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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安好,皇上不要担心。今儿朝会下的倒早,皇上辛苦了这么些日子,瞧着终于是得空了正好歇一歇,臣妾这儿有小荷叶小莲蓬汤,午膳可以用上一碗……”

“嗯,你这儿不是开了小厨房吗别图省事,有什么想吃的,紧着让他们做去。朕这些日子忙着与前朝歪缠,都没空过来问问你,胃口可好些了……”

“左不过还是老样子,想什么都觉得新鲜,吃起来也就那样。倒不如让大厨房看着做,臣妾正好省些花用!”

“朕养你还是养得起的……不必省,可着花去……”,这话说的两人都笑了。

趁这个空隙,刘书晚好容易才插进来一句:“妾身也是听闻姐姐胃口不好,这才做了旧时家中的点心送来,希望姐姐喜欢……”

听见声音,周高昱这才顺着声音的源头看见了刘书晚。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他这几日忙着,都没能来毓秀宫看过。

今日好容易抽出时间过来走走,自然注意力都在元春身上,更别说刘书晚慢了一步,身形被玉罄挡了个严实。

“刘答应啊,你有心了……”周高昱干巴巴地夸了一句,他方才没看到这里还有其他人。

和元春随意调笑的样子让别人看去,让他有些不大自在。

刘书晚更不自在,之前她被惠妃她们拦着,愣是没有面圣的机会,好容易花费心思吸引了皇上注意,没想到那才几日,皇帝就不来了。

她之前也没想到皇帝会是这样的人,威势内敛,又宽和包容。

她那些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认知,北静王听了只会说她胡思乱想,皇帝却愿意仔细思考。

还有她那些异于这个时代的审美、饮食、习惯,在北静王府别苑需要客随主便、一一改过的,居然在后宫里得到了包容。

皇帝甚至还会夸赞她的与众不同,发自内心的赞美和好奇。

刘书晚在他身上那个感受到了尊重……

真可笑,在这个世界感受到的头一份发自内心的尊重,居然是来源于这个封建王朝最高统治者的。

她还以为他会愚昧固执,花心粗暴,没想到,实际远超她的预料。

这种“意料之外”,让她在巨大的反差里日日期待着他的到来。归根结底,人都是希望得到认同的……刘书晚这么告诉自己。

毕竟进宫的时间不长,刘书晚还没有在后宫打通关系网。她不确定皇帝是不是又被人使手段挡住了,所以她才带着点心来了毓秀宫。

但是……皇帝和元春之间的相处,和她猜测的完全不同。

刘书晚前世没看过《红楼》,只是为了高考习作有素材,看过一些短视频的剪辑和解说,大致知道一些人物的命运走向。

要是早知道自己会穿越,她一定会熟读背诵《红楼》全本,可惜世间没有早知道。

她的生活也和红楼故事发生的主要地点不相干,甚至在去北静王府之前,她都不知道自己活在红楼的世界里。

这就导致,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十分浅薄,且难辨真假。

比如,关于元春,她只大概记得:元春是进宫多年后,才被皇帝看重的。

又因为家世的原因,她本人并不受宠,且没孩子,贤德妃只是一个虚名,元春封妃后不久就得了病。病了几年之后死在贾府败落前。

视频解说主要还是围绕“宝、黛、钗”三人的情感纠葛来说的,但这些烂熟于心的情感纠葛和人性解说、艺术分析,对于进了宫的刘书晚来说毫无用处。

顶多就是……和众多追“星”人一样,好奇金陵十二钗的真实模样。

扯远了,说回皇帝,刘书晚觉得皇帝对她是不一样的。他喜欢听她说话,对她的一切都有兴趣,而不是只图享受肉/体/上的欢愉。

她承宠的那些日子,皇帝都没有碰过她,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羞怯和抵触,两人的交流都是从“心”开始的。

这一点难得的真心,让她愿意放下在北静王府的前事,试着给彼此一个机会。

在见到元春与皇帝的日常相处之前,刘书晚对自己的独一无二一直很确定。

可是见到皇帝对元春事无巨细的关切和“絮叨”之后,她突然有点拿不准了。

皇帝爱听自己说话,可却很少主动提起话题,对话之间也远不如二人那么默契自如。

刘书晚抿了抿唇想:没关系的,我们之间至少缺少一点时间罢了,元春与皇帝之间——只是最最不可靠的俗世之爱。

而她想要的,是真正的灵魂共鸣。为此,她愿意付出时间,等待皇帝慢慢了解自己……

想到这里,刘书晚低头腼腆地笑了笑,说:

“姐姐快尝尝吧,这点心是我亲自做的,并未假手于人。因为嫌弃原来的方子甜腻,我在原方的基础上又做了改良,味道更丰富了一些!

这成品,除了皇上之前在我那儿用过一次,全天下也只有柱子公公抢在前头尝了个鲜呢……”,说完用手捂住嘴,俏皮地笑了笑。

元春在心里“啧”了一声,这话说的可见水平。哦,皇帝都可以第一个尝鲜,你一个区区嫔妃还摆架子,让奴才试毒

便是皇帝不嫌你矫情,知道你架子比他还大,心里岂不膈应啊!

元春看着刘书晚脸上那天真无邪的样子,心里“噗”地冒出了一个小火苗,正想给自己消消气呢,没想到皇帝先开了口。

“没有规矩!你的教引嬷嬷难道没有教过你,饮食需谨慎吗!愉嫔如今身怀六甲,凡所有入口的东西都必得慎之又慎,岂可随意尝试这些点心!”

这话说的尖锐,刘书晚的眼睛没忍住一下就红了,她还强忍着不让泪花落下,低头道:“是妾身考虑不周……”

“皇上别吓着她的一番好意,臣妾近

来嘴里没味儿,正想个点心吃。瞧见这些新鲜花色儿,有点忍不住馋,这才没认真拒绝……”

周高昱闻言面上一喜,笑着说:“你要是喜欢,就让你小厨房里的人跟着刘答应学一学,随时做给你吃。”

“那就多谢皇上替臣妾开这个口了,刘答应一番辛苦,皇上可别忘了替臣妾赏她啊!”

“嗯,放心吧……”周高昱随口答应道。

看着刘书晚在一旁强颜欢笑的难堪,元春在心里轻“哼”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节后大把材料要补,依然是来不及修文的一天,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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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从毓秀宫出来,刘书晚一行人脸上都不大好看,皇上后头那表现分明就是嫌弃他们碍事的样子,三言两语就将人打发了。

二喜心里有些发慌,出来这一趟,没赚着个好不说,倒得了项教奴才做点心的差事。

后宫中人口舌如刀,这话要是传了出去,她们主仆不得叫人笑死!

刘书晚从出了毓秀宫之后就在低头沉思,她觉得自己笃信的“原著”内容,可能给了她一些错误的暗示。

首先,贾元春受宠应该不仅是因为家世。之前她猜测,皇帝对这位贤德妃娘娘是虚以为蛇,可看他们之间的互动和交流,事实应该不是如此。

其次,封号“贤德”的元春,性格不仅不像封号一般温婉和气,反而带着几分犀利。这份犀利也恰到好处的,让她美艳的外表更有吸引力。

刘书晚想到这里不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副长相,实在是太普通了,一不留神就会泯然于众人。

前世宫斗小说看了那么多,深知平平无奇才是后妃致命的缺点,如她这般的相貌家世,或许只能在“一片痴心”上头下下功夫。

比如,让皇上在窗外不经意间听到她吐露心声,让他明白自己的一腔痴情;

只要有皇上在场的时候,眼神目光始终坚定地追逐着他,把他当作心眼的唯一;

在他生病的时候,最好是某种传染性极强的病时,不顾生死地照料他;

或者是,当他遇到危险时,奋不顾身地保护他!

可是这些手段都得有到了特定场合下才能使出来,或者至少得见到皇帝的面!

之前栖霞池的相遇,刘书晚用现代的知识、眼光,与见闻留住了皇帝。

与她猜想的一样,大多数人在听到超越自己时代的新思想和新事物后,都会忍不住心动,就像科幻小说对人类永远有吸引力一样。

但这种吸引只是一时的,皇帝之后就没再来过,刘贵人那边更是比她还不如,所以她不能放弃任何一次能面见皇帝的机会。

今日在毓秀宫见到皇帝时,她冒着风险向皇帝表现出了自己的“痴意”,就是为了维持自己的深情和痴心——不是说贫穷、咳嗽和爱是这时间最难掩饰的东西吗

二喜看刘氏走在前头若有所思,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出口劝道:“小主,愉嫔娘娘圣眷隆重,绝非一般嫔妃可比。咱们今日贸贸然来拜见,恐怕惹了毓秀宫不乐……”

“姑娘好意过来送点心,碰到皇上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愉嫔若为这事生气,说出去也是没道理。皇上就是再宠爱她,总也还要讲道理的吧!”

刘书晚还没开口,一旁的窈娘已经像蹦豆子一般将话还了回来。二喜被她这理所当然的态度气了个无言以对,后宫里面哪有那些道理可讲!

愉嫔当初才承宠时,就敢明目张胆地给截胡的柳贵人难堪,那柳氏还是伯爵之女呢!

如今刘答应身家恩宠均不如人,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可以挑战有孕宠妃。

今日刘书晚说要来毓秀宫,二喜还以为她是看好了毓秀宫的前程,打量着愉嫔从生产到坐月子还有好长的空,想要投诚过来捡捡漏!

这才端了点心过来示好的,谁知她竟在皇上跟扮起了相,那愉嫔是何等人,会看不清这些小伎俩

这刘答应看着聪明,怎么在这事上如此拎不清。终究是自己谋来的差事,二喜想了想还是压着火说:

“后宫之事从不讲是非,只在乎圣心。小主初次侍君,就能引得皇上流连多日,这已是鸿雁高飞的大吉兆。

只要稳住了心,与皇上细水长流,何愁日后不腾达。等位份升上去了,再与各位主位相交,主子就不至于受委屈了……”

言下之意,您可别蹦跶了,正经将心思放在皇上身上。别人不知道,二喜等人再清楚不过,皇上虽然来过了几次夜,可是主子明白还是处/子之身。

两人一张塌上躺了那么些天,皇帝碰都没碰她一下,这还不够惊心吗

这着急想法子就算了,居然还上赶着去得罪各宫主位,那不是厕所地打灯笼嘛!

“哼,姑娘的好心是纯然发自肺腑,不加任何功利的,只是这宫里的人行动只讲得失,把人生生看低了罢!”窈娘闻言目露轻蔑,嗤笑道。

二喜简直要被她气死,这么个不识高低的丫头片子,若不是怕坏了自己与主子之间的情分,二喜登时就能不动声色地收拾了她。

大概是觉得窈娘说话的确过了,刘书晚终于出口劝道:

“好了,二喜是真正为了我好的,别个儿谁跟咱们说起这些话呢!”

话音落下,她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看向二喜,羞涩又腼腆地缓缓说:

“只是你还不懂我的心,我并不在意称呼位份,此生只愿求的一心人……”要让皇上觉得她深情,那么无论人前人后,她都要是深情的样子。

窈娘显然被这话感动了,出神地看着刘书晚。只有二喜,她希望刘氏最好是在口是心非,否则她这一遭估计是真栽了……

却说毓秀宫里,刘氏走后,元春似笑非笑地看着皇帝,打趣道:

“听闻皇上十分宠爱这个刘氏,臣妾今天还特特换了好衣裳,想见识见识这是何方神圣。谁曾想一见之下,倒还不懂了……”

周高昱闻言轻笑一下,说:“谁又在传这些毫无根据的流言,倒打翻醋罐子了刘氏新奇点子多,喊她来给你解解闷还使得,别错了规矩!

我瞧她胆子大的很,还十分擅长顺杆子往上爬,你可别因为抹不开面子,任由她胡闹……”

“臣妾就是容易心软,今日记住了,明日说不准,又搁不住别人几句好话给忘了!皇上最好能时时看着臣妾,这样最是把稳!”

这话逗笑了周高昱,低下头来和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近来着急解决的事,虽都谈的不深入,但安抚的意味明显。

玉罄等瞧着两人气氛好,就都悄悄退下了……走至外间,柱子突然放低了声音对玉罄说:

“那位主儿实在没个眼色,这是明公正道地堵门上抢人来了!!咱们娘娘尊贵,自然不会与这等小人蟹蟹蜇蜇,可若就这么揭过去了,明日你也来堵,后日她也来堵,咱们这儿可就没清净日子了!”

“你想怎么办”

“若叫我动手,定不让姑姑费一点儿心,下头磋磨人的法子多着呢!保管让她叫不出苦来!”柱子脸上还是透着憨厚的笑,语气却是阴

森森的瘆人。

“我自然相信你的本事,可是咱们娘娘行事一贯谨慎,多半是要等着外头琏二爷那边的消息到了,才肯斟酌动手。

刘氏招摇,宫里盯着她的眼睛不少,咱们且不必出头。这么着,你找几个人将今日刘氏堵人的事说出去,也别漏了春香。

内务府如今多的是想巴结咱们的人,知道刘氏做了这事,哼,他们自然会顺势而动!这样岂不好”

“还是姑姑想的周到,也不止内务府那边,御膳房同样有咱们的人!不说别的,只吃食上一时凉了热了,也够她受的!”刘顺子笑着点头。

从那天开始,刘书晚发现自己在宫里的日子突然莫名其妙地不顺了起来……

时近五月,元春也到了快生产的时候,内务府那边早早备好了接生的嬷嬷和奶娘,都是正经人家出生,往上数三代清白,家中也无赌博、重病人口的人家。

元春按着惯例给孩子挑了三个奶娘伺候,管事的宫女和小太监暂时还没定人选,元春也不急着挑。

交泰殿送来催生礼的那天,后宫众人也依例送来了各自的祝仪,有长命锁、玉如意等配饰摆件,也有小衣服、小鞋袜等穿戴的东西。

这些东西都是为了讨喜气的,自然不可能真的给孩子上身,玉罄看着一一收了,并亲自往各宫道谢。

闹哄哄乱了一天,第二日,内务府将鸳鸯带进来了……

元春在家里时也是喊过鸳鸯姐姐的,如今两人见面,生疏中居然还透露着几分久违的亲切。

鸳鸯为人稳重知进退,和玉罄出乎意料地合拍,有她分担着,玉罄也大松了一口气。

因为太医说这些日子要多动动,元春这几日饭后都会外出走一走。这日恰逢良妃又过来说“闲话”,元春正好与她走了一段。

两人分别时,褚香薇朝着启祥宫的方向去,元春爱那落日余晖,又绕着栖霞池走了一圈。

兴尽而归,突然听到前方叫嚷了起来,隐约还听到“良妃、娘娘……”等语。

元春下意识地朝着声音的来处走了一步,却见前方突然有人跑过来。

瞬间,位于元春后方的秀儿一错身挡在了前头,柱子等人也反应极快地将她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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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柱子等人如临大敌的样子吓住了来人的脚步,那穿着管事太监服的高儿个太监,在距离毓秀宫众人还有三四米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

柱子强先一步,上前喝问道:“来者何人,前方吵吵嚷嚷的又是什么事愉嫔娘娘在此,你可仔细着回话,休要一惊一乍!”

那高儿个太监早在柱子问话前就跪下磕了个头,此刻见问,忙扯着笑脸向前膝行了两步,说:

“问愉嫔娘娘安,老奴唐突,扰了娘娘雅兴。实是前头栖霞池出水口清秽物,发现了点儿不干净的东西,怕污了娘娘的眼,所以老奴疾走了几步,请娘娘缓一缓脚步。”

“柱子……”

“是!”

柱子领命,从一旁绕过去一探究竟。元春抬手示意那太监起来,问道:

“我方才似乎听到了良妃娘娘的声音,良妃在前头”

“回娘娘的话,良妃娘娘先行一步,不巧正碰上了,因此受了些惊吓。”

良妃吓着了元春直觉不好,等闲的东西还不至于使褚香薇失态,也不至于让个管事太监来拦自己的路。

看那太监顶着一头薄汗强颜欢笑的样子,元春笑了笑说:“起来吧,你有心了,玉罄赏他……”

挥退了前来报信的太监,鸳鸯扶着元春的手臂问:“前头恐怕有事,不如奴婢去传了轿辇,咱们绕行吧!”

元春点了点头道:“叫上喜鹊跟着你,早去早回,我们就在隔壁凉亭歇脚等着,一路只管往这儿来。”

鸳鸯转头看了玉罄一眼,点点头走了。此时太阳即将完全落下,有的宫室已经掌了灯,暑气下降,凉意升起,一阵带着湿意的风吹过来,莫名让人心里发慌。

柱子去了一阵还没回来。前方的吵嚷已经歇了,间或只能听见纷杂的脚步声,好似有人来来回回地奔忙,却是一点儿人声也不闻。

方才跟着元春出来的人不少,此时却只剩了秀儿、玉罄,和两个不知事的小太监在后头。

这场景让玉罄心里也有点发慌,后悔方才没让那高个儿太监再喊些人过来。

夏日多急雨,看这阴风乱作的样子,保不齐就有一场大雨等在前头。多喊几个人过来,哪怕不中用,也好壮壮胆子的。

此时多想无益,看着元春身上不甚厚实的衣裳,玉罄开口劝道:“风凉了,娘娘,不如咱们去抱雅轩里暂且避一避吧!鸳鸯机灵,来了看不见咱们,也知道要过去找的。”

元春没有答她的话,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方才传话的太监才走,元春就觉得自己的肚子有些发紧,不一会,下面就有液体缓缓流了出来。

这些日子,接生嬷嬷没少在自己跟前念叨,元春自然知道自己这是要发动了。不过症状不强烈,应该还有些时间……

这个环境下,若是贸然说要生,只怕连最老成的玉罄都要慌了手脚。慌乱就容易出错,容易叫人钻了空子……所以元春忍住了,吩咐鸳鸯早去早回。

偏在这个时候……元春默默忍耐着来自身体的不适。心里猜测,这一出闹得是什么。

她是日日都要出来走动的,这点没有刻意瞒着人,只是每日行走的路线不一样,但都绕不过前头的栖霞池。

今日若走的永寿宫那个方向,那方才受了惊吓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元春用胡思乱想来分散着自己身上的不适,显得过分沉默。

玉罄已经慌了神,全副身心都在探望前方,盼着无论是鸳鸯还是柱子都早些归来,完全没有发现元春的异常。

反倒是一直话不多的秀儿时时注意着元春的动静,不着痕迹地站在元春后方,让元春倚靠着自己,为她卸去了大半的力。

就在元春觉得越发难耐时,前头终于看见了亮光、听见了抬辇太监沉稳的脚步声。玉罄跑上前一看,惊喜地回转身来说:

“来了来了,主子,轿辇来了。连柱子也回来了!叫奴婢说他可真该打,说是出去看看情况,怎么白耽搁了那么些时候,真叫人好等!”

元春强笑着点了点头,一旁秀儿蹙眉开口道:“主子坐久了腿麻,姑姑快来扶一把,咱们早些回去!”

玉罄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但此时也不便多问什么,连忙回转身来,和秀儿一起用力,小心翼翼地将元春搀上了轿辇。

轿边,鸳鸯和柱子都是气喘吁吁的,玉罄只顾得嗔一句:“怎么才来”,就被柱子下半身的泞湿打断了话头。

见元春也看了过来,柱子一边跟着轿子小跑,一边腆脸笑回:“奴才蠢笨,方才回转身时没站稳,一跤跌到池子里去了……”

元春此时疼过一阵去,精神倒也好,点了点头没说话。

抬辇的太监脚步快,不一会儿,元春等人已看到了毓秀宫的大门。

毓秀宫地势稍高,往下去,永寿宫的位置稍低些,此时已经围满了人,那一片灯火通明,隐约还可见御林军的身影。

元春没有多看,一行人径直回到了殿内,秀儿早已自请去叫太医了。

元春此时才看向柱子,目光炯炯地盯着他道:“究竟怎么回事,明白回话!”

柱子知道元春一贯不是个胆小的,再兼兹事体大,于

是斟酌着回:“奴才不敢隐瞒,方才良妃回去时,看见穗儿……在栖霞池里呢!”

“穗儿”那般阵仗,元春方才已猜到了大半,就是没猜到这个人会是穗儿。

穗儿是褚香薇从家里陪到宫中的丫鬟,猛然间看见人就这么没了,的确会受到惊吓。

元春倒还好,认真说来,她自己也曾飘了好些年呢!

穗儿刚没的,资历细说还远不如她,只是这人没得奇怪。

“现场怎么样”

“人已经没法看了,大概是昨日晚间,或是今日凌晨的事,奇在整个白天都没人发现,方才良妃娘娘撞见时,脸都白了。后头听说是穗儿,人又晕了过去……”

“你这身衣裳是怎么回事你可不是个胆小的人!”

“娘娘明察秋毫,奴才是自己跌进池子的。奴才探了消息往回走时,竟发现离咱们宫门口不远的荷叶倒伏了一片。奴才当时就觉得奇怪,走进一看时,那水里居然还飘着一方帕子,上头绣着一株麦穗!”

“……人是在咱们这掉下去的哼,也是,本宫整个孕期也太平顺了些,要真安稳到了最后,那才奇怪呢!”元春冷笑了一声,觉得这要是栽赃,那就显得太拙劣了。

因为元春没有说得过去的理由,要在临产前,亲手在自己宫门口弄死一个丫头。怕就怕,此事还有后手……

“幸亏你细心,那帕子呢”

“娘娘恕罪……”

柱子跪下磕了一个头,然后直起身子,万分自责地说:“奴才方才受了惊吓,又急着去喊轿辇接回主子,于是慌手慌脚踩空进了栖霞池中。

幸而鸳鸯姑娘早喊了轿辇出来,奴才急急跟着往回走,路过永寿宫附近时,那帕子不留神掉回水里去了……”

…………好个憨厚老实的柱子,我真是看错你了……

穗儿应该就是从毓秀宫附近落得水,毓秀宫附近荷叶密集,一时没人察觉。

而栖霞池因连日雨水,水位上涨,管事的太监们开了闸放水清池,水流带动穗儿的尸体,一路飘到了永寿宫附近的出水口处。

只留下一条帕子,因为太轻而被挂在了荷花茎上,还留在毓秀宫附近。

永寿宫住的是甄太妃,比起元春,她和褚香薇有旧怨,动手的理由可比元春强太多了。

元春少不得夸奖柱子道:“你这般机灵敏慧,真错叫了柱子,合该叫聪子才是啊!”

“嘿嘿,奴才生就这一幅憨蠢样,难得主子不嫌弃……”柱子憨憨地笑道,那副呆样真的像足了傻子。

元春扯了扯嘴角,强笑着对柱子说:“做戏做全套,这事的始作俑者没盼着本宫好。

辛苦这一场,本宫也该给他点甜头尝尝才是——玉罄去叫皇上,说本宫吓着了,提前发动,怕是要生了……”

从柱子开口那一刻,玉罄就呆在了原地,此时听见元春吩咐,才缓过劲儿来,又重新认识了一遍柱子。

“主子,说提前发动不吉利,不如等李太医了,请他斟酌着给皇上回话,说动了胎气也好啊!”,柱子小声建议道。

“可是……本宫!是真的发动了啊!!”又一阵疼痛袭来,元春强忍着,让话里都带了几分咬牙切齿。

这一句出口,玉罄和柱子都立刻变了脸色,玉罄声音都发抖了:“娘娘……娘娘!”

“对,没错!就是这幅样子……去跟皇上说……本宫吓着了……快去!

柱子,派人去交泰殿告诉皇后,要比玉罄的脚程快!

鸳鸯去叫接生嬷嬷,别慌,这一遭你们不是练过多次了吗本宫是头一胎,且没那么快呢!”

元春有条不紊的话让众人镇定了下来,柱子语带崩溃地说:

“主子,您就别操心了,您歇着养养神吧!”

匆忙间,接生嬷嬷们终于赶到了正殿,安慰陪伴着元春顶过了这一波疼痛,笑道:

“主子别慌,吃点东西养养力气,咱们一会儿就挪到产房去,要不了多久,小皇子就能出来和娘娘见面了……”

接生嬷嬷的话很好地安抚了众人的心,鸳鸯服侍着元春先走到产房,刚把衣服换过,下一波疼痛又开始了……

此时,陆秀已经拖着李太医一路疾走,回到了毓秀宫。有接生嬷嬷和太医坐镇,毓秀宫中逐渐恢复了秩序。

勤政殿里,周高昱猛地起身,撞倒了龙案上的茶碗,侍笔的太监飞快地捧起了桌面上摊开的奏折。而皇帝显然已经顾不得在意这些。

周高昱得到的消息:启祥宫的宫女溺死在了永寿宫门口,吓到了即将临盆的元春,导致元春提前发动了……

刘顺子望着着周高昱难看的脸色,心想:完了……——

作者有话说:困傻了,修一下……

第58章

皇帝和皇后几乎是前后脚到的毓秀宫,刘顺子跟着御辇一路小跑,脚底都差点擦出了火花。

愉嫔这胎,是皇帝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保下的,精心呵护了一路,眼看就要瓜熟蒂落,偏在这时候出了岔子。

方才听到毓秀宫出事的消息,顺子觉得皇帝眼里的冰碴子都快凝成实质了。

栖霞池位属西六宫的管辖范围,皇后比勤政殿早得到消息,慎刑司的人先于御林军收走了穗儿的尸身,良妃那边也得到了很好的安置。

唯独身怀六甲的元春的无人问津,被撂在野地里心惊胆战地等了一刻钟。

事发突然,皇后的应对的确无可指摘,如果今日死的只是个普通宫女,也没有两位妃子接连受惊,那么这个消息压根不会被更多的人知道。

可偏偏,世事就是那么巧合……

面对皇后先发制人的请罪,周高昱第一次冷下了脸,半点情面都没留,直说:“皇后疏忽了……”

这份怪罪明显有点迁怒于人的意味,皇后半起的身子僵在了原地,周高昱并未看她,反而当着众人的面,侧身问起了里面的状况:

“娘娘受惊动了胎气,瞧这样子,小皇子是要提前出世了……微臣无能,必定竭尽所能助娘娘顺利生产。”

“朕不想听你说无能的话,朕要母子平安!李环山,你伺候愉嫔日久,愉嫔的状况你最为清楚,朕准你便宜行事,保住愉嫔母子,你大功一件!”

至于保不住的话,皇帝就没说了。但那潜台词仍然让李环山身躯一震,他想说愉嫔没有那么严重,

虽然的确还未到日子,但妇人生孩子都看天意,迟到些早到些均属正常。

不过太医们说话一贯都是往严重里说去的,皇上又早早许诺了“大功一件”,李环山就不好让这件事显得太轻易,刚好引得皇上多心疼着点娘娘,正好两相收益。

于是,李环山顶着一张不堪重压的脸回到内室,时刻关注着产房里的情况。努力营造出一种,愉嫔真的很危急的假象。

产房里,元春的状态还好,她早知妇人产子不易,所以心态十分放得开。对嬷嬷们的指导也很听从,没有吱哇乱叫,哭喊惊慌,反而极力控制自己的呼吸,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但这种清醒只持续了个半时辰……

这个孩子比想象中更着急来到世上,刚到亥初刻,元春已经疼的意识混乱了,那种下腹撕裂般的坠疼,又好似有人拿着钢刀在腹内抽搅,整个人已经被汗水和泪水浸湿,哭喊都是徒劳,无法缓解半分……

嬷嬷掀开被子,低下头一看,立马吩咐外边做好准备,一声接一声地给元春加油鼓劲。

看着内室匆匆进出的人影,众人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刘氏在一旁皱了皱眉,对于头胎来说,贾氏这也太快了些。

周高昱更是直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全神贯注地盯着内室,整个人一动不动。

皇帝离开勤政殿不到一会儿,元春即将生产的消息就传遍了后宫。知道皇帝在这儿,众人也都急着赶着齐聚在了毓秀宫门口。

惠妃敏锐地感到了帝后之间微妙的氛围,知道此刻该是她表现的时候,便强压下心头的酸涩,柔着声音劝道:

“皇上坐下歇歇吧,愉嫔这是头胎,里边还早着呢!”

惠妃劝解的话犹如滴水入海,没有惊起半分波澜。周高昱紧紧抿着唇,突然喃喃道:“里边怎么没声音!顺子,让人进去问问,为什么没有声音!”

皇帝突如其来的发作吓坏了众人,惠妃见皇帝直接忽视了她的话,白着脸退到了一边。

刘书晚看左右均是噤若寒蝉的模样,咬了咬牙,突然上前捉住周高昱的袖子,轻声道:

“皇上别急,愉嫔姐姐吉人自有天相。您是主心骨,您稳住了,姐姐在里头才安心!”

刘书晚这句话总算是劝在了点子上,周高昱闭了闭眼睛,退后一步坐回椅子上,脸色终于没有那么

可怕。

德妃平时虽然话多惹人烦,但她向来最会看皇上脸色,因着她与元春的不和众所周知,所以她也没上赶着假惺惺表关切,反而是隐在一旁如鹌鹑般默不作声,百无聊赖地观察着众人。

这一观察,就让她注意到,皇后居然悄不声遣出去一个人,这可吊足了她的胃口。德妃与晏惜主仆对视了一眼,晏惜也悄悄跟了出去……

皇帝那边,刘顺子小碎步跑的紧,回来禀报说一切安好,周高昱才微不可查地送了一口气。

之前沉默不语的皇后也在此时走上前来,低声劝皇上以国事、身体为重。

“愉嫔这里要的时候还长,臣妾会亲自守在此处看着,还请皇上尽快回宫歇息。等愉嫔这边一有消息,臣妾会立马派人送过去的。”

周高昱听见这提议下意识想拒绝,可是话到嘴边又忍了下去,眼神滑过各宫嫔妃,她们齐聚此处不是当真有多关心愉嫔,而是因为自己在这里……

圣心所在之处,也是众人目光聚焦之处。即便身为皇帝,也不可能完全随心所欲,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后宫里,便是皇后都没有让皇帝整夜陪产的资格,更不用说区区一个嫔妃。元春的路还很长,周高昱不能让她被安上狐媚惑主、耽误政事的名声。

心里这么想着,周高昱却觉得自己的脚很重,几番挣扎之后,周高昱终于还是松口道:“皇后辛苦,愉嫔这边就交给皇后了……”

皇后垂首,恭恭敬敬地应“是”,在人看不见的地方,眼角眉梢却分明露出了几丝讥诮。

皇帝一时不喜又如何,只要自己一日是正位中宫的皇后,这后宫里的事,他还是得靠着自己!

至于他给的那番难堪,许诗筠决定不与他计较了,看在他立马就要心痛神伤的份上,许诗筠决定,就把那当做是自己提前给他的抱歉吧!

皇帝要走,毓秀宫中多的是想要跟上去安慰他的妃子,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皇帝移到了毓秀宫大门口,就在这时,内间忽然传来了一声高亢的尖叫……

闻得这一声,周高昱差点一个趔趄栽倒在地,还好旁边刘顺子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他听出来了,那是元春的声音。

周高昱稳住身形,立马回身就要往里面走,刘顺子连忙“扑通”一声跪下,双手死死抱着了皇帝的脚。

自古以来,产房都被认为是污秽之地,皇帝是天子、人君,身担一国气运,刘顺子就是死,也不可能让他闯进产房。

被抱住脚的周高昱暴怒!正想一脚踢开阻拦他的顺子,不想里面突然穿出了让人心情激荡的孩童哭声——元春终于生了!

鸳鸯最先从里边快步走出,喜气盈腮地给众人磕头,报喜道:“恭喜皇上喜得龙子,小皇子健壮活泼,母子平安!”

鸳鸯的报喜声才落,皇后就猛地皱起了眉头,脸上一闪而过的震惊没有完全掩饰住。

一直心神不安,低头降低存在感的柳婉清也突然抬起了头,灼灼的目光射向了皇后,又在敛秋的瞪视中飞快低下了头。和众人一齐跪地齐呼:“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谁知这边话音没落,内室里突然传出玉罄的哭喊声:“太医!太医快来……!”

元春觉得自己的灵魂飘在空中,和之前死去时的感受一样,身子突然就轻盈了,好像想去哪里都能转瞬即至一般。

可她正在生孩子啊……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感觉下边有东西滑出,疼痛也好像突然消失了。

听到孩子哭的那一瞬间,心底涌起的暖流分明就是幸福,可为何就是那么一瞬间,她就到这来了……老天莫不是又和她玩笑起来!

元春正生气呢,突然听见一道文雅又陌生的声音喊道:“娘娘——娘娘,蠢物这厢有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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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熟悉的声音,似曾相识的感受,元春反手就去拔头上的步摇,那是皇上在她晋位嫔妃的时候亲手为她戴上的,因为喜欢,她一直戴在发间。

根据之前对付风月宝鉴的经验,这样带着皇室气息的物件,具有对抗邪魔外祟的力量。

她好不容易才生下了孩子,还没能看上一眼呢,万不能就这么死了。

可没想到这一伸手却摸了个空,是了,生产之初,她全身的钗环就都被解干净了。此时没有陪葬品,身边连个依仗都没有。

情势对自己不利,元春的脑子飞速运转,思索着解决的方法。

方才那个声音是宝玉的,元春虽已离家多年,这个声音还没忘!

宝玉不可能出现在皇宫,自称蠢物的,只有外头垫花盆的通灵宝玉。

元春心思电转,那边光影里已经走出了一个男身,形似宝玉,看上去却比他更为俊秀灵慧,眉宇间还透着一股洞明世事的通达。

看见元春,他先是笑了笑,然后躬身行了个礼,温声道:

“娘娘别怕,您刚刚诞育龙嗣,身上还留存着皇室血脉,外邪轻易不敢沾染。这回若不是身边被人放了不干净的东西,也不会遭此一劫。娘娘洪福齐天,鬼差是被人刻意引错了路,又有人替他们开了宫门,这才来到此处招魂。

当年在大荒山下,他们每每引魂过路,都要在我身边歇一歇。我虽质蠢粗憨,天长日久的,也和他们混了个脸熟。

方才我已经替娘娘向两位爷呈过情了,娘娘是皇子生母,他们自当谨慎,已经答应会再仔细查验生死簿,复核您的寿数。

咱们先在这儿阴阳交界之处等上一等,要是真走上了幽冥路,回头可就难了。”

元春低头看了自己,果见周身泛着淡淡的金光,比前世所见凤钗上的金光还要浑厚一些。两边间或有黑影飞速闪过,也皆是避着自己的,因此半信了他的话,出言试探道:

“你是通灵宝玉?我将你镇在此处托举花盆,你怎么不怨我,反倒帮起我来了?”

“娘娘,自入宫后,蠢物已将前事都记起来了。

富贵繁华皆是幻梦,转瞬成空……前世皆因我道心不坚、受人引诱,才会坠入尘网,空历悲欢。

若非命盘重启,我将永世困于青埂峰下,直至灵识灭失,石身湮灭。

今生是我重新渡劫的机会,娘娘助我早早想起前尘往事,不再迷于声色货利之中,蠢物再三拜谢,安敢言怨!

况我前世真真切切做了三十余年的贾宝玉,得娘娘庇护多年,未有一日尝报,说之汗颜……”

补天石说的情真意切,元春将他补充的前因后果结合自己之前猜想,两相比对下来。果然验证了风月宝鉴灭失,而通灵宝玉尚存的推测。

“不敢当你的谢,无论前世今生,我所有的作为都不是为了你,反倒是你诚心诚意地帮了我这一回,我心里十分感激。

适才听你提到重新渡劫,想来我随意将你带入皇宫的做法不太妥当,之后我定会将你送回。除此之外,若还有其他我能援手的地方,

也请但说无妨!”

若补天石说的是真的,自己此刻就得靠着他的“鬼脉关系”还魂,自然要哄着他些……并试图把自己和他的利益绑在一块儿。

“娘娘,我不必再回贾府了,贾府那个失去‘玉’的宝玉,才是娘娘真正的弟弟……娘娘别担心,也请老太太太太放心,离了我之后,他自会慢慢复还本质……

我是娲皇圣母练就的补天石,虽无材补天,可也想做点有用的事情。不知娘娘是否还记得永正七年夏末,黄河突发水患,冲垮堤岸一事”

元春点了点头,补天石接着说:“请娘娘准我镇守河堤,保一方太平安康,我会永镇河堤,并日日为娘娘祝祷,盼娘娘千秋万岁,福寿安康……”

说完,元春就瞟见前方飘来的一黑一白两个影子,还来不及细看,补天石就转身对元春喊道:

“娘娘,二位爷来了,这就送娘娘回去……”话音刚落,元春就感到背后被人猛推了一把,手上传一阵极致的疼痛。猛地深吸一口气,元春睁开了眼睛!

李环山快吓死了,他实在不明白,为何元春看起来一切都好,小皇子也平安落地了,产妇却去鬼门关走了一趟。

方才玉罄叫他时,他还抱着侥幸心理,希望这次呼救,是元春夺取圣上怜惜的一点小把戏。

没想到元春是真的闭过气去了,甚至一度连气息都变得似有若无,对针扎穴位带来的痛感毫无反应!

扎到后来,李环山身上冷汗岑岑,对一旁宫女的问话,只能抖着声音回说:“愉嫔可能不好,已经闭过气去了……”

消息传出去,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无论平时关系如何,同为女子,此时都心有戚戚,愉嫔若真就这么去了,那可真是……

短短一刻钟之内,周高昱经历了冰火两重天,因孩子降生而带来的喜悦才盈上心头,宫女的话就给了他迎头一击。

极致的紧张之下,他僵着身子站在原地,双眼死死盯着里间。

一番感慨过后,皇后最先开口,脸上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惊疑:

“怎么会,愉嫔不是已经顺利生产了吗,怎么突然就不好了!皇上别急,臣妾这就进去看看……”说罢,就微微蹲身朝里边走去。

刘书晚愣在了原地,心中反复推算原著中贾元春死去的时间,试图猜测小说背后的真相,将如今所经历的一切合理化。

惠妃盯着地面一言不发,看着皇帝对愉嫔这般在意的样子,她总会忍不住对比自己,猜想在自己生产时,外边是不是也有人这么担心焦虑……

其余众人瞧着情势不好,越发连呼吸都放轻了,默默地酝酿着泪意,思考着得体的劝慰之语。

和别人的表面忐忑不同,柳婉清的不安是发自内心的,她的双手在袖子下缩成了一团,互相摩擦着试图安慰自己。心跳却如同擂鼓一般,直白地诉说着它们的徒劳。

那不是她的本意,她是和贾元春不对付,但她没想过真的弄死她,还是用的厌胜之术。这事若是被人知道了,她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可她没有办法,柳芳让人拿住了把柄,她自己也需要面圣的机会。事已做下,她只能相信皇后说的“天衣无缝”,祈祷自己好运。

就在皇后即将进入产房前,喜鹊突然踉跄着出来报信,眼眶含泪地说道:“醒了!娘娘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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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元春醒来后,开口发出的第一声呼唤就是:“孩子——”玉罄等人喜极而泣,一连声地朝外喊着小皇子。

奶母从暖室中小心翼翼地将襁褓抱到了元春面前,满口说得都是吉祥话,极力地夸赞小皇子健壮聪明。

看着眼前这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小孩子,元春实在夸不出一句好看来。但孩子健壮是真的,紧紧握着的小拳头有劲儿,大概是感受到了亲娘对他的嫌弃,嘴巴一瘪就哭了出来,哭声十分嘹亮,直接逗笑了元春。

健壮就好,健壮才能在这个吃人的深宫中活下去。看过孩子,元春摆了摆手让奶母将他抱下去,然后转头对纱帘外的李环山说:“辛苦李太医了,本宫险死还生,李太医功不可没——”

“娘娘洪福,下官不敢领功——”得了这一句的李环山险些眼泪都掉下来了。

愉嫔金口玉言赞他功不可没,产前失察的罪名暂且从他脑袋上移开了。李环山也领愉嫔的情,擦擦额头上的汗起身告退,准备好好和皇上描述一下愉嫔此番生产的凶险。

暗地里,李环山也咬牙切齿地准备回去彻查,愉嫔这胎他一路用心,一直都是顺顺当当的。即便妇人产子风险高,意外多,也多出于难产、出血、脱力等原因,从没有孩子落地后,产妇突然闭过气去的。

这要真有人背着它使了手段,那就真是朝着他们全家老小的性命前程去的,李环山哪里肯善罢甘休。

目送李环山出去后,元春招手唤来了玉罄和秀儿,让她们出去拦住皇帝:“就说本宫仪容有失,不便面圣,请皇上万万放心,本宫一切安好!

秀儿带着嬷嬷,将孩子抱去给皇上、皇后看过;玉罄替我谢过后宫众位姐妹,好好招待她们,不要失了礼数——”

“娘娘,您快歇歇吧,此时还操这些心?受了这么大的罪,谁还敢在此时挑礼不成?”玉罄看不得元春这般虚弱无力还要强撑精神的样子,说话是眼圈都红了,也没了平日的谨慎小心。

“放心吧,本宫无事,欢欢喜喜地出去,也叫皇上安心!”元春当真觉得自己还好,此番生产已经算是十分顺利,就是最后那一场插曲伤了些精神,也无碍于她的身体。

既然无事,那就得爬起来战斗,后宫的女子,身子能养尊处优,心绪却无法真的闲下来,何况自己此番还吃了那么大一个亏!

等秀儿和玉罄都出去了,元春让鸳鸯将她稍稍扶起靠在软垫上,低声对柱子说:“春香那边怎么样?”

“回柱子的话,奴才一直派人看着呢,她虽探头探脑的,但并无异动——”

“我看见黑白无常了——”

“主子!”

“是真的,原来他们长得真和地藏殿里供奉的一样。”柱子和鸳鸯抖着嘴,十分不想在此时说起这两位爷。

柱子苦着脸开口劝道:“主子,您这是伤了气血精神,才出现了谵妄之症。您别怕,奴才们都在呢,万岁爷也庇佑着您,咱们好好养养,就再见不着这些了!”

元春轻笑了一声说:“你们别慌,只是我的一点疑心,要你们替我查一查,我这心里才能安定下来。你们可一定要仔细着查啊!”

“娘娘要查什么,奴才们必当竭尽全力,不敢有丝毫漏失!”柱子拍着胸脯保证道,鸳鸯也在一旁连连点头。

“去查后宫众人送来的所有东西,一件一件仔细验看,是否有人夹带了脏东西进来!如若没有,再仔细查咱们的屋子,柱子,你是这里的老人,本宫把这件事交给你,连一个耗子洞都不要放过,你能做到吗?”

“柱子您放心,别说耗子洞,奴才连蚂蚁洞都给您搜查明白咯!”

“避着点人,若有人问起,你们就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厌胜之术是皇朝禁忌,轻易不要说出口!”

“奴才/奴婢明白!”

鸳鸯在贾府也是见过世面的丫头,但今日这一番凶险还是让她白了脸,离开正殿之后,鸳鸯思索再三,终是忍不住开口问柱子:“柱子公公,事情真会如娘娘猜测的那样吗?若真

有人——,咱们该如何应对?”

“咱们娘娘是这宫里少有的明白人,她既说有,咱们就要下死劲儿去查。这宫里头的手段多,为了孩子、娘家、甚至是——”柱子朝左上方拱了拱手,继续说:

“——为了那些个,使出什么法子都不出奇!大宅门里有的,这宫里头也有,而且只会更新更奇,更让人意想不到。至于应对嘛,姐姐别慌,只要皇上的恩宠常驻,什么手段都能成!”

柱子的泰然自若让鸳鸯有些吃惊,在她印象中,大姑娘还是那个端庄文雅,秀外慧中的羞涩女孩。

可这些日子所见所闻,那个滚在老太太怀里撒娇的姑娘分明已经是受人尊崇、爱戴、嫉妒,甚至惧怕的皇朝宠妃了!

看到这样的情景,鸳鸯不禁有些心疼元春,姑娘家出嫁之后日子艰难,嫁到这宫中更是难上加难。

那么瘦弱单薄的肩膀要挑起一族的荣耀,明明九死一生,刚刚苏醒。就要劳心劳力,百般筹谋。想到这些,鸳鸯的眼泪没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怕被人看见不好,慌忙用袖子揩了。

孩子出生之后,毓秀宫的人手瞬间紧张了起来。元春打一开始就猜到秀儿是皇帝的人,所以她早打定了主意要让秀儿去看着孩子,不是信不过奶嬷嬷们,而是孩子太过脆弱,平安出生还只是一个开始。把皇帝的眼睛放在孩子身边,元春会更加放心。

此时众人都有事做,产房里就只剩了喜鹊和一些小宫女小太监,没人唠叨她,元春就让喜鹊去将姜水烧开,端进来替她梳妆。月子要做,皇帝也要见。

若是嫁与平常人家,作为生下孩子的功臣,元春乐得蓬头垢面。但面对的是皇上,汉朝李夫人的做法还是很值得效仿的。喜鹊平时就是伺候梳洗的,此刻动作麻利得很,元春在她轻手轻脚的服侍中沉沉地睡去了。

这一睡整整睡了一天一夜,等元春再醒过来时,已经是产后第二天的清晨。元春轻轻一动,就惊醒了趴在一旁的玉罄,玉罄见她醒了十分欢喜,连忙叫人进来伺候。

宫女太监们听到动静都挤了上来,喜气盈盈地跪下给元春磕了个头,齐声恭贺:“奴才/奴婢们给宜妃娘娘请安,恭贺娘娘大喜!”

“宜妃?”

“娘娘,您产下小皇子的那天,皇上金口玉言封了您做宜妃,还说,从此之后,岁岁年年,万喜万般宜——”玉罄说道后头已经有点哽咽了,经历生死之后,的确没有平安常乐更令人心动的祝福了。

元春也不自觉扯起嘴角笑了笑,说:“大家都起来吧,这些日子辛苦了,本宫和小皇子平安,离不开大家的齐心协力。玉罄,每人头上赏一年的份例,各执事人等再加赏半年,众人同乐——”

下人们听到这话之后简直大喜过望,纷纷扣头称谢,元春示意他们起身,并说:

“银子是酬劳大家的辛苦,本宫还有一份谢意要给大家,毓秀宫众人,每人可赏一个心愿,想要什么,你们斟酌着考虑。无论是想早日出宫回家,还是有了什么难处需要帮助的。只要不为宫规,且是本宫能力范围内,都可以提出来——”

这个承诺许的有点大了,众人都懵在了原地,但眼中透出的光彩不会骗人,玉罄迟疑着说:“主子,这会不会——”

“在这后宫里,咱们毓秀宫上下一体的,本宫好了,你们自然会好!反之亦然,之后大家还要勠力同心,继续前行。皇上赐本宫万喜万般宜,本宫自然也希望你们能够顺心如意——”

这番话说得众人红了眼,心绪激荡之下,谢恩的声音又比方才多了几分感慨,挥退众人,元春才问起皇帝:“皇上这几日来过没?”

“回主子,来过几次呢,看主子一直没醒,皇上每次都在床前坐上好一会儿,临走时又吩咐奴才们好好照顾主子!瞧着时辰,这早朝也该下了,恐怕皇上不一会儿就该来了,倒时见娘娘醒了,定然格外欣喜!”

“嗯,孩子还好吗?”

“四皇子一切都好,乳母说他吃奶可有劲儿了!奴婢去将四皇子抱来让娘娘瞧瞧?”

“先不急,穗儿那件事,现在是怎么说?”

听见穗儿的名字,玉罄的脸白了白,摇了摇头说:“还没个头绪呢,穗儿吓着了娘娘,也吓着了良妃。皇上震怒,连皇后都吃了挂落,现令内务府并慎刑司协查此事呢!”

只怕不知慎刑司,还有备用处吧!元春暗暗地想到。

“只是——”玉罄吞吞吐吐地犹豫着。

“只是什么?”

“只是外间突然传开,说良妃那一胎没的蹊跷,与甄太妃脱不了干系。良妃娘娘因此怨恨穗儿,要把她赶出宫去自生自灭,她这次才想不开,在永寿宫门前投了湖!”

因是传言,玉罄本不想说来让元春心烦,但流言迅猛,玉罄觉得还是得让元春知道一二。

“这话是从什么时候传开的?”

“几乎是娘娘生产当日,外界都说娘娘被穗儿吓得早产,甄太妃连克皇上两子!”说到“克”字时,玉罄含混着揭过去了,显然十分忌讳这个字!

“好歹毒的话,这是要把甄氏推入万劫不复之地啊!”

“娘娘觉得这事与甄太妃无关?”

元春摇了摇头没有答话,穗儿多半是冲着自己来的,那方帕子就是证据。可惜甄太妃倒霉,正巧碰上栖霞池放水,尸体顺水而下,刚好堵在了出水口,距离永寿宫不远的地方。

可即便这样,传言也不该立时蔓延开啊,这后边究竟是谁在推波助澜?恐怕那人才是真正关系到穗儿之死的真凶,大概是怕事情牵扯到自己,这才迫不及待地推出甄太妃来顶缸。

这么看来,穗儿身上大有文章啊!恐怕褚香薇滑胎还真有隐情——

“良妃对此事作何反应?”

“良妃娘娘被吓着了,这几日都在养病。皇上为了让她安心,特地加强了启祥宫周围的守卫,还令后宫众人不得去打扰良妃养病,十分关照——”

恐怕不是关照,是关起来吧!

“依奴才的浅见,皇上这番作为只怕不止是关照,恐怕也有监视在里头呢吧!”柱子在一旁悠悠地开口,打断了玉罄的不忿,倒和元春想到一处去了。

元春闻言笑了笑,问他:“怎么说?”

“娘娘临产,是后宫周知的事,怎么穗儿偏偏跑到栖霞池来寻——寻短见来了,不怕冲撞了娘娘伤及龙胎?良妃现在说不知此事,可谁知道真假呢?

若她明知此事,还放任奴婢胡闹,那就是心存不良,恶毒至极!!而且她还有这现成的理由,自己的孩子没了,气不忿,这才出了昏招。皇上圣明烛照,既然有此怀疑,自然会对启祥宫严加看管!”

柱子真是个人才啊,元春觉得他本人就是人不可貌相的最佳注解。便对交给他查的事越发好奇起来。

“本宫交给你们查的事,有眉目了吗”

“正要禀报娘娘,东西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万恶的调休……啊啊啊啊啊啊啊感谢在2024-05-1122:55:44~2024-05-1223:40: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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