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的时候重新讨论去南越劝赵佗向大汉臣服的这件事,文臣武将的口气一致,那就是等陆贾好了还让他去吧。
陈平讲得最好,陆贾有过在南越游历的经验,他知道那边的风土人情,说服南越王的可能性很大,其他人去了就不一定了。
于是经过商量,还是决定等陆贾好了再派他去。
但没想到陆贾的身体有点亏,扁叔去诊断过后说至少要休养个一年半载才能远行。
陆贾知道他们这个决定以后感觉就很复杂,这都是些什么人啊,没人给你们杀猪你们还不吃了?
转天,刘邦就好药好吃地给隔三差五送到陆贾家里,让他的儿子们好好照料他,希望他快点好起来。
毕竟他之前已经把去挑拨小凹和盈儿关系的枞行等人,给发配到了南越。按照里程他们应该已经快到南阳郡了吧,这些人都是刘邦身边谋士的子侄,刘邦还是想让他们多活几年的。
如今陆贾去不了南越,这几个人只能暂时安排在英布的九江,给他打探一下九江的情报,也不算白养着人了。
今天才是陆贾被拉到长安的家里修养的第八天,刚吃过药,宫里派人来问他能不能动。
陆贾拄着拐杖,再不能动去宫里这点路还是能动的。
随后陆贾就进了宫,到宣室殿拜见之后,他们这位皇上就又给他安排了一个要命的差事。
“总结秦亡的教训?”
刘邦笑道:“是啊,你有经验,写来看看。”
刘邦还以为都不用自己说,陆贾就应该给他写点东西的,他还记得陆贾刚到汉军营时经常给他写一些以秦朝前事为戒的文章。
陆贾看了眼期待的刘邦,我为什么不写您不知道吗?
秦始皇他还在啊,如果自己还跟那些秦亡后的儒生一样喋喋不休地说他家的错误,会不会被半夜吓死啊。
刘邦看了看周围,对陆贾说:“你放心,政哥这几天忙着呢,没过来。”
陆贾:———
他赶紧表示微臣不是怕这个,而是您现在要秦亡的教训干什么啊?
刘邦:“我藏起来自己偷偷看,”然后想想在诸侯方面的问题要不要完全按照小凹说的处理,“等以后还要给小凹和盈儿看,以警后世子孙。”
陆贾:没见过这样的人,我跟您说您自家就有一个大麻烦,双生子啊。
刘邦还在说:“刘家不能跟赢家一样出现个二世,刘家家底薄,禁不起造。”
别看刘邦等着英布、臧荼、彭越三大诸侯哪个先反,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先反的那个打得落花流水,但晚上还是会做梦自己失败等等的。
陆贾抽了抽嘴角,皇上说的这个理由让他当臣子的没立场反驳,勉强答应回去好好想一想。
刘邦:“不要瞎写,不要因为秦亡了就夸大政哥的暴君形象。”
这么难伺候的甲方让陆贾很头疼,问道:“不知陛下心中是否已经有定论?”
他按照陛下说的写,等日后秦始皇看见了也不能说是他诋毁前朝。
刘邦什么人啊,能看不出来陆贾的那点小心思,道:“朕曾听你们说过郡县制和分封制,想知道秦朝灭亡到底是不是因为采取了郡县制。”
陆贾知道了,但是也觉得给当今陛下当文臣是个危险的活,随后就很热心地给刘邦推荐了两个人,洛阳的贾初和淮阴的枚禹。
刘邦现在对文人那是来者不拒,会出点子的文人他更欢迎,便问:“这两人有没有什么来历?”
大秦,嬴政按照刘邦的官员名单来进行官场的安排,大汉,刘邦也照着嬴政那边抄。
能在大秦当个一官半职的,应该都有点东西,比如那个宣曲任,当年可没少从他们家弄来粮食补给前线。
任氏藏粮食的能力刘邦都自愧不如,这想起他们了,就觉得也该是时候给他们封个名义上的爵位了。
“贾初曾是洛阳御史,跟张仓是好友,文学功底非常深厚,至于枚禹,他曾经担任过淮阴令,秦末大乱才带着家人隐居了起来。”
陆贾这么一说,刘邦就很满意了,竟然都不是小吏,肯定有水平。
当即下令去请。
还有谁给他提过的秦朝博士,也去请。
等着更多人才来给大汉添砖加瓦的刘邦并不知道,此时的劝学宫内,叔孙通正在怀疑人生。
第157章 抢学生 叔孙通走进今天的劝学宫,……
叔孙通走进今天的劝学宫, 就发现今天的殿内无比安静,连一点窃窃私语的杂声都没有。最前面的一排增加了一席座位,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小孩子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
叔孙通很满意。
秦王这个年纪还是要好好学习的, 这一管就不会跟以前似的那么胡闹了。
叔孙通说道:“来人。”
宫殿外有执戟郎, 听闻呼唤, 进来候命。
看到叔孙通一声来人就喊进来两个人,小凹忍不住全身戒备起来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
盈儿问道:“太傅,有什么问题吗?”
“太子殿下。”叔孙通低头说道,“您为尊,秦王殿下的座位不能跟您的并列, 需向后挪一席。”
诸侯子:这老家伙发什么疯,在栎阳的时候也没有见他有这么多事啊。
小凹主动站起来, 说道:“好,我挪到后面去。”
叔孙通微笑,秦王殿下长大了。
底下的学生们用同一种眼神看着他,你完蛋了。
执戟郎见没有自己的事, 抬手无声行礼,告退出去。
小凹把自己的座位放好, 说道:“先生, 你说我哥为尊,你看见他怎么不行礼啊?”
叔孙通:---
老夫是你们的先生!
尊师重道这是很重要的。
小凹撇了撇嘴, “你一点都不狠,如果你肯把你自己贬低到天子的之下, 心甘情愿将你们儒家作为皇帝治理天下的工具,想要独尊儒术还不是so easy?”
叔孙通:“搜什么?”
小凹叹气:“先生,你的耳朵都聋了,还怎么给我们上课啊?大家说是不是?”
诸侯子:我们该不该说话啊?
看见秦王威胁的眼神, 赶忙附和着喊道:“是。”
“是啊先生。”
叔孙通眉心狂跳。
盈儿回头说道:“小凹乖一点。”
小凹乖乖地坐下来,却是跟叔孙通打了个wink。
叔孙通猛地激灵了一下,不好的感觉在心头萦绕着。
小凹在底下说:“先生,做人就要对自己狠一点。独尊儒术哦!”
叔孙通被说得心都乱了,曾经的大秦就是法家的天下,凡士人,泰半学法,儒家被挤压得只有在扶苏公子身边才有一点生存机会。
其实他现在跟着如今皇帝已经是混得很不赖了,但是跟“独尊儒术”四个字所代表的意义相比,却什么都不是。
叔孙通几乎无法想象独尊儒术的盛景。
把自己当作是皇帝治理天下的工具?
叔孙通说道:“今天我们来说一说周礼之中的宾礼,譬如秦王殿下这般坐姿,便是最不标准的。”
盈儿:太傅是一定要纠正小凹了。
小凹听见说他,直接一条腿摊开,一条腿竖起来,抖啊抖的。
叔孙通微笑着给小凹纠正坐姿,小凹安安静静地听他说完,表示“办不到”,本以为他就会生气了,没想到这个老毕登态度超级好。
“秦王殿下,您这般会被日后进京朝贺的诸侯王嘲笑的。”
小凹抖抖腿:“谁嘲笑我,我有拳头。”
叔孙通耐心地询问小凹:“敢问秦王殿下,您以为任何事情都能够诉诸武力吗?”
小凹点了点头,这是当然。
之前没有人敢和渣爹竞选皇帝,不就是看武力的吗?
叔孙通便从这里开始给大家讲大道理,把从夏朝开始的老事情说了一个遍,“我教出来的学生,都要明白一个道理,武力能解决一时的问题,但不能解决长久的问题。为人,就要有序,讲礼。”
小凹举手。
盈儿跟有些疑惑的叔孙通解释:“太傅,小凹是有问题要说。”
叔孙通微笑,还以为是自己刚才讲的那些话起了效果,“秦王殿下这个做法很好,其他人都要向秦王殿下学习,有问题,举手发言。”
“秦王请说。”
小凹道:“太傅,我不是不想讲礼,但是你要求的礼太费腿了,按照你说的那么坐会导致血液流通不畅,而且我们现在还小,一直这么坐还会形成罗圈腿,那以后连一点仪态都没有了。”
叔孙通:---
“您不知道什么是罗圈腿吗?我给您示范一下。”说着,小凹就要站起来,被叔孙通赶紧抬手阻止,但表现欲超强的小凹装作没看见,起来大猩猩似的走了一圈。
一回头,他又给叔孙通说那么坐会影响身高、影响男性力量的发育,课堂气氛被小凹调动起来了,叔孙通却也差点被气死。
中场休息之后,教学随性的叔孙通给大家讲博学的重要性。
“博览群书---”
小凹积极发言:“太傅,我从小博览群书,什么都知道。”
叔孙通又说:“人要谦虚,尤其似秦王殿下这般,更要时刻谦虚,说话留三分是给自己的退路。你忘了那秦始皇,他为天下笑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狂妄而不谦虚。”
小凹:“你们儒家的人都有一个毛病,喜欢说我政大爷的坏话,但是你不要忘了,我政大爷还在呢,可能今天晚上他就去找你。”
叔孙通的话都被卡在了嗓子眼里。
盈儿打圆场:“太傅,我们应该看些什么书才能成为博学之人。”
叔孙通列举出来一些书目,给大家讲了一些有趣的知识点,小凹正听得津津有味呢,老毕登问他有没有听懂。
这个老毕登在故意找我茬?
小凹意识到了这点,表示我都听懂了,“但是太傅,我有几个问题从小想都想不明白,感觉您很博学,想请教您。”
叔孙通心里咯噔一下,笑道:“大家要向秦王殿下学习不耻下问的学习态度,殿下请说,老臣洗耳恭听。”
他读了一辈子的书,应该不会被小家伙的一点问题难倒。这是秦王来上学的第一天,自己必须把他这种不爱学习的气焰压下去。
小凹说道:“太傅,为什么咱们哭出来的眼泪是咸的?一个人的头发有多少根啊?”
叔孙通:---
诸侯子:这家伙狠啊,故意为难先生。
“还有还有啊,太阳为什么会发光?太阳距离咱们有多远啊?天是圆的还是方的?人是怎么出现的啊?”
中午,叔孙通是哭着去找的刘邦。
刘邦赶紧下去搀扶着人进来,这老家伙自从跟他一起从项家地盘上跑出来就没有这么伤心过。再说他有那么多儒家弟子,连自己的四弟都向着儒家,也没有人敢欺负他。
“先生啊,您这是怎么了?”虽然刘邦在心里对儒家嗤之以鼻,但表面上还是很尊敬的。
毕竟人家是传承了几百年的学术大派,人多势众的,连政哥都要把他们高高地捧着。
刘邦这一问,叔孙通哭得更伤心了:“陛下啊,微臣有负圣命,教不了秦王殿下啊。”
刘邦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一天之前的这个时候,是您苦口婆心地要让小凹去上课的对吧。
“你是先生,他是学生,还不是任你摆弄?”
叔孙通就要下跪:“微臣万万不敢。”
刘邦席地坐在台阶上,看着拉不起来的老先生,“那您说说,臭小子怎么不听话的,朕替您管教他。”
叔孙通就把课堂上的情况讲了,“老朽惭愧,秦王殿下的问题竟然一概不知,老朽无颜再在朝堂上立足了。”
刘邦明白了,你这是要台阶来了,赶紧说道:“叔孙先生不必如此,小凹从小生活在仙界,那里稀奇古怪的东西多,但都不合我们这边的规矩,您何必纠结?”
然后刘邦跟叔孙通保证,下午张良给他们兄弟俩上军事课,一定能够帮他把丢掉的面子找回来。
叔孙通这才擦着眼睛离开了,回去后也没有怎么纠结自己不如张良什么的,满脑子都是秦王“独尊儒术”那些话。
国家定于一尊,总有一个学派要突出的,以前是法家,现在为什么不能是他们儒家?
*
下午的军事理论课是小课堂,只有张良和小凹、盈儿、张辟疆、萧延、曹窋等中心圈的寥寥几人。
张良没有什么压力,在荥阳陛下让小凹证明他生活在现代后,小凹就被他教导过一段时间,这孩子虽然想法很多,但还是很好教的。
盈儿看着轻松的张先生,默默为他点了一根蜡。
张良讲到战术问题,举例:“今日一千人为一万人围困,该如何突围?”
大家都按照既往的军事理论来回答,到了小凹,小凹说道:“我有手雷,让他们在几个点上扔手雷。”
接着就手雷给大家大讲特讲。
张良:你这是用武器完全把以往的军事谋略全都给推翻了啊。
小凹很谦虚地说:“不是的先生,如果敌人也有手雷,还要用您的办法,但是我总记不住。”
张良为自己误会小凹感到很抱歉,补充说明了一下:“假如敌我双方武力对等,你该如何突围?”
小凹说道:“我会下发研究经费,让聪明人造大炮。”
盈儿抽了抽嘴角。
张辟疆同情地看了他爹一眼,儿子是不是早就跟您说了别理小凹殿下。
他到现在都对小凹有心理阴影,看见这位总觉得自己裤子不稳。
傍晚时分,晚霞红彤彤地映红了半边天空,一行飞鸟从长安宫上空飞过,留下阵阵嘹亮的鸣叫声。
刘邦终于等来了张良,但是张良的脸色很疲惫。
“咋了,连你都不能镇压那个臭小子?”
张良摆了摆手,“有小凹,是咱们大汉之福。”
他的军事课后半段,都是小凹在讲各种各样的先进火器,连他都听进去了,所以就跟刘邦建议还是不要管小凹了,让他去学未来的知识便可。
而且张良建议,尽快地将秦时的工匠收入宫中,下午时小凹说到的几款武器,现在就可以搞。
刘邦答应着,但心说我没办法跟叔孙通交代啊。
不用刘邦交代,没过两天,小凹下课后追着叔孙通问“人体有多少根骨头”的时候,叔孙通就连连求饶了。
后来叔孙通语重心长地跟刘邦说:“小凹殿下天性不可拘束,微臣觉得还是任其发展得好。”
刘邦:都这么没有毅力的吗?白让我做了一回坏人,你们就不能好好教一教?
就在这样的热闹中,叔孙通的弟子都快要拜小凹为师了。时间也从六月来到了七月,入伏之前,长安城举办了一场十分盛大的婚礼。
皇上皇后唯一的女儿,名副其实的长公主殿下出嫁,嫁与大将军韩信。
红纱从皇宫一直挂到了城南的将军府,长安城的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栎阳跟来的老人又一次见到了只有在皇上的登基大典上见过一次的烟花。
太子和秦王殿下一起送嫁,长公主和大将军骑马并肩离开的皇宫,接受百姓们的祝福与朝贺,直接为以后长安城的婚礼打了个样。
女子坐车成婚的习俗,从此被鲁元公主给改了,终汉一朝,婚服都是便于骑马而不失精致的窄袖服饰。
小凹没想到他姐成亲带来的名人效应,只是看着她姐跟着韩信进了一个家门的时候,莫名地想哭。
为毛要让他姐去韩信家啊?
盈儿给忽然多愁善感的弟弟拍后背:“那也是姐姐的府邸,韩信没爹没妈,里面都是姐姐的人,谁跟谁这不是一目了然吗?”
小凹这才不哭了,送亲完毕,礼官让大家都回去的时候,小凹不乐意走,他一定要在姐姐家住一夜。
第158章 小韩信 大汉的礼官基本上都出自叔……
大汉的礼官基本上都出自叔孙通一派, 秦王殿下最近把自家老师折磨得有多么惨,礼官比谁都清楚,现在秦王嗷嗷着不回去也没有人敢拦着。
但是把他放在这里耽误公主和大将军的新婚夜, 皇后肯定会不满意, 于是大家赶紧把盈儿拉到一旁想请他劝一下秦王。
放眼整个大汉, 能治得了秦王的似乎只有太子。
盈儿让礼官们放心,回头也没有说不能让小凹留在这里,夜色渐起时,才跟小凹说道:“咱们是不是应该去看一看政大爷了?”
小凹疑惑:“看政大爷干什么?”
盈儿有话等着他呢:“政大爷给我们姐姐送了新婚礼物,我们总得给政大爷拿一些喜饼过去吧。”
长公主大婚, 太常寺做了很多喜饼,长安街头的百姓都人人有份, 错过政大爷的确不好。
小凹被哥哥说服了,那行,咱去一趟,早点回来。
盈儿:“行, 听你的。”
弟弟比他还小几分钟呢,怎么就一副操心的命?
大秦的夜空很安静。
小凹和盈儿的到来让咸阳宫增添了几分热闹。
“大爷, 你吃这个, 就凉拌菜可好吃,凉拌菜还是用的我爷爷的配方。”小凹正吧啦吧啦说着, 听见外面有说话的声音。
“韩郎,陛下已经休息了。”
大殿内, 小凹把他和哥哥从婚礼上带过来的酒和菜一一拿出来,小耳朵一竖,看向嬴政:“大爷,你又养小孩了?”
那副守护自家大爷像是守护自己领地的模样, 让嬴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竟然还有点心虚,好像是背着自家小孩在外面又有了小孩一样。
盈儿问道:“韩郎,不会是韩信吧。”
小凹震惊:“政大爷,你说没找见韩信的,为什么他现在能来找你了?”
“这。”嬴政竟然被两个小家伙你一言我一语问得说不出话来,先招手让一内侍进来,“让小信稍等片刻,再传他进来。”
小凹摩拳擦掌,小眼神一眼一眼地看向遥远的大殿外。
小信是谁?
嬴政给这两个小孩儿解释,“朕早就派人去淮阴寻找韩信,没有他的具体地址,刚开始还找错了两个人,半个月前才把人接过来,他如今留在宫中,白天都跟着朕的儿子们读书,所以你们才没有见过他。”
并非朕故意瞒着你们养其他小孩。
“更何况,你们两个算算,你们又有多久没来看大爷了?”能怪大爷又养别的小孩吗?
小凹承认是自己理亏,只顾着自己玩没有更好地考虑到政大爷现在已经到了空巢老人的年纪。
还觉得自己占了上风的嬴政:空巢老人是说的他吗?
小凹问道:“大爷,现在的我渣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这话题够跳跃的。
盈儿:“我们只是想知道阿父现在过得怎么样。”
“绝对没有想替渣爹向您求官,”小凹大大方方地说着,“而且渣爹没有那种当大秦相国的不切实际的想法。”
嬴政微笑,给两个小孩说他们大秦父母的情况:“你们的父亲如今在蜀中经营盐铁,还有你们的母亲和刚出生没多久的姐姐,朕都已经派人送到了蜀中。若你们的父亲能够有所作为,朕会任其为相。”
什么都不替渣爹要的小凹点着头:“政大爷你真好,我渣爹如果能当上相国,我娘亲应该也能当一个执政官的吧。”
盈儿咳了咳,贪得无厌不是好习惯。
嬴政忍不住地哈哈大笑,爽朗道:“自然是。”
但小凹还是遗憾的,他们第一次能够来到大秦的时候就应该去看看渣爹和娘亲,没想到一耽误他们姐姐竟然已经出生了。
如果他们早一点,是不是就能拆散娘亲和渣爹了?
小凹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大爷,以后会不会有两个我和两个盈儿啊?”
嬴政的人找到刘邦的时候,他和吕雉已经成婚半年,但嬴政并不像后世人觉得这两人是怨侣,就算他们二人还没有成亲,陛下也不打算对他们的婚姻做出任何干涉。
毕竟能够生出刘嘉、小凹和盈儿三姐弟,他们夫妻俩就已经是极其相配的了。
嬴政倒还真盼着另一个小凹盈儿呢,如果不是担心刘邦、吕雉多想,他就把这两口子留到咸阳等着小凹盈儿出生的那一年到来。
盈儿道:“肯定会有两个我们的,只是不知道小凹会不会依然跑到现代。”
小凹对此可感兴趣了,恨不得马上就拉着他哥还有灵魂出窍的政大爷去蜀中看看他娘亲现在有没有怀上他们。
嬴政:“按照盈儿的出生年份,你们两个还要等六年才会出生。你二人放心,到那时朕会派人照顾你们的娘亲。”
“还是不要了。”小凹赶紧摆手,“万一我渣爹以为您喜欢我娘亲,要把我娘亲送给你做妃子怎么办?”
嬴政咳嗽不止,刘邦这是混的什么名声啊,在小凹心里竟然会是一个卖妻求荣的人。
“不至于,朕不至于让人引起这样的误会。”
小凹的大眼睛黑溜溜的,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你关心我娘亲别人又不知道是为了我们,万一别人把你和我娘亲之间编造一个带球跑的故事,那就轰动历史了。”
嬴政的嘴角,忍不住地抽了一下,看向盈儿,盈儿这小模样也有点呆呆的。
“我们不在的时候,你都看了什么电视?何谓带球跑?”
盈儿完全不知道啊,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很新的词汇。
小凹解释:“就是霸道总裁的小娇妻和他的天才儿子。”
嬴政听完,感觉小凹的脑子已经坏掉了。
今年才刚十一岁的韩信被带到正殿,正殿灯光跳跃,却没有东侧殿的灯光明亮,他听到了小孩子说话的声音。
是那个把小公子揍到的小凹公子吗?
又等了片刻,一个内侍出来将他了进去,走进去就看见了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比他小一点的孩子。
小凹一溜烟跑到韩信身边,比了比两人的身高,惊喜道:“哥,我竟然快比他高了油。”
韩信:?
不过他心里对这两个小孩子竟然不讨厌。
“我是小凹。”
盈儿说道:“我是盈儿。”
然后小凹说:“你叫我哥!”
小韩信:虽然我现在不是大人,但我也不应该叫你哥吧。
两人都觉得眼前这个小小的韩信很新奇,小凹嚷着让人叫他哥的同时更是绕着人家直转圈,韩信一点都不受影响,朝陛下行礼。
嬴政现在的确是体会到了当奶爸的快乐,让韩信免礼,嗓音温和地问道:“小信,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小凹就眼睁睁看着韩信从他的后腰里抽出来一卷竹简,一副小学究的模样:“陛下,我不明白一句话。”
小凹看见他竟然也在读《论语》,忙说道:“我会。”
看到那上面曲曲弯弯的字,小凹还很庆幸这些天跟着叔孙通上课了,要不然这句话他都不认识。
“君子周而不比。”小凹说道,“他的意思就是说君子是圆的,不能比较。”
韩信怀疑地看着这个小孩儿,虽然我不懂,但是你别想糊弄我。
嬴政头疼,小凹太会误人子弟了。
“小信,到这边来,朕说给你听。”
小凹:“大爷,你偏心。”
韩信忙跟他解释:“小凹,我只是借住这里的一个小孩,等我长大了要回报陛下守卫疆土,咱两个不一样。”
盈儿感觉到小韩信的敏感:“其实我们也一样,陛下是个好人,所以对我们都一样好。”
小凹和他哥感受差不多,听韩信刚才的话很心酸,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啊?
难道这一个时空的韩信也没有妈了?
不过韩信在跟前,小凹还是知道不能这么问的,万一他妈妈没有了会是一件让人很伤心的事情。
小凹老老实实地跟着他听完政大爷讲《论语》,就邀请他吃他自己的喜酒。
韩信被小弟弟送了一张饼,香甜柔软,他从来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饼,对这两个小他一些的孩子印象更好。
小凹看到别人吃,自己就也想吃,一边吃一边跟他哥蛐蛐对面的韩信:“哥,他好像没有那边的姐夫聪明。”
傻乎乎的。
还是不要让他们这里的姐姐跟韩信结婚了。
想到政大爷刚才说他们姐姐才出生,而韩信都已经这么大了,他就是妥妥的老牛吃嫩草,小凹觉得很生气。
大汉的韩信肯定没有跟他们说真实年龄。
翌日,天色朦朦胧胧,韩信从黑甜的梦中醒来,察觉床内是空的,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头发全部梳起来的刘嘉推门进来,疑惑地看了眼着急的韩信,“夫君,可是有何处不妥?”
小姑娘换了发饰,看起来却还是那么小小一个,韩信赶紧稳重地掸了掸里衣,道:“没事,想找下我的衣服。”
第159章 五十金 “哦。”脚步声轻轻的,像……
“哦。”脚步声轻轻的, 像是踏在心上,让韩信的心莫名安稳下来,刘嘉走到墙角黑漆云纹箱柜, “我把夫君的衣服都收在这里了。”
刘嘉转身, 韩信也正好起身过去, 一时间两人的距离瞬间过于近了,韩信的耳朵轰然一下子红了起来。
眼神微转看到韩信的耳朵,刘嘉低头忍着控制不住想要扬起的唇角,明明成亲前两人相处挺自然的,不知为何成个婚就能变成这样。
其实想到昨夜两人相处的场景, 刘嘉也有些想要脸红,成婚之前阿娘跟她说过男女结成夫妻要做的事情。
但是可能是从小就感觉迟钝, 刘嘉当时并没有觉得这些东西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直到昨天晚上,床笫之间两两相对时,韩信突然说:“要不然咱们再等等。”
刘嘉好奇还要等什么。
或许是她的眼神让这个人误会了,他又要证明自己一样欺身过来, 不过,两人最终的亲密也只是碰碰额头牵着手睡了一觉。
成亲前, 小凹一直在刘嘉耳朵边念叨“还是纯爱香”, 刘嘉把弟弟叫到身边,问他什么纯爱。
小凹照本宣科说了一通她听得半懂半不懂的话, 他一边说,盈儿一边解释:“网上看的, 现代人都这样认为。”
刘嘉算是明白弟弟的意思了,纯爱就是简简单单地只说话聊天的爱情,小凹那个操心的认为他姐姐的年纪还小,不应该过早地怀孕生孩子。
刘嘉没有接受过现代的教育, 她身边的女子都是这般年纪成亲生育,不明白这些有什么好避的,但她却很清楚弟弟是为她好,于是特地红着脸请教了母亲给她准备的那几十个陪嫁嬷嬷。
嬷嬷们以为她不想生孩子,误会很是不小,好在她们嘴都很严,给她提供了比较可行的办法之后没有一个人去找母亲禀报此事。
母亲还是盼着自己能够早日生下一个齐王继承人的,刘嘉不想让母亲失望,就想着偷偷摸摸避开两年。
没想到韩信跟她一样,也不太希望她生孩子的样子。
虽然刘嘉心底有点怀疑,韩信是不是出于王位的考虑才做这些,但她生性不爱把人往歪处想,更何况韩信搞纯爱的样子比他一本正经说闲话的模样更可爱,刘嘉只觉得新婚后的日子很不错。
韩信撞到小姑娘清澈的好似一汪春水的眼睛里,耳朵上的热气更加蒸腾起来。
“咳。”出于自尊的考虑,韩信感觉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他把衣服放到床上,然后在昨天的衣服里找到一个纸条,“你看看。”
刘嘉下意识接过来纸条,却是先看了韩信一眼。
韩信示意她看,等刘嘉看完了他才会说。
“如果你现在就让公主生孩子,你以后就会不举加阳痿。”刘嘉念完了,脸颊也腾腾地红起来,看向韩信,“这是什么?”
韩信被小姑娘这一眼看的,有种无颜见人的感觉,这种事情谈起来就很麻烦,他实在想不到小凹那小家伙是怎么能如此光明正大地威胁他的。
“这颗小石头,是信曾经在攻赵前夜捡于沂水河畔。”韩信把自己最大的秘密,小石头拿了出来,全都袒露给小姑娘,包括他曾经以为自己被神迹眷顾的小心思,“但是很久以后信才知道秦王神奇的出身,我对比过小凹的字迹,发现和每次小石头显现的字迹几乎一模一样,当时便差不多已经肯定小凹就是小石头仙了。”
刘嘉看着那块被韩信用一块金子箍起来的小石头,忍着嘴角的抽搐,刚才那些都是小凹给韩信在小石头上写的?她知道小凹假装的这个小石头,但没想过跟韩信说,没想到他连这个都不瞒自己。
“小凹他应该没有故意戏耍你的心思,他从小是跟着老人长大的,居住的周围也以老人居多,所以就有点像老人一样爱操心。”
刘嘉不想韩信觉得小凹最开始这么做是因为怀疑他,感觉解释起来可吃力了:“小凹其实是担心我,他生活的地方和我们大汉是很不一样的,不提倡女子早育,认为那样对女子的身体不好。”
小凹真的是为了她好,弟弟为她操的心并不比母亲少,可能是因为小凹生活在能够看到他们历史的现代,导致他从小就操心这个操心那个。
刘嘉对韩信笑道:“小凹他对你其实没有一点恶意。”
说出这些眼眶却酸酸的,小凹真的为他们操了很多心,那操心的样子让刘嘉讨厌不了弟弟一点。
韩信同意:“是,小凹的确够操心的。”
跟着他打仗那一次,小小一个孩子还在那操心陈余会被放跑,亲自带兵去追,平时见了面聊天,那小家伙也是费尽心思地敲打封王的那些人。
忙忙碌碌的小凹,总给人一种感觉,这个家没有了他就要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
“我没有多想,我把这些告诉你,只是想让你知道昨天晚上咱们二人那般度过,并非我有问题。”韩信说完,底气有些不足。
因为他本来并没有打算听石头小凹的,好不容易盼着娶上了媳妇,不跟媳妇行周公之礼岂不是脑子有问题?
但是想到那个不举、阳痿的诅咒,韩信很担心神通广大的小凹真能让他变成那样。
刘嘉听懂韩信的意思,哭笑不得,她发现韩信这个人比她原本所感觉到的还好相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们两个都没有问题,只是像小凹说的一样先搞点纯爱。”
手指从小姑娘挺翘的鼻子上刮过,韩信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咳了声掩饰尴尬:“是,我也觉得咱们两个应该先纯爱一段时间。”
虽然先前有过接触,但两个人一下子要生活在一起还是会陷入忽然就没有话说的尴尬,两人的眼神在半空相遇,就又是一阵沉默。
韩信忽然说道:“我昨天晚上好像做了一个梦。”
刘嘉:---
阿父经常说大将军在行军中的运筹帷幄并不弱于张先生,但是跟她相处时的大将军一点都没有运筹千里的样子。
小凹都不用“我昨晚做了个梦”这样的话来打破没话说的局面了。
小姑娘的心思可一点都藏不住,给韩信冤枉的:“你是不是不信?”
刘嘉摇摇头:“没有---”
没说完忽然笑出来,韩信是怎么问出来这么幼稚的话的?
韩信等她笑完,才说道:“我真做了一个梦,很神奇的梦,感觉我好像是在一个宽大的宫殿,小凹和盈儿站在我对面,在旁边还有一个很威严的男人。”
刘嘉把这些词组合起来,宫殿,小凹盈儿,威严的男人,难道韩信昨天晚上入睡后和小凹盈儿一般离开了身体?
那个威严的男人,应该就是秦始皇吧。
就听韩信又说:“当时的我,好像才只有十一二岁。”
刘嘉:那你可能是凑巧了才做这样的一个梦。
“姐姐,姐夫。”
“姐姐,姐夫?”
后面这声姐夫很明显一点都不情愿,这是小凹喊的。
小凹和盈儿一大早就过来找姐姐,不得不说都是想过来看看小时候是那样的韩信,怎么给长成了现在这个样。
刘嘉让韩信赶紧换身衣服,出门把两个小家伙带到卧室外面的厅堂。
小凹左右地打量着这里的房间,好像是琢磨欠债人家里有什么好东西可以拿来抵账的债主一样,就这样看了一圈,问道:“韩,姐夫怎么还不出来?”
刘嘉没忍住抽了抽嘴角,这语气竟然能够比阿父还阿父。
小凹接着说:“丑媳妇不要怕见公婆啊。”
韩信拍了拍崭新又贴合的衣角,走了出来。
小凹看他一眼:“比你没有和我姐姐成亲的时候顺眼多了。”
韩信:你信不信我能提起你在半空悠一圈?
盈儿行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礼:“姐夫。”
“太子殿下。”韩信回礼,“我听说城外有一家斗鸡的场子,秦王和太子殿下可否要去看看?”
小凹高傲地点点头:“那就看看去吧。”
怎么能一见面就去斗鸡?刘嘉赶紧说:“你们两个还没有吃饭吧。”
“去外面吃。”韩信伸手递给刘嘉,“你跟我们一起去。”
刘嘉有些迟疑了,斗鸡诶,“我,能去吗?”
小凹肯定地说:“姐,我就不信现在还有你不能去的地方。走!”
以后韩信赌,他就让他姐一起赌。
盈儿松了口气,小凹那奇奇怪怪的口吻终于变回来了。
姐姐姐夫二人带着一模一样的两个弟弟,在外面吃了早餐,一路买着农人们带到城里的新鲜果蔬,来到了城外的斗鸡场。
“诶呦。公,公子。”郭巨抱着一只鸡迎面走来,看见对面这四人组合差点咬舌头,“您都来玩斗鸡啊。”
迁都之后,郭巨就不怎么跑到宫里跟秦王陪练了,一来长安宫不好进,二来秦王的陪练真不好当。
见到秦王和太子的时间基本上都是在孤儿营中。
猛然在外面碰见,还觉得很欣喜,但是看见后面的大将军和长公主,就觉得有些惊吓。
不对啊,大将军不是在军营禁赌了吗?他怎么还带着长公主和两位殿下来城里的场子。
小凹对郭巨很熟悉了,老朋友见面没多久就凑在了一起,郭巨忙着照顾小公子就想不了那么多了。
小凹跟着郭巨下了两注,没想到一注都没有赢。
逐渐上头的小凹让郭巨把他的鸡放入场中,郭巨很为难,低声说道:“小公子啊,我这只鸡是从皇庄的养鸡场搞来的芦花鸡,啄架很勇猛的,但是它还没有见识过战场厮杀,贸然下场容易败。”
小凹揉了揉眼睛去看郭巨怀里的芦花鸡,“我说它的样子怎么如此熟悉,竟然是芦花鸡。”
但是芦花鸡是fan蛋的,怎么能成斗鸡?
郭巨跟小凹解释了一下现在斗鸡场的状态,最优质的斗鸡其实就是这种出自栎阳的芦花鸡。
“它肉厚嘴硬,耐琢还特别会啄人。只是脾性太过温顺,等到习惯了斗鸡场的厮杀,将会是场上的佼佼者。”
小凹双眼发亮,不愧是爷爷喜欢养的神鸡。
郭巨抱着的这个一点都不胖,小凹想到自家鸡圈里那个最胖的芦花鸡,打算把它带过来横扫斗鸡场。
“姓郭的,把你的芦花鸡抱过来,我们杨爷出五十金斗你这只芦花。”那边有个小胡子,居高临下地喊着郭巨。
小凹赶紧屁颠屁颠地过去,睁着一双在斗鸡场众人看起来无比清澈的大眼睛问道:“怎么斗?”
郭巨只好跟上去。
杨爷也就是一个没有比郭巨大多少的小孩儿,毕竟斗鸡这种场子在汉初这时候还比较小儿科,大家寻求的是能够更加向上的机会。
可以说在秦汉的社会环境中,除了刘邦这样松弛的闲人,一般人都不下场干这个。
杨爷看到场子里多出来这么一个小孩儿,嚣张地抬了抬下巴,“给他解释一下。”
旁边跟郭巨差不多的少年趾高气扬地说:“就是我们杨爷出五十金让你们的芦花鸡下场子,如果芦花鸡赢了,五十金归你们,但如果芦花鸡输了---”
小凹说道:“五十金归你们?”
少年挠了挠头,有点被绕住了,然后被杨爷一脚踹到旁边,“你想什么美事儿呢,五十金是我出的,你们输了就要另外出五十金,连同这个芦花鸡一起给我。”
郭巨抱着芦花鸡,说道:“如果要我比,还要再加一条,芦花鸡赢了,把你们的黑头鸡给我。”
小凹看去,杨爷身后的人果然抱着一个黑头鸡,看起来就比芦花鸡凶,小声问郭巨:“你有把握吗?”
下注输了就输了,自己的鸡输了好像会有点丢人。
郭巨也小声:“这家伙盯我的芦花鸡盯好久了,再说芦花鸡见了好几场,可以下场试试了。”
小凹看着他。
郭巨怀疑自己的脸上有什么不干净的,抬手擦了擦,“公子啊,怎么了?”
小凹冷哼:“你刚才糊弄我了。”
刚才,郭巨说自己的芦花鸡还不能下场。
郭巨一头汗,笑道:“小公子,现在这五十金的确很诱人啊。”
他一边当兵一边打工,三十年也赚不了五十金。
“要不这样,芦花鸡赢了的话,这个钱咱们两个平分。”
小凹抱起手臂,“我才不占你便宜。”
郭巨嘿嘿一笑:“小人就知道您不会让小人吃亏,这样吧,如果小人的芦花鸡输了,五十金您替小人出如何。这样算是平摊风险,您分那五十两也不是白分的。”
小凹看了看郭巨怀里的芦花鸡,又看了看杨爷那个黑头鸡,觉得这个风险值得冒,当下点头。
“好嘞。”郭巨笑得见牙不见眼,抱着芦花鸡就上去了。
一刻钟后。
盈儿抱着跟姐夫下注赢回来的一袋铜钱,正要去找小凹和郭巨,就看见这两个人垂头丧气地从左边走了过来。
韩信跟刘嘉说着斗鸡的区别,刘嘉就看到了小凹快要哭出来的小模样,拍了拍韩信的手臂拉着他走到弟弟身边。
“小凹,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郭巨低着头说道:“都是我的错?小公子您放心,咱们的钱我一定找回来。”
“愿赌服输。”小凹忍着强烈的哽咽,“他们又没有出老千,你别做让人看不起的事。”
郭巨很为难,可是您都快哭出来了。
本来他只是想带着小公子发一笔小财的,没想到自己的芦花鸡会输啊。
小凹摆摆手:“你今天不用去军营就快回家去。”
说这人就走了。
“小凹。”
盈儿抱钱跟上。
“没事,你别担心。”刘嘉安抚了郭巨两句,和韩信也赶紧跟上弟弟。
郭巨挠挠头,这事儿搞的,他拉小公子平担风险之前没想到会输,更是没想到小公子会这么在意五十金。
小凹的身影,在郭巨眼中落寞又寂寥。
“哇,”走到没有人的路上,小凹终于忍不住哭出来,“我忘了我一开始的信念了,赌博害人啊。”
跟着弟弟的刘嘉,就担心不下去了:“噗---”
韩信拍了拍她的肩膀,小点声。
盈儿说道:“我赢了点小钱,都给你。”
小凹摇摇头,说道:“哥,我不要这虚假的安慰。”
盈儿为难,钱都输给人家了,不好明抢吧。
小凹擦掉眼睛里的泪花:“我要再赢过来,然后把这个消磨人们时间和意志的斗鸡场抢过来。”
好吧,这个想法很小凹。
第160章 小歹人 这天下午,长安城西的这个……
这天下午, 长安城西的这个斗鸡场子就迎来一个抱着大肥鸡的小少年,众人本来不以为意的目光在看到那只蠢笨的大肥鸡在场子里横扫其他斗鸡时,瞬间充满了敬畏。
别人的斗鸡是斗鸡, 小凹的鸡却是坦克, 虽然它从一只家鸡到斗鸡的转变是直接完成的, 却没有郭巨所说的芦花鸡对斗鸡行为的任何不适应。
只要有鸡来,怔怔地蹲在那里的肥鸡便会一个翅膀扇出去,把围观人群和气势汹汹迎战而来的斗鸡都吓一个狠狠的激灵。
“好!”
满场子只有小凹叫好的声音。
因此,呆若木鸡这个成语提前诞生。
郭巨听到有人横扫斗鸡场的消息急匆匆赶来时,看见的就是围在斗鸡场外面的栅栏被肥鸡撞翻的一幕。
杨爷跟郭巨差不多同时到来, 两人四目相对。
杨爷问:“这是你的人?”
忍着怒气,我只是赢你五十金, 你就找人来砸我场子。
郭巨摇摇头,指了指小凹说道:“我是他的人,劝你别惹他。”
补充这一句纯粹是出于好心。
但杨爷不需要这个好心,给周围的人递了个眼色, 几个面黑体壮的人就把小凹围在了中间。
小凹抱着他家这只打遍赛场无敌手的鸡,正收钱收到手软, 忽然发现天暗了, 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说道:“别挡我视线。”
没有发现, 刚才的围观群众已经后退到十步之外。
一人笑道:“小家伙,你破坏了斗鸡场的规则。”
小凹将一把钱扫到袋子里, 抬抬眼皮:“什么规则?”
“哈哈哈,你来参与斗鸡竟然不知道我们有甚规则?”几个打手垂眼看着小凹,眼神轻蔑,“你一人掀翻了我们的斗鸡场, 便是破坏了我们的规则。”
小凹:“我家的鸡厉害,那也没办法。”
小手继续收钱。
郭巨从后面迂回过来,蹲在小凹身边,一边帮他收钱一边说道:“杨爷的人多着呢,虽然他没有你厉害,但你现在最好认个怂。”
小凹看了他一眼,“郭巨,我就没有怂过。”
郭巨:“好歹叫我回去带了人来,咱们再说诶---”
话还没说完,小凹已经一脚把一个靠近的汉子给踹了出去。
过来谈判的几人:?!
“杨爷,这小子完全不守规矩。”
小凹看到那个汉子袖子里滚出来的金子,意识到自己出手太快了,好像有点理亏似的,“你们有什么话要说就说吧,我听着呢。但是别到我跟前,我有人群近距离发癫症。”
杨爷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发什么癫,直接不掩饰自己的主要目的:“说个屁,揍他,把那只鸡给我抢过来。”
然而小凹的反应总是快别人一步,这些个家伙还没有冲上来,他已经窜过去一人一脚一人一拳地把所有人打倒在地了。
郭巨抱着小公子的肥鸡,傻傻地看着眼前一幕。
小凹挑了挑手指:“还有什么人,尽管来吧。”
杨爷上前了,带着武器,一柄让他身后的一名狗腿子抱着的寒光长剑。
小凹赤手空拳,低空飞过,如铁小拳头把准备一招制服他的杨爷打得吐口水,小凹侧身躲避,才没有被恶心的口水淋身。
郭巨已经傻了,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喊道:“竟然敢在长安持剑行凶,你们不要命了。”
与此同时哐啷一声,寒光剑落地,杨爷此刻像是一个遭遇寒流的小兔子,蜷缩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来人啊,来人啊。”杨爷的狗腿子开始呼唤自己人,“去通知大人,有人在市集行凶。”
小凹看了看周围,学着对方的样子喊道:“来人啊,来人啊,去通知我爹,有人刺杀我!”
郭巨:---
杨爷被他的人搀扶着艰难地站起来,看向对面喊得很凄厉,一张小脸却是异常平静的小家伙,一股怒火在头顶燃烧。
“敢打我,你等着。”
小凹学着他:“你也等着。”
郭巨抱着肥鸡上前两步:“小公子,你出门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带?”
小凹:“那又咋啦?”
郭巨咳了咳:“谁去通知你爹啊。”
对哦,在学校打架的话,家长都是老师通知的。
小凹看着郭巨道:“你去吧。”
郭巨不放心:“如果我走了,他们把你抓走,可如何是好?”
小凹摆摆手:“没人能够抓到我,快去吧。要不然你别去了,等他们的人来了我给他们说一声我渣爹是谁就好了。”
郭巨:“恐怕这杨爷身后的人没有见过你爹,而且我把你放在这里去找人,你爹娘恐怕会觉得我不是好人。”
然后郭巨出了个主意,“要不然你去喊人,我在这里应付。”
他会认怂。
“什么人在长安城闹事?”
他们这边还在磨磨唧唧,对面的人已经来了,杨爷拖着刚才摔得刺疼的腿,走向身穿长安县令官服的小胡子:“叔父,这个小孩破坏侄儿的斗鸡场,还打坏了侄儿的很多下仆。”
长安县令杨远给了所谓的杨爷一个眼神,看向对面,竟然真的是一个小孩,多大的人了被一个小孩欺负成这个样子就不觉得丢人吗?
“你是谁家的小孩,快把你家大人叫来。”杨远新官上任,并不想惹事,再说对面的小孩衣着富贵,恐怕有些来历。
小凹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身后,“来不及叫我家大人了,你跟我谈吧。”
杨远没说话,身后的书吏指着小凹就是一顿呵斥,又是说小凹不尊敬他家大人又是说小凹挑战新法。
郭巨:---
人家说着,小凹就听着,滚刀肉的样子把书吏都气破防了。
杨远说道:“将一这干人等先带到官衙,本官要细审。”
小凹看出来了,这家伙也不是个好东西,其实如果有电话他刚才就把自己家长叫来了,但现下也不能这么被他带走,那多丢人啊。
于是小凹拒捕了,当场跟杨远带来的几个差役打起来,郭巨想帮忙的,都没有伸出手那几个人就已经被小凹给全部撂地上了。
郭巨彻底傻眼,小公子的威力要不要这么大?看来当初让他陪练,已经是收着很多力道了。
杨远后退一步,长安什么时候多了这样的一个小孩儿?
“可有豪杰愿意出手,将这敢打伤官差的---”话没说完,结结实实的一个铁拳迎面而来,打得杨远瞬间头昏眼花。
围观群众大哗,窃窃私语如浪潮滚来。
“竟然敢殴打长安县令长!”
“歹人啊,小歹人。”
*
刘邦觉得当皇帝最难过的时间就是上午的早朝,想偷懒一会儿都能被底下几十双眼睛齐齐控诉,早朝完了就舒服很多了,还能一边看奏折一边听歌舞。
刚摸鱼一会儿,纪信就一脸焦急地快步走了进来。
刘邦放下小凹从未来带过来的小鱼干,虽然吕雉说这是那小子放着喂宫里的野猫的,但并不妨碍他觉得好吃。
今天吃到一个辣嘴的,刘邦正说小凹口是心非,这小鱼干就是给他带的吧,毕竟谁家的野猫能吃这么辣的东西?
“有什么事啊,慢慢说。”纪信这还是练不出来,学学人家章邯那股处变不惊的风度,都是跟着皇帝的亲信,像小凹说的你得有派啊。
纪信:“陛下,秦王在外面斗鸡,把长安县令和他的侄子还有看守斗鸡场的一干人都打了。”
刘邦扔了手里的小鱼干,站起来:“什么,打了县令?”
其他人都可以忽略,但打了长安县令这件事忽略不了。
刘邦赶紧走出来问道:“这事儿目前都有谁知道?”
御史府的人知道了这就不好办了。
刘邦倒是不至于怕他们,只是小凹殴打朝廷大臣他们一定会紧咬着不放,弄到最后说不定还要他这个当老子的耍赖才行。
看纪信支支吾吾的模样,刘邦心里有数了:“周昌知道了?”
纪信磕磕绊绊说道:“周御史当时正好在附近,过去说小凹公子不该对朝廷官员动手,小凹公子把他的胡子拽掉了一把。”
刘邦眼前一黑。
周昌这个人说话不利索,但性子跟臭石头似的,有时候他都要让一步,小凹竟然把他也给打了。
发现纪信还是欲言又止的,刘邦震惊:“不会还有人被小凹打了吧。”
纪信艰难地说:“当时跟周御史在一起的,有大病初愈的陆贾,听谁说陆大人只是想说一句公道话,被小凹公子踹了一脚。”
刘邦晃晃悠悠地抬手,纪信赶紧上前扶了一把。
“不行,我头晕,可能是小鱼干吃多了吧,”刘邦闭着眼睛后退到台阶上,一屁股坐下去,“待会儿有人求见,就说我不舒服。”
纪信抽了抽嘴角,没见过这样当皇帝的。
“对了,”刘邦睁开眼睛,“带人去把小凹接过来。”
纪信:“各位大人们那里问起来,如何说?”
刘邦:“先躲两天。”
糊糊涂涂过去就完了,毕竟小凹一个小孩儿他是一整个不懂事对不对。
纪信亲自带人去接小凹,到宫门外和椒房殿的宫女遇见了。
彩椒笑着行礼:“奴婢见过纪将军。”
纪信抬手:“彩椒姑娘。”
看向后面的小车轿,问道:“姑娘是把小公子接回来了?”
彩椒笑笑:“皇后有事召见小凹公子,这也要向您交代?”
纪信忙说不用,啧,皇后身边的宫女都是这么牙尖嘴利不好惹的,不过终于放心了。
“陛下。”
纪信去而复返,眼睛里带着轻松的笑意。
刘邦问道:“皇后把小凹接走了?”
纪信点点头:“小公子已经回来了,而且皇后也接手了过去,您可以不用害怕了。”
“乃公怕过谁?”刘邦皱着眉,摆着手,“出去出去。”
随后,刘邦拿着小鱼干去了椒房殿,人还没走进去,就听见小凹清脆爽利的声音:“娘亲,我真的没有想打人。我的肥鸡赢了钱,那个姓杨的非说我破坏规则,说我把他斗鸡场的鸡赢得太狠了,这不是故意为难我吗?他们打不过我就找老的,老的来了还是打不过我,那个周昌和陆贾经过就说我殴打朝廷大臣,他打不过我还有理了,妥妥的谁弱谁有理,我能惯他们的丑脾气,上去就打了。”
刘邦一边听一边嘴角抽搐,乃公看不惯那些之乎者也的臣子都不能上去就打呢。
然后听见吕雉说:“小凹做得对,不管咱是什么样的身份地位,都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小凹:“嗯嗯,我爷爷很早就这么教我。”
刘邦背着手走进去:“他都这样了你还怕别人欺负他?”
吕雉起身行了一礼,心平气和地说道:“陛下可不要觉得小凹有了身份地位就不会被人欺负了,瞧瞧这一年多少人盯着小凹。”
小凹一边听一边点头。
“刚才彩椒说碰见了纪信,不会是去拿小凹的吧?”
小凹看向渣爹,如果你让人拿我,就没有小鱼干给到你了。
刘邦:“我这不是跟你一样的考虑,担心别人说些不中听的让小凹难受,这又不是大事,我至于把小凹拿回来?”
说着拉出来一个蒲团坐了,招手让小凹过来:“跟我说说今天的事情经过。”
于是,刘邦和吕雉就听到小凹抱着肥鸡去炸斗鸡场的完整版,好像他们小凹的确是没有吃亏。
有点对不起那些大臣的心虚,还有点庆幸,幸好盈儿是乖巧讲礼的。
“小凹,”正想着,盈儿下课回来了,“听说你在外面被人打了?我跟你说过我不跟你一起出门你要带两个特种兵的。”
刘邦无法想象小凹带着特种兵出去的场景,那还不整天给他带回来一群告状的?
果然,没有坐安稳一刻钟,宣室殿内侍跑进来说周昌等人求见。
周昌等人很严肃地跟陛下建议,针对小凹公子的教导必须加强,小凹公子今天不是打了他,而是打了朝廷的颜面,不训戒不足以正视听。
刘邦表示你们教啊,没不让你们教。至于要训诫小凹的,找皇后去,小凹被她带到椒房殿了。
大臣们请求皇帝管一下。
刘邦摇摇头,“管不了,妇人都偏宠幼儿,朕说处罚小凹,皇后能天天对着我哭。要不然,你们亲自去跟皇后说?”
大臣们:---
王离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是这天的傍晚了,不禁想到陛下,诶,现在的大臣也是没办法,一群倒了霉的。
周昌等人当然没能按照诉求把小凹给训诫了,只能在三天都看不见秦王的身影时,写文章交给太护着孩子的皇帝和皇后看。因而,一篇《育书》流传千古,让小凹这个熊孩子的名声到几千年后仍然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