。

他现在已经是秦王了,政大爷说的秦王,竟然还会被渣爹打!

小凹说道:“刘邦,你等着。”

刘邦冷笑:“竟然还敢称呼为父大名,刘小凹,乃公等着你来弑父。”

吕雉说道:“好了,打了这些下应该消气了吧。”别给我孩子加罪名,他真弑父的时候你怕不是得吓得屁滚尿流。

不过吕雉伸手把小凹解救出来,还是先教训小凹:“以后要记着,你阿父胆小,千万别用那些布娃娃吓他了。”

被白打一顿的小凹苦着脸:“我没有要吓他,就只是想偷听你和姐姐说出来到底是谁在兴风作浪而已。谁知道渣爹会在那个时候出来啊!”

刘嘉:小凹为什么总能把他自己搞得可怜又可笑。

吕雉拍了拍小凹的肩膀安慰,又说刘邦:“小凹越发大了,夫君以后切不可再动手打。孩子不要面子的吗?”

小凹粗着嗓子:“就是。”

也就是我多读了两年书,知道尊敬父母的道理才没有还手。

要不然,我打得你满地找牙。

刘邦一看这不服气的小眼神,嘿呦笑了:“小凹,你别觉得你能打得过乃公、你让着我呢,来来来,吕雉你把他放开,看我能不能再给他揍一顿。”

吕雉不确定地看了刘邦一眼,你真想找打吗?

小凹仰着头问道:“娘,他自己找打的,可以打吧。”

吕雉抽了抽嘴角,儿啊,就算是这样,他是爹,也不好打的啊。

盈儿在房间写不下去了,一步一步地走到门边,听到小凹挨打的声音都心疼他,闻言忙走进来说道:“应该可以的,小凹,阿父,你们这是在进行比武。”

小凹擦了下有些潮湿的眼睛,走到刘邦面前,一声都没吭,一脚就把刘邦给铲出去。

刘邦堪堪站住,回身抓七寸,小凹来回闪躲,没一会儿就噗噗通通,把刘邦腿上肚子上揍了几个大闷拳。

半个时辰后。

刘邦额头顶着一个圈圈棉毛巾,躺在床上嗨嗨呦呦的。

吕雉忍笑忍得肚子抽搐:“这下,知道小凹的厉害了。”

刘邦一秒容光焕发,坐起来说道:“项羽死太早了,他要是能活到现在,被小凹揍得满地找牙,他就不会对输给我那么愤愤不平了。”

吕雉翻了个隐晦的白眼,“刚才也不知道是谁胆子小吓到,却还赖孩子吓人的。”

刘邦靠在床上,说道:“娥昫,咱说句良心话,一出门看见那么个东西在地上蠕动,你害怕不害怕?”

吕雉也看见了的,真诚地表示还好吧。

刘邦:---

“小凹这点,就是像你了。反正我是不行,赶明儿尽快把那些布娃娃都给处理掉。”要不然就给缝上腿儿,假如他刚才出门的时候看见的是一个会走动的布娃娃,也不至于吓成这个样子。

吕雉说道:“那都是我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小凹还说要带到他的秦王殿呢。”

听说还要把这些东西带到咸阳宫殿,刘邦眼前黑了一重。

“那就收起来,”考虑到小凹现在的武力值,刘邦说了句还算客气的,“别让我看见。再说让别人看见又是多好的吗?还不在背地里说你一个皇后搞巫蛊?”

吕雉还是向着自家儿子说话:“又没写什么人的生辰八字,谁敢说巫蛊?”

刘邦冷哼道:“那你就嘴硬别收起来。”

小凹揍完老爹,不是那个,跟老爹比武完准备回爷爷家睡觉的,在他哥屋子的门口走过的时候却听到渣爹和阿娘有点提高音量的说话声。

小凹抓着盈儿:“哥,渣爹和娘亲吵架了!”

其实,更多的是新奇,因为他从幼儿园的时候就经常听到别人说某某爸妈吵架啦,那时候就会忍不住想他如果有爸妈也会吵架就好了。

弟弟略带兴奋的语气,让盈儿一言难尽,手中毛笔不停,侧耳听了听外面说道:“不是吵架,就是有点争执。”

小凹失望:“这还不是吵架啊。”

盈儿:“你还想看阿父阿娘吵架?”

弟弟的想法,总是这么不可思议。

小凹说道:“我就是想看看而已。”

第144章 凹围殴 翌日,小凹没吃早饭就来找……

翌日, 小凹没吃早饭就来找他哥,看到随意摆放的布娃娃都不见了,还担心是被渣爹扔了。

盈儿告诉他:“阿娘给你收了起来, 日后到咸阳, 便放到你自己的宫殿。”

小凹这时已经看见桌子上一张张书写工整的字, 不可思议地看向他哥:“盈儿,你昨晚上就把这么多给抄写完了?”

盈儿耐心地说道:“叫哥。”

小凹:“哥。”

盈儿:---

就很猝不及防。

“是的,是我熬夜抄写的。”人家态度丝滑,自己好像也不能继续为难了,失去乐趣JPG。

接着, 小凹就又搁那问:“哥,昨天我睡觉回去以后渣爹和娘亲吵架了没有?”

刘盈把上课需要用到的书简和罚抄的纸张放好, 回答着弟弟的话:“没有。”

“啊。没有!”

刘盈:“怎么,你还失望?”

小凹摇摇头:“不失望。哥,我给你帮忙吧。”

帮忙帮的把人家刚装到书包里的竹简都弄乱了,抄写纸还被他弄掉地上一张。

盈儿两侧的太阳穴一鼓一鼓的, “小凹,你是不是在故意报复我?”

小凹把抄写纸捡起来放到桌子上, 小心翼翼地说道:“哥, 我没有。哥,咱们该去吃饭了。”

他真的很抱歉。

一大早上起来在外面练剑的刘邦就听见屋子里传来的小凹那一口一个的“哥”。

“哥, 咱们去找政大爷吧。好久不看扶苏了呢。”

“哥,明天早上我带你去现代吃烧烤。”

外面的刘邦听见可羡慕了, 能够在大秦大汉还有现代三边两头跑,这也太爽了吧。还有烧烤,烧烤是什么

“你们去秦朝的时候,有没有去看看乃公?”刘邦出现在门口, 抱剑倚门,“乃公当年只能做一个沛县小吏,很艰难的,你们俩是乃公的亲儿子,要记得给乃公送点钱送点人脉,让乃公也体验一把佩相印的感觉。”

小凹回头,听完渣爹巴拉巴拉说的这些,怀疑地看了看渣爹的脸。

刘邦连忙说道:“臭小子,你别开口知道吗?”

这小子的模样,是开口绝无好话。

小凹一脸的无辜,“可是渣爹你这样说,我很担心你被丧尸吃掉了脑子啊。”

又或者,渣爹的脑子给看重生小宝找爹的爽文看坏掉了。不对,渣爹根本没有的爽文看,那这是什么问题呢?

刘邦恨自己嘴贱,明知道小凹不按常理出牌,自己还找他说这些不可能的事情干什么?导致这个臭小子在吃饭的时候还用一样的眼神看着他,好像他的脑子真的被吃掉了一样。

吓得刘邦哆嗦了一下。

不过这种被儿子跑到大秦帮助自己成为当场宰相的感觉想象一下就很爽,于是趁着吃完早饭小凹回现代跟他爷爷去上课而盈儿又没有去书室的时间段,刘邦主动提出送盈儿去上学。

说了一声就带着孩子出门了。

吕雉追出来的时候,刘邦已经带着盈儿走了老远了。

刘肥每天都会来接盈儿一起去上学,看见了阿父,眼神里透露出无限的欣喜,抱拳行了一个很郑重的大礼:“阿父。”

刘邦一手搭一个,把两个儿子送到学室。

乱糟糟的学室为之一静,本来在大门外等着的吕禄,一溜烟地跑回了里面的屋子,今日来上课的一名叔孙通弟子远远地看见了刘邦,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参见皇上。”

学室里面的诸侯子弟才反应过来,三三两两出门行参见大礼。

刘邦看了眼混在里面又跟出来的吕禄,唇角微勾,这小子怕是刚在就是特地等盈儿的,“都免礼了。如今礼仪未备,一切都从简吧。”

其实叔孙通已经在这半个月内将君臣之间、大臣与大臣之间的礼仪细则,给仿照着秦朝的标准给做了出来。

只不过刘邦刚回栎阳还没有来得及看而已。

他说从简,半大小子们却不敢。这里面又以雍齿的小儿子为最,他爹可害怕皇上会秋后算账了,在皇上登基封侯之前他爹就总是让他跟太子说好话来着。

想让太子帮他爹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

但是太子一点都不好哄,只是答应帮他转达原话就没有了下文。雍臣知道自己办坏了事,回去也不敢跟他爹提。

好在他爹没有把一切都寄托在自己的身上,还走了张先生的路子,送给张先生一挂在打仗的时候得到的楚国鲛纱帐,才打动张先生替他爹美言。

雍臣混在一顿跟他差不多打的人头里,正式地行了大礼,被免礼之后就赶紧溜到了最后面。

不过刘邦着重关注的是吕禄,令众人退下后却是招手让他上前来。

吕禄:“外甥参见皇上。”

“好外甥啊。”刘邦拍了拍他的肩膀,亲切地说道,“你刚才是不是在门口等人呢?”

吕禄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没,没有。”

刘邦笑了笑,对盈儿说道:“盈儿啊,如果有人打你,记得跟阿父说。”

说完后才觉得自己这话有点让孩子认怂的意思,但是盈儿又不是小凹,交代他打回去好像也不太行。

到时候孩子被吕禄反打得鼻青脸肿就好看了。

最后,眼神落在了刘肥身上。

刘肥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阿父,有我在没有人敢欺负盈儿。”

说完,意有所指的凶狠小眼神投降了吕禄。

吕禄微微一抖,他感觉到皇帝姑父和他儿子身上的毫不掩饰的恶意。

盈儿说道:“阿父,您多虑了,没有人会欺负我的,而且我也不会让人欺负我。”

刘邦满意,现在的盈儿他是很放心的,拍了拍这个儿子又拍了拍那个,这才笑眯眯地走了。

吕禄松了口气,想向盈儿道谢,但是想到他将自己的父亲下令抓起来交由萧丞相严判,就又不想搭理他。

他没注意到,这时候盈儿轻轻咳了一声。

刘肥还有那些没有走远的诸侯子立刻围过来,对吕禄道:“走一边儿去,挡着太子的路了。别觉得你哥能打,你就在这里故意吓唬太子。”

吕禄被众人挤到了一边。

果然,堂哥说得对,好好地跟盈儿说他根本不会同意。

中午下课后,吕禄来到了盈儿面前,说道:“盈儿,我有个好东西要邀请你去看看。”

盈儿心累,吕禄表哥怎么会想到要用这么简单的理由来把他引诱出去的,你就是有话跟我直说,都可以啊。

“什么东西,去哪里看?”盈儿问道。

吕禄见他咬钩,精神振奋,“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张辟疆等素来跟盈儿关系不错的,都想要跟盈儿一起去。

刘肥更不放心:“盈儿,他爹刚被你下令抓起来,叫你出去肯定没有什么好事。”

盈儿对大家安抚的一笑:“没关系,我相信禄表哥没有坏心。”

其实,虚空中,小凹刚到就听见吕禄骗他哥出去单挑,正好他以前打吕家表哥那一次根本没有打爽。

“哥,去吧去吧,咱们看看他耍的是什么花招,别叫其他人跟着。”叫其他人会有人拉架了,他就打的不爽了。

盈儿在小凹的连番催促下,一个人都没有带的跟着吕禄离开了学室。

两人越走越偏远,最后走到西北角一个荒废园子里。

吕禄的堂哥吕产带着五六个年纪在十岁左右的吕家子弟,走墙后走了出来。

盈儿皱眉,看向吕禄。

吕禄低下头愧疚道:“盈儿,我们只是想找你商量一下,能不能把我阿父放了。”

“就是,伯父也只不过是打死了两个身份都没有的贱奴而已。”说话的是战乱之后被吕泽从萁县经过时带回来的吕氏近枝家里的孩子。

盈儿的眉心皱出来一个小疙瘩:“你说什么?难道阿父颁布的释奴令,在你看来什么都不是吗?况且,阿父早年间便与关中父老约,杀人者死。建成侯有军功,还不一定会判他以命抵罪。你们想让我怎么放?”

那人看了看左右,羞愧退下。

吕产:“盈儿,咱们是一家人。叔父杀那二人,也是为了姑母。你岂可有这样的想法?”

说着顿了顿,直言:“要不是有我父亲和叔父,你这太子恐怕不能当得上,现在你要自掘坟墓吗?”

盈儿拦了下小凹,说道:“那么,产表哥现在是在威胁我?两位舅父出生入死我不会忽略,但他们出生入死是为了大汉,且我阿父也已经封他们为侯。即使我能坐稳这个太子之位是有两位舅父的托举,你们就能来威胁我了吗?”

“我们没有威胁太子。”后面的两个年级大一些的吕家子弟赶忙解释。

吕产却是一笑:“你觉得我们是在威胁你,那就是在威胁你吧。盈儿,你确定要自断臂膀吗?”

小凹已经忍不住下去了,哥哥的手势不好使了,憋出实体,一脚就踹到吕产心口窝。

“我去你的自断臂膀,纵容你们下去才是养虎为患吧。”

看着突然间凭空出现一个秦王,一脚将吕产给踹出去三四丈远,这个荒僻的角落顿时乱做一团。

有人想靠近,瞬间就会挨到结实的一个闷拳。

有人想走,马上又会被一脚踹回去。

最后小凹凭借一人之力,以及他哥的及时补脚,将这些家伙达成了一堆儿。

几人抱团瑟瑟发抖,看着不停向他们靠近的两个一模一样小孩儿,眼神惶恐。

“盈儿,你不能杀我们。”吕禄带着哭腔说道。

第145章 了了了 小凹“咦”了一声,后悔自……

小凹“咦”了一声, 后悔自己太老实竟然没有想起来还可以杀他们呢:“诶,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可以杀了你,一了百了。”

说着扭了扭双手, 明亮的大眼睛流露出丝丝天真的丝毫没有做假的狠意。吕禄恍惚, 会被打死在这里的感觉特别真实。

秦王他素来无法无天, 他既然发现什么宝藏似的说杀他,绝对会杀他。

吕禄惊慌,左右四顾,救命啊———但是太子的表情比秦王还漠然。

这是两个什么人啊。

“不不不,”吕禄把身后的人都拉出来, “我们有六个人,你杀了我, 他们不会干看着。”

小凹点了点小脚尖,很无所谓地说道:“谁上前,就杀谁。”

“你,你滥杀无辜。”一人战战兢兢地说道, “倘被外人知晓,你会被革爵。”

小凹更加无所谓了:“你们不是认为, 我二舅杀两个人都不应该被抓起来吗?我现在杀你们怎么就会被革爵呢?再说, 你们也不无辜啊,你们竟然联合起来威胁我和我哥诶。我哥是太子, 威胁太子,你们就是造反!”

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把这些人说得理屈词穷,小凹上前抓住吕禄的衣领,把人提起来,像是扔掉一个看不顺眼的物件儿一样就要把人扔出去。

人都在空中抡了一圈了, 吕禄感觉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刮过,他自己还有一个支点在小凹手里,却已经想象到被扔出去落在地上的荆棘上或是砸到墙上的感觉。

“啊啊啊,”惨叫声变了调,其他人见这个没有他们高没有他们壮的秦王,举着吕禄跟一块小坷垃一样,顿时吓得腿都软了,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求情。

“饶命啊表弟。”

“秦王,太子,饶过禄弟一命吧。”

只有吕产默不作声。

小凹把手里的人呼呼又转了一圈,可能是因为他经常来回穿越时空,感觉举个人跟举个大风车一般。

而吕禄的确是已经被小凹举成了大风车,惨叫声没有了个人样。

小凹忽然听到呼呼啦啦的声音,还问呢:“下雨了吗?”

吕禄吓尿了。

盈儿看了看吓得就快要翻白眼的吕禄,这才慢慢悠悠地开口:“小凹,放下表哥吧。”

小凹还担心没有把人吓到劲,他们回去再倒打一耙告状,又悠了一圈这才将人扔到地上。

吕禄这一倒在地上,就撑着地面哇的一声吐了个昏天黑地。

小凹嫌弃地后腿了一步,真是不经吓又不经打。

“吕产表哥,上次跟你打架我都没有打过瘾,要不然你上来给我试试手?”小凹看向个子最高的那一个,刚才吕禄被自己悠成那个样子他连一声都不吭,着是个欺软怕硬的窝里横吧。

眼神从这些本该跟他们站在统一战线上的母族亲戚身上掠过去,只有一个感觉,白瞎都白瞎。

吕产说道:“秦王,我们本也没有什么意思。何必咄咄逼人?”

盈儿上前对话:“把我诓到这里,还要倒打一耙吗?你到底有没有错?”

才开始抽条的小孩子脸上满是坚定的神情,吕产不敢直视,还要诡辩两句,另一个表弟就摩拳擦掌兴致勃勃地说:“哥,让我来上物理说服。”

吕产听着堂弟干呕的声音,忙说道:“对不起,太子殿下,秦王殿下,我身为长兄却没能起到很好的带头作用,竟然还糊涂到威胁太子,我知道错了。”

其实他在刚才的混乱中被小凹打得脸上背上到现在还疼得不行,一说话牵动伤口,疼痛的感觉更是直达心底。

见他认错,小凹终于满意了。

他当然不能杀人啊,嘿嘿,吓唬人挺好玩的。

盈儿又是一顿通情达理的口头说服(吓唬),吕家这些人是彻底的不敢生出回头去找姑姑告状的心思了。

小凹拍拍手:“咱走吧哥。”

两个从背影上看也是一模一样的小家伙,就这么迈着悠闲的小步子离开了此地。

吕产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语气阴狠道:“不能就这么算了。”

如果没有他爹和二叔这些年跟着皇上东征西讨,刘盈能这么顺利地当上太子吗?别忘了,皇上前几年还宠一个戚姬宠得不行。

一个做什么都要依赖他们家的太子,竟然如此不将他们放在眼里,还妄想通过他们二叔立威,吕家绝对不同意。

今日是二叔,明日就是他弟弟。

吕禄和其他人赶紧劝:“算了吧---”

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出来,前方那堆低矮的夯土墙后面忽然“嗨”了一声,窜出一个人来。

小凹掐着腰,看向缓慢地从后面走出来的他哥,说道:“哥,我就说产表哥会不服我们的吧。”

听到产表哥三个字,吕产的脸色一下子惨白惨白的。

盈儿无奈,就算吕产还有别的想法,但是今天他们被你打的这件事情他们是不会说出去的。

人本来就是复杂的,不管他这一时有什么想法,且看他以后如何行事,顺势而为便是。

小凹才不,非要留下来看看吕产是怎么个表现,然后一下子跳出来,再噗噗通通给人揍一顿。

反正他刚才只是单独打了吕禄,还没有单独打吕产呢。

拳头砸下来的时候,吕产是想反抗来着,但是他根本迎接不暇,手臂挡一下子能疼得钻心。

这家伙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几分钟后,吕产鼻青脸肿,头发衣裳都乱了,鼻子底下还挂着两道鼻血,一整个被人狠狠蹂躏的样子。

小凹说道:“产表哥,今天的事情今天能了了不?”

吕产痛心地表示,了,谁不了谁是王八蛋!

这一次,小凹才和他哥真正地离开。

盈儿很欣慰,弟弟长大了,竟然没有非要把吕产等人抓出去见阿父阿娘。

小凹摆摆手:“哥,我不是长大了,我是知道把他们抓出去说他们威胁咱们,把问题的性质上升之后,会让娘亲为难的。”

盈儿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这才发现小凹竟然比他长得还高了一点。不行,他也要好好吃饭,不能在个子上输给小凹。

“小凹,有你在,哥哥心里觉得很踏实。”小凹能想到这一层,实属难得。

小凹得意地轻轻哼了声,说道:“哥,我聪明着呢。如果我想让他们死,我就不打他们了,直接拉出去让他们和二舅一样做大汉建国之后的典型。威胁太子,姥爷一家都得将功抵过,彻底玩球。”

说着说着,发现他哥看他的眼神不太对。

盈儿:“小凹,你比哥哥以为的还聪明。要不然这个太子,你试试做两天。”

小凹瞬间漂移离开,“没有没有,我笨着呢。”

盈儿叹气,不过想到小凹能够如此成熟地处理一件事,还是感觉很轻松,日后自己不想当太子的时候,就可以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让小凹假装他。

不行,那样的话小凹做出来的功绩都会算到他的名字上,等父亲死了他当上皇帝,他就封秦王为柱国,有随时随地代他处理政事的权力。

依然简朴的吕家小院,刘邦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正往家里来的兄弟两个,走在一起之后又开始对吕产吕禄那两个嘀嘀咕咕。

“又蠢又笨,打不过我都不知道跑。诶,对他们真的是不能升起更高的期盼了,可怜的娘亲,死前把军队给他们安排得好好的,竟然也能被人秒杀。”

盈儿赞同,叹气,历史上的阿娘,真的很艰难吧。只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跟阿娘站在一起?

家里,吕雉也打了个喷嚏。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他们应该不是生病了,是有人在背后念叨他们吧。

外面的小路上,叔孙通迎面看见两个小家伙,慈祥地跟他们说话,然后一个彬彬有礼,一个桀骜不驯。

叔孙通庆幸,好在太子是彬彬有礼的那个。

扭脸,小凹就跟他哥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要维护戚姬母子了,因为你被叔孙通教成傻子了哥。”

盈儿说道:“小凹,你能不能这样想,我是要站在大义之上?”

小凹表示:“完全不能理解。”

兄弟俩说着悄悄话,走远。

叔孙通站在原地,竖着耳朵,偷听。

正听着,一人从左手边而来。

陈平看了眼已经走远的两个小身影,问道:“太傅,怎么在外面发呆啊?”

“哦,刚跟太子错身而过。”你个管闲事的,有这功夫担心一下自己好吧,本来听陛下的意思有意封陈平为侯的,毕竟在荥阳对峙时的军粮有一半都是他筹来,入汉营时间虽短但是有功劳,谁知封侯前夕来了个寡嫂,盗嫂的流言一时间满天飞。

即将到手的侯爵,也没有了。

就这,还有心情管我发不发呆?

叔孙通那张老脸上,却是看不出一点什么来的,“我想着太子殿下的课业,该增加一些了。陈大人这是要上哪儿去?”

陈平笑着表示随便转转。

两人正说着,吕产等人搀扶着从前面的一条小道上走出来。

陈平的眼皮一跳,而叔孙通是心里一跳。

吕家这些孩子如此惨烈,不会是被刚走过去的秦王给揍的吧。

担心被他们拦住告状,两人心念电转,赶紧装做什么也没有看见的走了。

而本来也没有打算向他们告状的吕产吕禄:---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今天怎么回来得如此晚?”

回到家的小凹和盈儿面对阿娘的询问,一点都没有露出口风。

吕雉又问小凹什么时候过来的,衣服上怎么有草屑。

小凹乖巧地喊了一声娘亲,转移话题:“我的肚子好饿啊,我要在这里吃饭。”

第146章 捡土豆 吕雉看他们一眼,这做贼心……

吕雉看他们一眼, 这做贼心虚的模样,定然是出去打架了,示意刘邦孩子还得教, 不能老是这么殴打诸侯子弟啊。

小凹和盈儿都在祈祷, 娘亲千万别发现他们今天揍的是吕家表哥, 差点揍死的那种。

刘邦也看出来俩孩子这样是在外面打架了,觉得打架挺好的,笑着让他们上前,问他们:“下午要不要跟渣爹一起出门去玩啊?”

盈儿:阿父的渣爹形象,不忍直视。

在出去玩着这种事情上小凹一向很积极, 立即响应:“要!”

盈儿语气幽幽地问道:“你今天下午不用上课了小凹?”

刘邦:“一下午不去没什么。”

小凹从来没有觉得渣爹这么可爱可亲过:“渣爹佛系。”

盈儿觉得阿父这样不是佛系,而是野系, “阿父,您可知小凹如果好好学,日后是可以去学培育良种、治病救人、制造机械的课程的?”

当刘邦具体的了解了盈儿所说的这些东西代表了什么,心都热了, 马上坚定地表明了支持小凹去上学的态度。

小凹说道:“日了狗了,没见过你这样的渣爹!”

吕雉绷不住笑出声来。

刘邦掏掏耳朵, “盈儿, 臭小子刚才说什么狗?”

盈儿正要用别的说法含糊一下,刘邦的铁扇巴掌就扇了上去。

幸好小凹反应快, 及时溜走,让他连个衣角都没有被抓到。

最后闹了半天, 吕雉经不住孩子的请求,替他向刘邦说话:“早点去,趁上课前回来。”

*

刚过午时热浪翻滚,农人们却不舍得休息片刻, 在地头吃了些简单的午饭就又扛着撅头走到田间忙碌起来。

“吴嫂子,你们家这两亩田能收成多少啊?”但忙着手上的,不耽误嘴上的。

妇人蹲着将已经从翻出土里黄色的大土豆捡起来扔到前面的藤筐里,看了看隔壁吴家的已经差不多收完,问道。

他们家的长势比吴家的还好,从他们家的产量大致能推出来自家的。

吴嫂子扛着一个布口袋,脚踢到松软泥土里土豆蛋蛋时,会弯腰捡起来,即使今年的土豆大丰收,还是不舍得一个蛋蛋落进去。

“有十三筐了,都是这么一个半斤这么大的,估计啊至少一千六百斤。我们家还在那边的坡上种了一些,也得有几百斤吧,打算留下口粮都做成土豆粉。”

官府会用较高的价格收土豆粉,因此种了土豆的人家现在都不直接卖土豆,而是做成粉再卖。

做粉剩下的土豆渣不用扔,煮一煮晒干,就是很好的饲料,或是自家喂猪喂鸡或是卖给官府,都很划算的。

那妇人家里也打算做土豆粉,做这个要用大量的水洗粉,她们便又说收完土豆种新的庄稼后,让自家男人去打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