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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你说什么!”

“主子!听风阁那位真的惹恼陛下了!奴才看的真真儿的!!之前愉嫔坠马,皇上何等怜惜

因此升了她的位份不算,还惩处了二皇子,连带大皇子都要迁宫。娘娘想这是多大的福分,就让那贾氏享着了

果不其然,后头听风阁就撤了牌子。一直到昨天,愉嫔不说侍寝,连伴驾都没有。整日装出一副寄情山水的样子,只怕是唬人的!

难说她早就惹恼了皇上,怕人说嘴才装样。昨个儿听风阁的人巴巴儿地上赶着给皇上送点心,后儿又请了圣驾去游湖。

奴才留心看着,陛下下船时竟甚是气恼!更没留宿听风阁,甩下愉嫔就走了。今儿个气还没消,可怜夏太监正撞在枪口,落了好大的不是!”

越竹越说越激动,到后头端地是眉飞色舞!

柳婉清在一旁细细地听着,手中的拳头越攒越紧,眼中迸出的激动欣喜难以掩饰!

“她也有今天她合该有今天!!贾氏骄狂,陛下乃是九五之尊,岂会再三再四地容忍她!必是她对前事不依不饶,才有今日之祸!

陛下子嗣不昌,如今养住的只有两个皇子。她贾氏区区一个贵人,还指望皇子给她偿命不成,何况她不还活着

好好好!如今皇上厌了她,德妃记恨她,惠妃对她也不会有什么好感,贾氏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主子,咱们有望了!”

柳婉清轻轻地点了点头,眸中含着点点泪光,缓缓合眼说:“咱们之前说好的事,预备起来吧!……”

越竹闻言双颊一红,飞快地点了点头,垂下了眼……

除了柳婉清处,满宫里就属德妃最高兴!二皇子挨了杖责,虽然宗人府有所顾忌下手不重,但那也是结结实实的杖责,现在人还躺在床上不让动呢!

德妃不敢怨皇帝,满心的怒气都朝着元春去了。此时听到听风阁不好,简直拍手称快,全然没有注意到二皇子的闷闷不乐。

听风阁中,玉罄看着元春欲言又止,新提上来的秀儿默默端上茶水,退立到一旁低头不语。

元春手拿棋子,正在进行左右手之间的激烈较量。眼看玉罄都憋一晚了,也不欲让他们胡思乱想,于是开口道:

“放心吧,无事,皇上的气恼能有两分对着咱们就不错了,这里头还有别的事儿。用不着战战兢兢的……”

昨日,元春给皇帝要了一样东西……

画舫上,元春给皇帝斟了一杯梅子酒,这种女孩儿喝的酒,味清顺滑,十分利口。配着两岸如茵的绿色,酒不自人人自醉。

周高昱平日掩饰的好,其实骨子里是最不讲规矩的。泛舟湖中,酒酣情浓之际,思绪就有些飘忽。

可厌那泛春湖上开阔无阻,一览无余,不能趁愿,于是令艄娘顺流而下,将画舫摇到了碧天里。

碧天里因一池喜人的荷花而得名,此时正是盛夏,正应了杨万里诗中“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景致。

元春趴在前头船沿,闻荷弄水,十分恣意畅快。周高昱悠悠喝着果酒,在一旁笑看她作耍。

只见眼前人高高挽起袖口,露出一段色若凝脂,白皙光滑的手肘,配着她最爱的青罗纱,宛若与这接天的碧色融为一体,妖艳绝伦,动人心魄。

周高昱上前两步,轻轻蹲在她身边,用手撩了撩她被风吹乱的鬓角,元春被鬓角的触感所扰,回身俏皮地将手上的水珠弹到了周高昱身上。

这点点冰凉落在周高昱颈侧,反激得他心中的燥热更甚。

皇帝向后一挥手,刘顺子就带着船上伺候的宫女艄娘们退下去了。那艄娘和水性好的太监们早巴不得这一声,赶紧退下去。

元春扑在船边戏水的样子让他们心惊胆颤。偏皇帝都由着她的性子,奴才们更不敢劝。又怕这位主子鬼使神差地掉进去了,他们小命不保,备受折磨。

如今得了示意,忙三步并作两步,退到了后头跟着的侍卫船上。

艄娘摇橹,摇到了一个既不打扰主子,又能及时响应传召的地方。

元春对内侍的退去并不在意,她随手摘下一朵含苞欲放的荷花,移至眼前瞧了瞧,促狭地将这花朵往周高昱耳边一插,自己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开了。

周高昱看着困在怀中的人儿笑的花枝乱颤,也不在意她戏弄自己的行为,反而纵容地牵了牵嘴角。

这一笑,晃的元春目眩神迷,周高昱的亲娘就是个绝色人物,她还活着时,满宫的嫔妃没一个能在外貌上比得过她。

儿子长得像母亲,周高昱本身就极为俊朗。只是人们慑于天子之威,常常会忽略了这点。

此时元春看着眼前这张俊脸,鬼使神差地,伸手用手指点了点他的唇角。

周高昱被她痴迷沉醉的样子逗得龙心大悦,低头轻轻啄了啄她的嘴角,双手不着痕迹地抚上了那不盈一握的细腰。

元春被腰间的痒意的热意弄的难耐,想要躲开,反投入了早已为她准备好的怀抱中。

周高昱心愿得逞,紧紧环住怀中的人,双唇捉住了觊觎已久的耳珠,细细地啃咬碾磨,双手忍不住上下摩挲。

一时也不知道滑到哪里去了,激得元春哼叫一声。紧紧抓住他两侧的衣裳,推也不好,拉也不是,只能偏头一口衔住了对方的脉门,用力一含……

这一下立刻反败为胜,周高昱倒吸一口冷气,手上不自觉地想加力以示惩戒,却怕把怀中的人捏碎了。

所有的气力只能对着那朵柔嫩的荷花宣泄,揉捏得花汁四溢,颤颤巍巍……

一番胡闹以元春吃痛的一咬结束,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自顾自地收拾着身上的一片混乱。

周高昱先收拾好,清咳一声坐回椅子上吃茶掩饰。

元春身子向后一扭,照着水影重新挽发,可恨身上的青罗纱不禁揉,无论怎样抻都是皱巴巴的。

努力了一番不见成效,元春咬着唇回头瞪了周高昱一眼,周高昱自知理亏,便是皇

帝,也不好在此时多说什么。

只好再咳一声,低语道:“你弄水湿了衣裳,朕让你宫里的人送一套过来”,说完就要上前去喊人。

元春连忙止住了他,忙不迭地起身替他重新整理衣袍。要是这个样子在下人面前露了相,这块老脸也不必要了。

最后还是元春扬声对外头说皇上喝多了,酒打翻弄湿了衣裳,让刘顺子送衣裳进来换,才勉强遮掩过去。

刘顺子在小船上听到里面吩咐,边转身叫预备着醒酒汤,边带了三两宫人,坐摆渡小舟上来预备伺候。

周高昱闻言直拿眼瞪元春,但话已出口,少不得配合着她做出一番不胜酒力的样子。

有刘顺子上赶着伺候,元春就退到一旁由玉罄伺候她换衣裳,众人只当是主子们嫌酒气重,也没人生疑。

一时画舫里静悄悄的,秀儿看见元春耳边的红痕,不着痕迹地选了个红宝石的耳珰给她带上,然后挡住了前来敬解酒汤的小太监,自己接了解酒汤递给元春。

玉罄在一旁暗暗留心着秀儿的举动,见她没有大惊小怪,呼呼呵呵,心里也暗暗点头。

元春啜了一口解酒汤,用帕子沾沾唇,随口道:“皇上,臣妾有个想要个东西,叫个什么鶺鸰香念珠的……”

周高昱明知自己没有醉,可刘顺在一旁子看着,少不得要喝上两口,顿时被口中的辛酸味辣得直皱眉。

听见元春要东西,一边摆手示意刘顺子去取,一边随口问:“怎么忽然要这个”

元春端过茶来漱口,回道:“可不就是皇上前儿提的北静王爷招的,也不知我那幼弟怎得合了他老人家的眼,新兴儿的,邀他过府读书不算,还赠了他一串鶺鸰香念珠。

皇上知道的,我家祖母平日里宠溺宝玉,便是我父亲逼他读书话说急了,我祖母尚且不依,哪里舍得让他去王府念书。

说一怕宝玉年幼无知,冲犯了王爷,二怕先生严厉,到时候学不成反吓着了,所以死命拦着不许我父亲送他过去。

父亲无法,只好向王爷告罪辞了这番盛情,王爷倒也没怪罪。我父自责,想着过段日子怎么着也得带宝玉去王爷跟前应侯应侯,于是让宝玉到时将王爷赏赐的鶺鸰香念珠带上。

偏就是这珠子出了事,宝玉得着了好东西,小孩子忍不住到处显摆,惹恼了姊妹不说,回房后发现这念珠找不到了,这才急了!

这是上赐之物,本不该毁失,只是我母亲害怕宝玉又因此得罪了老爷,所以托人进来问问我这里,可有这样东西没有,若有便借他搪塞遮掩一番……”

皇帝听到这笑了一下,说:“《诗经》里说‘脊令在原,兄弟急难’,北静王赠下鶺鸰香念珠,有结兄弟之好的意思,实不该弄丢了……”

“原来是这样,可恨外边并没有这样东西,若此番找不着,可不是伤了王爷一番亲近之心了吗……皇上!”

“鶺鸰香念珠的主料是零陵香,这是贡品,外头自然少见,等刘顺子去找一找吧!”

“多谢皇上……”元春见皇帝肯帮忙,自然十分喜悦。

刘顺子不一会儿就来了,带来的消息却不让人开心。

“禀万岁爷,这鶺鸰香念珠今年只得了一对儿,前儿都已赏下去了!”

“怎么会”元春皱眉问到。

“实已给了北静王,因这串珠意头合适,四王之中,只有北静王爷得了这个恩典呢!”

“这就扯谎,我前儿才在夏守忠那奴才手上看见一串,这东西精贵,我虽没带过,也曾听说过。若是往年的旧物,必不得那样鲜亮,他既有,如何又说都赏人了

哼!我也知道德妃家中和内务府关系紧密,难不成就因为这样,她身边的奉承着的奴才,都比本宫的嫡亲兄弟重要了!”

元春突然对刘顺子发起难来,唬得众人都愣了,皇帝最先皱眉道:

“你胡说什么!德妃位份高于你,你怎能如此口无遮拦,直呼‘她’,要是被……”

“皇上!”周高昱话音没落,元春早已泪失湿双睫,胸膛气得上下起伏:

“臣妾原也知道比不得德妃娘娘,如今更是直呼代称,更是该死了!皇上这是要处罚臣妾吗”

周高昱平生只遇到过两次胡搅蛮缠,这就是第二次,还与头一遭是同一个人,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他原意只是想提醒晕春别叫人在言语上抓住了把柄。

因着二皇子一事,想也知道德妃正不待见她呢,若是被抓住了把柄,岂不自己受害。没想到怎么着就扯到处罚上头去了。

刘顺子见两位主子势头不对,连忙跪下请罪:“诶哟,都是奴才不会说话,惹恼了主子,该打该打!求娘娘宽恕则个!”

“嗯……你再生气也不应口不择言,拿个奴才和自己嫡亲的兄弟作比,传出去是好听的”

刘顺子眼见是元春怒气都消下去了,皇帝又神来一笔,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心想,万岁爷也真是不通事儿,连我们这样没根的玩意儿都知道不能和女人讲道理,这愉嫔娘娘明摆着是对德妃娘娘存着心结呢!

女子嘛,任她口头抱怨两句也就是了,大面上是不会错的。偏要火上浇油地提什么规矩,这不,听在心上人耳朵里,那全是——

“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

果不其然,刘顺子眼睁睁看着妒意横生的愉嫔娘娘气得皇帝面红耳赤,拂袖而去。

本要去听风阁用的晚膳也只能在海宴殿中自己消化,看着一桌子油腻腻的御膳,周高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罕见地摔了碗筷,砸了茶盅……

刘顺子把吓得半死的司膳女官赶了出去,自己跪着收拾一片狼藉。

周高昱见此才算缓了怒气,手扶额头道:“去查查,夏守忠这个狗奴才怎么会有这件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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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陛下,夏守忠府里的确有新敬上的鶺鸰香念珠串。这东西难得,奴才查过档,内库里的确只有两串。

去年重阳节时,陛下赏给了北静王。宁国府宗媳葬仪时,北静王爷赠给了荣国公府贾二老爷的幼子。

而夏太监手里的,恰是另一串……”

周高昱听完顿了一会儿,冷笑道:“……北静王真是忠心啊!”

皇帝这句话说的意味不明,暗一低头垂眸,心中冷笑道:

北静王胆子是真的大,皇上赠他鶺鸰香念珠以示兄弟同心,他倒好,一串送给了嫔妃的兄弟,一串贿赂了都管六宫的太监!

如此藐视皇恩,往大了说,治他个大不敬之罪也是应当的。

可惜皇帝此时还不想办这些人,暗一乖觉地转移话题:

“除此之外,奴才偶然发现,这夏太监,竟然私产颇多……”

俗话说,牵一发而动全身,本来只是查一串让皇上妃子起争执的鶺鸰香念珠串。

查到后来,不仅发现明面上安分守常、谨小慎微的北静王爷竟与六宫都太监私教甚密,来往频繁。

还发现了这条后宫蛀虫,竟多次借故勒索威逼朝廷官员,趁机敛财。

那些落魄的王公贵族之家,或有求于他,或被他抓住了把柄,简直是上赶着给他送钱!

如此这般,夏守忠一个太监,竟在两朝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置产数十,家资百万,更有些名为“参股”,实为“贿赂”的铺面庄子。

查夏守忠不难,这老东西在后宫盘踞多年,又和德妃一脉交好,历来行事都十分张扬。

在皇城装作一条乖顺的狗,出门就乱吠咬人,人称“夏爷爷”,孝子贤孙无数,小辫子一抓一大把。

暗一在宫中行走,一贯低调做人,就尤其看不得这种在他面前趾高气昂的人。

他们这种活计的,无事还想掀起三重浪,何况拿下夏守忠还有种种油水可揩。

若不是不好无故生非,让皇帝怀疑他们公器私用,暗箭伤人,暗一早就办了他了!

可喜终于等到这老狗行差踏错的一日,竟然敢公然带着御赐的鶺鸰香念珠串招摇过市,还落在了愉嫔眼睛里,活该他走背运!

暗一一边感叹,愉嫔莫不是自己的贵人,一边暗自期待着夏守忠的私产。

即便早有准备,夏守忠的巨富和胆大妄为还是让暗一惊掉了下巴。更为可怕的,还是这个太监背后若隐若现的庞大关系网!

事情到了这一步,牵涉的人就多了,周高昱想了想,还是以犯讳的名头继续羁押夏守忠,暗里给太上皇上了一道密折。

密折送至太上皇处,太上皇震怒难当,夏守忠是他身边的老人,本是留给新帝镇场子的,不想竟这样折了他的面子,立时就要砍了此人泄愤。

刘顺子秉着皇帝的旨意劝说,明言涉事者甚广,此时不宜大动干戈,不如就借口犯讳,将夏守忠收监惩办。

毕竟受夏守忠威胁的人当中,不尽然都是作奸犯科之辈,一旦他的罪行昭告天下,只怕朝堂内外人心惶惶,反生事端。

太上皇明知此话有理,奈何怒气不消,幸亏李太嫔在一旁殷殷劝解,半晌后,太上皇终于松了口……

最后,太上皇亲自下的令,以犯讳的名头,罚夏守忠断舌之刑,日后只许在辛者库当苦力,遇赦不赦。

这一番旨意在奴才之间引起了轩然大波。夏守忠虽然只是个奴才,但他位至六宫都太监,是正儿八经的掌印大太监!

当年盛宠隆重,转眼间就获罪被贬,如今更是上下都不齐全了,死后阎王跟前都没有舌头可以辩白的。

再加上他这些年得罪过的人也多,虎落平阳,想也知道命不久矣,偏还不能痛快死咯!这结局真是让人万分唏嘘。

无关人感慨,涉事人庆幸,对柱子这样与夏守忠有仇的人来说,只恨不能手刃泄愤……

柱子有个亲弟弟,算是间接死在夏守忠手里。

那时的夏守忠还不是都太监,柱子老家闹了饥荒,全家死的只剩他和弟弟两个人。柱子带着弟弟一路北上,想找个活命的地方。

奈何年景不好,柱子又木讷呆笨,饿了几天都没卖掉自己,倒不如弟弟戥子,因为口舌灵巧还讨了些残羹剩饭。但也填不饱肚子。

为了不让自己和弟弟饿死,柱子一狠心决定进宫做太监,还将卖身的碎银子全留给了弟弟戥子。

那戥子只知道哥哥被些穿绿衫的人带进了皇城,就日日在城根儿底下苦等,等得有穿绿衫的人出来了,就跪过去求问人家,可曾见过他的哥哥。

太监们虽然身残,心眼却不都是坏的。看见戥子这个样,至多就是戏弄两句,喝骂几声,不疼不痒。

唯独夏守忠!

他那时小有职权,看见戥子灵慧的样子就动了心思,想将他收做干儿子。

于是哄着戥子去找哥哥,把他也骗进内宫去了势!

那柱子本想着进宫之后领了月例能托人带给弟弟活命,不想自打一进了宫,月钱是半分没见着,还因为胆敢向老太监问银子而被打了个半死。

他那时才知道自己是进了个什么地方,后悔已经来不及,满心里只想快些熬出来。于是比别人更肯吃苦,更不怕脏累。

哪想日夜思念的弟弟早已被人骗进宫中去了势!

去势的孩子,十个里面不定能活下几个,戥子就是那个运道不好的,因为要找哥哥,生把小命给丢了。

柱子是很久以后才知道的这件事,那时他也算是在宫里混开了,还拜了师门,不算孤苦无依。

亲近的人都知道他要找弟弟,才有知情人把这事告诉了他,劝他悄声些。

万一被夏守忠知道了这层关系,只怕会被斩草除根。

柱子恨得双眼流血,满心打算着,只要能有见到夏守忠的那一天,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要杀了那条老狗。

不想夏守忠步步高升,他却步步向下,哪里有可见的一日。

后来听说元春要让他去看热闹,又有夏守忠的消息传来,柱子整个人都是懵的!

回过神来,柱子是哭了又笑,笑了又哭,头埋在被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宛若癫狂。

前番原是走错了路,想学什么靳柯刺秦,出其不意地杀了那老贼,不想空练了一身力气,愣是连老贼的衣角都没碰到!

正路原来在这儿!

柱子笑的无声又惨烈,吓得服侍他的小太监全身都在发抖,柱子哭够了,用衣角抹了抹眼泪,对墙角的小太监说:“别怕……”

这笑容比哭还难看,玉罄进来时就看见瑟缩在墙角的小太监,一边示意他下去,一边亲自过去开了窗格子。

阳光照进来的那一霎,也仿佛驱散了柱子身上的阴森可怖。玉罄上前给他倒了一杯茶,开口道:

“如今大仇得报,可畅快些了”

柱子爬起身,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给玉罄磕了个头说:“多谢玉罄姑娘……”

玉罄把身一侧,笑道:“不敢当,我们是哪个牌面儿上的人,还能左右万岁爷的心意”

“奴才知道,这都是主子娘娘的恩德,奴才万死也不能报!可还要感谢玉罄姑娘,主子娘娘端坐高台,这些陈年旧事,也只有姑娘会留心了……”

“我留心,那也是因为主子在意!莫不是你还以为,主子会留一个根底不明的人在眼前么别说你只是装的像根柱子,便是咱们钟灵殿里的真柱子,李太医都不定看了几遭了呢!”

说到这里,玉罄缓了缓神色,温声道:“说来总还是你太苦了,那夏守忠不是人,好好一个孩子,唉……

你以前挨不着他的边儿,无可奈何,如今他进了辛者库,死活由天,你也可以‘亲手’给弟弟报仇了!”

“姑娘说笑了,那夏守忠如今生不如死,戥子在天上看到也能瞑目了。奴才如今是有主子的人,怎敢任性妄为给娘娘生是非呢!

戥子是最最懂事的孩子,必然也不愿意看到他的哥哥是个自私自利,忘恩负义之辈,夏守忠这样活着,奴才很畅快!”

这是自打玉罄认识柱子以来,他头一遭如此明白地说话,和先前那个木讷的样子判若两人。

玉罄看着他端正跪着的身影笑了笑,褪去眼中的犀利,亲手扶起他来:

“我就说嘛,娘娘那样一个省事的性子,怎么偏在内监中看上了你!就那么凑巧,你撞上了越竹,挨了那一顿嘴巴子,因祸得福了

这样才好,大仇得报,心里也宽畅了,说话也就利索了!在外还做你的柱子,对咱们自己人,说话明白儿的,往后别只想着往事了,朝前看看!”

柱子摸了一把眼泪,肃声道:“姑娘放心……”

上边对夏守忠的雷霆手段,元春一点儿也不吃惊。

前朝亡国多因宦官之祸,太祖皇帝当年就命令太监不可识字,更不用说内外交通,干预政事!

这些话近年说的少了,可不代表上位者把这忘了。夏守忠靠着太上皇的脸面,竟敢辖制世家,中饱私囊!

前世也是自家不济,才会被他拿住了把柄,赔银子不算,还受气,每每因为要给这老东西脸面,更多做了不少缺德事。

今生自己还算得宠,与贾府的来往也有李德庆伺候,他估摸着蹭不到油水,不太来钟灵殿走动,自己险些将他忘了!

不是北静王想推自家顶锅,且想不起这层关系来呢。

那北静王也是个贯会装的,就连贾府抄家当日,他对着一屋子慌脚鸡都是和颜悦色,轻声慢语,真正的口蜜腹剑!

这一遭倒好,推贾府向前没推动,反把自己晾在明面上了,一个藐视皇恩在身,都没有辩驳的机会。

也不知这北静王眼见夏守忠下去了,自个儿心里慌不慌

元春此时心情大好,带着玉罄就往外走,说要捡个花荫处喝酒。

可巧,正碰上一位翩翩起舞的美人,真是——开了眼了!

第33章

海晏殿中的气氛可真算不得好,自从前几日陛下从听风阁中气冲冲回来,这几日无论看什么火气都大得很。

奴才们瞅着情形不对,行动都比以往谨慎仔细,更显得殿内殿外风声鹤唳,难以喘息。

“啪!”

殿内传来一声巨响,守在门口的小内侍双膝一软差点跪了下去,才歇下没多久的刘顺子赶忙站起身来,小跑到殿中请罪。

只见周高昱端坐在上,地下散了一堆的折子。刘顺子赶紧跪下磕了个头,膝行向前,一本一本地将折子捡起摞好。

今年入夏以来,各地都陆陆续续报了旱情。及至今日,本该进入雨季的各地竟然滴雨未降,更有淮中地区渐起蝗灾。

淮中乃是皇朝粮食的主产之地,六七月份本该是作物生长的巅峰时期,因为干旱,今年土壤的墒情和水分都下降严重,已接近往年末伏的水准。

一般来说,因为大地在冬季积蓄能量,又经过春雨的滋润,汛期的补给,每年夏季的初伏、中伏,土壤的含水量和墒情都是最好的时候,正有利于作物茁壮成长。

而到了末伏时期,也就是每年的八九月份,植株汲取够了养分,正是保种的时候,雨水渐渐少去,日晒充足,谷物也不易发霉。

可是今年这个天气,仿佛老天爷忘了降雨一般,直接越过初伏、中伏,直接进入日晒最强的末伏。

因为干旱,不少作物的叶子都枯黄了,抽出来的麦穗中,饱满的麦粒寥寥无几,眼见的,明年的日子就要不好过了。

农为国本,年初才经历了大疫,年中又接到各地急报。朝堂内外最近可谓焦头烂额。

幸而皇帝有远见,前几年愣是顶住各方压力,大笔银子花在水利建设上。

如今泰半地区依靠深水井汲水灌溉,挖沟渠、筑田垄保肥的方式保住作物,得益于积极的应对,倒还保住了一些。

那几个拖后腿的地方,细查之下,竟是因主政官员无能惫懒,才致应对不及时,贻误最佳的保苗时间,这令皇帝无比愤怒!

天灾固然可怕,人祸更加可恨。周高昱不过捡其中最无能的几个杀鸡儆猴,前朝竟有大臣联名上书,替他们辩罪求情!

拿来吏部考绩一对照,好得很,竟然年年是优,越发衬得皇帝不近人情,刑罚过苛!

可这些人当真只是从来谨慎,一时疏忽吗并不见得,仔细一瞧,这些人中不乏保守派的故旧门生,真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如此这般,朝臣竟还劝着皇帝要斋戒沐浴,向上天请罪。全然归责于皇帝,寄希望于上天,说不出一丁半点儿有实效的应对措施。

唯一在干实事的李博瞻一党行事每多掣肘,保守派与新派之间的不和,竟已渐成党争,甚至到了盲目攻讦,不顾民生的地步。

如今的朝廷,以南安郡王为首的保守派借着太上皇的势力影响吏部官员考核升迁,考评为上等的官员几乎都与这些世家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

关系不到位、锐意进取的官员动辄得咎,或因弹劾被贬,或困于考评难以晋升,若无权贵引路,官员想要进京任职,几乎是痴人说梦!

周高昱作为皇帝,倒是可以一气之下破格拔擢新派人士进京任职,可是他们毕竟根基薄弱。

勉强提拔上来,要么资历尚浅难以服众;要么阅历不足,不堪使用。

归根结底,那些世家大族多出人才,盖因祖宗遗德,多年耕耘,其底蕴不是平民可比,教养出来的门生弟子,天然也就高人一成。

这是前朝积弊,想要彻底改天换日,还是需要……时间!

为了给他们时间,周高昱提拔了同为保守派的王子腾主持军改,算是从内部分化了南安郡王的势力,可是保守派在军中,乃至朝中的影响力仍然根深蒂固。

李博瞻是孤木难支啊……

周高昱眼神动了动,突然把视线转移到了最近正上窜下跳的柳家!

柳芳无能,但是很会给人添堵,同为保守派势力,他向来不入南安郡王的眼,若用对了地方,倒不失为个人才!

“摆驾,去看看柳贵人……”

周高昱快走两步,突然停下问:“暗一那边查清楚了吗夏守忠可曾得罪过愉嫔,可曾向贾家勒逼过钱财”

“回陛下,暗一先就来回了。夏守忠与钟灵殿素无来往,就是有事碰上了,也一向恭顺,与贾家并无嫌隙!”

“那就真是个巧合了”

刘顺子不敢答……

“罢,你去,把从夏守忠那处抄来的珠串送给愉嫔,再……再从朕的内库中挑些赏赐。温言安慰两句!”

刘顺子一愣,问道:“陛下不亲自过去看看奴才送去再多东西,恐怕也不如陛下亲至啊!”

“朕若即刻就去,岂不越发让她恃宠而骄朕不过多说了两句,教导的也是正理,她就疑心朕向着德妃!给朕摆脸色!

朕今日要去柳氏那里,你先将东西送过去,免得她胡思乱想。等过几日她戒骄戒躁了,朕再过去瞧她!”

刘顺子听得内心凌乱,对皇上的操作一点底都没有,不知道愉嫔那边会是个什么反应。

那日,皇帝原没在意愉嫔开口讨要东西,一则这位主规矩好,鲜少开口要东要西,这偶尔一次,皇上还挺新鲜,对她要的东西也好奇。

二来,愉嫔令圣心大悦,那档口上,无论要个什么,皇上多半都会点头。

谁想竟要了那么一副“不巧”的手串,正好这东西还牵扯着一位内监来,一位一向在德妃面前很得脸的内监。

当时别说皇帝,就连刘顺子心里也打着鼓,以为愉嫔是对前事心怀怨恨,如今抓到把柄,想要伺机报复德妃,拿她身边奉承着的人出气。

而皇帝的意思,事不二罚,便是夏守忠真的接着德妃的势力做了什么中饱私囊的事,也不可能在德妃母子已经处于弱势的情况下,再去牵扯他们。

所以皇上当时没接愉嫔的话,反倒提醒她不可冒犯德妃。这是敲打,也是保护。让她放过德妃的同时,也不要因私怨去攀扯太上皇留下来的人。

谁知,这两位主话赶话闹了个不欢而散,连当初争执的重点是什么都忘记了。

周高昱回到海宴殿后又气又笑,气愉嫔不懂自己的回护之意,笑话古人没说错,真就女子难养,近之则不逊,远之……还舍不得。

冷静之后想了想,周高昱还是提了暗一去查夏守忠,无论如何,要查清夏守是否真借职务之便挪用贡品。

这一查之下才发现,区区一个夏守忠,背后竟吊出了那么多涉及朝堂内外的事。

反倒是先前怀疑愉嫔挟私报复德妃的猜测有失公允,毕竟此事与德妃一派干系不大,愉嫔也没后招,倒不像是蓄谋已久的报复,竟真像是心底的怨气,脱口而出一般……

再次让暗一确定了愉嫔与夏守忠之间并无恩怨,也不是报复夏守忠之后,

众人回过头来再想当日之事——恐怕愉嫔当真只是拈酸吃醋,使性子闹脾气呢!

哎呀,这风月场中的争吵嘛,都是情趣。别看皇上当时不快,后来想起来不也挺受用的吗

这心气儿顺了,愧疚就上来了。做皇帝的,总是想的多些,疑的多些。

知道自己误把真心当诡计,心中就想着找补。只是脸上抹不开,所以想让刘顺子去打打前哨,铺个台阶!

只是这台阶!

刘顺子想想就要叹气,一边赏东西安抚,一边去了别的嫔妃处,怕是愉嫔难以戒骄戒躁哦!

刘顺子一边叹气,一边去后头翻皇帝私库找东西去了,但愿愉嫔娘娘能看在那些好东西的份上,知晓皇上心意吧!

元春要是知道刘顺子的内心所想,肯定要笑喷了!还要劝他放一百个心,无论皇帝送的什么,去了何处,她都会欢喜无限地下了这个台阶!

她是想顺势避宠,可没想失宠!更不会去和皇帝计较真心假意……

除掉夏守忠,她此时正畅快着呢!

心情好了,就寻思找个好地方喝酒取乐。想起前些日子发现的一片海棠林,正是落英缤纷的季节,可谓美不胜收,正合消夏做一日无事神仙去。

没想这地方不仅她看上了,别人也喜欢……

元春看着前面那个衣带飘飘,姿容曼妙的美人,眼疾手快地拉了玉罄往旁边一躲,将酒壶藏在身后,默默看事情的发展。

如无意外,一会儿就该碰到皇上了吧!

果然,等这美人飘然欲仙的姿势快要凹不住的时候,空中突然传来两声突兀的布谷鸟叫,原本远远缀在后方,堵住后方道路的两个宫人飞快撤离。

柳婉清手拿长笛,从树后缓缓走出,装扮得宛如神仙妃子。吹起了一曲悱恻缠绵的《东风误》,那美人踏着笛音翩翩起舞,真个美轮美奂。

玉罄在一旁拉拉元春的袖子,用口型示意:越竹……

元春兴致盎然地欣赏着那蹁跹舞姿,心想幸好是从山石子上爬过来的,否则也没机会见一见这大场面啊!

柳氏一贯端着,这是突然放开了

不,也没有完全放开嘛,知道歌舞伎为人不耻,就推了自己的丫头上来,反正无论皇上看上她们中的哪一个,这笔买卖都不差!

自从来了这园子,日子也太消停了些,不免少了许多趣味,元春左右看了看,发现此处挨近孙常在居所,

于是眼珠一转,示意玉罄附耳过来,如此这般说了一番,玉罄会意而去!元春独自踮着脚尖往回溜。

满心希望玉罄找的人腿脚快些,别耽误了孙常在赶这一场热闹!

想着赶快离开那是非之地,元春一路急走。等匆匆忙忙回到听风阁时,正碰上了前来送东西的刘顺子。

元春赶忙调整脸色,一脸哀伤地凑了上去,仍做出一副心痛神伤的样子。

事出突然,脚步还显得有些匆忙,刘顺子也没多想,只以为元春是早盼着海宴殿的消息,于是斟酌着把皇上的话说了。

眼见愉嫔十分落寞,刘顺子暗叹一声,又安慰两句,才告辞离去。

等到刘顺子一走,元春立马召来秀儿,让她出去探看探看,这宫里新近可有什么热闹可瞧。

实际是想问,孙常在知道那个消息了没有,就是,皇上本是要去看她的,可惜柳贵人带着手下的奴婢把人截在了路上……的消息!

元春一点儿也不担心孙常在会不信,毕竟柳婉清有过截人的前例!

君恩就是雨露,后宫之人都是久旱难逢甘霖,孙常在绝对会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亲自出门确认!

果不其然,秀儿出去一趟回来,当真带来一个大热闹,这热闹还是由办完差事的玉罄亲自说给元春的。

“奴婢找了一个眼生的粗使丫头,给了她几块碎银子,让她把话传去孙常在处。

孙常在处的人远远的也瞧见了銮驾,正望眼欲穿。听了这消息并未怀疑,立时进去回禀了!

现在外边都在传,柳贵人好兴致,亲自带了身边的宫女演习乐舞,说要进献给皇上。

偏被孙常在先碰着了,不知底里,以为是哪宫的奴才胆敢藐视宫规,行这媚上之举。正闹着要打要罚,恰巧皇上来了……”

“真是个大热闹!”元春赞道,忙急切地问:“然后呢,皇上可怎么开交”

“然后柳贵人就站出来了,解释说她演习歌舞,是想给皇上祝寿。孙常在这才想看见了她,嗔她怎么不早露面,险些冤枉了好‘奴才’!

陛下倒赞了柳贵人有心,还夸她笛音精妙,不同俗流……孙常在看着很不忿!

后儿不知怎的,良嫔也来了。向皇上陈情,说她久病期间,多得宫中姊妹照拂安慰,内心感激不安。如今来了园里身子好些,早想起个宴答谢众人。

赶巧今日碰上柳贵人的一番巧思,不如索性沾了皇上的光,就借着柳贵人的歌舞,由良嫔做东设下宴席,邀请各宫女眷,众人同乐!”

“所以……”

玉罄看元春眼都激动得睁圆了,于是点头道:“陛下允了良嫔所请,让柳贵人在宴席上进献此舞,后宫共赏!”

元春听到这里,早已掌不住笑,心想柳婉清此时还不定怎么怄气呢,本来只是演给皇上一人看的缠绵心意,竟被当成寻常乐舞表演,还要请后宫共赏!

真是又降身份,又伤面子,她一贯清高,此番可是丢了大人了!

“娘娘!……娘娘!还没完呢!”玉罄无奈地笑道。元春立马收回神思,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玉罄忍笑说:“孙常在在一旁听了,击掌称妙!又说明园中的乐伎久无展才的机会,未免寂寞,不如也出两个乐舞,众人同乐!”

“皇上怎么说!”

“皇上允了……”

“哈哈哈哈,这可真是个大热闹。这一番表演下来,柳贵人岂不也与乐伎之流无异!

这孙常在也是个妙人,本宫以前怎么没想起她来。去给我备衣裳。

良嫔为表诚意,这宴会约摸就在明日,本宫对柳贵人的才华也是仰慕已久,定不能错过这个大热闹!”

“主子,可是皇上今晚还是留宿柳贵人处了……”

“无妨!难说皇上也想先睹为快呢!

咱们明日不单凑热闹,正好趁势下了那台阶,告诉众人本宫已与皇上重修旧好了,正春风得意呢!否则本宫寻乐子都要避着人,都不畅快了!”

玉罄看着元春开怀,心中也很高兴,只还忍不住担忧:

“主子,那越竹今日的确大出风头,您说陛下会不会……”

元春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说:

“你且看着吧,这越竹的心思,和抱琴当初是一样的。我既断言抱琴成不了事,越竹也不会例外。

这后宫啊,众人都想揣测上意,以徒幸进,可惜,圣意哪是那么好揣测的越竹之后,大家就会知道此路不通了……”

玉罄在一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元春突然想起抱琴,问道:“抱琴这几日可算安稳”

这不是玉罄的职责,柱子五步之外听差。听见元春问,忙快走两步上前,跪在元春面前说:

“回娘娘话,太监之中并无人去看视抱琴姑娘,只下头一个叫春香的小丫头,近来有些鬼鬼祟祟。”

“春香”

“负责洒扫的下等役使……”

元春沉吟一会儿说:“你们看管抱琴这么久,有所懈怠也是人之常情……明日宫宴,多差几个人与我一道出去吧!

要让鱼儿觉得钓者困乏,鱼钩不紧,她才会一鼓作气,咬上鱼饵!”

“奴才明白!”

“抱琴毕竟跟了我多年,如今本宫不让她有背主的机会,就是对她最大的慈悲了……”——

作者有话说:修了修了,大家再看看

贾雨村当初被贬,就是因为他上司参了他一本丢了官,他才去教林妹妹读书的。上司说他生性狡猾,使地方多事等等,能看出他的上司非常讨厌他,有点指摘他不会做人,多事的意思。

可他后来得了林如海的推荐信,得了贾政的保举后,可以说平步青云。在这里,我将这种风气扩大为党派之争,设定当时朝廷因为保守派干涉礼部官员升迁,培植党羽,所以只有有后台的人才能站住脚,走的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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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良嫔的宴会

办的很热闹,明光阁碧瓦朱甍、轩阔敞亮,四面缀了轻纱,又透亮又有趣。

透过轻纱像外望去,阆苑琼楼,水木清华,明园大观尽收眼底。

这办宴会的地点选的好,座次安排的也妙。德妃位份最高,位于左侧第一位。

右侧第一位留给了元春,这是皇帝目光所及挨得最近的地方,暗合了她宠妃的地位。

左边顺序第二是良嫔,她是今日宴会的主人,位份与又元春相当,只设了一个虚座,紧接下去就是柳氏。

孙常在又退一步,挨在元春下首。剩下的就只有几个陪坐的低位嫔妃,无论衣着还是装扮,都低调的很。

正位的娘娘们,德妃华贵,尽显雍容,虽然看元春的眼神里还不时飞着刀子,但碍于面子,还是将高位嫔妃的面子端的足足的,似笑非笑地听着低位嫔妃们的奉承。

元春在人前一向是个冷情性子,从无交好的姐妹,也不怕众人冷落,自顾自地斟酒听曲,怡然自乐。

不过,因着皇上的偏爱,即便她话不多。这席上众人的目光也总是似有若无地朝她那边飘。

孙答应今日穿了一身鹅黄绣花百褶裙,满头珠翠,娇俏霸道,落座之后说的几句话,明里暗里都在挤兑柳氏。

倒是柳氏今日颇沉得住气,无论孙氏的话语如何尖刻,众人的目光如何直白,她都如风过耳,岿然不动。

元春在一旁挑了挑眉,心想柳氏才是真正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如今眼前这位面不改色的柳贵人,哪里还是当日被挤兑了两句,就红着眼无脸见人的柳婉清呢

和柳、孙两人之间的箭弩拔张不同,良嫔这边的的氛围要显得轻松、愉快很多。

良嫔今日穿的很温婉,言行得体大方。看她也不如何费力,就将整场宴席安排的井井有条,后妃们几次言语交锋,也化解得周全妥帖。

甚至歌舞点心的次序,席间的小把戏的安插,都调配得十分恰当。

要论起这待人接物的本事啊,恐怕她还真能当得后宫翘楚。

说起来,她能保持温柔缄默的人设走到嫔位,还多亏了甄太嫔的庇护。

走甄太妃的这条路最大的好处,就是能顶着繁衍子嗣的名头,成为皇帝继位后纳入后宫的第一人。

因着这层关系,便是位份高如皇后、惠、德两位妃子,为了保住贤良淑德的美名,面上都不好与她为难,低位嫔妃就更不用说了。

正因如此,良嫔才能从始至终保留着这幅与人为善的模样。

无论是当初盛宠加身,风光得意,还是后来失了龙胎,颓丧失意。这幅安分守常,进退之礼的样子都为她博得了不少同情,也消解了许多嫉恨。

了不得啊了不得,元春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忍不住赞了赞褚香薇。稳住了温柔平和的人设,与后宫众人交好的同时,又能不失时机地显露自身的长处。

这般灵巧聪明,难怪缮国公石家在她落胎,甚至与甄太妃分道扬镳之后,还能一如既往地支持她!

今日的宫宴规格不低,这其中的一应花销都得良嫔自己承担,包括内务府、御膳房甚至明光阁值守太监的打赏。

若无石家补贴,这事再不得如此漂亮!

良嫔今日来这一出,也算是昭告后宫,她已经痊愈出山,且身后的靠山依然坚实!

昔日的宠妃重出江湖,众人的目光都似有若无地在元春身上划过,那里面隐隐的激动,全是想看这两人一较高下的期待。

皇帝今日还算给面子,宴席未过半,銮驾就已到了明光阁外。一时间,众嫔妃们都纷纷跪地恭迎,声音都比方才娇俏了几分。

皇帝向前一步,挽住了良嫔的手,牵住她越过众人,回到了上座。

良嫔越过自己的那一刻,元春登时感觉到众人的目光“唰”地移到了她身上。

扯了扯嘴角,元春在皇帝的叫起声回到了座位。

顶着这一众目光,元春不想叫人看笑话,索性冷下了一张脸,做出个对谁都不搭不理的样子。

但在看到德妃幸灾乐祸眼神的时候,她还是险些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瞧德妃那高兴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帝身边坐着的是她呢!

良嫔果然不负“良”的称号,即便坐于皇帝身侧,行事做派还是那样谦恭柔顺。席间全副心思都放在了皇帝身上,劝膳劝饮,殷勤周到。

元春欣赏了一会儿腻味了,心思就放在了不知什么时候才演的歌舞上。

就在元春转移注意力的那一刻,褚香薇敏锐地发现了皇帝的分心!

仿佛先前和自己的亲切交谈都是假象,在元春看向殿外的同时,皇帝的眼神就落在了她的桌案上。

那里放着一个琉璃酒壶,里面只剩了不到一半的葡萄酒,都是愉嫔方才一杯杯饮尽的。

褚香薇布菜的手不自觉攒紧,勉力扯了扯嘴角,对皇帝笑道:

“陛下,姐妹们都期待着柳贵人昨日排演的舞蹈呢,不知此时上来,大家一起共赏如何”

“准!”

良嫔闻言微微一笑,放下杯箸起身,轻拍了两下手掌……

随着乐声渐起,越竹穿着比昨日还要华美精细的舞衣蹁跹而至,在众人的目光中跳起了《东风误》……

越竹的舞姿不算差,只是无法与从小在教坊司精修舞技的舞女相比。

昨日惊艳了元春的,是那出其不意的精喜,以及一路海棠花花雨营造的氛围,氛围到了,才有那九天仙女临凡的飘逸感。

在座的众人先看过了教坊司的献艺,此时再看越竹就有些乏味,几息之后,注意力就都放在了柳婉清的曲子上。

这曲子吹的的确好,比昨日少了些夜半无人私语时的缠绵悱恻,多了些深闺女子的哀婉清愁。

仿佛那夜夜盼君君不至的失落迷惘,再次笼罩在众人心头,一时间,殿内都静了。及至最后,笛音一转,变成了浓浓的深情与期待,完美收官。

柳婉清愣是把一曲《东风误》演绎成了《诉衷肠》!这一曲精妙,良嫔最先鼓起掌来,继而殿内掌声雷动。

皇帝亲自赞了柳婉清有才华,还将宫中珍藏的一套曲谱赐给了她,顿时众人眼热不已,早将昨日对柳婉清的取笑忘到了九霄云外,恨不能以身代之。

其中尤以孙氏为最,她提议让柳氏和教坊司一起表演,是为了借此羞辱她,可不是为了显出她来的。

奈何这俗世的尊卑贵贱,到了这后宫中,就只看皇帝心意罢了……

众人的目光都放在了柳氏身上,一旁盛装等待的越竹反而成了背景板。元春在她低垂的头顶和无措的双手上看到了浓浓的难堪……

越竹大概还以为她今日能技惊四座,鱼跃龙门吧!

结果一番精心准备之后,还是只能给人做衬!

这人呀,最怕的就是在离梦想最近的一刹那被打回现实。从今之后,越竹恐怕都要沉浸在这场荒唐的幻梦里了。

及至最后,皇帝也没给过越竹一个眼神,元春看得摇头,又多饮了两口……

昨日没喝成,今日就有些贪杯。等元春反应过来,一壶果酒早已下肚。还觉不够,欲要再饮时,玉罄赶忙上来拉着劝了。

看到玉罄眼里那满满的担忧与心疼,元春突然想起自己今日还没下台阶,差点忘了和皇帝重修旧好。

不想让他们担忧,元春少不得提起酒杯要向皇上敬酒,不料起身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多亏抱琴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周高昱的心随着元春不稳的身子颤了一下,等看到她站稳了,才借着端酒,掩饰住不自觉抬起的手。

一口饮尽杯中酒,周高昱出声道:“时候不早了,朕前朝还有事,诸卿自便,自乐!”

话音刚落,皇帝就下座走了。

元春来不及举杯下台阶,也只得和众人一样

跪送了皇帝。

皇帝走后,玉罄最先去替元春告辞,说元春不胜酒力,要先去散散。

褚香薇因皇帝的提前离开正不好受,本想着今日宴席完毕,皇帝会顺势去她宫里坐一坐,不想期待落空,此时兴致也淡了。

看见元春两颊飞红,双眼发虚,已有七八分醉意在身上,不敢留她,忙命两个小宫女随行,将人送回。

元春占了个先,其他人再想走也不好立时去说,少不得按耐下性做出一副宾主尽欢的假象。

……

元春是第二日醒来后才听说,昨天宴会后半段,越竹的处境十分艰难。

她本身就是个奴才,便是柳贵人护她几句,也难挡后宫的唇枪舌箭。

今日一大早,后宫的奴才们就在主子的默许之下,将这话当做新鲜事隐晦地到处传!

元春揉了揉酸软的腰,勉强吃了几口早饭,又叫过玉罄来拆头发,打着哈欠,含含糊糊地说:

“抱琴关的也够久了,放她出去听听闲话吧!对了,春香那丫头怎么说”

“昨日宫宴,春香的确趁着无人的时候去寻了抱琴,还带了些吃食。那些东西,柱子趁人不备检查过,没什么特别。

倒是那春香找着与抱琴说话的机会,话里话外都在打听抱琴为何被罚。听下来,她对主子的事情了解的不多,但确有异心无疑,只不知道是哪位主子的手脚。”

“无论是谁的,只要不是陛下的,一般养着就是了。以后,咱们有什么想说的话,想传的消息,不好亲自对外说的,就可以借着她的嘴说一说,多省事!”

“那抱琴……”

“过几日替我向中宫上个折子,说我想念祖母亲人,召她们下月二日在内廷谒见……”

说到后面,元春早已神思困乏,声音都微了。玉罄替她轻轻盖好薄被,放下帘子,轻轻退了出去。

元春听见她窸窸窣窣的声音,头一扭将自己埋在了被子里……

昨日委实……有些丢人!

元春昨日的醉意,有七成是装的。

从她开始学着喝果子酒的那一天,贾母就教导她,一个人的酒量,只能让人看出五分,还有五分要藏住,那是分寸,也是防线。

宫中女子喝的酒,酒味浅淡,元春闲来无事时也会小酌几杯,一壶不过巴掌大的蜜酒,只能让她微醺。

昨日借着酒意,元春逃过了后宫众人的碎嘴,让她们把注意力牢牢放在柳氏以及良嫔身上,自己乐得看热闹,后来还借此逃席。

结果离开明光阁没多远,就遇上了早已离席的皇帝,摸不清皇帝为何在那儿耽搁了,少不得就要赶紧迎上去。

元春就那么委委屈屈地看着周高昱说了几句话,也不知怎得,周高昱就跟着她回到听风阁来了。

后来……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一时把持不住,两人借着酒意闹了个天翻地覆。

这听风阁的边边角角,竹编的藤椅,粗壮的立柱,都已经无法直视,更不用说揉捏成一团帐幔、床帘……

即便内室早已被收拾干净,元春还是疑心上面会有遗留的痕迹。

昨日闹到最后,那茶壶里的旧茶都被喝到一滴不剩,元春非逼着不许周高昱叫人送进来,最后还是皇上亲自去外边要的茶……

元春心中隐约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告诫她这样不好,女子应该贞静自持,克己复礼,这才是正道。

可是另一个声音却无时无刻不在诱惑她,用皇帝沉醉的表情,凶悍的力道,不舍的追逐以及自己充盈四肢百骸的,带着征服感的愉悦与满足……

确定宫人都退下了,元春独自从床上爬起,赤脚走到窗边,伸手感受着风从指尖穿过的力道。

发丝轻盈腾起,解开束缚的它们,在半空中翻飞而美丽。

元春低声笑了笑,她突然知道自己上辈子输在哪了!

不是开局投靠甄氏的错误走向,也不是后来频频为家中打算的殚精竭虑。

是她从未正视过自己的需求与欲望,她是贾府的大小姐,是皇帝的贤德妃,是祖母和母亲的指望,唯独不是她自己。

一个连自己都认不清的可怜虫,一个从未感受过欢愉,从没得到过满足的人,就像一颗缺乏滋养的树,枯死是必然的结局。

方向错了,后头怎么努力都是无济于事……即便贾府真的因她而煊赫百年,那棵叫贾元春的枯树,也早已注定了是悲剧结尾。

元春突然明白了,她为什么会被翩翩起舞的越竹所吸引。因为记忆的深处,有一个爱美的小姑娘,也曾在这样落英缤纷的季节,于一场浪漫花雨中且歌且舞。

可惜后来,一条名为礼教的锁链缠缚住了她,让她用厚重的头饰藏住姣好的容颜,用端庄的衣物掩饰曼妙的身材,让她把自己藏起来。

为了家族,为了弟弟,为了母亲,为了除她自己以外的一切,扮演好一棵名为“贾元春”的枯树。

元春看着远方淡淡地笑了,她仿佛看到心中那棵枯树长出了嫩绿的枝芽,蔓延出去,开出了一朵名为“野心”的花……——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4-0615:15:37~2024-04-0722:15: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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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元春刚重生的时候是不想死,怕死了飘几年,又被老天弄回来重头来过。

最近,她有点想活了!因为上辈子没太活好,而今生刚咂摸出点味儿来……

想法一旦发生改变,元春就少不得得盘一盘之前一直被自己忽略的问题。

当年,灯枯油尽的自己分明已感到魂魄离体,且身边隐隐有法华殿的诵经超度声传来,那声音指引自己的魂魄向光圈中走去。

顺着引路的烛光向前走,上一世见过的人,经过的事也如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飞速闪过,然后渐渐褪色……

冥冥之中,神魂分明感觉到那就是此生的归途,尘世间的喜怒哀乐也将就此烟消云散。

可还没等到自己走进光圈,远处忽然走来一环佩叮当的秀丽妇人,明明遍身华彩,可在宫女手执海灯的照射下——分明妖异!

眼见妇人越走越近,口中还念念有词,说些什么:“三春争及初春景,虎兔相逢大梦归……寅卯相交,该同回太虚幻境归案……”等话。

阴气森森,似鬼魅低语,让人不寒而栗……

可惜,元春那时已不是人了……

或者直白点说,她本已忘的差不多的凡俗之事,在这一刻突然想了起来。她记得寿元已尽,和不远处那妇人,大致是差不多的身份。

顶多,她算是初来乍到,新鬼一枚!

这一刻的神思清明,让她看清了周围的环境。以贵妃之位薨,葬礼上巍巍然有煌煌正气庇护,本不该有邪魔外侵。

可不知怎得,那妖妇居然手持一宝鉴走来,声声唤着她的名字,宛如血亲之人的低语。

那声音极具诱惑力,元春能明显感觉到,那妇人身上有能通过血脉牵制自己的东西,仿佛是一个年代久远的契约!

若不是自己早早嫁入皇家,比起贾元春,更

加熟悉认同的身份是“贾贵妃”,此时恐怕已跟着她走了。

那妖妇肖似鬼魅,身后还跟着不少相貌秀美的女孩,分明各个神魂不稳,道心不定。

却仿佛迷醉般笑意盈盈,在那妖妇身后对元春笑着招手,好似在哄她一起过去。

眼见妖妇越走越近,前方的光圈越来越暗,而原本就在耳畔的佛音也渐渐被一段乐声盖住,元春敏锐地察觉到不好。

预料到即将到来的危机,她先是不动声色,待那妇人靠近的一瞬间,猛然抄起供桌上自己的牌位,奋力向前砸去。

那一砸之下,原本气势不凡的妇人突然失声尖叫,嘶嚷道:

“吾乃孽海情天警幻仙姑是也!今受你祖上荣宁二公所托,特来渡脱尔等了结尘缘。你既早在金陵十二钗册上,还不及早随我归案!!”

元春半分没理她的吵嚷,这妖妇的声音能蛊惑心神,十分怪异!

且她的说辞看似合理,实则不通!

自己虽为金陵籍贯,但一朝入宫为妃,玉牒上明白是皇家的人,生死不能篡改,哪里又来的金陵十二钗

而且,贾家的祖宗是开国的功臣,牌位配享太庙,得皇家供奉!便是不能羽化登仙,也该早登极乐,有事不托梦后辈,缘何托个妖异妇人

看出她忌惮龙章凤纹,元春趁她势弱,反手拔下发间金钗,还不等她话音落下,猛然向前刺去——一击即中!

魂魄离体之后,不单动作灵巧了不少,连准头也好。那金钗乃是她加封贤德妃之时,由皇后亲手给她簪上的,代表的,是她皇室的身份!

那妖妇挨了这两下打,哪里还能撑住,!

元春冷眼看着那妖妇被这一击打成一团黑雾,后又飘散而去,只“哐当”落下一个宝鉴。

捡起一看,背面鏨着“风月宝鉴”,边角还有烧焦的痕迹,很是奇怪。

翻过去,镜面照出的不是人影,而是一块巨大顽石。顽石上记录着些荒唐故事,鬼使神差的,元春把它读完了……

晃了晃脑袋,元春从回忆中醒过神来。

当初,从顽石上看到自己的一生竟然只是《石头记》上寥寥几笔的记录,元春简直神魂俱颤,愤怒之下一把将风月宝鉴向火盆里掷去。

那焚化经书的熊熊大火,可比贾代儒当初为孙子贾瑞点的凡火厉害多了!顷刻间,那顽石里面就传出了阵阵哀嚎求饶的声音。

那哀嚎声见元春不为所动,竟自称风月宝鉴,是这天地灵气所化,不可再得的宝物!偶然被那叫警幻的妖物拿到手里,这才被她驱使。

如今元春若能饶它,它甘愿为元春使用,并解答她心中的疑惑。

说罢,这风月宝鉴就拉拉杂杂说起了当年“警幻仙姑”与贾家老祖宗的渊源。

原来,那警幻本是深山一狐仙,机缘巧合之下,帮了正在打天下的贾府老祖宗一个小忙,因此诓得贾府老祖宗一个承诺。

贾府老祖宗一时不甚订下的契约,正是元春感受到的,血脉牵制的来源!

初年,贾家鼎盛,家运昌隆……警幻虽有想法,但贾家气势太盛,她不敢掠其锋芒,只能伺机而动。

这一等,就是上百年!

待到如今贾府气数将近,才敢大胆地将贾府据为己有,再想方设法谋夺这家中气运昌隆者的魂魄,炼化之后为己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