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2)

第51章

柱子早在元春派人去勤政殿请皇帝的时候,就将心提溜起来了。

周高昱自恃身份,等闲不会对奴才动手,这次是气急了,方才一脚踹了过去。

要知道,迄今为止能让周高昱气到亲自动手的,还只有二皇子一人!柱子莫名其妙地,居然还觉得有丝荣幸。

毕竟是有着十来年装傻充楞经验的老宫人了,应付别人的恶意是常事。

适才皇帝刚走到眼面前,柱子就做好了准备。他先是稳稳接住那一踹,再就势往后一倒,滚了一圈泄力。

听得皇帝那一句斥骂出口,便片刻不敢稍歇,连滚带爬地膝行向前,稳稳跪在了皇帝面前,不敢辩解一句。

殿内,奴才们早已跪了一地,配着满室的混乱,显得孤零零立于殿中的人尤其无助。

尤其她那一双泪眼看过来时,分明倨傲倔强,却带着满满的受伤。就那样强撑在原地盯着自己看,仿佛竖起了全身的尖刺。

周高昱觉得自己的心好似被捏紧了,带着钝钝的痛和憋闷。喉头发涩,拳头反复捏紧放开,想斥她胡闹,又想将人揽入怀中安抚。

刚听玉罄说她闹脾气,不听劝时,周高昱心中还是带着隐怒的。

宫中女子怀胎不易,产妇最忌讳的就是急喜急怒。

自元春怀孕以来,周高昱面上不显,暗地里却几次三番对备用处耳提面命,小心翼翼地护着那个胎儿,就怕出了“万一”、“闪失”。

她那么期待这个孩子,太医说什么,都一丝不苟地照做,多年的习惯喜好说改就改,没有一丝勉强。

如今好容易盼到孩子要出生了,真要出了什么事,周高昱都无法想象那个画面。所以几乎是玉罄一开口,他丢下手中的笔就来了。

在他看来,王家送个秀女进来又如何,便是再送十个进来,也碍不着她什么。反而可以将众人的目光暂且从她身上移开,让她安安心心地养着。

若是之后瞧着那姑娘还算聪明,放在身边调教调教,也算有个臂膀。

别的不说,交泰殿请安一贯纷争多,万一和别人有了口角,自己碍着身份不好开口,身边带张伶牙俐齿的嘴巴也好啊!

谁知妇人的心思当真难以捉摸,就为了那么个圆扁不知的人,她竟然可以把自己气成这样。莫不是还念着王子腾是她舅舅,认真伤起心来

周高昱想到此处顿时泄了力,觉得找个臂膀也不是非要王家人,她看不惯就算了,撂牌子放出去就是,没得惹人心烦。

心中这么想着,嘴里就不知不觉地说了出来:“什么大事,值的你这样朕做主,让皇后给她赐花还家,即刻就走,如此可好”

本是带着教训的口吻说出的话,入耳却有了几分无可奈何的哄劝。听得刘顺子眉毛都快压不住,飞到头皮顶去了。

周高昱觉得自己十足地善解人意,元春应该转悲为喜了,没想到眼前人听了这话,本来还强绷着的情绪瞬间决口。三步并作两步扑到了自己怀里。

好险自己走的快,一脚踹开地上的碎瓷片,把人稳稳地接在了怀里。

此刻听着她无所顾忌地在自己怀中大哭,周高昱觉得自己心肝脾肺都被挤作了一团,湿哒哒,酸溜溜。

若叫外人看来,两人这副相依的样子委实有几分可笑,因为上头虽然挨在一起,中间还隔着一个圆滚滚的肚子。

可是在场的没一个敢笑,当事人又各有心事,顺子等人只好纷纷以头触地,装作自己看不见。直到元春哭累了,玉罄才带着人忙不迭地端水上前,替元春重新整妆。

周高昱叹了一口气,搂着元春回到塌上后,右手还轻轻环着她,一时间,两人谁都没说话。

直到玉罄为元春重新收拾好了妆面,她才低下头说:“皇上,臣妾知错了……”

“嗯……”

“臣妾的德容言功四项考核,在一同入宫的姊妹中,从未落后于人。妒忌之心,于女子是大忌,臣妾心知肚明。

臣妾身为后妃,本该……可是臣妾忍不住!臣妾家里没出息,不能替皇上分忧,只有一个舅舅……可如今王家也送人入宫了,皇上,您还会怜惜臣妾吗”

说到最后一句,元春双眼盈满了泪水,就那么仰头瞧着周高昱,盛着潮湿的担忧和脆弱。

那种被攥住心脏的感觉又来了,周高昱心想。

不欲再看那双牵动人心的眼睛,周高昱伸手将她的头按如怀中,带气道:

“朕在你心中就那般无能,宠幸谁还要看她家世你是你,王子腾是王子腾,他好不好的,与你有什么关系

你别胡思乱想,王家的姑娘,你不喜欢遣出去就是了,朕今日就放她回家自行婚嫁如何你如今还怀着身孕呢,凡事也要多想着孩子些!”

见不得元春如此低落的样子,周高昱只好再重申了一遍要将王令仪送出宫的决心,想让她开心些。

提到孩子,元春眼中那个欲滴未滴的眼泪,终于承受不住,倏然划过脸庞,砸在周高昱的手上,让他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皇上……”

“好了,别哭了,让太医进来给你看看。就是要做母亲的人了,仔细让孩子笑话。”

刘顺子听了这一句,连忙示意玉罄,去将早已候在外头的太医叫进来。方才过来的路上,皇上才问完玉罄元春伤心的缘由,就立马下旨宣太医了。

刘顺子觉得自己真是活久了,居然在英明神武的万岁爷身上,看出了色令智昏的模样。

王令仪再不济也是王家送进来的,听说王夫人还戏言说要收她做养女。

王大人那边虽然没认这话,但也可见,王家对这个姑娘还是很看重的。

皇上要是金口玉言,当真就将人这么遣回去了,王家的面子可就掉到泥里去了。

刘顺子因为此事,感受到了真正的皇上不急太监急!

好在太医进来打了一回岔,愉嫔自己回过味来,躺在床上对皇上说:

“是臣妾想岔了,多谢皇上体谅臣妾的一点儿私心。只是令仪这孩子无辜,就这么送她回去,倒是臣妾害了她……

臣妾小气,这天底下最好的男儿,臣妾不能让给她。不如,请皇上给她赐一门好姻缘吧,也算是臣妾对她的补偿。”

李环山说元春动了胎气,让躺在床上静养,周高昱就斜靠在床上陪着她,闻言忍不住哼笑了一声,想说什么,复又打住了。

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各宗室的正妻,多是从小就相看着,待姑娘长成,娶回去掌一族妇事礼法,这样的人选不好擅改……”

“她的身份尴尬,哪里敢挑这些呢。姑娘家出嫁,只要能选个中个知根知底、人品端方的就是上上大吉了。”

元春方才哭累了,此时躺在塌上眼皮子打架,声音都像是含在喉咙里的,带着几分软糯。

周高昱闻言也不自觉放低了声音,不耐烦再为这个姑娘动心思,随口说:

“要说知根知底,北静王与你们两府也是世交了,他脾性温和,家中正妃也不是那等爱拈酸吃醋的。恰好他身边刚好有一侧妃位子空缺,不如就将王氏许给他吧!”

元春闻言心里一动,面上却装的毫不在意,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只在周高昱的怀里蹭了蹭,说:

“皇上说好,那自然是最好的。说来这孩子还得叫臣妾一声表姐呢,臣妾如今懒怠走动,她进宫这么久,臣妾都没关照过她,实在是……”

周高昱闻言有点心虚,王家女进宫的消息,是他封锁的,有意无意地将毓秀宫与储秀宫隔绝开来。

好在元春并不执着于答案,此时呼吸渐沉,已是睡着了。

周高昱用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阖目想着:是呀,储秀宫的消息封锁了,元春又是如何知道王家女入宫参选的呢

“你们听说了吗,清宁阁上次闹出笑话的那个越竹,这次又出丑了。据说被罚跪在太阳底下,让慎刑司的人整整掌嘴六十呢!”

“诶呀,那不是脸都得打烂了!”

“可不是,牙都打断了三颗呢,这人呀,破了相啦!!”

“她这是干了什么啊又去跳舞了不至于吧……”

“你可别打听,咱也不敢说。反正啊,还是那管不住嘴的事儿。唉,所以说,咱们这样的人,没本事爬上去就算了,要上去犯蠢做了没头脑的事儿,就是自掘坟墓啦!”

“你这话说的,我怪瘆的慌,那柳嫔娘娘呢

,越竹不是她的人,她就没帮着求个情”

“诶哟!你真是猪油蒙了心啦!越竹这一茬不拖累柳嫔娘娘就是好的了,还求情呢!柳嫔亲自看着打的,能说什么呢,左不过是个丫头!”

“唉……她这破了相了,主子跟前还能伺候吗”

“你说呢被分去浣衣局了,交泰殿亲自吩咐的……”

“这……”

差不多的对话,还发生在后宫的其他角落。

那天元春睡熟后,周高昱就回了勤政殿,临走时顺子特意盯了秀儿一眼,等到晚膳过后,秀儿就跪在勤政殿侧屋了。

“主子先前远远地看过秀女们一眼,但距离太远,并没看清是哪些人。

这一回,是清宁阁中的越竹奉柳嫔娘娘的令来送绣线,随口向玉罄恭喜,说毓秀殿中要热闹了,这才将事情引了出来……”

刘顺子闻言嘬了嘬牙花,想:哪有那么凑巧的事呢,柳氏和愉嫔娘娘一贯不睦,忽而巴拉地打发丫头送绣线干嘛连自己都不信的说辞,啧……

“回去吧,好好伺候着愉嫔娘娘,今儿这阵仗你也瞧见了,你在愉嫔那儿,即是大福气,也是大风险。自己担着点心吧!有什么事情,腿脚勤快着点儿……”

“是……”陆秀低头应了,整了整衣裳,绕了一圈,端了盘点心才回到毓秀宫中。

和刘顺子想的一样,皇帝果然不信越竹之事是意外。

闻言冷笑了一声,派了刘顺子亲去交泰殿中传旨,说是那越竹口无遮拦、冲撞主位,令慎刑司重罚,以儆效尤。

令出自交泰殿,意思确是皇帝的。出事后,柳婉清也意识到自己太过莽撞了,可是蠢事已然做下,不得不硬着头皮到交泰殿中请罪求情,明里暗里与越竹赶紧甩开干系。

谁知皇后直接明说了是皇上的意思,柳婉清一时心如擂鼓……——

作者有话说:家人们谁懂啊,人家五一旅游,我的五一相亲,我都可以出一期奇葩相亲秀来了……

感谢在2024-05-0119:10:14~2024-05-0220:47: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6600016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娘娘,人已经回去了,只是奴才瞧着柳嫔那样子,似乎很是慌张……”敛秋从外间进来,低头向皇后悄声说道。

“皇上看重皇嗣,毓秀宫的事情可大可小,柳氏这次是被气晕了头,才出了这一手昏招!现在想将罪责完全推在一个丫头身上,皇上哪里肯买账

咱们这位万岁爷呀,一贯是个心里能存住事的,凡事不怕他罚,就怕他不罚!

此次追责若是直接对着柳氏,她咬着牙挺过去,也就完了。

偏偏力气都使在一个丫头身上,让柳氏连辩白的机会都没有。她可不得战战兢兢吗”

敛秋闻言面露不解,迟疑道:“这么说来,柳嫔是在皇上心中留下疑影儿了,既然如此,娘娘为何还要见她”

许诗筠闻言轻哂:“她若简在帝心,还会来向本宫投诚吗这些世家出来的女子,无一不是自命不凡、眼高于顶。

尤其是柳氏还被她外祖教养了两年,没蕴养得半分清正之气不说,倒揣了一肚子酸文假醋,矫饰做作。白生了一张好脸,连本宫都看不上,何况皇上。

也难为她,终归骨子里还是柳家的根,你只看柳芳那副阿谀的样子,就知道了。

皇上赏的这一顿好嘴巴,刚好压一压她身上的傲气,别打量着众人都如甄太妃一般,由着她耍些小聪明,动些歪心眼。

本宫需要的,是肯卖力干实事的人,可不是只会说吉祥话的八哥。”

许诗筠一边说话,一边仔细地修剪着面前的盆栽,对柳婉清的行事作风十分看不上。

“娘娘圣明,惠妃如今还沉浸在失女之痛中不可自拔。大皇子那边,咱们的人一直使着力呢。

有那次疫病的心结在前,惠妃之后就是再使一百分力气,两边的关系也难以复旧如初。

以后的事,就等咱们三皇子长大后再说了……”

敛秋说的笃定,皇后听着也忍不住笑了笑,交代道:

“别大意,这后宫的人事,也如这迎客松一般,该时时修剪着。对了,贾氏最近怎么样”

“好着呢,太医院上心,动了一回气也没伤着人……”

皇后闻言由衷地笑出了声:“可惜了的,越是这样,皇上到时就越伤心……唉,可见这世间的福气都是有数的,怪只怪皇上给她的福气太多了……”

敛秋看见皇后的笑容忍不住抖了一抖,眼前仿佛又出现了褚香薇那个浑身青紫的孩子,强忍住心里的不适,敛秋扯着嘴角笑道:

“正是呢,咱们娘娘定能得偿所愿……”

皇后打量着眼前的迎客松,真是修剪得十分平整。虽无美感,但每根枝条都规矩服帖,看起来格外顺眼。

满意的将手里的花剪递给一旁垂头的宫女,皇后净了净手,说:“歇了吧,明日殿前阅选,还有大热闹可看呢……”

第二日,储秀宫五更天就掌了灯,各秀女几乎使尽了浑身解数,就为搏得这一个飞上枝头的机会。

王令仪身边围了两个手艺娴熟的宫女,一人梳头、一人上妆,虽然殿选的时辰还早,但她们显然一刻也不敢耽搁,手脚麻利地前后忙碌着。

为了方便管理,秀女们这半年在宫里穿的都是一样的衣裳,首饰头花也不许随便插戴,唯独今天可以随着自己心意,放开了打扮。

王令仪今日穿的就是王家花了大价钱做好的衣裳,整个皇城只此一件,明媚的粉色衬得少女分外娇艳,又有几分不谙世事的活泼天真在里头,可以说把她的美貌发挥到了极致。

就算是十拿九稳的事,她也要在初次见面时一鸣惊人,好让皇上牢牢记住她。愉嫔再怎样受宠,年岁也大了,王家的荣耀还是得看她的……

和王令仪的斗志昂扬不一样,刘书晚的内心十分复杂……

她的少女时光是在北静王府别苑度过的。她读过的书,她会写的字,几乎都是那人手把手教会她的。

在那之前,她从未见过那般气度高华,又耐心、包容的人。那人陪伴自己的时间,甚至比陪伴姐姐的还要多,若是老天当真垂怜,为何要把她置于如此两难的抉择中。

北静王别苑只是幻想中的世外桃源,人终究还是要活在现实当中。既然无法与相知相爱的人独守终身,那她愿彻底舍弃情爱,嫁这世间最有权势之人……

想到此处,刘书晚的眼神越发坚定了起来,一改之前颓丧的神色,亲自接过窈娘手里的黛笔,为自己细细勾勒着眉型。

镜中的少女风姿楚楚,颇有几分动人之处。可一旦混入这百花争艳的储秀宫中,就算不得什么了。

唯一可引人注目的地方,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刘书晚很懂得扬长避短的道理,几乎花了最大的力气,来吸引别人的视线去关注这双灵动的双眸。

在秀女们激动又忐忑的等待下,殿前阅选终于开始了……

按照惯例,在皇上还没来的时候,第一波应选的秀女多是指给皇室宗亲的。陪皇后阅选的,是几个宗室诰命。

这些人与皇后一唱一和之间,说笑着就给自家子弟扒拉了好几个姑娘。那些打扮偏端方稳重的,基本都是这些老诰命的心头好。

只是皇上还没来,碍着礼法,双方只是心领神会,还没有完全定下。

等皇帝来了,还得走个过场,确保万岁爷都看不上这些姑娘,宗亲们才敢放心领走。

在皇帝到场之前,德妃、良妃、柳嫔、孙贵人等都陆陆续续来了,不一会儿,更是连久不见人的惠妃和身怀六甲的元春都齐聚此处看起了热闹。

皇后看着这屋里满满当当的一群人,忍不住牵动嘴角,身子往后靠了靠。心里巴望着这些妃妾斗得越狠越好,她们斗得越狠,自己的地位就越稳。

于是,皇后和颜悦色地招呼众人落了座,又特意贴心地给元春加了一层褥垫。

万众期待之下,皇帝终于姗姗来迟……

周高昱对于此次阅选兴趣不大,可也知道后宫的确该进人了。所以百忙之中,他还是抽出了时间过来,打算尽量缩短走流程的时间。

没想到刚一进门,周高昱就瞥见了打扮得奢华隆重的元春,自她怀孕之后,这还是头一遭在装扮上这般下功夫。周高昱见状简直哭笑不得。

抬手随意叫起,他转身就坐在了正殿的主位之上,朝着皇后微一颔首,说了句:“开始吧……”秀女们就在太监击掌声的指引下,分批走入了正殿。

能在皇帝到达后前几波波进殿的,都不是简单人物,或样貌出众,或家世不凡,例如石珠兰、甄瑜等人,毫无例外地被留了牌子。

变故发生在王令仪出场的时候,几乎是太监刚报了王令仪的名字,周高昱就察觉到元春倏然直起的身子。

那双眼睛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盈盈下拜的身影,又飞快转过头来看自己的反应。

周高昱感受到了元春的视线,不禁肌肉一紧,抬起右手抵住嘴唇咳了一声,仿若不经意地问到:“中间这个秀女是谁家的”

太监才刚说完,见皇上问,又少不得再重复了一遍:“禀皇上,这是金陵王家的旁支,王敬山之女——王令仪。”

因为王令仪的父亲没有官位,所以太监只能这么介绍,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王家送进来的女孩儿,但也不好直说这是王子腾的外甥女,所以暂且只能这么含糊着介绍。

王令仪强忍下心中的难堪,跪地向皇帝再请了一次安,还绽放出了一个温婉的笑容。

这垂眸一笑王令仪整整练了半年,自信绝对能让人眼前一亮,不想皇帝竟没说留牌子,反而转身问向皇后:

“朕记得,北静王府还有一个侧妃的空缺”

“皇上圣明……”

“北静王爱俏,让这王氏女进府给她做个侧妃吧!”

王令仪从皇帝提到北静王时,整个人就懵住了,及至听到皇帝赐婚的旨意,她更是直接愣在了当场,完全没想起来谢恩。

叔母不是说自己入选是板上钉钉的事吗缘何又跑出一个北静王来,还是侧妃!

那北静王区区一个郡王,他的侧妃又值几个钱。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王令仪整个慌了神,下意识地,她的眼神就找向了这殿里唯一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众所周知,那是她的表姐,为了共同的立意,理应为她保驾护航。

不想对方竟然神色冷淡,还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说:“王姑娘好福气,还不快叩谢皇上隆恩……”

恭贺的话语,王令仪却听出了十足的讥诮,见她久不回话,眼神却怔怔盯着元春,周高昱登时不乐地蹙起了眉头。

眼看王令仪不识趣,几乎要惹怒了皇上,皇后刚要开口,一位宗室诰命优先开口解围道:

“这丫头欢喜傻了,就那么呆呆地愣着。书暄,你还不快把人带下去,以后这就是你府里的人了,可怜见的,定是父母娇养在闺中的女孩,少见这样的场面呢!”

刘书暄闻言不得不站起身来,恭敬地替夫君向皇上谢恩……

王令仪刚刚反应过来,还想开口说什么,一侧的太监早在刘顺子的示意下将她架走了,连带她这一组的女孩,皇帝一个也没说留。

不说那些女孩心里的怨恨,后边等候着着的刘书晚也如遭雷击,她本以为自己早已不在乎了的,可此时右手却紧紧抓住了腰间的佩玉。神色不明地看着王令仪怔忡的身影。

默默咽下倒流的泪水,刘书晚牵起嘴角,在太监的报名声中,随同队的秀女一起走了出去。

凭着之前和储秀宫掌事姑姑的交情,刘书晚一身的水绿色,愣是凑在了一堆桃红、杏粉之间,显得格外清雅可人。

果不其然,刚出场,众人的目光就被这一抹清爽的绿色所吸引了。

就在皇后问话的时候,刘书晚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突然向上一抬,然后捕捉到皇上的视线,然后嫣然一笑……

永正六年这一波阅选,石珠兰封了石常在,赐住启祥宫,主位是她亲表姐褚香薇。

甄瑜封了甄常在,赐住永福宫,跟着德妃徐氏;

刘书晚、李秀容并一个叫赵珍儿的秀女被封为答应,分别住在刘贵人的清风阁和惠妃的长春宫。

最下头,皇后又做主点了三个颜色姣好,家世拿不出手的秀女留做官女子,住去了毓秀宫之后的抱雅轩和柳氏的清宁阁。

整个后宫,统共只有皇后的交泰殿和元春的毓秀宫没有进人,让那些始终观望并暗暗祝祷的人大失所望——

作者有话说:鉴于小天使们的热情,我浅说一下昨天那位大哥的迷惑操作:

首先,他显得过分着急,才第一次见面,就巴不得马上确认关系,还多次试图来拉我的手,被我丝滑地躲开了。

然后,他昨天还摸我头了,还说我笨,这个我最不能理解!!

起因是我们走在路上,然后后面来了一辆电动车,还按了一下喇叭,我已经听见了,正准备让,他非要猛地扯了我一下,然后还拍我头说我笨,不会看路!

姐妹们,那是人行道啊!!!何况他扯我那一下,直接把我扯去路不平的一面,那里正在施工,路面是不平的,我直接踩空了……

谁能想象我当时穿着长裙,手忙脚乱试图稳住身体的无助和愤怒……

最后那一下拍头,我麻了……我真的不!喜!欢!别人碰我聪明的脑袋!

以上,我觉得我不快乐了……

感谢在2024-05-0220:47:23~2024-05-0320:57: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Zoe月亮不营业29瓶;天篠尉10瓶;瑶光5瓶;溟池2瓶;木示柰果、为水、屋顶橙子味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王令仪从踏出正殿的那一刻就开始失控,从她被接入王家的那一刻开始,所有人都告诉她,她将来会是天子宫嫔。

一朝诞育龙子之后,她还会是板上钉钉的太妃,甚至……总之,前程绝非区区王家旁支,名不见经传的大姑娘可比。

这半年宫中的生活,众人的追捧与赞誉,元春简在帝心的传言,都在时刻刺激着她,使她一步步坚定了要在这里大展宏图的想法。

明明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皇上明里暗里都在夸赞她俏丽,皇上是喜欢她的啊!!可为何又突如其来地,要将她指配给了一个郡王!

王令仪想到元春那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眼光,突然侧身抓住抱夏的胳膊喃喃道:

“是愉嫔!是她不想让我入宫,叔叔叔母都想岔了。愉嫔根本不会帮我,她心中只想着自己独占圣恩,根本没考虑过家里。

她定是提前知道了家里送我进宫的消息,才在皇上面前进了谗言,让我落选。不行,我得回去!我不能任她污蔑!

她这般善妒霸道的人,才真正不配待在皇上身边的,我要去当着众人揭穿她的真面目!”

抱夏的胳膊被王令仪抓的生疼,此刻却来不及在意。

她之前虽知道这个姑娘空有美貌,脑子不太聪明。所以夫人才将自己派到她身边,名为伺候,实为看管。

但现在看来,这岂止是不聪明,这分明就是愚蠢啊!

这般想着,抱夏反要庆幸她没被皇上选上,这种脑子要是进了后宫,自己估摸着也没什么好日子可过。

比如此刻,一旁引路的小太监听了她这话,一贯如泥塑木偶的脸上也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抱夏勉强扯了扯嘴角,自袖袋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在小太监手里,低声道:

“公公见谅,我们侧妃着了暑气,满口里说起胡话来了。公公留步,奴婢这就带侧妃出去歇息……”

听了抱夏这话,

本就在气头上的王令仪更是火大,顺势就要将抱夏扶着自己的那只手甩开,没想到用尽全力,抱夏的胳膊居然纹丝不动。

那小太监本不想多事,此刻见主仆两这番情景,更是乐得早早告退。正如抱夏话里行间透露出来的意思,王令仪虽落了选,可她迟早是北静王侧妃,于是小太监很给面子地低头笑笑,躬身走了。

待她走远,抱夏才松开了王令仪的胳膊,合着手对她说:

“姑娘,天家威重,断然没有主子跟前找是非的道理。秀女们未初刻便要出宫还家,姑娘不如早些收拾好东西,有什么委屈,咱们去和大人说,兴许大人那边还有转圜的方法……”

“对,你说的对,叔叔叔母定然有法子!那贾氏,之前不知沾了咱们王家多少……”

“姑娘慎言!……此刻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咱们早些回去是正经……”

好容易堵住了王令仪的嘴,抱夏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心力交瘁。

怎料一路紧赶慢赶,宫里的旨意,居然卡在王令仪进门的那一刻送到了王府。

王令仪就是再蠢,此刻也明白,圣旨下达就绝没有转圜的余地了。盛怒之下,她居然当着众人的面反手抽了抱夏一巴掌!

抱夏也没想到王令仪会疯狂至此,所以一时愣在原地,对王令仪丢脸的行为,居然没有半分找补,挽回主家脸面。

关键时刻还是竺氏反应快速,使了个颜色给身边的婆子,王令仪前面立刻就堵了四五个丫鬟,遮住了众人探寻的目光。

人后,反应过来的抱夏与婆子合力,一起连拖带拽地将王令仪送到了后院,任她哭骂叫喊,先将门锁了起来。

前厅,竺氏面上欢欢喜喜地接了圣旨,放了报喜的赏银。因为王子腾不在,又让人叫来了门客,命他们好好招待太监。

即便完全没有猜到今日之变,竺氏脸上还是完美地看不出半分失落。确保一切都妥当了,竺氏才回到后院,将抱夏叫来细问根底。

抱夏将宫里发生的事,并王令仪疯狂的举动一五一十地说了,并未有一丝隐瞒。听得竺氏频频皱眉,一脸的惨不忍睹。

“我当初就觉得,此事未必妥当!奈何老爷不听……愉嫔娘娘宠冠后宫,哪是随便叫人辖制的人。

如今可好,一招釜底抽薪,令仪进宫的指望没了,还开罪了娘娘。只怕贾家那边还有话讲,说不得,这事又得我来应了。

你冷眼看着,我那大姑子小姑子,可不是恨毒了我!”

“夫人……”抱夏是竺氏调教出来的丫头,闻言不禁有些心疼自家夫人。

每逢薛贾两家的姑奶奶有事,老爷不肯应承的,总是推太太出来挡驾。

天长日久的,两位姑奶奶对着太太就总是冷言冷语,抱夏听着也怪不是滋味的。

好在竺氏自己调整得快,轻轻叹了一口气说:

“罢!这些年,我未能给老爷诞下一男半女,难为他还待我如初,与之相比,旁人的误解又算什么!

倒是苦了你,自小在我身边长大,从来也没挨过一指头,今天倒火辣辣挨了那一巴掌。

我这儿有消肿败毒的药,你待会带些回去用起来,女孩儿家可不能坏了容颜……”

抱夏摇了摇头,说:“太太不要担心,奴婢无事的。只是九姑娘那边对这桩婚事尤为不满,此时还在哭闹叫嚷。

她毕竟是皇上亲封的郡王侧妃,万一被人听了去,再安个对圣旨不满的名头,那……”

竺氏闻言难耐地按了按太阳穴,说道:

“关起来,不许人去见她。过几日你再明白告诉她,老爷说的,要么欢欢喜喜等着被抬进北静王府做侧妃去;

要么一根白绫自我了结,府中给她出收殓的银子,过后再将牌位送过去,让她自己看着办……

对了,从今之后,我不希望再从她口中听到一丁半点指摘愉嫔娘娘的话,要用什么手段,你自己把握……”

“是……”

不说王令仪对自己骤降的待遇,如何难以置信。只说王子腾回家听了事情的始末,也气的忍不住摔了一个杯子:

“好好好,往日我也当真小瞧了我这个外甥女。既然如此,咱们索性坐实了与愉嫔的不和!

除非愉嫔此番生了女儿,否则,日后越性连贾家都少去走动!只要皇上不怀疑,九省的兵权就还在我手中!”

“一切听老爷的……还有,令仪这孩子心大了,今日闹腾得很,丫头们也辖制不住。我就做主将她关了起来,不知老爷还有什么示下……”,竺氏低眉顺眼地说。

“哼,那个蠢货,我王家的血脉都被她用去长脸了,半分没给脑子。由得你去处置吧,她嫁去北静王府,对老夫没有半分益处不说,日后还得格外留心与北静王的距离,避免皇上疑心。

想来北静王那边,也是差不多的想法。她若再如今日这般口无遮拦,就让抱夏留意,等过了这个风口,送她回去!”

王子腾可比竺氏狠得多,王令仪即将抬入北静王府,日后又怎能回家,他的意思,是直接送她去死。

就此在明面上,彻底斩断自家与异姓王之间的关系。

竺氏闻言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丝毫看不出,之前她还想将王令仪收做义女的喜爱。

皇宫里,皇帝还没来得及召幸新选的秀女,后宫就肉眼可见地热闹了起来。

回想起自己初次到交泰殿请安的种种,元春也饶有兴致地梳妆起来,早早由人扶着,亲自走到了交泰殿。

一路上,柱子等人可谓是心惊胆颤,元春距离预产期只有不到两月,要不是太医让她多动弹动弹,毓秀宫众人可能会跪求她安稳地呆着。

元春虽然急着看热闹,但也知道自己此时正是容易出事的时候。所以她一步一步迈得格外稳当,始终呆在众人的包围圈里面,这让柱子等人安心了许多。

这么一路上晃晃悠悠的,哪怕出门出的早,等她挪到交泰殿时,无论大小嫔妃都已经齐聚等候了。

新晋的妃嫔还没有座次,元春的位份又远高于他们,所以,在元春踏入交泰殿的那一刻,屋子里呼啦啦蹲下去一大片,都是给她行礼问安的。

元春笑意盈盈地穿过她们,对着三个妃位略一点头,就径直坐到了自己的的座位上。宠妃的姿态拿捏得十分到位。

德妃先一个看不惯她这轻狂的样子,首先发难道:“愉嫔这架子摆的可不小,给皇后娘娘请安这样的大事,独你仗着龙胎姗姗来迟,未免太骄狂了些!”

元春对她的责难置若罔闻,下跪的低位嫔妃们却因这番对话有些不安,万没想带后宫的纷争如此辛辣直白。

直到元春笑着叫起,她们才轻手轻脚地站直了身子,不动声色地左右打量着。

“德妃姐姐这话,妹妹可担待不起。皇后娘娘仁慈,怜我身子笨重,早已免了我的请安。

今日是我自己闲不住,非要来凑凑热闹罢了,怎么,本宫是误了时辰了吗”

元春说这话时,正眼都没瞧德妃一眼。等问道最后一句,眼睛却直零零盯着德妃,语气却是对着下人的。

德妃再次被点燃了怒火,还不待开口,玉罄恭声答道:“主子脚程不快,但起的早,如今还不到给娘娘请安的时候……”

“哦……”元春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不再搭理德妃,梗的德妃一口气憋在心中无处宣发。

抬眼扫视了一遍新晋妃嫔,选了个颜色最好发难:“甄常在这身杏粉选的好啊,真真人比花娇,瞧瞧,把众人都给比下去了不是。”

这话搓火,孙贵人撇撇嘴冷笑了一声,把头扭朝一边。

刘贵人坐在她对面,低着头神色冷淡,瞟过甄氏头上简单却华美的装饰,扯了扯唇笑道:“终究还是年轻女儿看着鲜亮,唉,想想自己,只能说一声岁月不饶人啊……”

原本作壁上观的惠妃听了这话也觉刺心,她近日不顺的事情多,忧思憋闷之下,身体就没养好。

如今挡眼看上去,人比之前憔悴衰老了许多,

这话真戳中她的痛点,于是开口轻斥刘氏:

“刘贵人也该多读些书,都做了皇子生母了,说话还是这般没有见识。容颜总有衰败之时,皇家选妃最重的乃是品行!

甄常在相貌过人,内里也要有能匹配容貌的学识德行,才不负皇家天恩啊!”

惠妃开口训诫,刘氏站起来低头听着,甄常在为表尊重,只好比贵人又低一级,于是蹲身行礼,恭听教训。

眼看甄瑜被挤兑的不轻,德妃心里就畅快了,目光流转,突然对向惠妃:

“惠妃姐姐怎知甄氏学识德行不足匹配容貌啊~~大抵是姐姐才华横溢,所以看人才觉不足。臣妾看她啊,就觉得好的很!

诶,听说柳嫔不是能诗善画吗,皇上亲自夸过的,不知与这甄常在比起来,谁能更胜一筹啊”

话说到此处,柳婉清也被迫加入了纷争,刚想开口,却见德妃随手指了个秀女,刻意为难她:“你说!”

德妃这仗势欺人、惹是生非的样子,让元春看着都觉得烦。

这话叫人怎么答呢,若说甄氏厉害,回话人就有可能被安上一个不敬上位,狂妄自大的罪名。而且还要平白得罪一个主位嫔妃;

若说柳婉清厉害,回话人又没真正见过柳婉清的作品,一顶阿谀奉承的的帽子就牢牢扣在她头上了。

而德妃随手点到的人,正是被赐住清风阁的刘书晚。此刻见德妃点她,她也不慌张,反而慢条斯理地回道:

“嫔妾愚钝,但常听人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想来这笔墨文章,本就无实在输赢可分。

再者,琴棋书画本就是文人雅士抒发心绪之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这作者内心的大观之境,恐怕只有知己才能窥见一二,嫔妾不敢自居为两位姐姐知音,自不敢妄下批评,还请娘娘见谅……”

“哟,好一张利嘴,你是哪家女孩儿啊”良妃一贯事不关己,此刻也被下跪的大胆女孩儿吸引了注意,还不等刘书晚回话,内间传出话来:“皇后驾到…………”

一时间,众人都肃容站起了身,低头恭迎皇后————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5-0320:57:57~2024-05-0415:47: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篠尉10瓶;木示柰果、为水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皇后一来,正殿里的硝烟味就淡了。德妃不再四处架桥拨火讨人嫌,惠妃也闭了嘴不越俎代庖教训人,刘氏更是像个锯了嘴的葫芦,眼观鼻鼻观心。

众人就这么心平气和向皇后问了安,又听皇后挨个关心过皇子皇女及他们的生母,这才轮到新人向皇后行大礼。

元春抬眼望过去,新晋的两位常在,甄氏美艳,还带着几分欺霜赛雪的冷感,姿容在众人之上,性子看起来倒不像个多事。

与之相比,石氏就普通太多,言谈举止规矩守常,存在感甚至比不过三位答应。

李秀蓉举动伶俐,声音清脆好听,笑起来很讨喜。赵珍儿的容貌仅次于甄氏,但比起甄氏要更加温柔平和,乖巧可人。

挨个看过去,真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当然,因为德妃的一番折腾,这里边最让老人们留意的还是刘书晚。

这姑娘就相貌来说,只称得上是小家碧玉,整张脸上唯有一双眼睛最为出挑。

但众所周知,要想在后宫熬的久,容貌只是入场券,个性、脑子才是长盛不衰的法宝。

刘书晚初入后宫,行为处事却落落大方,对待高位嫔妃的为难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实在不像个十四五岁、养在的女孩子。

人都有爱美之心,下意识的,众人的目光和注意力都会去追逐美好的事物。就如石珠兰,哪怕她能凭着家世得封常在,但混在一堆美人里,人们下意识就会忽略她。

这种人在后宫最吃亏,争宠一事本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比的就是谁最能留住上位者的目光和恩宠。

刘书晚的特别之处,就在于她能凭借轻巧的智慧,去夺取众人的注意力。

可惜,她的这种特别,先于皇帝,被后妃们注意到了。

一群聪明的女人,要是感受到了共同的威胁,那她们协作的力量,足以让一个初入后宫的女孩儿失去露脸的机会。

“太性急了……”元春笑着摇摇头,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燕窝。

“娘娘是说刘答应奴婢就这么冷眼瞧着,也觉得这位小主不简单。”

“哦”

“奴婢在储秀宫里有个老姊妹……娘娘别笑,奴婢好歹在这宫里也混了十来年,别的长进没有,人倒是多识得了几个!”

元春收回打趣的眼神,示意她接着说——

“这位小主是个外放官员的女儿,父亲没什么突出的才干,母亲是后娶的继室。现在的北静王王妃刘氏,就是她的异母嫡姐。

娘娘想,这样的出身放在后宫,哪里够看尤其储秀宫那地界儿,因为油水充足,奴才们普遍眼高于顶,凡有什么事,都是只认银子不忍人的。

唯独这位小主,没花什么银子不说,还在里头混得风生水起。奴婢觉得奇,特特打听了一下。

原来啊,这位小主曾给储秀宫的掌事赵嬷嬷出过一个法子,缓解了她二十多年的风湿旧症,赵嬷嬷感恩,所以格外优待她一些。

这位小主就占着这么点优待,以及北静王府隔三差五地问候站住了脚。听说连令仪姑娘都在她手上吃过亏呢!”玉罄说的有趣,听笑了元春。

玉罄见状急了,低声对元春说:“主子也别只当玩笑话听,那些嬷嬷都是人老成精的货色,能让她们记恩不容易。咱们还是要小心一些。”

元春闻言点点头,说:“既然你如此担心,就让贾琏去查查她吧!贾琏三教九流的朋友多,让他都用起来。

本宫不要那些写在名帖上的东西,最好能找到她老家的近身仆妇,掏出点有用的话来!”

“是,娘娘觉得她老家会有故事”

“说不好,我只是有些好奇……”刘书晚这个人有些奇怪。那日她向自己请安时,眼神里莫名其妙流露出来的情绪是——怜悯!

元春自认今生并无什么可怜之处,也绝没有看错她同情的眼神。

所以那一瞬间,元春甚至怀疑刘氏也如自己一般,是死而复生,重活一遭的人。可是搜遍记忆,前世皇帝的后宫里的确没有这个人。

还有就是她身上透露出来的种种违和——她会在殿前阅选时刻意改变妆面,用自信大胆来吸引皇上的注意。

也知道要在交泰殿收敛锋芒,衣着朴素。

可在德妃为难她时,她明明有法子可以继续守拙,却偏要三言两语堵的德妃哑口无言,天真大胆,还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自信。

这一系列的反差,还有她谈吐中透露出的见识、从容,都不太像一个外放小官家教养出来的女孩儿。

元春压下心底的怀疑,淡淡道:“盯着点吧,我瞧着德妃刘氏她们未必压得住她,正好也见识见识她的手段。”

之后这些日子,新人们都很知礼地,依着位份拜访了诸位前辈。与元春她们承宠时的谨慎低调完全不同。

这一波新鲜血液的注入,让整个后宫都活跃了起来。

比如元春这里,往常鲜有访客。尤其是她怀孕之后,众人都怕

担上干系,所以毓秀宫的蚊子都是熟面孔。

可自接待了那些来拜访的新人之后,老人们也时不时地来走走看看,或送东西,或闲聊。光明正大地期待着偶遇皇上,蹭蹭元春的光,上演一出姐妹情深。

因为之前柳婉清截胡不成,大失颜面的事还留在众人心中,所以她们的拜访也还算克制,元春就没去计较。

指望皇上专情是不可能的,这些日子良妃三五不时地过来嘘寒问暖,话里话外都是皇上今日翻了谁的牌子,明日谁往勤政殿送了点心。

大概是还念着她怀孕的时候,元春趁机夺去皇上宠爱的旧仇。此刻终于等到了机会让她感同身受。

正好元春到了孕后期也闷得很,所以乐得听她“嘘寒问暖”,还省了玉罄等人打听的辛苦。

为了感谢良妃的无私分享,元春还恰到好处地让她“不小心”发现自己的委屈,不甘、愤怒、无奈……以此来慰藉她的心,就这样,两人一唱一和,十分和谐。

元春因此,从褚香薇那儿得到了许多消息。

比如,柳氏最近多去奉承皇后,和清风阁的刘贵人走动频繁。

大概因为她奉承的好,皇后还给了她几次伴驾的机会,

如今说起,柳氏倒还算老人里面承宠次数多的了。

听到这个消息,元春让褚香薇如愿以偿地看到了自己脸上的愤怒和不甘。

整个后宫都知道自己与柳婉清不和,褚香薇果然会挑话题。

再比如,甄氏进宫虽由甄太妃一路保驾护航,但她和太妃的关系似乎并不如想象中融洽。

除了刚入宫时的依例拜见,甄瑜一次都没主动去看过甄太妃。甚至太妃宫中派人去给她赏赐东西或者传话,她也显得十分冷淡。

“大抵是性子冷情吧……我瞧着,不止是对太妃,就是对皇上,甄氏也是那样规行矩步的刻板模样,像个木头美人。

偏这木头美人还与德妃犯冲,就那么敲一下说一句的人,竟还能将德妃气得吃不下去饭。这两人住在一处也是冤孽。”褚香薇状似同情地感慨到。

这说辞就和元春认知中的甄氏不一样了……甄氏命运的转变,大概是因为甄太妃身边少了自己做帮手,所以才从娘家提拔了一个姑娘起来。

前一世的甄三小姐可没进宫,听说嫁的还不错。

后来甄家败了,还是她带了人回去帮衬娘家,亲自盯着弟弟甄宝玉考中进士,打了场漂亮的翻身仗。元春听说此事后还夸了她呢!

而且,之前她来毓秀宫中拜见自己时也完全没有木头美人的样子啊!

反倒让人觉得她进退得宜,谈吐清雅。难说,更改了命运轨迹的甄三小姐,心中也存着事呢吧!

元春心里感慨着,眼睛看见褚香薇端茶瞟向自己的目光,立刻恰如其分地露出了几分讥诮,以此鼓励她接着说。

收到鼓舞的褚香薇放下茶碗,用手帕子抵住嘴,特意压低了声音说:

“我那表妹不争气,皇上来了几回,也只略在她屋里坐了坐。倒不如惠妃处的李答应和赵答应,因着她们两个,皇上前头几日都歇在长春宫了……”

说完,她又装作十分欣喜的样子,加了句:

“当然,那都是之前的事了……因为,自刘答应与皇上偶遇于抱雅轩后头的栖霞池畔后,皇上就再也没去过别处了。

听说两人聊兴大发,烛火三更不熄,还惹得皇后娘娘亲自劝谏呢!”

元春在这方面还是佩服褚香薇的,为了让自己生气,她是毫不介意往自己心口上扎刀!

分明在说到“再也没去过别处……”几个字时,气息都是不连贯的,还要紧攥着手把话说完。

元春感动于她的付出,义愤填膺地接道:“怎么能这样!!”

原谅她说不出更多,因为她这边得到的消息,比褚香薇还要全面。

这刘答应简直就是个妙人,她不仅会新奇的妆容,还会自己设计宫装!那日在栖霞池旁吸引了皇上目光的广袖流仙裙,听说就是她亲自指导着丫鬟做的。

尚服局因为这事还往清风阁跑了几趟,把她夸的天上有地下无,果然得了几个新样子回去。

如今思路打开,绣娘们都琢磨起了新配色,新样式,连元春的衣裳都更加别致了起来,自然得了后宫不少赏银。

元春估摸着,要是她再能琢磨出几道新鲜菜品,让御膳房赚个盆满钵满,估计御膳房也得如储秀宫的赵嬷嬷和尚服局的女官们一样喜爱、赞美她。

元春也是改良宫装的受益人之一,此刻对刘氏当真生不出恶意,尤其是前段时间,她还给自己提供了一个乐子。

事情的起因是清风阁选人,因为多了刘氏一个主子,原本伺候刘贵人的人手就不够了。所以清风阁又补了几个进去,刘贵人好说话,刘氏自己的丫头,就让她自己去挑。

“挑了一个叫二喜的丫头,那丫头为人老实肯干,这辈子唯一的心愿就是跟个好主子换个名儿。

她那二喜的名儿还是进宫前爹娘给取的,她家人丁旺,从喜姐儿到八喜一共八个丫头。

进宫前,她老子娘让抓阄定人,她偏抓了个二。想着二前面还有个一,正乐儿呢,她爹说,

‘壹’字儿笔画太多,你爹我不会写,这个‘贰’字就是最大的了。正好,除了你出嫁的大姐,咱们家你年纪最大,这福气就由你来应承了……’

因此她才进了宫,因此这贰字就是她的心病,早想改了。偏之前带她的嬷嬷喊顺了嘴,懒怠与她改名,又叫了这么些年。

这回好容易盼到主子,她还穿了最好的衣裳,欢欢喜喜等着赐名。谁知……刘小主说,名字是父母所赐,不宜擅改。

如今大家都叫她二喜姑姑呢,上次有个小太监喊顺了嘴,还叫成二喜公公……气得二喜回去哭了一遭……”

话才说完,小宫女喜鹊最先忍不住笑出声来,不一会儿,院里的噗嗤声连成了一片。

元春听得瞠目结舌:“她是怎么想的啊……她收了二喜做管事姑姑,就没提前打听过她的事吗”

“这奴婢不太清楚,不过听说,如今刘答应身边的贴身丫头就没改过名,她本是官家小姐,因获罪才被罚入贱籍。

是刘小主救了她,并准她沿用闺名——陈窈娘,这规矩才延续了下来。”玉罄憋着笑说。

“这话也是你那老姐妹打听出来的?”罪官之后毕竟不是什么好名声,何况还舍不得改名,这些宫女们也太厉害了些,连人家的旧事都探听出来了

“她还没有这个本事,这事下头的人都知道,是那陈窈娘自己说的,并没避讳人……”

元春真是开了眼了,刘氏居然能容忍丫鬟背地里多次强调自己出身不凡,这行事风格可真是天外来人,情有可原中透露着一丝离谱,的确有趣……

送走了褚香薇,元春充实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第二日上午,传言中的刘答应就扣响了毓秀宫的大门——

不仅送来了一盒点心!!还问起了林家的那位表妹,甚至亲切直呼其为——“黛玉”!——

作者有话说:奔波了一路,困得眼睛睁不开,如有bug。明天清醒了再说,谢谢大家——

第55章

黛玉!元春因为刘书晚过于熟稔的称呼而微微有些错愕。

女孩家的名字是轻易不对人言的,一般出门走亲戚、开茶会都是介绍姓氏加行次,比如林大姑娘,甄三姑娘。

只有及笄之后说定了亲事,夫家才会正儿八经地来问名。在那之前,若不是血亲长辈,便只有密友会直呼其名了。

刘氏的年纪与黛玉相差甚大,应该称不上闺中密友。难道刘家还与林家有些交情不成,据元春所知,刘家祖籍确实在姑苏一代。

元春心中有些疑惑,又见刘氏还在等待自己回答,于是微微扬了扬唇,不答反问:

“贵府与林家有旧”

刘书晚愣了一下,回道:“并未有幸识得,只是林大人官声才名都极好,家父一向钦慕。之前闻得林大人驾鹤西去,还叹天妒英才,感伤不已。

后又听说林大人身后只留下一独女,托庇在外祖母膝下,很是关心,所以妾身见了娘娘才有此一问。”

“多谢费心想着,祖母待那丫头一向如珠似宝,家中姊妹均不能及。只是女孩儿家的闺名不便随意出口,还请答应慎言!”

刘书晚听得这一句,脸瞬间涨红,咬着嘴唇透出几分羞恼之意。元春只作不觉,低头用茶盖儿缓缓擀着茶沫。

“是我唐突了,原是关心则乱,娘娘莫怪,尝尝嫔妾做的点心吧,这是新鲜花样,宫里面还没有过……”

元春低头瞧时,食盒里头果然是新鲜花样,难为她怎么想出来的,圆滚滚的瞧着喜人。

也是这刘氏胆子大,满宫里除了她,再没别个敢往毓秀宫送吃食。

见元春感兴趣,玉罄侧头给柱子递了个眼神。

柱子小碎步挪上前来,先对着两人行了个礼,后飞快地用竹夹子捡了一个起来,掩在袖子后头细细尝了,等了一会儿确定没事,这才退了下去。

这一番操作让刘书晚有些难堪,话要出口又咽了回去,险些绷不住脸上的笑容。

元春才不在意她脸上过不过得去,自己是傻了才会吃来路不明的吃食。

便是刘氏没有存着坏心,这中间过了几道手,难保就有不干净的地方。这刘氏不知是真单纯,还是故意找茬。

双方正尴尬着呢,外间突然传报:皇上来了……

听见这一句,元春还没起身,一旁的刘书晚就“腾”地站了起来,双眼直直地看向门外,脸上已满是少女含春的喜悦和期待。

玉罄见此脸都绿了,恭身扶着元春稳稳站好,才一个错身将刘氏挡在了身后。

“请皇上安……”一众整齐的问安身中,刘氏的声音显得格外娇柔,元春不知道皇帝喜不喜欢这个款,但周围立着的毓秀宫宫女们都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

元春才半蹲下去,那边周高昱已经快走了两步,将她扶起,嘴里还照常问着:“今日感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