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暗暗埋怨皇帝狠心,竟为了这没要紧的事真对儿子动手。
另一方面,她却反认为封口一事出于皇帝的授意,是对二皇子的保护。
元春到底是皇帝的妃子,小二此事若传出去了,难免御史啰嗦,对他的名声不好。
可恨那些奴才不省事,都下了禁口令,还是走漏了风声。
当然,这风声也保不齐就是元春自己放出去的,想要坏小二的名声。
这样更好,皇帝一番拳拳爱子之心,贾氏若不依不饶,必会惹恼了皇帝。
皇帝是最不爱哄人的,哪怕元春之前再受宠,只要消耗了皇帝的耐心,也不过那样。
此番她才传出病愈就急着见皇帝,定是要趁机攻讦自己与二皇子,逼着皇帝处罚他们母子。
此时皇帝心里必是不愿的,自己再带着小二去哭闹一回,让皇帝亲眼看看贾氏的恃宠生骄,胡搅蛮缠,小二的错也就含混着揭过了。
那之后,自己再和贾氏细算传播谣言的罪过,让她吃不了兜着走!以偿还小二受的这一场委屈。
德妃信心满
满地一路闯进了仙客居,却不想看见元春并不如预想那般惺惺作态地逼求皇帝惩罚小二。
皇帝脸上倒确有不耐,可这不耐看着反像是对着自己来的。
德妃心里发慌,嘴上却不好转圜。只能按着原计划,把代子受过那一番车轱辘般滚着说了一遍。
刘顺子在一旁替德妃捏了把汗,站在他的角度能看清,皇帝虽站在前面,后头背着的一只手还牵着庄贵人呢!
也不怪德妃棋差一着,就连自己都没想到,此次皇上与庄贵人之间,居然没有生出一点儿嫌隙。
这位贵人可真了不得,“忍”是后妃们都懂得的生存道理,可凡为人都有个忍无可忍的时候。
这位主儿能在生死攸关的大事面前掩饰得毫无怨色,怪道后宫佳丽无数,独她一人宠冠六宫。
周高昱的脸色越来越冷,德妃还在喋喋不休,直到她身后的宫女水桃扯了她一把,她才意识到气氛不对。
皇帝一言不发,目光在德妃与二皇子之间巡过,冷冷地问了一句:
“二皇子未接圣命,缘何抗旨私出”
皇帝的话一出,仙客居前顿时如死一般寂静。
元春借着皇帝的遮掩,对德妃和二皇子的跪拜不躲不避,生生受了。
自己此番若无老天庇佑,恐怕早就魂归黄泉了,可向谁喊冤去!
倒时便是让二皇子给自己偿命,又值得什么何况这世间也并无皇子给嫔妃偿命的道理。
周高昱再喜欢自己,人死之后一抔黄土,经年之后想起,也不过一声叹息罢了!
元春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两人,深觉自己既担了那庶母的名头,少不得让那小崽子见识下人心险恶,尝一尝这世间疾苦。
于是,元春的左手轻轻摇了摇周高昱牵着她的那只手,这是他们之间的小默契,一般是求饶用的。
此时就是告诉周高昱,算了吧,“抗旨”的罪名太重了,这是替二皇子求情的意思。
手上那般温良,面上却截然相反。她轻轻扯起嘴角,对着德妃母子阴森森地一笑……
周允仁早在看见他父皇舍身救人的时候就吓傻眼了,此刻看见元春意味不明的笑容,顿时遍体生凉。
那恐惧的神色,看起来像是被皇帝的话吓住了一半,倒还应景。
可惜德妃压不住气,先是被皇帝“抗旨”两个字打的头晕眼花——皇子抗旨意味着忤逆,于国于家都是大罪过,此话要是传了出去,小二之后还有什么指望!
皇帝一向疼爱小二,贾氏到底吹了什么枕头风,哄得皇帝这般绝情。
德妃正是伤心不解之时,不想正碰上元春“耀武扬威”、满含恶意的笑容。登时气了个半死,脸上没压住露出怨怼来。
周高昱没漏了她那一瞬的失态,心里对德妃更加失望。
原本觉得她虽然蠢笨了些,可对待孩子是一心一意的。二皇子跟在她身边能得到最好的照顾,自己也能专心前朝事物,免了后顾之忧。
如今看来,徐氏对待孩子溺爱有余,教养不足。
小二曾经也是个聪明乖巧的孩子,被徐氏纵得横冲直撞、胆大妄为!
事发之后他曾经命人详查过马匹,审过马倌。也是防着有人要对元春动手,借小二的手做了这事,让他担了虚名。
结果很令人失望——无论怎么查,那事都是小二临时起意做下的。
没有事前的计划,没考虑过事后的处置,就因为一时之怒,做出这样传出去之后会自毁前程的事!
这哪是一个凤子龙孙该有的举动和胸怀!他的任性冲动,未尝没有德妃素日溺爱之过。
更让皇帝气愤的,还是德妃日日在皇子面前不避嫌疑、胡说八道,将皇子拖入后宫上不得台面的妻妾争宠之中,以致他行次鬼祟莽撞之事。
这孩子再放在她身边,说不得就要废了……
周高昱右手回握了元春一下,心中定下了主意,面不改色地发落道:“二皇子不遵上意,任性痴顽,着行笞杖四十,禁足二月以示惩戒。
但念其尚有悔改之意,准其伴读替承十杖,其余自担,不得代之。”
从“笞杖”两字一出,德妃就白了脸色。皇帝只字未提对她的惩罚,却比罚了还要让她心痛。
德妃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这一回哭的没有先前好看,却比先要真实许多。
德妃顶着一脸的不可置信还要再求,皇帝的眼神已经落在了她身上。但那沉甸甸的目光压在身上,让她仿佛喘不过气一般,不自觉就歇了声。
就这样,皇帝的惩罚还没结束,他目光森森地盯着德妃说
“二皇子也大了,朕一贯体恤他年幼尚需护持,还叫他留在后宫行走。岂知他日渐荒疏,竟把礼仪功课都丢了。
传朕的旨意,着令内务府仔细洒扫、修缮西三所。待巡游结束,即刻将两位皇子迁入西三所教养!”
若说前面的笞杖让德妃白了脸色,那这后半句对于她来说就无异于晴天霹雳,剜心摘肝一般。
德妃再也忍不住,向皇帝哭着磕头,求他收回成命。
周高昱示意左右带走二皇子,德妃扭身抱住了二皇子的腿,哭的悲伤欲绝。
奴才们不敢强犟着她,只好垂手站在两边等着示下。
二皇子此时已经吓傻了,他那么大的人,并不怕离开母亲。
他害怕的是笞杖啊,听说那笞杖是要脱了裤子打的。一般用来惩罚犯了错的大臣,打的厉害的那些,小命都能送了。
便是有伴读能替自己挨了十杖,后头还有三十下等着自己呢,这要是生受了,屁股岂不是要开了花
周允仁此刻是真的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何要去争那一时之气。
虽说那些宗人府执杖的刑官不会打死自己,可那毕竟又丢脸又疼。
周允仁虽年岁不大,于脸面一事却十分看重。此刻不过勉强撑着风度,被德妃那么冷不丁地一撞一抱,熊孩子差点破功。
关键时候还是皇帝给他解了围。周高昱看着德妃,一字一顿地说:“德妃要是再加以阻拦,二皇子执完笞杖之后就立刻回京吧!”
德妃顿时像被捏住脖子的鸭子,知道周高昱说一不二,不舍得让儿子吃苦,只好含泪望着儿子走远了。
……
元春回忆起那天的事,觉得快意的同时,也意识到皇帝还是护着二皇子的。
虽然生气,但到底没用违抗圣旨办了他,而是换成了轻描淡写地“不遵上意”。
终归慈父情深!希望他继续保持,别像他爹一般,动辄对亲儿子喊打喊杀,薄情寡义……
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又跑偏了,元春忙晃了晃脑袋,把那些繁杂的想法晃走了,呆坐在塌上出了一回神。
玉罄等人担心地看着她,自她前些日子从仙客居回到听风轩之后,抱琴都数不清这是元春第几次梦魇了。
且每每梦魇之后,整个人都要这般出一回神,和先前的模样大相径庭。
看着满头虚汗,神思不属的元春,听风轩上下心里都满是忐忑。
玉罄抱琴等人都暗自猜测,元春大概是心气太高,不满皇帝对二皇子的处罚,所以心生怨怼。
其实能打他一场,并赚个嫔位,已是大大的实惠了啊。现在外边都在传皇帝对元春盛宠,连德妃都讨不着好。
那时私放二皇子的人都被罚了,如今明园的奴才都上赶着来听风轩伺候,局面一片大好。主子再打不起精神,恐怕要落人褒贬。
所以即便太医来看,抱琴等人也总不敢把元春的病情和太医明白说去,每每只私底下以言劝慰,总不见效。
看着抱琴等人担心的神色,元春扶着额头皱了皱眉,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急切的脸庞,在听风轩内来回打量,最终停在了即将燃烧殆尽的“梦甜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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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听到太医的话,玉罄等人都变了脸色……
严防死守的,居然还能让这脏东西进了元春的屋子,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摆在众人眼皮子底下。
要不是元春自己疑心,岂不是要酿成大祸。瞬间,在屋子里的玉罄、抱琴,并太医李环山都跪下了。
李环山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这法子,往常只听叔叔说过,后宫女眷心思奇巧,手段多样。
如今才算是初初领略过了。那三寸来长的“梦甜香”,本是官家贵眷最常点的一种“甜香”。
因其气味清幽,且能安神定魄,一贯为内眷所钟爱。
盛夏时节,各宫中本就有焚香的习惯,加之元春前不久惊了神,抱琴等人自然而然地就选用了这“梦甜香”。
这香不过灯草粗细,极易燃尽。午睡时点一根,既能助眠,又不容易把屋子熏的烟气缭绕,正合了元春的习惯。
所以这些日子一直点着,也并无人觉不妥。
谁知正是这最寻常的东西,不知何时被人加了材料,每每惹得元春神思倦怠,多梦易惊。
“梦甜香”是玉罄抱琴等人亲自从内务府领来,亲自点上的。翻一翻入库取用的册子,上面还有两人的大名。
元春如今不至于怀疑她们两人,可也因她们的粗心大意心生不快,因此并未叫起。
只按按头,问李环山:“如今可有碍否”
“回娘娘的话,幸而发现的及时,暂且无碍的。这加进去的东西本也是味药材,专给那些力竭神疲,却不得不强自振作的人振奋精神用的。
如今下在了这香里,与香方原本安神催眠的药材一冲撞,这才引得娘娘夜夜惊梦,多思多虑。
如今这将这香停了,奴才再开两剂药给娘娘调理调理,余毒尽了就好……”
“那余毒未清的这些日子若是有了身孕,可会影响皇嗣康健”
“毒量不大,倒不至有直接影响。只是母体容易心烦意乱,妇人有孕最忌多思多虑,若一直用下去,后面就不好说了……”
元春闻言哼笑了一声:“好细巧的心思……”
李环山把脑袋深深地低下去了,自元春从仙客居回来,这些日子一直是他在请脉问安,偏他分明诊出了元春夜不安枕,神思混乱,也只做是寻常。
心中还暗自感叹妇人心胸狭窄,因为那么点子事情耿耿于怀,作践自己。
万没想到这其中是有人动了手脚,顿时细汗爬了满身,就怕获罪于这新晋的“愉嫔”娘娘!
深恨自己没在意叔父前番的交代,托大了!
元春细白柔嫩的手指一下下在桌面上点着,并未在意李环山的惶恐。她在想是谁动的手,这般的神通广大。
竟能把手神不知鬼不觉地伸进内务府,并时刻留心着明园的一举一动。
皇后……惠妃……还是甄太嫔……
元春想了一会儿,又觉自己着相了。随着自己越来越扎眼。这后宫之中,谁动手都不奇怪,费那个心思干嘛!
随即轻笑一声,悠悠地叹了口气……
玉罄听了率先认错,以头抢地道:“娘娘,奴才们该死,竟让这样的东西流到了娘娘身边,请娘娘责罚。”
抱琴听了这话也立马收了脸上震惊的神色,学着玉罄跪伏在地,并不敢自辩!
“……多的话,我就不说了。总归这寂寂深宫,咱们主仆才是一体的。今日人家能将这梦甜香经过你们的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地送到我身边。
明日,咱们那钟灵殿的大门,都不定要被人悄无声息地背了去。你们若这样当值,咱们主仆不多久也能在奈何桥边相遇了。”
“娘娘,奴才们万死难辞其咎!只娘娘的天官护佑,定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从今往后,奴才们必居安虑危、不敢少怠,勤勤恳恳以侍上!”
抱琴的胆子终究要比玉罄大一些,话也说的滑头。元春不欲再与她们计较,只淡淡道:
“起来吧,再有下次——数罪并罚绝不轻饶。”
抱琴微微吐出一口气,伏地道:“是……”
李环山也趁势随着她起身,却不想突然听元春道:“李太医……”
李环山闻言扑通又跪了下去,应声称“是”
,元春笑着对他道:
“李太医起来回话,李太医是有本事的人,皇上调你来本宫身边,本宫的身子就全仰赖太医照拂。这后宫热闹,让李太医费心了。”
李环山内心忐忑,闻言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嘴里说着:“不敢不敢……”,脑袋上的汗滴进了眼睛里,也不敢伸手去擦,只弯腰低头,肃身站着。
元春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缓缓说:
“本宫知道你们的难处,想当初仇昌仇太医侍奉良嫔何等的精心,只因世事弄人,临老了,还要受那般苦楚,本宫看了,心里也不忍的……
唉,不提这伤心事了。抱琴,赏李太医,这次幸而李太医发现端倪,不教本宫吃了这亏,很该厚赏……”
“奴才不敢……”
“拿着吧,以后劳烦太医的事情还多,保得本宫康健,本宫自然护佑尔等,不教你们走了启祥宫旧人的后路……”
元春的语气分明和婉,可在场的三个人都如坐针毡,连抱琴也觉胆寒。
李环山战战兢兢接了元春的赏赐,才敢伸手一摸快要滴到眼角的汗水。
元春看他这样,方笑着说:“抱琴,送太医出去吧……”
李环山吐了一口气,忙连连告退,小步退着出去了。还不到门口,突然又听元春在内说道:
“李太医,你想必看过良嫔当日脉案”
那是当然的,良嫔好好的没了一个孩子。要面对上头的问责,太医院上下那些日子就差把良嫔的脉案翻烂了。
李环山不知元春为何这样问,忙定住身子转身回来,却又听元春悠悠地接道:
“不知那良嫔当日情状,与本宫如今,像了几分……”
李环山还是少了些历练,方才自己提到良嫔,他竟然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不得已,自己只能多说了几句。
看他方才的脸色,此番应该知道闭嘴了吧!
玉罄在李太医出去之后才从地上爬了起来,迟疑地问着元春:
“娘娘不打算向陛下禀告此事”
“说了又有什么益处呢”
“这害人的人,咱们总该找出来才好防备啊……”
“如今找不出来,你们便不知防备了吗”
“奴婢不敢!”
“左不过是那些人,查出来又如何且不必费那个心思,倒替他们做了嫁衣裳!”
“娘娘是说——良嫔落胎一事!”
“我只是猜测,但方才看李环山的脸色,约摸是了。同一个伎俩,短期之内使用两次,有那样细密心思的人,会冒这个风险
多半是有人发现了端地,想借本宫的手排除异己罢了!这事若吵嚷出去,且不说对良嫔动手的人会担多少不是,只怕咱们从此之后要大灾小难不断了……”
“主子受委屈了……”
“不委屈,这后宫常日里无聊得紧,有这些人解闷,日子也就好过了。若混到无人问津,反如案上鱼肉,任人宰割。”
“那李太医是皇上那边的人,他会不会……”
“放心吧,那老东西惜命着呢!他虽有才,却无忠心,在他眼里,本宫不过是一块跳板罢了。想借着本宫青云直上,也要看本宫乐不乐意。
太医院那边,咱们正少了一个自己人。他知道轻重
,此番必定更不愿蹚良嫔那趟浑水。一旦有了共同的秘密,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况且,他身上早已打了钟灵殿的标签,除他之外,想必人尽皆知。就这还想着独善其身呢!细算起来,不谈医术,仅这谋略眼光,他就差他叔叔远矣……”
“李院正毕竟是太医院院首,谁敢比他呢!如今只盼着他真有几分本事,保着娘娘早日诞下龙嗣!”
元春笑而不语,玉罄打量她也累了,忙轻轻放下帘子,退到外边守着,并不敢如先前一般纵着元春的性子,让她独自待着。
元春也不理她,有一下没一下地给自己打着扇子,微阖起双眼养着神……
……
“怎么样,贾氏那边有动静吗”
“禀娘娘,并未听到消息,约摸是还没发现!”
“哼,不中用的东西,白费了一张勾人的脸蛋!刀都递到手里了,还不知用。罢!即是如此,也叫她尝一尝皇后的手段,左右她和褚氏也是一同入的宫,这也算同甘苦了罢!”
“世人哪能都像娘娘一般明察秋毫呢……听闻贾氏之前倒请了几次太医,皇上还派人去看过呢,不知为何,竟都未察觉。”
“这也不足为奇,二皇子才让她吃了那么大的亏。皇上借着不遵上意狠罚了二皇子,可有心人还是能探听到那日坠马一事。
贾氏妄蓄大志,自然不肯教人留下一个轻狂和得理不饶人的形象。只怕如今有些不适,也只自个儿忍着呢吧!
那梦甜香,你派人去盯好了,只要钟灵殿要,就切莫短了她的。人手就借一借德妃的,德妃如今正恨她,托在她身上,也名正言顺!”
“德妃真是不晓事,教养的二皇子那般无知鲁莽,还带累了咱们大……”
惠妃抚着肚子的手一停,抬眸看向敛秋:“父亲还没消气”
敛秋干笑着答道:“娘娘有孕,大人自是不胜欢喜。只李大人那边约摸是疑了咱们,这些日子与咱们家——不如以往和睦!”
“本宫将他李家的血脉教养的知书达理,反教出怨怼来了难道要本宫一生无子,他们才称心如愿吗”
“娘娘息怒,这样的话可不敢让小皇子听到啊!”
惠妃缓了缓气息,咬牙说道:“随他们去,无论如何,允祐终归还是养在本宫膝下的。等到皇儿出生,本宫就不必再战战兢兢,害怕玉蝶之上,本宫不是大皇子亲娘了!”
“那大皇子迁宫一事”
“好好去办吧,多安插咱们的人手,看住了大皇子。左右他也大了,还能一辈子在本宫身边不成”
“是……”
敛秋心中也觉不妥,可是看着惠妃这样,她哪里敢劝
惠妃这些年想要孩子都想魔怔了,如今得偿所愿,哪里听得别人说一句不好。
可庄大人的担心也是有道理的,娘娘肚子里的龙胎未知男女。若要因此恶了李家,寒了大皇子的心,以后只怕追悔莫及。
更让敛秋胆战心惊的,是前番惠妃其实早已察觉了德妃的手脚,可她不知处于什么原因竟然未加阻拦。
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大皇子一个小小的孩子受了那疫症之苦,如今虽说康复,可到底伤了里子。
敛秋每每看到以往健康懂事的大皇子,如今动辄与汤药作伴,寒不得热不得,饮食也进的少了,就心中不忍。
终归是从小照看大的孩子,怎么娘娘竟这样狠心。
庄大人不知前事,只是生气娘娘借着大皇子的病躲着后宫众人安胎,怕失了大皇子的心,和李家生了隔阂。
若知道前事,不定怎么生气呢……
敛秋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之时,也只能好好替大皇子收拾了以后动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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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梦甜香”事件过后,元春又发狠养了好些日子。对外只说旧疾未愈,一并连敬事房那边的绿头牌都撤了。
抱琴初听到这个消息时,很有些不情愿。她想着元春如今正是好时候,皇帝心里对她存了三分愧七分怜惜,正该趁势而上。
于是出言劝到:“陛下不像那急性子的人,如今念着娘娘受过伤,也不至于就急着召幸。何必去撤了牌子呢
娘娘不知道,咱们这牌子一撤下来,还不知还牵动着多少人的心。只怕消息一传出,魑魅魍魉都要趁机动作起来。倒时让她们钻了空子,岂不令人心烦……”
抱琴的余音消失在元春惊诧质疑的目光中,那神情分明在问:“他不急你确定!”
抱琴只恨自己看懂了这一番暗示,脑海里不禁想起之前守在外间听到的声音,顿时面红耳赤,越发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玉罄见她那样,忙笑着上前引走话头:“娘娘圣眷优渥,这些日子也的确太扎眼了。宫里那些主子们,大有日子难过的,见了这样的光景岂不刺心
咱们如今退了一步,一则可以解解那些人的恨;二来也正该好好保养保养身子,日后生个活泼健康的小皇子是正经。”
“这话有理,我倒不怕有人恨我,可正该保养保养自身。就算不说保养,咱们平日里那合口的饭菜,天天吃也就絮烦了,哪及得新鲜菜动人心呢!
何况,我自问并没有杨贵妃让六宫失色的本事,自然更担不起那份罪过。咱们如今索性趁势撤了牌子,好好在这园子里游耍一番,如何”
“娘娘有兴致,自然是极好的,不知看上了这园子里的哪一处”
抱琴不敢扫元春的兴致,勉强笑着附和到,元春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摇了摇头。
老太太最厉害的一点,就是能让人心甘情愿地向着她指定的目标努力,九死不悔。
看着如今的抱琴,就像看到前一世的自己。费尽心思地争宠,迫不及待地敦促自己成为一颗苍天大树,能够庇护贾家。
一直到她咽气的那一刻,还想挣扎着提醒老太太早早想好退路。可惜力尽神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想想那时的日子,实在没有什么趣味可言。只不过盼着自己多活一日,贾家能多安乐一日罢了!
如今大可不必冒着风险去争那个先,调理自个儿的身子是要紧。宫里的孩子本就难养,若再有个先天不足的毛病在身上,那更难活了。
李环山自从前次被吓了一回,最近也安分了不少。终日里,不再忙于给东家写个养颜的方,给西家制个安神的丸。
这往外头跑的功夫少了,自然在元春身上的下的功夫也就大了。
不单单是调养身体的方子,如今连元春并手下人等一概起居动用之物,都是每逢三日就细细查问一遍,话也比往常说的明白。
这些事情以前虽然也做过,但只初来时兴头了一个月,后来就不上心了,元春也不说他。
这上不上心的,原就哄不来,只有看清了现实,明白了好歹,才能安分下来。
玉罄等人经了上回的事,行动之间比以往也更谨慎了好些。
李环山说着,他们就在一旁记着,凡有忌讳存疑之物,一概不许出现在主子面前。
这无心之举,反把柱子给显了出来。因为元春用不惯太监,所以钟灵殿的太监们一贯只在外间做些杂活、体力活。
柱子口齿不如别人伶俐,见机也没人快,所以越发不得用,白白混大了年纪。
上回,柳婉清身边的越竹借口打了他一遭,把他打到了元春跟前。
为了给钟灵殿的太监们提提地位,柱子伤好之后,元春就把他叫到了跟前使唤。
由背地里敢杂活,上升为在主子身边干杂活。
谁都没想到,看起来粗粗蠢蠢的柱子,居然会在药学上有灵根。
李环山随口点拨了几句,识文断字的玉罄、抱
琴等尚且不能全记,柱子居然可以融会贯通。
连李环山也觉得有趣,背地里嘀咕:
“可惜他造化不好,否则这看着还真是有慧根的,找个好师傅调教上两年,外头或做堂医,或走江湖,总能混得一口饭吃,总不至于……”
元春听他们说的稀奇,就说给下人们,叫不必给柱子派正经差事,看他能学多少。
难得柱子虽憨却不傻,跪着给元春磕了头,就跟着李环山打起下手来。
那李环山走街串巷看多了奇事,并不在意柱子是个太监,反觉得他离主子近,好动作,捡着那些实用的提点两句,预备着日后推他给元春看屋子。
元春放心将这些事交给他们,因为不用迎驾,真就带着玉罄几人把明园的景致看了好几处。
兴致来了,还坐着摆渡船去园子西北角上的庵堂里听经。
听一回拜一回,日子混到晌午,就顺势在庵堂里用些素斋。滋味简单,胜在食材新鲜,倒也还吃得。
午间,元春游足了兴,回到听风轩去歇晌。
正午时分是最能凸显听风轩好处的时候,那四面八方、似有若无的凉风比什么都可贵。
不用奴才打扇子,就着这凉风就能得一场好眠。
周高昱听着奴才的禀报元春的行程,再看着自己手里的奏章,顿感不是滋味——
于是将笔一投,掸掸衣袖站起身来看向刘顺子,刘顺子知机一甩拂尘,扬声道:
“摆驾听风轩——”
周高昱刚到听风轩时,元春正是一副将醒未醒的样子。玉罄怕她走了困,只让她歇了两刻不到。
周高昱也不要人通报,径自走了进去,正看见她似梦似醒,睡眼惺忪的样子,顿觉可怜可爱,脸上带出笑来。
元春醒过神来时,周高昱已经坐在了床边,元春见状也只在床上微微行了一礼,就朝外唤了一声:“打水来……”
宫女行动迅速,跪在地上捧着盆让元春洗脸盥手,元春的动作不慌不忙,并不怕得罪皇帝。
抱琴见她只顾自己梳洗,反把皇帝晾在一边,急得只差跺脚。玉罄见她这样,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不着痕迹地挡住了她。
元春不慌不忙地漱完口,又匀匀地上了一层面脂,才转过身给周高昱问安。
周高昱靠在塌上的大枕上,嘴角轻扬,双眼微眯……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女子梳洗,这不急不缓的节奏,细致又耐心地打理,和男子很不相同,看起来颇有几分兴味。
等元春终于收拾好了,周高昱才朝元春伸出手,掌心向上,示意她过去。
元春接住他的手微微一用力,不仅不过去,反牵起他朝外边的花架子去了。
那里玉罄早已备好了茶具,元春习惯午间起来喝一盏清茶,此时她也依样给周高昱沏了一杯。
元春沏茶的样子行云流水,虽无什么花哨的动作,但看起来赏心悦目。
这就是大家养出来的姑娘,看似平常的一举一动,都自成一种风姿仪态。
那是靠着金莼玉粒、绫罗锦绣堆砌,才能养出的富贵风流。
周高昱喜欢看她做事,那悠悠然不紧不慢的样子,让人看着心里头安然。连极平常的事,都似有了趣味。
接过茶,周高昱顺势凑到鼻尖闻了一闻——只是寻常茶叶,算不得好,胜在清香四溢,于是开口道:
“怎么喝这个你好饮什么茶,我让人送来……”
“谢皇上赏,不拘什么茶,只要不是六安,臣妾都喜欢!”
“怎么不吃六安是味道不好,还是嫌颜色”
“并不觉得,实是随了臣妾祖母。因祖母不喜六安,一向少吃,久而久之臣妾也就吃不惯了……”
“朕听说,你是在史太君身边长大的”
“祖母爱热闹,幼时,臣妾与胞弟都是随着祖母住的,幸得祖母眷顾爱护……”
周高昱笑了笑说:“老封君倒十分会教养女孩儿……”
元春抿唇笑了笑,缓缓凑近周高昱,狡黠地问:“陛下是在夸臣妾呢臣妾很受用……”
周高昱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面不改色地嗔道:“调皮……”
随后拉起她的手,送到眼前仔细端详着那纤纤玉指。指尖的一抹薄红十分抓人眼球。
那抹红色不像寻常染甲那般艳丽,也没有淡色指甲难掩的橘,反是十分莹润且具有光泽感的正红,撩人心神……
周高昱稍微用力捏了捏她的手指,合在掌中把玩道:“上次的面脂,这回的蔻丹,你倒似十分擅长这些?”
“说起这个,倒有些缘故。”元春提起这个来了兴致,微微坐起些身子,双眼流动着几分自得,几分顽皮。
周高昱伸手捋了捋她柔滑的发丝,很给面子地“嗯?”了一声。元春见他想听,立刻接口道:
“嫔妾有个胞弟,祖母爱若珍宝。从小殷殷期盼,望他长成良材美质。奈何他对诗书一道并不感兴趣,反而对女子钗鬟粉脂如数家珍。
嫔妾那时年幼,为哄着他读书识字,就备了这些方子引着他,不只有面脂、蔻丹,还有胭脂、头油、螺黛等等,不下百种!
所以细说起来,他还未进学时,腹中那千余字还都得益于这些东西呢!”
“你可促狭,你既说祖母殷殷期盼,怎么不将那诗经书正道说与他,还用这些法子,不怕他沉迷其中,反误了正事?”
“唉,以嫔妾私心论,他若当真于仕途一道无心。能把这些东西玩儿明白了,玩的文雅,玩出花样,日后也算有一技傍身,不至潦倒。说不得多年之后,人们提起还要赞一句雅士呢!”
“你说的这个胞弟,可是乳名‘宝玉’的那个”
“正是呢,怪道众人都说他好造化,无功无名的,陛下竟然记得他的名字。”
“前些日子,北静王来谒见的时候提了一提,说他生来神异,竟然口衔一块五彩斑斓的宝玉降世,故得此名……”
元春闻言心里一凛,面上却毫不显露,反而噗嗤一笑,悄悄靠近周高昱耳旁说:
“皇上信吗”
周高昱摇了摇头,闭目说:“未知全貌,只是听人说的真……”
元春闻言依伏在他肩头,缓缓道:“内宅妇人手段,不过一片慈母心肠罢了……”
说完也不再言语,坐直了身子,看着前方花草呆呆的。
周高昱听身边没了声响,有些奇怪,睁眼看去,却见元春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不觉好笑起来,牵着她问:
“好端端的,怎么这副样子,是想家了”
元春摇了摇头说:“天恩允了椒房眷属进宫探望,又有省亲日子可盼,便是有七分想念,也只剩三分了。
剩下这三分,臣妾得圣恩眷顾,只能罪过可惜了……”
周高昱被她逗得一笑,但眼睛依然看着她,执着地要一个答案。元春此刻也正想引出这个话头,于是说:
“皇上不知道我们家的事,我先头还有一个大哥哥,父亲精心教养,就盼他日后能顶门立户,有报于国家,方才不负祖德。
岂知造化弄人,徒惹了一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悲。等到宝玉出生,上头叔伯家的大哥哥们早已长成。
母亲关心则乱,害怕疼他不够,于是扯了这么个幌子。在家不过哄着老太太罢了,连父亲也是不信的。
谁知外头人听了,只当新鲜话到处混说,以讹传讹闹得不少人都知道,骑虎难下,自家也不好反口的。
可惜,宝玉生就是一副风花雪月的肚肠,恐不是那经世致用的材料。
因着这个名头,父亲越性发狠要管他,碍于老太太每每受挫。气急了发一回狠打一回,过后还是那样,倒闹得阖家不欢。
我每常想起来,也不知是心疼父亲,还是心疼宝玉……”
元春说完,自己也甚感无奈,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
周高昱抬手顺了顺她的头发,未发一言,倒是个安慰的意思。
元春仰头看他一笑,自己转了话题,说别的去了……
其实,元春并不知道宝玉那块玉的来历,但她知道,自古能被
称为“身带神异”的都是些什么人。
周高昱不会在意一个稚子身上的奇谈,但贾家武将出生,家中大肆宣扬嫡次子生来不凡。上头若认真计较,一个不臣之心的罪名就稳稳地罩在脑袋上了。
皇帝日理万机,能把“宝玉”二字记在心上,就由不得自己不谨慎。
先将“宝玉”一事归结为内宅手段,再言明其人不堪造就,无论好歹,略除一除皇帝心中的疑影。
自己此时根基还不稳,这样不知什么时候会被人拎出来做文章的流言,还是先打一个底好。
还有那北静王……元春轻哼一声,倒是好手段!
皇帝正打算分化四王八公之家,他却一反常态和已经落魄的荣国公府亲近起来,当真是欣赏宝玉这个年岁不大的孩子吗
可惜了,皇位上端坐的这位主子——谁也不会放过。
薛家败了;史家当家人以前只是次子,和老亲一概来往不多;
剩下贾王两家,王家有王子腾正得用,只有贾家最好摆弄,推到前头扎了上面的眼。
后面皇帝不拘想起什么来,要开刀总得捡着扎眼的来——
作者有话说:朋友的小狗去了汪星,这些天都快被她的眼泪打湿了……对于离别,有些时候真的很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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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元春养病躲静的日子,越发连外面的事也不闻不知,真个自在过起日子来。
就连皇帝,自从那日来了一次,就再没来过。一时间听风轩里前所未有地冷情起来。
抱琴一贯是最耐不住冷清的,那五年让她冷清怕了,一遇到无人问津的光景就要心里发慌,实在按耐不住,出去打听了几次。
这日,玉罄柱子等几个亲近伺候的人,都聚在元春跟前凑热闹。忽见抱琴垂头丧气地走进来,嘀嘀咕咕道:
“说来也怪,咱们姑娘性子左犟的时候是有的,盖因老太太往年疼惜放纵的缘故,可咱们陛下怎么也同娘娘一般修身养性起来
咱们这边没再来,其他主子那里也没见怎么走动。好好来避暑的,正该大家乐起来才好。
主子们倒一个赛一个的保养起来,都这么着,小皇子可从何而来呢……”
这话逗笑了一屋子的人,元春也笑着嗔她“不害臊”!
一时人散了,元春靠在躺椅上翻书,抱琴轻轻地为她捶着腿。玉罄见状看了元春一眼,默默地退下去将门掩住。
抱琴本来在想自己的心思,忽听得一声门响,猛然吓了一跳,回头看时,只见玉罄藕色的女官衣角,心中便不大欢喜。
暗骂玉罄粗手笨脚,吓了自己一跳,将将转过头来,却听得元春似乎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这些日子,你浮躁了……”
抱琴心下一跳,只疑心是说别人,却见满屋里只有主仆两个,顿时又羞又愧又委屈。
带气道:“姑娘厌烦奴婢了吗可恨奴婢也知道自己这份痴心不招人喜欢,陪了姑娘这么多年,还不如玉罄姐姐说话知机,能为主子解忧。
实也是着急的缘故,奴婢总是盼着圣恩能多多停驻,不知主子的绸缪算计,给主子添烦恼了……”说到后面,眼泪早已滚下。
元春并不理她,就着手里的书翻了一页看了一回,咀嚼了一回,才似想起她来,接着说:
“你可知道——窥探帝踪是什么罪”
抱琴这才反应过来,今日行事有些不妥当,话说急了些,竟没背着人。但终究还是为了主子,于是越发觉得心内酸涩,
元春接着说:“这听风轩里,如今有多少人是别个儿派来的探子,连我自己也不清楚。
你今日行事若被人传出去了,或就此生事,或胁迫算计,你这条命是要也不要”
眼见抱琴脸上虽有两份惧色,却仍梗着脖子不肯松口,元春冷笑了一声说:
“你也是宫中老人了,这些规矩不必我说,自然是明白的,如今明知故犯,想来是有所倚仗
你的底气是什么是陛下的雨露恩宠,还是贾家的祖宗功勋罢,从前我并未教过你,如今我只说一次,你给我听好了!
这天下是皇家的天下,任你盖世功勋,也越不过主仆之别去,何况咱们家不过是祖宗余德。究竟祖宗当时,也不过做了分内之事,我辈尚且诚惶诚恐,何况家奴!”
这话说的辛辣直白,抱琴一改先时的梗顽不化,双眼瞬间通红,脸上露成十分难堪的神色来。
贾府是武将出生,早一辈的家奴多是跟着出兵放马逃出过命来的,都是些家无恒产的流民。
贾家封爵之后,这些人携儿带女都依附上来,从此成了贾府最早一辈的奴才,后来这些人生儿育女,嫁娶繁衍,都不愿离开,也就是后面的家生子。
因着这一层关系,贾家从老祖宗那一辈起,对待这些奴才们就多有优容,尤其是服侍过老一辈的奴才,甚至比一些年轻主子都还有体面。
这本是好事,一处落在“不忘本”,一处落在“孝”、“敬”二字。不料时移世易,如今好些规矩都变了味了。
比如抱琴一流,以前在府中,那就是下人口中的“副小姐”,伺候着主子,身边都还有三四个小丫头服侍着。
因着元春在老太太面前有体面,抱琴那日子过的可谓风生水起,一般人家的姑娘也不及她尊贵。
她此生最大的委屈,都发生在随元春进宫之后——无人问津,惶惶不安。
即便如此,大凡元春有的,她也没缺过,所虑者,不过是出宫之后的境遇。
真正的变化,在元春得宠之后……当元春身边有了其他奴才。
他们低眉顺目,毕恭毕敬。无条件服从主子的所有决策,令行禁止宛如没有思想的活人。上下尊卑,宛如天堑!
而他们,并不用这样的态度对待自己!包括玉罄,哪怕自己穿着主子赏下的衣裳,吃着明显高过分例的饭菜。
她对自己的态度有和善,有包容,有退让,却丝毫没有忌惮和敬意!
不一样了,他们眼中的自己,分明就是个奴才。
她早已习惯去享受那份似主非仆的荣耀待遇,她愿意将元春身上的责任看做是自己的责任。比元春本人还在意她身上的荣耀以及贾府的的前途命运。
与此同时,她也在竭尽全力地想用付出,去模糊自己的身份。让元春离不开自己,无论情感上还是生活中。
为此,她随时愿意付出一切!
元春身子不好不能侍寝,她也能……也能……,她们这些丫头,从选到姑娘身边那一刻,不就早备着这么一天的吗
何况元春一直不喜柳贵人,早不想和她同居一宫。可后宫主位里面,除皇后外,并无哪位娘娘独居。
若是自己能替了她,往后不也止了别人说嘴不是!
元春既然想怀孕,那么久早晚会有那么一天,难不成到时还能继续霸着皇上,让皇上忍着抑或是任由他人上位
抱琴觉得这是很浅显的道理,可元春居然再三将皇帝拒之门外,当真不怕皇帝另有所爱
这些日子,抱琴每每想起此时就心如油煎。
再加上柱子玉罄等人逐渐熟悉了元春的衣食住行,伺候这一块自己抢不到好,宫人们的态度也晦暗不明。
这这种变化让她委屈,让她愤懑难平……
所以,她才会打着为元春好的旗号,屡屡越过规矩,想要让众人看到她与他们身份的差别。
不想还没看到结果,就从元春口中听到“家奴”两字,顿
时让她羞愤欲死。
元春神色冷淡,垂眸看着抱琴的眼泪大滴大滴地打在地上,出声道:“你总是与玉罄为难,可曾打听过她的事”
抱琴不欲露出哭腔,伏在地上摇了摇头,元春到:“她是地方五品官员长女,大选时落了牌子,才在宫中服侍的……”
抱琴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之中,难掩她震惊的目光。
元春端起茶碗擀了擀茶沫,待喝不喝:“皇家看重血统出身,宫中这样的女官不知凡几,你可曾看出来了”
抱琴怔怔地摇了摇头,元春笑道:“是呀,因为她们都低眉顺目,从不敢多提家世一句,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抱琴愣愣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看起来十足的狼狈,元春微微低头,用气音对她说:
“因为早些年皇上还是永王时,前头还有个万众瞩目的义忠亲王。皇上作为幼弟,妻妾地位都要退一射之地。
所以,承恩侯之前只是个五品的京官,而德妃娘家,呵,是内务府供职!”
抱琴此时才明白过来,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元春看她的目光冷了下来:
“你总是以国公府出身自矜,不知是想提醒皇上,他早年的不受重视,还是想提醒皇后德妃,她们家世不高,原非陛下所愿
就连本宫,细说起来也只是沾了公府的血脉,实际老爷官位也不高。
若是有个不知轻重的奴才在面前上蹿下跳,屡屡拿身份、家世说话,你觉得——本宫会如何”
“娘娘……”
“皇后德妃尚是正统出身,却仍会因家世自惭,何况于你!老太□□重,你是忘了自己的来路了……”
“娘娘,奴婢错了,是奴婢猪油蒙了心,求娘娘宽宥。”
“你是看着隆恩浩荡,失了本心了。岂知这人啊,一旦失了本心,就容易有妄念,忍不住——将妄念付诸行动”
“奴婢不敢,奴婢都是为了主子啊!奴婢一心想着家里,上次陛下来了听风轩,奴婢分明听到陛下提及咱们二爷!
可见二爷的灵秀已经上达天听,娘娘若能趁势而上,替二爷上个好。以后二爷有了前程,不说老太太、太太的心愿了了,姑娘在后宫和小主子在前朝也有了倚仗啊……”
蠢货!元春难耐地抚了抚额头,抱琴今日若是痛快认错,元春或许还会觉得她可堪造就,偏偏此时还想着模糊重点,牵三挂四!
终归自己也非彼时人,元春还是给她留了一条后路:
“你也大了,这后宫之事,你若想不明白也无妨。终归你陪了本宫一场,本宫自会告知娘家替你安排好后路,或是出府家人,或是你家里有了想法,都可明白说与他们。
大选之前,你就一并退出去吧!”
“主子!……”
“嘘!……这些日子,你不用当值,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来回话!”
玉罄将跪在地上浑身酸软的抱琴扶了出去,她走时已经吓傻了,都没如以往一样与玉罄置气。就那么满脸泪痕地离开了听风阁正厅。
“娘娘,抱琴姑娘也是一时糊涂,想岔了。她毕竟陪伴娘娘多年,就这么出去了,娘娘日后想起她来,岂不伤怀”
“她若只是心生妄念,还可救,毕竟权势迷人眼。等她看明白皇上是何等自傲的一个人,她就会知道,以她这样的出身,便是国色天香也绝无侍君的可能!”
“那……娘娘”
“你是否也觉得,宝玉日后封侯拜相,才是我的依靠”
“奴婢,没有这个见识……只是想到封侯拜相,如今惠妃娘家与大皇子外祖家,约摸也就是那样了。”
“可是呢,你能看到这一点,已比她强多了!惠妃娘家煊赫,可皇上何曾让她有半点越过皇后去,这里头的水深着呢!
不明而妄动,容易招险,这才是我要送她走的原因。”
“是,奴婢受教了。”
还有一点,抱琴似乎到今日都没想明白,她的主子是谁,她该为谁效忠,为谁着想。
这么一想,其实抱琴前世没能陪自己到最后,也早就有迹可循。可惜今生自己得宠,反将她的心思早早催发出来。
“柱子……”
“奴才在!”柱子打了个千儿,端正跪在元春面前。
“这几日带人留意抱琴的动静,无论是主动与她接近的,还是她主动接近的!如有异动,一并拿下!”
“是!”
元春起身凭栏而望,平静的湖面波光潋滟,哪条鱼儿会最先跳出来呢
“娘娘……”玉罄在一旁递上了茶碗。
“下去了”
“是的”
“你冷眼看着谁好,从下头挑一个人上来好好教着,顶了抱琴的缺儿。往后记着你的提拔之恩,她也不好越过你去……”
“娘娘如此信重,奴婢惶恐……”
“你是个聪明人,将相和的道理想必深谙于心。本宫既然信了你,就不会再做那制约平衡之事,你不要让我失望!”
“是!娘娘信重,奴婢必定肝脑涂地以报恩德。”
“这话重了,咱们都是要奔着好日子去的。今日闹得我心烦,很不畅快,不知陛下在哪里,我们出去走走……”
玉罄放低了声音说:“陛下在海晏殿……”
“让柱子跟着,本宫送他一场热闹。”
“是”
元春看了看镜中的自己,芙蓉如面,娇艳欲滴,于是顺手簪上了一支玫瑰攒珠钗,看着镜中人微微挑起的眼角。
很好,很有宠妃的样子。这些日子,明园也太安静了些,恐怕周高昱并不愿见。既然如此,自己正好为他造出一场声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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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元春从没相信周高昱真是来明园避暑的,太上皇正在宫中端坐,朝臣态度尚在暧昧阶段,如此人心浮动之时,他出来只可能有更大的谋划。
初来时带着元春跑马游园只是障眼法,不巧因为坠马一事,意外耽搁了好些时候。
等自己好的差不多了,自然该乖巧地找借口给他施展的余地。
所以,元春真不怕他会另找他人排解寂寞。
只怕他巴不得众人以为愉嫔不能伴驾,皇帝就失了在后宫走动的兴趣,以此来掩饰那不合时宜的繁忙呢!
元春自以为给皇帝出了力,所以今日要去给他讨些利息。
海宴殿门口看见元春时,刘顺子很意外。这位娘娘虽然得宠,可私下从未主动来找过皇上,今儿个真是稀奇。
心里想着,人就麻溜地蹭进殿里把外头的情形说了。
周高昱愣了一下,后摆手让人收了桌子上的密折,另放上几本闲书做掩饰,才示意刘顺子去把人领进来。
玉罄提着食盒,恭顺地跟着元春进了海晏殿,连眼风都没有乱瞟。
元春单独陛见的时候,脸上都是欢愉的神色,让人看了就觉得敞亮。
周高昱看她一碟碟端出小食,有莲子粥、猪肉脯、丝瓜糖、糟鸭掌、梨条等数种,虽不合规距,但红绿相间,看起来颇有食欲。
元春亲自净手给周高昱布菜,笑意盈盈地说:“皇上尝尝,这些小碟儿都是臣妾近来吃着好的,虽登不上大雅之堂,倒还顺口。
莲子粥是滚过之后放温的,配着这梨条,酸甜可口,正合这个天气!”
周高昱忙了一早上,午饭也嫌腻味没吃几口。
如今就着元春的手尝了尝,竟真畅快吃了一碗,还略觉不够。因他一贯严于律己,也不
叫添,顺手放下了碗碟。
刘顺子在一旁看着,眼珠都快掉碗里了。他是恨不得主子多吃些的,可恨明园的膳房不晓事。
难得有伺候主子的机会,愣是卯着劲地想花样,日日肥鸡大鸭子。
说让做个清汤,都必要用荤汤打底,愁得刘顺子狠说了几回。越发骇得他们战战兢兢,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要不是知道皇帝必定不许,刘顺子是定要遣人回皇城去召人的。
周高昱本人不重口腹之欲,因太上皇还留在宫里,他出行时就没大张旗鼓地叫人。
这些日子饭菜确实不合胃口,他也只当是苦夏,随便用了两口就去忙自己的,完全不知道刘顺子的一番担心。
如今,这一碗合口的稀粥痛快下肚,仿佛将连日来的疲惫不快也一扫而空。
元春看他这风卷残云的样子也有些愕然,这本是她找来的借口,没指望皇帝能吃几口。
如今看着这样子,倒还歪打正着如此更好,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元春在刘顺子期待的目光下,飞快地夹起一块肉脯放在了周高昱碗中,止住了皇帝停筷的举动。
“陛下再尝尝这个,是这边儿厨子新想的法儿,刷了果泥烤的,和咱们以前放香料的法子不同,味道轻些,不容易上火。”
周高昱捡了一块尝了尝,点头道:“有些意思……”
随后又将元春力荐的几样都尝了,已有七八分饱。
这才停了筷子盥洗漱口,笑道:“朕的御膳倒不如你那里讲究了,难不成这些奴才有了好东西,倒都先紧着你那边不成”
“全天下的好东西,可不都得先紧着陛下嘛只是天子威重,下头的人不敢造次,所以一应供给,只敢按着规矩来罢了。
不像臣妾,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明白说与他们。他们知道臣妾喜欢新鲜东西,这才绞尽脑汁想着法儿来孝敬,所以偏着了些好东西。
皇上……不会怪臣妾靡费吧臣妾可都是赏了银子的,而且,动用之物都是平常东西,绝不敢僭越!”
“好好的,怎么说到那上头去了,朕知道你一贯是有分寸的。喜欢什么,说给下面,让他们敬上来就是了。
奴才若是伺候的好,打赏随你心意。你如今是一宫主位,分例之内的东西还要自己花钱,这宫中还有规矩吗可不成外头的买卖行市了。”周高昱皱了眉头不悦道。
元春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把手中的帕子一放,扭身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气鼓鼓地不说话。
刘顺子瞧这情形不对,手中拂尘一摆,眼神示意左右退下。自己也迈步低头,移到殿外去了。
“怎么了,朕说你一句,还不乐意听了摆这样的架子,越发娇惯了!”意思严厉,语气却带着七分纵容、三分无奈,伸手将人揽到怀中。
元春半恼半怨说:“陛下偏了臣妾的好东西,还要嫌臣妾没出息。
臣妾又何尝不知道这宫中的规矩,只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明园的奴才们盼了多年才盼到圣上降临,也该给他们沾沾恩泽。
也怪臣妾一时着相了,脑子里老转不过劲儿来。从前在家中,便是姑娘主子们偶尔想点儿新鲜玩意儿吃,都要自己拿了钱另买另添。
不怕皇上笑话,臣妾那时的月例银子,不是买了脂粉,就是祭了五脏。到了如今,这没出息的脾气也没改过来!”
“哼……”周高昱闻言忍俊不禁,笑道:“以后不必如此,要什么胭脂水粉,吃食东西,只管吩咐下去。朕自问还养得住你!”
“多谢陛下,此话当真”
周高昱佯怒道:“君无戏言!”
元春闻言更喜,双手伏在周高昱胸前,强压住眼里的热切,试探着问:
“如今臣妾不缺吃食衣裳,陛下能不能赏点儿别的”
周高昱心下一动,抚在元春身后的手摩挲了一下,靠在椅背上道:“说来听听……”
元春对他的迟疑仿若未觉,兴致勃勃地说:“已故巡盐御史林如海,陛下觉得这人如何”
周高昱闻言眉头一皱,并不想和后宫女眷多说前朝之事,于是含糊道:“……尚可”
“陛下是惊才绝艳之人,这世间能得陛下一声赞的人,想来不多。陛下若说林如海尚可,臣妾就当他还算有功。
不瞒陛下,这林如海其实是臣妾的姑父。臣妾的姑姑待字闺中时,待妾身是极好的。如今他们夫妇双双去了,只留下一个幼女寄居臣妾家中,臣妾心中每多怜惜……”
说到这里,元春眼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悲伤:
“这孩子有不足之症,如今骤然丧父,更是雪上加霜。家中行走的太医虽好,臣妾总还不放心,想在太医院寻一个更对症的大夫,替她好好调治调治,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周高昱愣住了,元春那个起头,他再没想到是求这事!
宫中女子多为父兄筹谋,这是常事。元春之前提起过家中还有老父幼弟,周高昱还以为元春这么吞吞吐吐地,是想替他们求个恩典。
他心中虽觉得她急了些,没选好时候,但也能体谅。
疑心她是听见了皇城那边的风声,或是受了家里人撺掇,才乱了阵脚,跟风来求恩典,再没想到是这事。
“这是小事,你看上了谁,派他去便是,还怕他敢不尽心吗莫不是看上了院使以上”院使以上照顾的都是各宫的主子,是不好随意指使。
“她哪里担得起妾身——看中了仇昌!”
“怎么是他”
“这是臣妾的一点儿小心思,太医院的医官们都有职衔在身,再让他们分身照顾一个女娃,虽是小事,但宫里宫外两头跑,难免分身乏术。
另则,仇昌因为前事获罪,如今在太医院中做些学徒的活计。他也是古稀之年的人了,若臣妾能替他求得这一恩典,只怕他因为这点恩德,也要对那孩子多上些心!
臣妾知道仇昌获罪,本不应有此一请,只是一番怜爱之情在心,少不得要让陛下为难了……”
林家遗孤,加不加恩无伤大雅。林如海在位期间尚算勤勉,给他的独女一个恩典,让其余老臣们看着,心里也能感沐皇恩。
对周高昱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他自上位以来——威多恩少。
朝廷弊病繁多是一回事,若在众人心中乃至史书上留下一个刻薄寡恩的印象,会凭空生出许多阻碍和烦恼。
在这样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施恩,可谓事半功倍,这给了周高昱一个新的思路。
他垂眸笑了笑,说:“朕觉得很好,就依你所言吧!”
至于仇昌因为良嫔落胎一事被贬哼!……
元春大喜过望,用最崇敬钦佩的眼神看着周高昱,满口的谢意。
周高昱十分吃这一套,他虽然老成持重,可最受不了元春这样“全世界你最厉害”的信任与依赖。
这让他感到的万分的满足和熨帖,仅比朝事上的成功少一点点!
胸中的热血一起,周高昱瞬间觉得,再给他父兄一点恩典也不算什么,还能为自己造势,不过以后费心护着他们一点罢了。
于是笑问元春:“这样就满足了不替你父兄向朕求点什么”
元春顿时一脸的一言难尽,含糊着说:“陛下,我们家的子侄您往后看看就知道了,臣妾可不敢求……怕丢了您的脸,您以后怪我!
至于父亲……臣妾不懂朝事,但祖母每每提起父亲都骄傲得紧,想来如今这份差事让老人家心里很是熨帖。上能报国,下能承欢,再妙不过!”
“胡说……”周高昱可不相信史太君会对一个区区五品员外郎满意,但元春这没有野心的样子,让他觉得又好笑又怒其不争。
欲拒还迎和真心不在意,周高昱自问还是分得清的。
想想柳氏最近与甄太妃打的火热,频频替柳家谋权谋位,再对比一下元春对自家子侄的评价,周高昱摇了摇头,决定还是得多留心护着她一点。
于是开口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你父既食百姓供养,怎么能只顾一家的承欢之乐”
元春听了也不好奇,更不多问,嘻嘻地笑着附和:
“陛下说的对,是臣妾想窄了。陛下晚间
可还有公务,臣妾听风阁前有一片极好的湖,陛下若是有空,不如和臣妾一起泛舟湖上,赏落日余晖,偷的浮生半日闲”
“你身子养好了”
“……皇上!!”
刘顺子听着里面的哈哈大笑,对玉罄客气道:“玉罄姑姑,咱家也有些日子没上听风阁了,想念那的梅子想念的紧,不知今日还有剩的吗”
“公公客气了,您随时去,随时都给您备着呢!如今还新添了樱桃煎、炸鹌鹑,公公肯赏光,给尝尝味道”
……
柱子跟着元春走了一趟,真就如柱子杵在那儿一般,看的刘顺子都咂舌,内监里面竟还有这般呆愣的人物,难得主子不嫌弃。
及至晚间,柱子都不知道元春要让他看的热闹是什么,只觉得听风阁因为皇帝的驾临倒的确热闹的紧。
第二日,六宫都太监夏守忠忽而巴拉就被查了,还被夺了印!这还是内务府头一遭办这样的大案,一瞬间就在奴才之间传开了。
柱子想起自己与夏守忠之间的恩怨,立时反应过来,这才是主子说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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