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周高昱敏锐地感觉到了这句话里面蕴含的风暴,谨慎地规避道:
“怎么会,此胎若是女儿,那就是我皇朝最为尊贵的公主,无论儿女,朕都一样高兴!你不要胡思乱想,孕期当舒心畅怀才是。
你这里终归还是少了个积年的嬷嬷管事,不如朕让内务府给你指一个”,周高昱将元春拢在怀里,轻轻哄道。
元春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认真地拒绝:
“多谢皇上,只是臣妾还不想让人知道这个消息。以前家中长嫂有孕时,祖母母亲都说前三个月不能到处宣扬,恐惊了胎神不好。
所以如今只是咱们自己人知道,要是惊动了内务府大张旗鼓地找嬷嬷,那众人一猜也就猜出来了,和广而告之别无二致……”
“嗯,你说的有理!是朕考虑欠妥当啦!”
周高昱满意地看元春被转移了注意力,忘了之前儿子女儿的话。又被她毫无保留的信任依赖哄得身心舒畅,于是斜靠在绣垫上,抚着她的肩膀,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她孕期感受。
“并没有什么异样,难得一路奔波,这孩子也没闹腾。臣妾刚听到李太医回禀的时候都觉得不可思议……
对了,皇上,臣妾有个不情之请,请您看在皇儿的份上,别生臣妾的气好吗”元春伏在周高昱胸前,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幅情状,没有一个男人能认真生气,可周高昱偏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合着眼小憩,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臣妾与柳贵人一向不睦,不想和她住在一块了,皇上能不能给她挪挪地方”
柳婉清从来都是个不甘寂寞的人,她可能一时沉寂,但绝不会放弃筹谋算计。元春如今不放心这么个人,呆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你倒是霸道!”
元春闻言不乐地努努嘴,拽着周高昱的袖子说:“皇上到底依不依嘛”
“你如今已是一宫主位,依礼可居毓秀宫正殿。你要是愿意,明日就可令奴才们收拾了搬过去。
柳氏住的东殿只是侧殿,她当初抢先占了东殿,如今让她看着你搬居正殿,岂不是更畅快又何用搬”
果然,皇帝看似从不过问小事,可是这宫里又有哪一场恩怨是真能瞒过他的呢!
这些身后系着世家的后妃,谁与谁亲厚,谁与谁疏远,从来都不只看自己的意思。
就像柳家与贾家,虽同为世家,但往来关系并不密切,曾经甚至还有过几场恩怨。当初皇后把她们放在一起,未尝没有试探虚实的意思。
故意不安排好屋子,为的就是挑拨分化,避免他们报团。皇帝连东西殿之争都知道,这里面未尝没有他的默许和授意。
“哼,臣妾并不稀得看这么个热闹,若是能与她住开些,便是臣妾搬开让着她,也是使得的!”
“无故让柳氏搬走,连朕也不好开这个口……”
元春不信周高昱不想让柳婉清搬离这个地方,从她决意投靠甄太妃那一天开始,皇上就不会再让她靠近任何一个有孕嫔妃。
可恨周高昱偏要在此时逗她!
“不如皇上给柳贵人也升个位份,同为一宫主位,她自然不好再住这个屋子。这样一来,皇上也不用担心佳人含怨了……”
这话说的阴阳怪气,周高昱都不禁睁开了眼,余光斜挑着元春:
“胡说八道,得了,朕依了你就是,快别胡搅蛮缠了。静静地待会儿吧,朕累了……”
最后,周高昱还是歇在了钟灵殿。玉罄一晚上心惊胆颤,频繁探头探脑,留心着里面的动静。
就怕里面不知轻重地闹起来,惹了大祸,那自己就是拼死也要冲进去阻止的。
刘顺子在一旁看着是想笑又不敢笑。不好直接告诉玉罄:放心吧,若不是怕愉主子吃心,皇上今日都不会过来!
只看皇上方才在外间那从未有过的规矩样,就知道人小心着呢!可不用别人瞎操心。
碍着暴露陆秀的风险,刘顺子忍的辛苦……
第二日早朝之后,皇上忽然起了兴致要去赏荷,还召了柳贵人伴驾。期间,柳贵人一副神形俱佳的没骨荷花让皇上大为赞叹,称柳贵人合该住在画里。
恰好,后宫开的最好的一片荷塘临近清宁阁,皇上顺势赐居柳氏!
元春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就着蜜水吃玉
罄给她剥开的坚果,闻言差点喷茶。
那清宁阁确实景色极佳,可这盛夏时节,蚊虫肆虐。清宁阁近水,更比别处要厉害十倍,再加上蛙声虫鸣不绝于耳,元春发誓她一开始真没想那么狠。
她承认自己是故意说起升位份的话,柳婉清的父亲柳芳最近实在太扎眼了,已经一跃超过王子腾,成为前朝给南安郡王一党找麻烦的领军人物。
元春想让她挪住处,可却不愿让她借着挪住处的风波,以及父亲的权势高升!
如今可好,柳婉清住外搬了不说,还是那么个好地儿。可见甄太妃那碗饭并不好吃,皇上对甄家的忍耐度越来越低了。
夏季的尾巴,在元春安静的养胎之下安然度过……
这期间,周高昱经常来看元春,他的行为很克制,逐渐让玉罄放了心,却又担心就这么坐着,日子久了,皇帝感到腻烦。
好在两人就那么坐着絮絮叨叨地说话,也能讲上一个下午不会厌。
元春致力于用有趣的语言和皇帝分享生命孕育的每一个阶段。女子怀胎十月的辛苦,不能只是寥寥一笔带过。
这个孩子不只是元春的辛苦,太医的责任,他也该有周高昱的一份。
出人意料的是,皇帝本人对这个话题并不是全然没有兴趣。他虽然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可并不知道女子怀孕是还会有那么多的想法和改变。
所以在众人以为钟灵殿天天侍寝的时候,两人的会面斯文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在皇帝的默许下,元春有孕的事愣是压到了重阳之前。本还可以再往后压一压,可是贾府早先就上表请奏了——重阳要接娘娘省亲。
如今去不了,只能将消息放出……
贾府上下先听说了元春不能回家省亲,还来不及失望,就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砸晕了脑袋。
众人的欢欣比元春当日得封贵人还甚,在老太太的有意压制下,家中只颇为克制地摆了三天家宴。
元春收到家中的问候之后,突然想起了早已筹备好的大观园,不免觉得可惜。
想了一想,还是让李德庆带了自己的旨意回去,如上一世一般,让自家姐妹住进园中,不使花草寂寥,好景虚设。
只有一点与上辈子不同,就是这一次,元春并未授意宝玉住进大观园。反而传信让贾政好好教导,一片殷切期盼之情让人动容。
当然,动容的只是贾母王夫人等长辈,对于贾宝玉来说,他觉得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不能与姐妹们一起住进那个神仙地界不算,大观园园门一关,就连从小与自己一起长大的黛玉都不能常见,贾政还成天逼着自己念书。
宝玉因此常闷闷不乐,老太太放他进去一日,他得松快一日。不给进去,就成日里唉声叹气,闷闷不乐。
发作起来甚至还摔了两回玉,及至那一日,众人再次送走了来贾府传话的李德庆,一个转身,袭人忽然惊呼:
“宝玉的玉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肠胃炎没好全,今天又去打针了,有些短小,大家见谅,明天努力,爱你们,么么感谢在2024-04-1800:03:53~2024-04-1900:28: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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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这一世,元春的位份不如前世高,但因为众所周知的得宠,贾府修建大观园花的力气并不比前世少。
元春有孕游不得园子,贾府就贴心地把园中景致绘成画卷,传入宫中供她细览。
元春看着卷轴上雕栏画栋的省亲别墅,知道贾府在此事上尽了心的。终究此事算是为自己而起,元春承情,亲自捧了画卷,备下瓜果请皇帝共赏。
两人一边品评一边赏玩,周高昱言语间,不乏对这园林设计者的赞赏。
一问他的名字也有趣,说是人称“山子野”,是个胡姓的举人,于仕路上不通,倒擅长筹画起造。
周高昱起了惜才之心,令工部主事将人传去查问查问,若果然名副其实,就留在工部帮着制画图纸。
元春看周高昱兴致盎然的样子,就知道贾府这笔钱出的合宜。
不管元春去不去省亲,因起造大观园而产生的商税应是已经缴到户部了。
皇帝龙心甚悦,元春就势感叹道:“家里用心了,我虽游不得,别辜负了好精致。让姊妹们陪着老太太到里面逛一逛,老太太开怀了,就当我也尽了孝一般!”
周高昱从方才的赞赏中回过神来,看出元春眼中的惋惜遗憾,于是上前握住她的手劝慰道:
“贾氏一族遵奉上意,一丝不怠,其忠敬之心可堪嘉奖,传朕的旨意,赏荣国府……!”
此话一出,元春眼底的欣喜立刻驱走了遗憾,对着周高昱笑盈盈地屈膝,替贾府向他谢恩。
还没等她拜下去,周高昱就端起了她的双手,将她稳稳扶起,温声道:
“你的孝心,家中长辈自然知晓。切不可伤怀思虑太重,若是实在想念,让家中人勤些来问候就是!”
元春闻言,握着周高昱的手微微一笑,低头应道:“多谢皇上……”
有了皇帝那一句夸奖,比元春亲自去游十次园子还顶用。
后继无力的世家能给皇帝留下一个“听话”的印象,未来收拾的时候说不准就能手软几分。
皇帝的赏赐和元春的旨意一起传到了贾府,有了皇帝“听话”的批语在前,贾府众人自然懂得趁势表现,几乎是立刻就欢欢喜喜地筹备起游园的活动。
与此同时,回家修养了几个月的抱琴,接到了宫里“计划照旧”的指示!
这件事对她来说并不难,风险也不高。她如今“宫里人”的热乎劲儿还没过,走到哪里众人都要高看她两分。
尤其是宝玉,他对抱琴十分尽心,逢人就说她不容易,日常也总爱拉着抱琴姐姐长姐姐短的。
似乎全然忘了,他的亲姐姐才是那个真正不容易,不得见人的可怜人。
抱琴对宝玉面上热忱,心中冷淡。行动上,虽也如其他丫头姑娘们一般和善、喜玩闹。其实心中算计的都是如何从他身上将玉取走
要靠近宝玉不难,他一贯爱在丫鬟身上揉搓,只要抓住机会,趁乱将那玉一摘、一藏就完事。
便是后头不甚被发现了,也可以借着玩闹遮掩过去。她如今身份特殊,众人少不得要给她这个脸面。
万事都预想周全了,宝玉身边唯有一个叫“袭人”的还难缠些。
那袭人最是个细心人,可惜,平日里就是太逞能、好揽事儿。
即便当时立刻发现宝玉丢了玉,以她的性子也是先自己大找一通。若是找到了,老太太太太并凤姐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抱琴就是抓住她这个心里,在重阳节当天,贾府众人忙着接从宫里赏下来的节礼时,趁势顺走了宝玉的玉,并大大方方袖在身上。
当柱子奉娘娘旨意来问候她的时候,抱琴顺势将那块“宝玉”给了柱子。
柱子穿着一身七品太监补服,安安静静地跟在李德庆身后,贾母等人虽认出了他是跟在元春身边亲近的太监。可只当元春派贴身太监出来,是表亲近的,并未在意。
柱子借着探问抱琴的名义,成功将通灵宝玉转移到自己身上,后又和德庆公公兵分两路,自己送着那石头去了琉璃厂。
娘娘说了,不拘怎么着,让给那块石头改个样子。
柱子先让人将上头的字磨掉,奈何魔石都磨的冒烟,那块“宝玉”都分毫无损。
无法,柱子最后只能让人给它上了一层漆,再用石膏粉包裹住脱模定型,上色制成了一个厚底花盆托。
元春接过那个厚实笨重的花盆托时,都不大敢相信里面真揣着补天石,深觉以往在家时,对着块有来历的石头不太敬重。
于是恭敬地将那花盆托捧在手里看了一回,郑重地交给柱子——让他拿去垫花盆去了!
贾府中,众人因那遗失的花盆托可谓是乱了套!
此时的袭人还不没有如前世
一般,通过打小报告获得王夫人的看重和恩宠。
宝玉的石头丢了,她先挨了王夫人一顿排头。因为从来也没听过那么重的骂,袭人羞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宝玉一贯与她亲厚,成人后,两人又在秦可卿的屋子里偷尝了禁果,此时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
看见袭人被骂,他最先掌不住,面露不忍,又不敢在王夫人气头上撩虎须,于是显得犹犹豫豫,畏畏缩缩。
这幅样子落在王夫人的眼里,霎时触犯了她的心病。让她忍不住想起……
几个月前,得知抱琴即将被放回来,王氏本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争得这个空额,送一个自己的丫头进去。
元春还在家里时,因为一贯跟着老太太,本就和王氏不大亲和,如今孩子有出息了,再不放个人在旁边调和,日后还记得母亲吗
王夫人选中的人是金钏,这丫头脑子活泛,对待自己也忠心。再加上她的老子娘,以及一母同胞的亲妹妹都在自己手里,送她去真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至于老太太那边,因着前番送了老太太那边的抱琴进去,王氏也有九成的把我能够说动她。
谁知这十拿九稳的事,竟然因为彩云那个下作的东西给搅黄了!
……她竟然让老太太那边的人拿住了把柄!
一个主母身边的丫头,居然和家中的庶子有了私情!
老太太直派了嬷嬷来告诉王夫人,丫头们人大心大,有这么一个在引着,金钏等人也保不齐干净!
娘娘身边断不能有这样的丫头,让王氏再选……
王氏可从哪里去再选!身边的人保不齐干净,其他的随意选一个,哪里敢贸贸然送进宫去。
王氏气的肝疼,还要忍羞抱愧地和老太太要个稳妥人送进宫,这才有了鸳鸯那一出!
若按王氏的意思,彩云就是打死也不为过。可她偏偏忍了,就是打着让彩云绊着贾环的主意!
少年人心不定,有那么个妖精似的人时时缠着他,还怕他学好
……
前事的阴影还没完全消散,王氏觉得自己大概是眼花了,否则怎么会从宝玉和他的丫头身上看见那种似曾相识的神情!
丢玉的着急,和可能撞破丑事的愤怒,两下里一夹攻,王氏双眼一翻,晕了。
元春是不知道家中那些热闹的,因怕冲犯了她的喜事,犯了皇家忌讳。
贾府众人就算急死,所有的焦急无奈也只能敢暗地里进行,老太太也没有像前世一般张贴什么悬赏告示,大张旗鼓地找玉。
只是私底下,贾府都乱成一锅粥了。
袭人自从那日王夫人晕了,就一直心惊肉跳。她可没有忘记王氏当时看自己那凶狠的眼神。
她知道宝玉约摸是露了行迹了,这几日绞尽脑汁都在想如何应对!
众人都忙着找真“宝玉”的时候,反把贾宝玉给忘在了脑后。只当他人在老太太房里,必定是妥帖的。
丝毫没有察觉,宝玉的眼睛里逐渐失去了那种灵动聪慧的光彩,整个人日复一日地呆了……
元春不知道家中那些琐事,自从有了上回的推测,这通灵宝玉的存在一直都是她的一块心病。
如今心病没了,她自然神清气爽。成日里与后宫那些吃味嫉恨的嫔妃斗智斗勇,简直就是后宫拉仇恨第一人。
对于元春怀孕一事,皇后并不是毫无察觉,自从上回被惠妃摆了一道,她在这方面下的心思就多了。
所以几乎是元春回到皇城不久,她就从钟灵殿的种种蛛丝马迹中看出了迹象。
当然,这里头也有元春没认真隐瞒的原因。
确定自己处于皇帝的庇护之下后,元春也只是面上瞒着人,私底下全然没有委屈过自己一点儿。
孕期不好喝茶,交泰殿的茶水元春再没动过一口。寒凉之物吃不得,桌子上摆的山楂糕,元春直接让玉罄移的远远的。
中秋宴上,众人展示才艺,元春只微笑看着,蟹八件挨个拿着把玩了一回,螃蟹是没动一口。
甚至宴会还没结束,她施施然说要走,皇上就笑眯眯地让她回去了,还嘱咐跟的人仔细看着。
皇后不瞎不傻,看到这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双手紧紧握着,长长的指甲嵌进肉里,沁出缕缕血丝。
她不明白,为什么人人都可以拥有自己的血脉,只有她始终求而不得。皇后的心比秋雨还要寒凉,可是她忍住了没对元春下手。
惠妃的孩子即将足月,前面都没伤的了她,这时候动手,没法保证自己身上不溅上血。
如果惠妃的孩子注定要生下来,那么再多一个宠妃之子与他对抗正正好,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等这两人斗得两败俱伤了,那刘氏的孩子,或者说她的孩子——才有出头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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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元春传话让家里人陪着老太太游园子,贾母王夫人等虽因宝玉丢玉一事没甚心情,但不敢负了元春兴致,少不得还是要热闹地办起来。
贾赦等人为了表达敬意,让元春在宫里也能同乐,还由贾政组织了家中子侄,给各处景点作诗写赋,来记录这场盛事。
贾家能动笔的几乎都上了,结果气的贾政吹胡子瞪眼!
每年贴钱贴粮地供着这些小爷读书,关键时刻能拿的出手的文章竟然一篇也无!
最后还是凤姐灵机一动,说是外男字迹传入宫室未免不雅,不如叫了他们姊妹写些精巧别致的供娘娘悦目,这才得体大方。
这倒是个很好的台阶,贾政等人听了,忙叫人去传宝钗黛玉几个。
让她们挑了各自喜欢的屋子,择日搬进去。并为各处题匾额,写对联。
这样展才露脸的机会,王夫人再不肯漏了宝玉。于是借着元春挂念宝玉功课的名头,也叫人带他进去逛逛,和姊妹们商量着作出几首来,让娘娘高兴高兴。
宝玉平日里读正经书不成,可在这些风流雅事上的机灵独到,一般人还真比他不上。王夫人也深知这一点,于是才求了贾政,也要将他的文稿递上去。
贾政听了王夫人的传话叹了一口气,说:“他若是能做,莫非我还能不让他展才吗成日家说嘴,都道他无诗不读,无诗不做,真个比的如苏子瞻,杜工部一般!
其实呢!所做不过尔尔,全无半点灵秀之气,都是歇老调重弹,拾人牙慧。这种东西递进去让娘娘看见,不说安慰,反要惹出伤心来吧!”
眼见贾政越说越气,王氏急忙从外间转进来说:
“老爷,宝玉还是个小孩子,从来只在老太太跟前承欢的,老爷与大老爷忽辣辣地叫人进去做文章,就跟下场应试一般,他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必是被吓住了,所以出不来好文章。我虽不懂这些,可是往常听着学里太爷夸他,也说他在这上边比人强些。
他若能做出来,便是有些不好,娘娘看了,也比见到旁人的要高兴啊!老爷何不再给他一个机会”
贾政听王
氏说的有理,心中也盼宝玉能做出来,于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
“既然如此,那就还叫他与姊妹们一起进去,做的好文章拿出来,不止娘娘欢喜,老太太也高兴高兴!”
贾政对贾宝玉一贯恨铁不成钢,但每每想管教,中间必有人出来拦着不许,久而久之,他也就没有管的心肠了。
但终归是自己唯一在世的嫡子,贾政哪里会不关心他的学业。
王氏说的那些他都知道,贾代儒每尝说起宝玉,无甚可夸时,也说他聪明灵秀,有一种别人没有的才气。
所以之前贾政让他去写文章,其实是抱了很高的期待。
哪里想到,宝玉名不副实,那般平庸。所以才更添了百倍的失望。
如今听王氏这样说,心里也盼他是真的吓着了,于是勉强忍了气,还叫宝玉与他姊妹们一同去逛园子,做文章。
宝玉自从丢了玉之后,整个人都有些呆呆的,平日说话的时候少,想心事的时候多。
若偶然丫头们与他玩笑起来,还有点怔愣的样子,似是反应不过来。
袭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万万不敢报给贾母和王夫人知道。上回王夫人看她的眼神,她还没忘记呢,生怕撞到枪眼上。
于是即便游了园子,宝玉再做诗的时候还是两眼空空,捏着笔半天落不下一个字。
不说宝钗黛玉探春等人,连迎春、惜春都勉强捣鼓处两首了,他还是急得冒汗,写出的两句读起来也不通。
贾政在一旁看着青筋暴起,王氏也着了急,手上的帕子捏来揉去不成样子。
最后宝钗看着不像,悄悄走上前去提点了他两句,宝玉一时哪里悟得过来。
还是黛玉悄悄写了一首扔他桌子上,这才赶紧抄在纸上勉强混了过去。
贾政把他们的手脚看在眼里,气在心里,奈何传令的太监已经等在门外,来不及多想,只得就这么糊弄着一起送进宫里去了。
……
毓秀宫正殿,元春看着摊在自己面前的手稿,又来回比对了一遍。果见写着宝玉名字的稿子上,倒是黛玉的口吻。
她虽刻意改了风格,但一个人内核是难以掩饰的。失了通灵宝玉之后,宝玉竟是连诗也做不得了吗
原本从风月宝鉴中看过宝玉丢玉之后的疯傻,元春只是暗暗猜测,宝玉身上的聪明灵秀可能是借了通灵宝玉的灵智,没想到,这种猜测居然很有可能是真的。
看着不远处那个朴实无华的花盆底托,元春抿了抿唇,心想:若宝玉天生就是个痴傻呆憨之辈,那凭借外力而得的聪明灵秀难道会是没有代价的吗
前世,宝玉中了举人之后就失了踪迹,若他命中本没有那样的慧根,那最后被一僧一道带走,可能就是他,或者说贾家需要付出的代价。
就不知,若是让王夫人来选,他是会要一个呆呆笨笨,但能陪在身边的儿子,还是要一个中举之后失踪,被皇帝赐号“文妙真人”的传说……
元春不想以恶意去揣测那个血脉相连的母亲,于是摇了摇头,一张张收起了面前的手稿。
恰在这时,皇帝在无人通禀的情况下走了进来。看元春对着一堆字纸发呆,连自己走进屋子都没觉察,于是轻轻上前抽走了元春面前的手稿。
元春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自从怀孕后,自己的反应是越来越慢了。如今看周高昱将手中的诗词都快看完了,连忙笑着接过来,嗔道:
“皇上怎么悄不声就进来了,倒吓了臣妾一跳!”
“你在做什么呢……哦这是谁写的诗”
“这是家中姊妹们题的匾额,写的小诗,闺阁之趣,不足登大雅之堂,让皇上见笑了!”
周高昱闻言揽过元春坐到一边,随口说道:“词句精巧,韵律悦耳,有些意思……”
元春闻言一笑:“皇上可不能白看了臣妾的诗,既然说好,那就要赏!”
周高昱闻言顿了一下,眉间的笑意减淡,意味不明地问:“哦爱妃要朕赏你什么”
“此诗不是臣妾所做,怎敢厚颜要赏,是想替家中姊妹们求个恩典呢!”
周高昱闻言,脸上笑意更淡,近来因为大选在即,背后打着心思的人不少。
元春有孕在身,无论是她自己,还是她家里人,想再送一个本家的姑娘进来分宠也未为不可。
只不知为何,别人有了这样的心思,周高昱觉得无可厚非,唯有元春提起这个话头,让他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火气。
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周高昱想着元春还有孕在身,孕妇是容易胡思乱想,不能对她使性子动气,于是垂眸刚要说话,却听元春道:
“我们家这些姑娘,个个儿都是好的,只若论起出身来,都有些不到之处。皇上能不能帮臣妾看着点,朝中若有适龄的青年才俊,也为臣妾牵个线,让这些妹妹们有个好的人家!”
这话周高昱才听了一半,就暗暗庆幸自己没嘴快,想岔了不说,要真说出:“爱妃想让哪个妹妹进来陪你……”想也知道今日会是如何的鸡飞狗跳!
低头清了清嗓子,周高昱心虚地说:“嗯,朕会留心,今科取士……”
“多谢皇上,但还不急,臣妾最大的两姨姊妹,如今也才十三四岁,家中心疼,还要多留两年呢!”
周高昱闻言更窘,因为自己不正经的心思,接下来对元春说的话可谓是百依百顺。
愉快地结束这一场会面,迟来已久的孕期反应,终于找上了元春。如果让她自己来概括这段感受,那就是——看什么都烦!
在有反应之前,玉罄等人几乎逢人就夸,元春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心疼亲娘的乖巧孩儿。
除最开始在马车上颠簸了几日有些不适之外,元春怀孕期间能吃能睡,状态比孕前还好。哪里会想到,这一切的不适来的那么突然。
又吐过一轮之后,元春虚弱地躺在靠垫上,双眼放空,盯着天花板出神。
玉罄心疼地给她端上清水漱口,轻轻帮她揉捏着太阳穴。
好了一些之后,元春半坐起身说:“去皇后那里告假,说本宫身体不适,要修养一段时间,不能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望她见谅……”
“主子不去交泰殿,恐怕别人有话说……”
“本宫去了,她们也有话说。去吧,反正这骄横的名头已经背在身上了,债多了不愁,一切等平安生下皇儿再说。”
“奴婢遵命……”
玉罄去了,元春就躺在床上放空,眼睛盯着那花盆托发呆。想着这石头是来看人间繁华的,不知道这钟灵殿的繁华,比之贾府如何……
想着想着,元春就睡着了,梦中好像有人在和她说些什么似的,但声音太小,听得不是特别清楚。
等她再醒来时,玉罄告诉她皇帝来过了,见她睡了也不让人叫醒,独自坐了一会儿走了,让玉罄等人好好服侍。
元春闻言摆了摆手,她不是十分想听这些话。最近身体不适,看周高昱都有些不耐烦。
玉罄看她烦闷,故意想逗她开心,于是把贾府孝敬进来的东西用托盘呈了上来,一一指着让元春认看。
自从肚子里揣了个孩子,那些赶着烧热灶的人就多了起来。
贾府那边,元春提点过,让他们不要借此生事,凡事都要更加低调,听不听由他们去。
别人不知如何,但贾赦是第一个肯定不听的,听说他近日正和别人打的火热,连送进宫给元春的东西中,都常夹带着私货。
这不,听说贾府给愉嫔进了一副园子图,愉嫔在皇帝面前夸了两句,那山子野就直接从一落魄举人,摇身一变去工部行走了!
有心之人再不相信那是巧合,只当元春这里通了条青云路。
眼面前,一贯最能钻营的贾雨村,正好撞在了元春枪口上……——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4-2021:58:04~2024-04-2121:44: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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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娘娘,这是家里送进来的,说是林姑娘的老师,雨村老爷敬上。因听闻姑娘闺中时好古琴,所以特特寻了这琴谱,给娘娘解闷呢!”
玉罄托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两三本纸张泛黄的书册,将李德庆从贾府递进来的话一字不落地传入元春耳朵里。
元春靠在塌上,一手支颐,一手平伸,上面敷着几片生姜,阖眼忍受着胸口的憋闷。
李环
山来看了几次,都说孕吐是妇人怀胎的寻常表现,吃药不好,需得忍过这几天。
听到玉罄的话,元春也知道她是为给自己散精神找乐子,于是耐着性子直起身来翻了两翻,果然见这“琴谱”大有讲究。
玉罄看见书里夹杂着的银票哑然失声,这段日子给元春这里送礼的朝臣也不少,独这贾雨村,简单直白又不露痕迹,他就不怕这钱中途被人截下了不认账
玉罄看着这一本“银票”胡思乱想,元春见此冷笑了一番,意味不明地说:
“贾雨村这应天府知府做的不错啊,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随手能拿出这些,这几年怕也塞的脑满肠肥,来人说了吗,他求什么”
“这个……尚未听说。吏部大考,约摸是想在皇上面前露露脸吧!”,玉罄迟疑着推测到。
“他也算下了血本,还与本宫是同宗,既如此,更该让他上去了。去把前些日子收到的那些收拢收拢,列个册子出来我看……”
玉罄见元春来了精神,果然十分高兴。也不在意元春话里的森森寒意,亲近带着人去点收之前收到的孝敬。
等玉罄出去了,元春复又躺下,懒洋洋地喊到:“柱子……”
柱子快步从外间绕进来,恭身给元春行礼,回话:“奴才在!”
“你亲自去给贾雨村传话,说是他的心意本宫明白了,姨母家的事,还多亏他机变周转。
皇上如今正是求贤若渴的时候,贾大人既有才干,正该为国效力。只是别被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拖累了官声,那便不美了……”
“是,主子,若贾大人打听是什么事,奴才……”
柱子真正服侍元春的时间不长,可他能敏锐地感觉到,主子对母家的态度并不如想象中那般亲和。
尤其今日提起这贾雨村,冷讽中更带着一丝鄙薄,故此有这一问。
元春捏了捏额角,烦躁地说道:”“你多提一提我那位好表弟吧!”
下半晌,日头下下去了,空气中的燥热消退,元春也打起了精神,由玉罄扶着在外头一圈一圈地散步。
因为有良嫔平地摔倒的前事,元春出来溜达,前面足足跟了四个探路的太监。恨不得将地板都踩软了,以防硌到主子的脚。
后头还跟了一乘软轿,就怕主子兴致来了走的远,要回去的时候不便。
这一群呼呼啦啦十来个人,全围着伺候一个,真正当得前呼后拥四个字。哪里能想到,这还只是一个嫔位的排场!
这一幕,看得新入宫的秀女们眼热不已。
嬷嬷看这些小姑娘们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连忙喝止着,带着一群秀女远远地就向元春拜下去。
元春余光瞟见一群花红柳绿,也放慢了脚步,秀儿连忙迎上来说:“主子,那是新入宫的秀女们,如今应是只等皇上与皇后娘娘亲选了……”
“嗯,真是花一般的好年纪啊,看着就让人心里敞亮。咱们回吧……”
秀儿见元春心情尚可,方大大送出一口气去。心中暗道今日背晦,主子近来身体不适,连皇上来了,都不一定能瞧着好脸色,偏又遇上这些人。
元春一群人晃晃悠悠地走了,哪里知道今日这一幕,又给那些新入宫的女孩子们,留下了多大的震撼。
人群中,一个面容出挑的女孩子看着元春的方向微微撇嘴,眼中的艳羡与不屑交织成一副复杂的神色。
带领嬷嬷额角跳了跳,实在不明白王家为什么会送这么一个现世宝进宫,一边微不可查地侧身挡住她的目光,一边意有所指地说:
“姑娘们可瞧好了,那是圣上亲封的愉嫔娘娘,往后见着了,可别失了礼数。”
嘴里说着,眼珠子却一刻不错地盯着王令仪,见她和众人都一起躬身应是,带领嬷嬷才松了一口气,引着她们继续往前走了。
这一个小插曲并未影响元春的兴致,她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晚间周高昱来看她。
自从她怀孕之后,绿头牌是撤了,皇帝却比以往来得更勤。哪怕元春有时因孕期反应脾气不是很好,皇上也总是乐此不疲。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长春宫和清风阁,那两处月份比元春还要大的多,如今不单她们自己宫门紧闭,连皇上也再未踏足。
敛秋再次接到外边的消息,已经不大敢往里面传给惠妃了。她不明白惠妃为什么要这么自虐般地去打听皇上的消息。
当初惠妃为了要这个孩子,可以枉顾皇上的感受,将有孕的消息瞒到四个月上,如今也算求仁得仁,怎么又惦记起皇上的恩宠来了呢?
依敛秋的意思,事既然已经做下了,索性就安安心心地养胎,把孩子先平安生下来。
到时候皇上就算再生气,看在小皇子的面上,少不得要给长春宫几分薄面。何苦现在日日吃味,盯着那毓秀宫生闷气。
心中虽这么想,面上,敛秋还是得劝着惠妃:
“娘娘,起风了,咱们进去歇歇吧!如今还有不到两月就是产期,皇后那处也将奶嬷嬷们的名册报发了下来,这可是大事,咱们得赶紧仔细参详参详……”
提及孩子,惠妃才缓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溜圆的肚子,脸上缓缓浮现出一种满足的笑意,依言随敛秋进去了。
敛秋见状也安下心来,想着还好有小皇子的事可以牵动娘娘心肠,谁知这口气还没放下,惠妃突然出声道:
“咱们放在钟灵殿的人怎么样了”
敛秋心里咯噔一声,连忙回到:“那是个不成器的,那么久了,也没近过愉嫔的身。娘娘……是要动她”
“打虎不死,反害其身,愉嫔一贯谨慎,此时身边更是被围得密不透风,犯不着急着出手。老虎总有打盹的时候,本宫还等得起。
新人不是入宫了吗你去物色一个好的,本宫之后有用……”
“是,娘娘……”
元春不知道惠妃对她的算计,她正在毓秀宫中算计人。
“爱妃这是何意”周高昱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珠宝玉石嘴角抽动,面上只能故作不知地问道。
“皇上瞧瞧,这些东西都是近一个月,臣妾这里收到的礼。有的是托内官送进来的,但大多还是臣妾母家传递。臣妾都让玉罄列好单子了……”
说完,元春就示意玉罄将单子呈上。玉罄远不如元春那样坦然,虽知道以元春一贯的谨慎,这些东西她多半不会要。可也没有这样大喇喇全摊在皇上面前的呀!
玉罄头都快低到地上去了,周高昱只随手拿起来一翻,笑对元春道:“爱妃这里,何时这般门庭若市了”
元春斜了他一眼,气道:“还不是皇上前遭一时兴起,那胡明因为一副园子图得了差事,原是皇上慧眼识珠、任用贤能!偏外边传言,倒像是臣妾在旁吹了什么风。
如今引得这群人来趋炎附势,臣妾真是百口莫辩。待要退回去时,又怕经手的人多了,平生事端。
左右为难之际,臣妾想着,不如索性一起呈给皇上。他们既给臣妾送礼,必是心中有所求,其间难保有作奸犯科之人,皇上瞧了,刚好一网打尽!”
周高昱听了哼笑出声,单捡出贾雨村的问向元春:“爱妃也太铁面无私了些,这姓贾的知府还是你本家难道连他也一网打尽不成”
元春不相信,周高昱不知道这些宫闱里面的私相授受。就凭他能如此丝滑地在一众人中抽出贾雨村,就说明这些小动作都在他眼皮子底下呢!
如今宫中还有太上皇这么一尊大佛,只怕一切与前朝相关的来往进出之物,都在备用处
的严密监视下!
心中想着,元春随口答道:“这个人,嫔妾以往没听过。也许是远亲,也许是偶然姓了贾,并不知底里。但他的东西是家里递上来的,便不是近亲,也当有些渊源!
至于他是否要被一网打尽,那是皇上要去烦恼的事。臣妾只是看他送进来的钱不少,疑心他手上不干净,因此想要借机取巧,那就可恨了……”
“朕没想到,爱妃竟还有这般见识……”
周高昱说完就哈哈笑了,笑了一阵,看元春脸色不愉,似是憋着气,连忙改了口气说:
“这些人里倒都不尽然是些作奸犯科之辈,就如这个,他家有个三岁的儿子,多半是打着要送进宫做陪读的主意,所以先来讨好讨好你。没想到爱妃高风亮节,并不稀罕他的东西……”
“臣妾喜欢什么,自然给皇上要去,稀罕他们鬼鬼祟祟的总之,这些事情还要请皇上费心了,就当,心疼心疼我们娘俩吧!”
说完,元春就拉着周高昱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这一举动让周高昱缓了脸色,两人都没再提外边的事,而是絮絮叨叨说些家常话……
后宫的明枪暗箭向来防不胜防,山子野一事,起先只有一句似是而非的:“胡老明公给贾家盖省亲别院,得了皇上的眼了……”
后来几经辗转,变成了元春在皇帝面前为胡明美言,这才有了皇帝的恩典。
这话看似平凡,实则是诛心之言。后宫干政从来都是大罪,元春得赶在众口铄金之前,提前在皇帝面前将这个名头抛出去!
至于贾雨村……自古以来,朝廷可能会缺少忠臣,但绝对不会缺少小人。
归根结底,都是因为皇帝总有想办,但又不好直接出手的事。这个时候,小人就派上用场了。
有没有元春,贾雨村日后都会扶摇直上。既然如此,在皇帝榨干他的价值之前,元春索性借他出来使一使——
作者有话说:没写完……明天继续!感谢在2024-04-2121:44:50~2024-04-2221:13: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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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且说那贾雨村接到元春的传话,可谓是又惊又喜!
可喜者,愉嫔并不像她的父亲贾政那般迂阔,自己舍了血本搭上贾大老爷的路子,总算没有白费。
可惊者,这世间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薛家那件事办的仓促,留下了不少把柄。
但以贾雨村当时的处境来看,即便明知此事不妥,他还是不得不保住薛蟠。
贾雨村当年年少轻狂,因为得罪同僚上司而被罢官,中间盘桓的那些年不是没想过办法,可辗转来去,始终没有寻得一个容身之所。到了最后盘缠不济,才不得已去林府做西席。
也是机缘巧合,西席做了两年,就听说当今仁厚,发令各省,要起复旧员……
贾雨村后头能再入仕,就多亏了这个消息。
当然,他心理也很清楚,当时若不是托了林家的关系,走了贾府的路子,得了王家的援手,那堂堂应天府知府一职也落不到身上。
贾雨村深知,自己一个因弹劾而被黜落的芝麻一小官,能够一跃成为京畿重镇的最高行政长官,为的是什么!
薛蟠一案落在应天府辖下,自己就任了应天府知府。比起当初没罢官时,不仅地方更加紧要富庶,连官阶都更高了。
这般体贴周到,仅凭林如海一封书信是做不到,贾、王两家所求者,不过就是薛蟠一条小命。
所以,即便知道此案了结的太过仓促,经不起推敲,当时的贾雨村也不得不陪着小心,恭恭敬敬地送走了这位大少爷。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贾雨村如今不再是那个一名不文的黜官了。他这两年在应天府任上,政绩颇为可观。
如今还搭上了愉嫔的路子,通天大道就在眼前,确实不好再留下这么大的把柄!
贾雨村搓着手指盘算了一番,知道这事多半还是要落在贾政身上。
柱子出宫传完话,回宫就将贾雨村的回复说了:
“贾大人说多谢娘娘提点,那原是当年未做完的事。如今已经有了眉目,不日就有消息传来,定然是个皆大欢喜的结果,请娘娘放心!”
元春哼笑一声说:“这贾雨村是个顶聪明的人,本宫倒是有些好奇他说的皆大欢喜,若他果然有这个本事,助他一助倒也无妨!”
贾雨村出身贫寒之家,虽然占了一个贾字,其实与贾府本家并无关系。多亏生来一副聪明的脑子,从小刻苦读书,才为自己奔出来一个前程。
这种人吃过亏,见识过人情冷暖,并且野心勃勃。只要利益相关,且己方不落下风,他绝对是一个很好的合作者。
贾家实在是不成气候,元春不盼着他们能对自己有所助益,但防不住他们给自己找麻烦。
只看贾赦,最近在外边恐怕兴得连名姓都忘了,什么人的东西都敢往自己这里塞。自己虽不怕那些,但能放一个人在外面看着,少些麻烦总是最好的。
这贾雨村荤素通吃,人话鬼话都能说,倒是个好人选——
勤政殿里,周高昱也在想贾雨村。元春呈上来的单子,他差不多的也有一份。
元春如今怀着龙胎,皇帝又明确下过命令要母子平安,毓秀宫周围明里暗里不知多少眼睛盯着。来路不明的东西怎么可能顺顺当当地就递到她面前。
不过此事说大也不大,因为早有前例……
当年太祖皇帝在各路豪杰的帮助下打下了江山,为表亲近,除了分封诸位国公、辅臣、异姓王之外,还准其各家贵女入宫为妃,意在子孙后代共享天下。
当时皇后之位未定,各位贵女都身负家族的期许,盼着能先人一步诞育皇嗣,延续家族的荣耀。
所以贵女们进京时,各家攀比着,不怕花钱,只怕陪送的不够。
有了身孕之后,娘家并亲友睦邻更是敲锣打鼓送东西,多为庆贺之意。
如今虽然没有这样的风俗了,但嫔妃有孕,娘家传送点东西进来也并不稀奇。德妃当年是这样,惠妃如今也是这样。
只元春这边,因为有了山子野的传言以及众人的揣测在先,才使得这件事格外突兀些。
但山子野那件事,归根结底还是周高昱自己冒撞了,算得是他给元春惹了麻烦。
回忆起今日将手掌放在元春腹部是感受到的温暖,周高昱仰头叹了一口气。
他对毓秀宫总是更不放心些,惠妃娘家强势,自己也有主意;刘氏被皇后护得密不透风,这两个都不用他操心。
唯有元春,她那个伯父愚蠢鲁莽、贪财好色,家中子侄也尽皆酒囊饭袋之辈。她在外头没有什么助力,还保不准什么时候就要被拖累!
她虽体谅自己,不欲使自己为难,从来不替家里说一句好话。可若就这么放任下去,要是有朝一日贾家当真有人做出了不可挽回之事,自己又怎么忍心看她六亲无靠!
周高昱挣扎了一会儿,充分认识到自己总归还是个俗人,于是对刘顺子说:
“传旨给吏部,平调贾存周为广南学差,择日赴任……至于那贾雨村——此届任期满了之后,着他去兵部习学,任命旨意另发!”
“是……”
贾恩侯是个不打断腿不会消停的人物,荣国公府又是大房管着家。
贾存周为人还算端方,可惜于家事上全然不通,与其让他留在京城担着受人连累的风险,不如将他远远地调开,远赴广南去做些自己擅长的事。
至于贾雨村,这个人有脑子,但是行事路数还得再观望观望。如果还堪使用,凭着这个姓,倒还可以留给元春做个帮手。
周高昱面不改色地为元春筹算着,并自动将王家排除在元春的势力之外。
以她的性子,若是让她知道王家送了宗室旁支进来参选,只怕会闹得天翻地覆。可正因如此,周高昱才一定要将那王氏女子留下。
王子腾府中,竺氏也对此事存有疑惑:“老爷,愉嫔娘娘
如今圣眷优渥,咱们为何还要将令仪送进宫去?
咱们那外甥女往年瞧着倒好,可近些日子风言风语地听起来,竟霸道得很!
令仪虽然美丽,可这脑子……。进去了,不一定能得皇上喜欢不说,只怕惹得愉嫔恼恨?”
“哼,那又如何?”
“老爷——”竺氏显然对王子腾的敷衍不太满意。
王子腾一向还算尊重这个夫人,见她不满,于是停了写大字的笔,冷笑道:“娘娘如今身怀有孕,若日后产下一个皇子,你觉得皇上会如何看待我这个手握兵权的皇子舅公?”
竺氏愣了一下,磕磕绊绊地说:“不至于吧,咱们家一向最是忠心,皇上不正是看重了老爷这点,才放心升老爷做九省检点的吗?”
“皇上的信任不会一成不变,旁人的口舌也需要提防。小皇子会越长越大,如果真有一日,皇上对这层关系产生了忌惮。你觉得,一个能换人做的九省检点,和至亲血脉的小皇子比起来,孰轻孰重?”
“那这又与令仪有什么关系?”
“你才说了外甥女霸道,她要是知道咱们送了一位貌美无双的旁支女孩进宫,你说她会如何?”
“这,恐怕难免与咱们生了嫌隙。”
“这就是了,一旦咱们家有了自己人在宫中,那势必就要更向着自己人啊!和娘娘的关系远了,皇上也就不用取舍了,而我,自然也就不用挪地方了!”
“可——令仪性子鲁直,恐怕不是娘娘的对手。”
“呵,她怎么可能斗得过咱们那外甥女,咱们娘娘的恩宠连庄家的女儿都要退一射之地,令仪再长一个脑子也玩不过她!
当然了,要是皇上吃腻了山珍,想要尝尝清口小菜,她也未必没有受宠的机会,你素来对她甚好,不怕她记不住家中的恩典。”
“那要是娘娘因此事一直记恨咱们怎么办?”
“她若生了个女儿,恨不恨的,也就那样。若是有福气生个儿子,除非她是打定了主意只做太妃,否则只要我还一日掌着兵权,她就有来求我的日子。
何况我还特地给她选了个蠢的,她要是真聪明,知道此事后就该面上恼恨,心里头感激我!”
竺氏看着王子腾自信的样子摇了摇头,呐呐地说:“老爷说的在理,可是我这心里,总觉得没底……”
王子腾闻言一甩袖子,不乐地说:“哼,妇人之见,你且不用操心这些事。听说宝玉又病了,你倒该看看他去!”
竺氏闻言抿了抿嘴,也不再辩驳,转身出去了……
元春一直好奇,贾雨村会如何为薛蟠一案的收尾,没想到消息来的那么快!
一个月之后,柱子进来给元春传话,说是薛家近来办了件喜事——
“说是那薛大爷啊,最是个见不得人看疾苦的人。早年从金陵入京时,路上碰见了一个被拐子拐卖的十二三岁女孩子。
那女孩子不仅模样生的好,性情也和顺,举手投足之间不像寻常人家的女孩,那薛大爷见状就留了心。
趁那牙人不在的时候,悄声问那姑娘,果然听说她是好人家的女儿,因早年被人拐走了,这才流落在外头。
薛大爷一听这姑娘的遭遇,就动了恻隐之心,想帮这可怜的姑娘早日与家人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