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当下就给了定钱,还与牙人说好了,第二日去官府过文档、交割卖身契,然后将人领走。
谁知那拐子贪婪,得了薛大爷的定钱不足,还将那姑娘又再卖给了一位好南风的冯姓公子。
第二日,这来领人的两家,刚好就撞在了一路。
薛大爷那时早已已打定主意,必要送那姑娘回家,于是说什么也不肯让她随着那素行不良的人回去。不想冯姓公子爱那少女好颜色,也不肯放手。
两人争执间,冯姓公子自己摔了一跤磕到了脑袋,回家吃了酒睡了三天,一口气倒不上来,死了!
那薛公子因此还平白惹了场官司在身上,还好他恩怨分明,并未迁怒那姑娘。
等到有司查明了事情的始末后,他还是将那姑娘带回了家……
这些年间,薛家出钱出力,终于找到了那姑娘的娘家!
她原来还是乡绅家的女儿,如今薛家好人做到底,亲自去接了这姑娘的亲人来相认。
好事成双,薛母爱那女孩人品,还越性在史老太君的见证下,收了那姑娘做干女儿。薛家还正儿八经地摆宴,要给她们饯别,择日送还家乡呢!
元春听了这一番颠倒黑白的说辞大为震惊,越发好奇贾雨村是如何从中操作的,于是忙着问柱子。
柱子歇了口气,灌了两茶碗茶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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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柱子这些日子内外奔波,风言风语地听去,也算搞清楚了薛家当年的荒唐事。
那拐子使人家破人亡无疑最该万死,可恨那薛蟠打死了人还扬长而去,半点没把天理国法放在眼里。绝对不是轻描淡写的“过失”二字能够掩饰的。
柱子进宫前也是平头老百姓,深知普通人遇到这种事有多么无力。即使他向往着话本里的善恶到头终有报,可心里也明白,如今能这样已是最好的结局。所以,他给元春回话时,心里还算平和。
“这事能办成,还是得了家中老爷的济。贾大人亲自去求了政老爷,说是那被拐的丫头原是他恩公之女,因在上元夜被家仆带出去看花灯走失,一家子闹得支离破碎。
如今那家子只剩下一个夫人,在姑苏傍着娘家过活,每日心心念念的,就是能找回这个女儿。贾大人记挂着恩公的心事,这些年一直在暗暗探访,不料那甄小姐竟就是薛大爷当年为着打死人的那个丫头。
贾大人为此特特地求了政老爷,请政老爷从中说和,让薛家放了那丫头的身契,助她们母女以全人伦。
政老爷听了这话也是连连感叹,对贾大人的情托无有不依,登时就请了太太去和薛家太太说项。
薛家太太听了这些话直念佛,满口叹那丫头可怜。兼之她心里还记得贾大人当年的相助之情,知道是贾大人恩公之事,自然无有不应的。
只是薛大爷还不肯放手,他这些年因为要那丫头不得手,不知和薛家太太打了多少饥荒。好容易等这丫头长成了,哪里肯松口。
怎奈两家大人都是这么个意思,政老爷还亲自叫了他过去劝说,这才无奈罢休。
薛家太太看他点了头,忙作兴起来,请了家中老太太做见证,认了那丫头做义女,还要薛大爷称呼妹妹,就此把这事做定了。”
当年那场祸事的受害人,冯姓公子已死,薛大爷有人护着,不可能给他偿命。唯有这甄小姐实在可怜,此番机缘巧合之下能找到亲人,也算是侥天之幸了。
元春听着柱子美化后的解释冷笑连连,贾雨村想为当年的事收尾,无论如何都绕不过一个香菱。
薛蟠打死人是事实,要为他犯事之后不必付出代价的事实,找个勉强能敷衍过去的借口,只能送他一个占住大义的动机。
解救被拐幼女,还为她寻亲,助她一家团圆,
多么感人至深的事迹啊!
感动得贾政愿意从中调和不说,还顺便给了薛姨妈一个可以合理送出香菱的借口。仿佛没了香菱时刻在面前晃悠,众人便会逐渐淡忘薛蟠做出的荒唐事。
在这一番矫饰之下,贾雨村知恩图报,薛家有情有义,甄家母女团圆,除了那冤死之后无人张目的冯渊,果真是皆大欢喜!
“主子——”柱子看着元春阴沉的脸色,担心地喊道。
“无事——”元春恹恹地摇头,勉强甩掉心中的不舒服后,换了个话题:“父亲何时启程,家中定下了吗?”
“定下了,下月初五是个好日子。其实,主子若是舍不得老爷舟车劳顿,也可以去求求皇上。老爷年纪大了,娘娘担心父亲,皇上会体谅的。”玉罄以为元春在担心贾政,于是试探着劝道。
元春笑着摇了摇头,即便皇帝不提,元春也不会让贾政一直留在皇城的,如今正好。
“给父亲的东西,本宫已经看过了,明日就叫德庆公公帮着带出去吧!另外,请父亲此行多多保重。”
“是!娘娘,储秀宫那边,皇后已定了初十阅选,王家的姑娘也在阅选名单中。”
“这是一定的,到时候咱们养足了精神,给这位好妹妹送分见面礼!”安排完了宫里的事,元春兴致很好地说要出去转转。
前些日子身子不舒服,对待皇帝也不太尽心,难为他不计较。如今精神头好了些,元春就端了膳房孝敬的鸽子汤,一路晃晃悠悠朝勤政殿去。
勤政殿,周高昱听见元春来了时,意外中竟还有些受宠若惊。他最近在毓秀宫中没少挨刺儿,由此还知道了许多以前不懂的事。
比如女子怀孕,并不是不生病就一帆风顺的,她还有可能没来由的心气不顺,撒娇抱怨、胡搅蛮缠。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认为她需要冷静,转身就走。
周高昱试过,那之后差点被眼泪淹没了,好长时间都还心有余悸。
当然,大多数时候,元春身上有一种暖融融的温柔,她会充满向往地畅想孩子的未来,兴致勃勃地挑选一些小玩意儿,并猜测孩子喜不喜欢,这种温柔让周高昱新奇又沉迷。
记忆中,顺妃一直都是美丽而疏离的,她关心周高昱的功课,严格挑选他身边伺候的奴才,定期过问他的饮食起居,但从来不会关心他喜欢什么。
就像惠妃对大皇子面面俱到,却不知道他曾经省下午膳,就为了去养一只丑兮兮的猫一样。
周高昱曾一度以为,顺妃就是母亲这个词所包含的一切释义。
而他幼时偶然碰到过的,义忠亲王那个会做点心的母妃,才是皇宫的例外。
这种认知曾在德妃身上松动过一次,她对允仁事无巨细的关怀,毫无保留地付出,确实与顺妃大不相同,但和记忆中那个总是微笑着的影子也相去甚远。
元春谈论孩子的模样,无限趋近于周高昱对母亲一词的美好想象。她是饱含期待的,也是喜悦欢快的,让人觉得平和、安宁又愉悦。
这种感受,让周高昱甘愿承受元春时不时的骄横与尖锐,并乐此不疲……
元春不知道周高昱心中还有这样的畅想与情怀,李环山嘱咐她要多走动,饮食不宜大补。下头敬上的鸽子汤她喝不了,就刚好借花献佛了。
看着周高昱用了满满一碗汤,元春决定回去好好赏赐做汤的奴才。两人就着这一碗汤,又说了一会话,正准备歇个晌,外间突然闹了起来。
周高昱听着外边的动静皱了皱眉,正准备叫人进来询问,刘顺子突然小跑进来说:
“皇上,皇后娘娘那边差人过来回禀,刘常在发动了……”
元春听到这话一愣,回过神来细算了算,其实时间也差不多,于是干脆和皇帝一起乘了轿撵过去。
刘氏住在清风阁,和柳婉清如今住的清宁阁相距不远,只是景致没那边好,屋子却宽畅舒适许多。
元春到时,清风阁正殿里已经坐着不少人了。元春是随皇帝一起来的,一时间众妃都起身行礼,元春趁势避过一边去,抬眼一挡,连惠妃都到了!
刘氏这是头胎,太医说了时候还早,皇帝不可能一直等在这儿,探望过,又对皇后说了几句辛苦的话后,皇帝就起身走了,顺便还捎上了元春。
元春留神看着,直到他们离开时,产房中都还悄然无声。只有太监宫女安静有序地进进出出。
刘氏这一胎,从发动到顺利生产整整花了三日。这三日里清风阁灯火长明,皇后除休整歇息外,一直守在外面。
等到孩子一声啼哭终于来到这世间,也是皇后亲自抱了他,递给皇上看。众人言笑晏晏时,产房中的刘氏一如既往地没有什么存在感。
永正五年十一月,常在刘氏诞下皇三子,因生育之功晋位为贵人。
而贵人的位份,是不够格抚育皇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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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三皇子出生后的第五天,就被毫无预兆地接到了皇后宫中。
听说这个恩典还是刘贵人亲自去求的。说是自己产子之后元气大伤,精力不济,害怕照顾三皇子出了纰漏,所以特地恳请皇后娘娘代为照看。
于是,这个出生不久的孩子,当天就被奶嬷嬷仔细包裹起来,送到了皇后宫中。
元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用手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
不知道刘氏是处于什么样的目的,怀着怎样的心情,才狠得下心,亲手把自己怀胎十月的亲生骨肉拱手让人。
刘氏的确没有资格抚育皇子,可小皇子身边奴仆成群,又谈何照顾不周。
即使刘氏位份不够,不能教养皇子。那给孩子另找养母之事,也得是在满月之后,由皇上亲自下旨指派才是。
清风阁此刻这么着急忙慌地把孩子送往交泰殿,颇有点先斩后奏的意味。
交泰殿里,敛秋也很是担心这番作为惹恼了皇帝,于是再次小心翼翼地开口劝道:
“娘娘,咱们何必急着接了三皇子过来,那刘氏不是傻子,横竖她自己不能养孩子,咱们这就是最好的选择,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呢!
等三皇子满月之后,让她自己先向皇上表明心意,咱们再透出点意思,顺理成章地将三皇子记到娘娘名下可不好如今这样,只怕皇上知道了会不高兴……”
皇后面无表情地看着摇篮里的孩子,缓缓开口:
“本宫是皇后,为了皇朝天下兢兢业业、从无懈怠……可就因为无子,这些年惠妃都快骑到本宫头上去了!
那还是她只有一个养子的时候,现在她自己也有了龙胎,一旦皇嗣平安降生,这前朝后宫还会有人将本宫放在眼里吗!
本宫赌不起皇上的心软,刘氏和惠妃先后有孕,粗粗算来,惠妃生产也就是这个月了,万一她也生下皇子,这后宫往后就没有三皇子站脚的地儿了。
那时再抱过来,名分上虽不错,气焰就先低了那边一头。这种被先声夺人的苦,本宫在惠妃身上已经吃够了,难道还要在他的孩子身上继续憋屈!”
而且,许诗筠自己也留了一个心眼。一个月后三皇子名正言顺地抱过来,只要改了玉牒,刘氏的孩子就是板上钉钉的嫡长子了。
便是自己日后有了亲生骨肉,都只能占个嫡次子,许诗筠终究还是没有完全放弃自己诞育皇嗣的可能。
敛秋不知道她还心存侥幸,也明白皇后这么多年对长春宫的心结不是自己一两句话可以解劝的,于是只能想个亡羊补牢的主意:
“其实皇上还是很怜惜娘娘的,娘娘不如趁此机会请了陛下,来交泰殿中看望三皇子,顺便将刘氏的心意说了,讨皇上个示下。
便是皇上真有不快,
看到娘娘为了子嗣之事如此神伤,奴婢再提一提长春宫的气焰嚣张,恐怕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皇后闻言面色一边,急促地低吼道:“本宫是皇后,自当端方持正,如何能学那些狐媚手段失了正宫的身份!
本宫这些年做的如何,皇上也是看在眼里的,三皇子横竖要过来,前后不过一月的时间罢了。难不成多年夫妻,皇上连这么点子面子都不肯给本宫吗”
敛秋脑门上汗都快浸出来了,她想提醒皇后“以庶为嫡”不是小事,帝后也绝非寻常夫妻。
可是看着皇后狰狞激动的面色,敛秋只能将口中的话咽了回去,低头应是。
元春也觉得皇后出的是昏招,周高昱那个人一向骄傲,绝不是任何人可以用任何事去辖制的。
皇后的威仪的确大,后宫诸事尽在掌握,抱养一个孩子罢了,说来后宫所有的孩子都要尊称皇后为嫡母。只要她心情好,她能把后宫所有孩子喊来天天围着她转。
何况三皇子生母位份颇低,这回又是刘氏与皇后你情我愿的事,更是没有什么可指摘的。
但理虽如此,事实是这种方式可能又一次挑战了皇帝的威仪,至少上次周高昱来毓秀宫中偶然提起几次,面色看起来都分外冷淡。
刘氏平安生产之后,后宫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即将待产的惠妃和怀胎四月有余的元春身上。
在这宫里,要害一个已经出世的孩子,远比让其胎死腹中难度要大,风险要高。所以这些日子玉罄等人也是严防死守。
尤其是柱子,他曾经在毓秀宫守了好些年,哪里多个耗子洞都一清二楚,如今更是将毓秀宫看管得牢不可破。
可即便这样,还是有人想要跃跃欲试:“主子,李太医派人来传话,说是太医院里有人趁空翻过娘娘的脉案,恐非好意!”玉罄担忧地说。
“李环山怎么知道东西被人翻过了”元春饶有兴味地问。
“李太医在脉案里边夹了一根头发丝,值守完回去一翻,头发没了……”
“噗嗤”元春笑了出来,打趣道:“李环山长进了啊,让柱子赏他,如今了有点儿子在宫里讨饭吃的样子了。”
“那娘娘,此事咱们该如何应对呢”
“别慌……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前日防贼的道理。做这事的人,要是知道咱们慌了,只怕更合心意!
你去告诉李环山,将本宫孕期不适的反应都如实记录在脉案上,并让他三五不时就添上这么一笔。
那花心思的人见了,才好有下一步计划。趁本宫如今精神不错,正好看看,是谁那么惦记本宫呢!”
“是,娘娘……”
玉罄得了示下,可脸色并没有半分的缓和,元春看她吞吞吐吐地样子,扯了扯唇角笑道:“说吧,还有什么好事等着本宫呢”
“娘娘,此事若说了,您可别生气,万万看在小主子的份上,少些计较。万事等小主子落地之后再说……”
元春闻言更加好奇了,身子都坐正了一些,双眼炯炯地无声催促着玉罄。
“皇后……皇后娘娘以新人入宫,优抚老人为由,升了后宫众人的位份……”说完,玉罄一脸担心地看着元春。
“以什么理由,把本宫排除在外呢”
“皇后娘娘说,主子的位份合该产子之后再晋封,方更显荣耀体面。而且,主子晋封愉嫔乃是皇上口谕,又因回宫之后诸事耽误,册封典礼还没办,不能轻忽委屈了主子。不如就此机会,先把晋愉嫔的典礼……办了!”
好个皇后,好个借口!……此话听起来当真合情合理,硬生生拖住了自己晋升的机会,还要自己去参加那个名不副实的典礼,真是生怕气不死自己啊!
玉罄担心地看着元春的脸色,若她能做决定,她绝不会在元春怀有身孕之时,用这些东西惹她心烦。
可是元春之前特意交代了任何事情都不能隐瞒,玉罄不敢违拗,只得如实上报。
所幸元春脸上倒还平静,还饶有兴味地问:“只怕德妃、惠妃,和刘氏也同本宫一样了不知用的什么借口”
“听说皇后倒没堵惠妃、德妃的路,只说自己拿不定主意,请皇上定夺。皇上亲口下的御命,妃位以上就是贵妃,此位不可擅进,所以惠德两位娘娘,位份不变。
至于刘贵人,和娘娘一样,借口册贵人的封礼还没办,而且不宜一事二进,刘贵人就止步贵人位了!”
元春听到这里都笑了,当初刘氏有孕,恰逢疫情症肆虐之时。刘氏遇喜算是驱走了这宫中连日的阴郁,何况刘氏之子乃是皇上登基之后生下的第一个孩子,太上皇大喜!
于情于理,刘氏都能在当时晋一位,升到贵人,那如今借着诞育之功再升为嫔,岂不是就有抚育子女的资格了。
可惜啊,打从一开始,皇后就用超规格的待遇弥补了刘氏,不着痕迹地阻了她晋封为贵人的可能性。
如今再来一句“妃嫔玉阶,不宜一事二进”,彻底绝了刘氏自己抚育孩儿的可能性,环环相扣,算无遗策。
相比起来,元春对自己不能晋位之事丝毫不在意,晋位太快绝非幸事。此时安静地养胎,远比高调地晋位来的紧要。
皇帝也是这么想的,但担心元春不理解他的苦心。所以特地知会陆秀,让她好生照顾元春,时时解劝,安抚好她的情绪。
不料陆秀传回来的消息:“娘娘一切都好,从玉罄处得知晋封消息后不甚在意。直言能得皇上亲封,已胜过旁事许多,欢欢喜喜地同嬷嬷熟悉晋封之礼去了。”
周高昱听了这话怔愣了一会儿,心中涌上一股暖流,不自觉地牵起嘴角摇了摇头,亲手在宣纸上写下几个字,并招呼刘顺子上前来看道:
“你瞧瞧,这几个名号,哪个配你愉主子不过几个月,就要用上了,先斟酌着,不至于到时候手忙脚乱。”
刘顺子眼神一瞟,发现都是妃位上的称号,甚至还有历代皇考曾封过四妃之首的“淑”“贤”“容”等字样,刘顺子背上起了一层毛毛汗,忙笑着推让道:
“万岁爷折煞奴才,奴才哪懂这些个,就是嘴快说出这些好字来,还嫌自己个儿僭越呢,如何能评皇上饶了奴才吧!”
周高昱见他推辞也不追问,仍是兴致勃勃地盯着那张纸看了又看。
永正五年的册封典礼,赶在年前热热闹闹地办了起来,后宫除了临产的惠妃之外,连德妃都欢天喜地参加。
她名义上是来观礼的,实际是为了去看元春的笑话。
此次晋封,孙常在晋孙贵人,柳贵人晋柳嫔,良嫔晋良妃。
唯独元春和刘氏,一个仍是愉嫔,身怀六甲,甚至比不上滑胎的良嫔。一个只是贵人,明明同日进宫,怀胎产子之后还是与老对头孙氏平起平坐。
她俩顿时成了此次晋封最大的看点,可惜刘氏一脸病容,仍然沉默寡言。元春面色平淡,看不出不忿,让德妃等人大失所望。
最后,德妃还是没能忍住,当着皇帝的面就讥讽了元春两句,因此还被皇后训斥了,连皇帝的目光都有点凉。德妃奓着胆子出了这口气,又忙不迭地退下了。
这个年关,宫里过得异常热闹,因为年尾宫里接连传出好事,教坊司还特意多排了几场童子贺喜的舞。不管心里怎样,众人面上都是一副同喜同贺的欢欣。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出生的日子与众不同,自打入宫之后,元春再也没过过生日,偏今儿个大年初一,皇帝特地命人送来了赏赐与长寿面。
在皇上这一番行事之下,盛装打扮的众人都少不得在拜年之后紧接着恭贺元春芳辰,一天下来,内外命妇看元春的眼神都不自觉带上了敬慕……——
作者有话说:睡觉能解决这世上大部分的烦恼和不开心,我爱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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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永正六年正月十五,良妃褚香薇奉内廷恩旨,回家省亲……这是个奇妙的日子,前世元春省亲,也恰好是这个日子。
与贾府不同的是,褚家本来门第不高,家底也不厚,能和缮国公石家攀上关系,还是当年石家看重了褚香薇父亲才学,偶然连的姻。
谁能想到,当年一个唯唯诺诺的庶女,嫁了一个家世平平的监生,竟能生出一个备受宠爱的皇妃娘娘!
褚香薇作为皇帝登基之后,纳入后宫的第一人!能不被滑胎一事影响,入宫一年就成了四妃之一,并且是四妃位上唯一一个没有子嗣的妃子。本身就带了许多传奇色彩。
自内廷应准省亲之后,褚石两家都倍感荣耀。除褚家耗尽家财之外,石家也出了大力气,终是把这场天恩垂怜,前无古人的盛事热热闹闹地完结了。
听说,良妃次日回宫之后,脸上尤带泪痕。圣上看了大为怜惜,不止软言宽慰,还下旨赏赐了褚家。
没错,被赏赐的只有褚家!一时之间,因为省亲一事一直跟在后头出钱出力的石家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想当初,褚香薇能得甄太妃青眼,还是看在褚家是石家姻亲的份上。
谁想时移世易,如今不仅良嫔与甄太妃关系破裂,就连褚石两家的关系也微妙了起来。
石家是气不打一出来,说来他们此番的确存了自己的心思。想着褚香薇终究姓褚,他们还是希望皇上身边能有自己本家的女孩。
所以省亲当日特地将自家的意思透露给了良妃。
一来,良妃这些年借着石家的东风一路扶摇直上,如今已然位列四妃之一,石家即便再送一个女孩儿进去,也碍不着她什么。
甚至,两人若能诚心相待,以后还可互为臂助,这实在是两相助益的事情。
说白了,石家如今也在走着下坡路,子孙后代不成器,就想攀攀裙带关系。
他们甚至不求自家姑娘多得皇上喜欢,满家的姑娘也只挑了一个看起来最好生养的,只求良妃帮着引荐一二,让石家能多一个流着皇室血脉的外孙。
石家自觉做到了这份上,也尽够了。不见王家送人进宫,可半点没想着知会愉嫔一声呢!
没想到良妃竟然心窄如此,过河拆桥不说,竟然直接在赏赐上给了石家那么大一个没脸!
不说褚香薇的舅舅舅妈,这次连石家老太爷也是心中窝火,独自在外书房中砸了好几个茶盅子。
石家的怒火暂且不提,褚香薇本人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如今这个样子。
那日省亲归来,她确实因为石家要再送一个女孩进来而心中难受,再加上一家子久别重逢,看着父母鬓边的白发,心中五味杂陈,所以面色不是太好。
没想到皇上会特地来探问她,见面之后,还大肆感慨父母生养之恩深重,直言以往忽略了褚氏双亲。
于是破天荒地,以内宫的名义赏赐了褚家父母,倒把石家一笔勾倒,全然不提。
褚香薇明知此举不妥,石家才向自己表明心意要送人进宫,赏赐上面就如此分别,恐怕外祖家疑心自己心存怨恨,与石家生了嫌隙。
可是,有皇上生恩之言在先,褚香薇也不好再另做主张,所以赏赐一事就这么不尴不尬地横亘在了中间。
缮国公府憋着气等了两天,不仅良妃一处毫无表示,连养心殿太上皇那边都无任何恩旨。
要知道,太上皇对老臣们一向优容,当初愉嫔因怀孕无法回家省亲,太上皇都还给了贾家赏赐呢!
至此,石家越发憋着气,觉得是良妃在里面捣鬼,更是发狠要叫自家姑娘选上。
又是打点内官,又是送银子,还传话叫自家姑娘诸事小心,不要再指望着启祥宫那边了……
皇帝对缮国公府的冷待并非偶然,但太上皇最近是真伤了心。
他之所以提前退位,就是因为年轻时患了头风,等年纪上去了越发累不得,无奈之下才不管政事,避居养心殿。
这么多年以来,太上皇每每想起自己不堪的身体都尤觉心绪不畅。
还好皇帝尚算孝顺,大臣们也有眼色,加上前几年新纳了一个嫔妃格外可心,所以自他退位以来,过得还算舒心畅意。
尤其是几个月以前,大概是吉星高照,后宫好孕连连,太医突然来报,太上皇最宠爱的嫔妃李贞贞居然有了身孕!
这代表了什么?!这不是说明太上皇宝刀未老,雄风依旧吗?
太上皇对于这个孩子寄予了很高的期待,甚至提前为他取好了名字。
没想到这个孩子还没怀到三个月上就没了,太上皇简直摧心拔肝,哪里还想得起石家来。
这些日子为了安慰李太嫔,太上皇特地给她升了位份,一跃与后宫老资历的甄太妃平齐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太上皇那边丧子之痛,皇帝这边弄璋之喜。
李太妃怀了龙胎一事并未张扬,可皇帝还是早得到了消息。无心去戳太上皇的痛处,三皇子的洗三礼并未大办。
对此,皇后和刘氏都心有不满,尤其是皇后!她虽不欲让刘氏的孩子过早占据嫡长子的身份,可她既然养了三皇子,就不想让他泯然众人。
洗三礼虽只是宗室小宴,但这筵席的排场直接反应这皇家对这个新生子的看重程度。
皇帝发旨说要简单办,皇后没法,又不想让众人看轻了三皇子,以为皇帝只在意惠妃肚子里的那个。
于是在新三礼结束之后,皇后又下令往宗亲大臣之家送了贺喜的饵饼。
元春见此,大为不解!皇后要彰显一国之母的权威无可厚非,可偏偏每次都要逆着皇帝的意思来,真不知道是图的什么。
三皇子洗三礼之后,惠妃的肚子依然迟迟没有动静。比起寻常的孩子,又在母体内多待了两个周。
永正六年二月,惠妃终于发动了,经过一天一夜的挣扎,惠妃生下了皇帝的第一个女儿,皇帝大喜,特赐乳名——如意。
元春觉得周高昱很多时候还是十分促狭的,明知道惠妃日盼月盼,盼的都是一个儿子,他还偏给公主取名为如意。
听说惠妃当时就力竭晕过去了,元春觉得她不是力竭,而是被气晕的!
皇后当时对惠妃显示出了十二分的关心,元春发誓,她从未见过皇后对惠妃那般真心实意地同情关怀过。
惠妃与皇后争斗多年,就孩子这一块,如今再次回到了一个平衡的位置上。
与皇后和惠妃对公主的轻视不同,皇帝本人对这个女儿表现出了十二分的喜爱。不仅时时探问,洗三礼的规格甚至还略高于三皇子。
可惜,惠妃对这个孩子没有怀抱同样的喜爱与期待。自生产之后,惠妃一眼都没看过襁褓中的女儿。
她实在太渴望一个儿子了,从怀孕之初倒生产,她都不敢想也不愿去想,自己生下女儿的可能性。她实在不明白,老天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残忍
元春冷艳旁观着,觉得惠妃当真是魔怔了,从她借口为大皇子祈福,隐瞒怀胎开始,到如今冷待公主,真是步步离谱。
“如意”这个名字,即是皇上心情的写照,也是他对惠妃的提点。他在用公主的
名字告诉众人,他对这个孩子很满意。
惠妃如果好好抚育这个孩子,天长日久,或许还能以护子心切为由,渐渐消除她当初薄待大皇子,给皇帝留下的不良影响。
偏偏她如今失望的人尽皆知,看着她这幅样子,皇帝哪里还能想到慈母情深,只怕单看到满满的野心了。
庄家显然也认识到了这一点,眼看着惠妃状态不对,庄母亲自进宫问候,将庄齐云堵在月子里就教训了一顿!
让她收起眼泪好好教养公主,也寻着机会抓紧修复与大皇子的关系。
庄李两家原本因大皇子联系在了一起,因为惠妃任性,如今两家信任不在,还时有摩擦。
李家是文臣的代表,庄家正是转型的关键时刻,需要李博瞻的助力。
这些都是庄齐云该刻不容缓去解决的事,绝不能再继续躺在床上掉眼泪。
惠妃被母亲避着人教训了一顿,终于勉强打起了精神,探问起大皇子的近况来。
庄母也知道庄齐云是在迁怒公主,可是此事是她多年的心结,一时劝不回来。无法,只好让奶嬷嬷们一天三次,将孩子抱给惠妃看,希望这孩子能尽早唤醒她的母性。
没想到,还没等惠妃垂怜公主,小公主先被奶水呛了个惊天动地。
此事的起因,是惠妃不喜欢小孩子哭闹的声音。
奶嬷嬷为了不让惠妃听见孩子哭声心烦,每次见惠妃之前,都要让孩子先将奶吃饱,这样孩子就会昏昏欲睡,看起来乖巧讨人喜欢。
不料这天惠妃突然来了兴致,说要逗逗孩子,奶嬷嬷忙着给小公主喝奶,就呛到了她。
这一呛非同小可,小公主脸都憋红了,不止惊动了太医,还勾动了皇帝的怒火。
眼见惠妃月余都对公主爱答不理,周高昱做出了一个让惠妃余生都在悔恨的决定——将公主如意,抱养给了太妃李氏!
惠妃对女儿的爱,是在孩子被抱走后才想起来的。只是当时圣旨已下,惠妃还想去跪求周高昱收回成命,终是被庄母面无表情地堵在了宫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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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娘娘慎重,小公主在太妃处一切安好。上皇能有小公主承欢膝下,既是皇上、娘娘的孝心,又是小公主的福气。娘娘这么神色匆匆的,恐怕会惊扰了这份福气……”
庄母说话心平气和,身子却稳稳地挡在了惠妃面前。
晏惜在一旁低垂着头不敢说话,她实在是怕惠妃冲动之下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才去找了庄夫人。
这些日子,惠妃对小公主的漠视,长春宫上下都看在眼里。稚子无辜,明明是生来的金枝玉叶,偏偏因为亲娘多年的心结而备受冷落。
奶母说的好听,想让公主乖巧些好讨娘娘的喜欢,其实都是诡辩。
若惠妃当真把这孩子放在心尖上疼,抑或是没有那么喜欢,但多表现出几分关心,区区一个奶嬷嬷,怎么敢强压着公主喝奶。
既然惠妃的心结一时难消,与其留着孩子互相折磨,不如就让她去太妃宫里。
一来,李太妃碍于皇上的旨意和对公主的看重,必然会对孩子尽心尽力。
二来,上皇年迈,太妃却还年轻,有个孩子养在膝下,既可以缓解寂寞,日后也有了指望。
而公主能自小被长辈教养,日后长大了,无论是册封也好,出嫁也好,只怕唯有嫡公主才能比得过。如此不正是两全其美的事吗
晏惜的一点私心,她实在不希望惠妃再闹了。明明之前好好教养着大皇子,皇上尊重,后宫敬服,大皇子也听话懂事。整个长春宫都透着一股欣欣向荣的劲头……
可惠妃偏要执着于玉牒未改,对大皇子的亲近示好,始终敷衍冷淡。
那可是皇长子啊!便是皇后如今收拢在身边的皇三子,凭着“皇上登基之后第一子”的名头,也远不如这个“长”字有分量。
若大皇子以后真有福气继承大统,难道还会因为区区一张玉牒,忘了惠妃从小的抚育之恩吗何苦又非要执着于亲生血脉……
晏惜是惠妃的丫头,更是庄家的人。庄府那样的书礼之家,贴身的丫鬟身份不高,可从小随着主子一道习学受教,眼光见识都不差,几乎是小公主一被抱走,晏惜就立刻去找来了庄母。
此刻,庄母只往内殿门口一站,晏惜就知道今儿这一遭是过去了……
只见惠妃双眼通红,脚下却一步也挪不动,声音颤抖地喊到:“母亲……”
庄母眼皮子一撩,淡淡道:“娘娘,回去吧……养好了身子,才好去看小公主。这般衣裳不整地跑出去,恐怕吓坏了孩子,也不是庄家姑娘的样子……”
语气不重,惠妃的眼泪却瞬间掉落下来。“庄家”二字一出,庄齐云就知道自己不能再闹了。
虽然不想承认,可她能冷待大皇子;瞒住所有人,不将自己怀孕的事实透露出去,所倚仗的,就是娘家!
若是惹得娘家真放弃了她,她才是真的完了。毕竟皇上正值壮年,而齐家的姑娘还有很多……
长春宫的闹剧刚歇,外间就立马议论了起来,有说李太嫔好运的,有替惠妃惋惜的,也有冷嘲热讽的。
总而言之,小公主的抱养,算是给皇后和惠妃之间隐秘的争斗,暂时划上了一个休止符。
开春之后,后宫之中最热闹的就是大选与小选。
为皇上选妃、为宗室适龄子弟指婚的选拔称为大选,皇上全权交给了皇后负责。
除此之外,还有为各宫增补宫女的选拔,称为小选。
若说大选牵动着诸位妃嫔的心,那么小选则更为奴才们所关注。
启祥宫里,穗儿麻木地捣着茶粉,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半点没有以前机敏活泼的样子。
良妃一向对皇上上心,因为前儿皇上偶然说了一句想吃七宝擂茶,良妃就留了心。这些日子反复翻看古方,对着擂茶可谓下足了功夫。
就穗儿手中这个,也不记得是换了几次方子了,反正总是这么来回碾压。就像这宫里的日子,一日日这么过着,没有什么喜悦,也没有什么盼头。
当初随褚香薇一起进宫时,穗儿满心里想的都是她和小姐之间的主仆情分。知道小姐此去艰难,她几乎没有多想就一头扎了进来。
那时,褚家信誓旦旦承诺她的,是五年之后与心上人的婚礼。
为着这个念想,穗儿几乎咬牙顶过了所有的艰难。
褚香薇当初为了能有露脸的机会,特地选了去太妃宫里当值。
太妃宫里的人没一个好缠的,褚香薇又要与人为善,争个好名声。
明争暗斗中,穗儿不知多少个夜晚无眠——不仅要完成自己和主子的活计,还要替那些人做。
就这么一日日熬着,终于盼到主子真正成为了主子。
穗儿不贪图什么荣华富贵,只求褚家还能记得当初的承诺,及早放她出宫与心上人完婚。
为了这桩心事,心上人不知忤逆了父母多少次,满心满意都是要等她回去。
谁知穗儿求去的话还没出口,褚香薇居然怀孕了。
甄太妃那边派了个彩屏过来时时刻刻盯着动静,褚香薇更是一刻都离不得穗儿。
直到心上人传话进来说,因为他一直不愿意成亲,母亲被气病了之前,穗儿都没想过要背叛良嫔。
她一边收拾了入宫多年攒下的体己,送去给心上人母亲治病;一边试探着
询问褚香薇,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出宫。
得到的回复让她绝望,褚香薇居然温和地笑问她:
“你陪着本宫过了那么些年苦日子,如今好容易不用仰人鼻息了,还不多受用几年,莫不是还念着那点子少年心事
那都是你们当初年纪小,不懂事说下的玩笑话。几年过去,谁知道那人还是不是旧时模样,旧时心意
别信他哄你的话,我拿你当妹妹一般看待,日后自然会为你找个好人家。”
这话说的穗儿血都凉了,她自然不能告诉良嫔,这些年她从没有断过和心上人的联系。
只能笃定表示,无论当初那人,如今是人是鬼,她都跟定了他。可惜,良嫔丝毫没有把她的保证放在心上。
说些什么情如姐妹的虚言,到最后,自己也不过是主子手下一个得用的奴才罢了。便是以后嫁人,也要物尽其用,极尽拉拢之能。
嫌隙一旦生下,就是给了他人可乘之机。
后来,皇后拿住了她的把柄,阻断了她与宫外的联系。
再得到心上人的消息时,他早已因为母病欠下了巨额印子钱,若是没钱可还,那群泼皮无赖登时就搅得他家破人亡。
这全都是因为自己,穗儿心中万分自责。
这种无能为力的自责羞愧日日折磨着她,所以在皇后找上她,并承诺给她银子的时候,她几乎半推半就地就答应了……
不过是放点子防虫的药粉,连毒都算不上,穗儿一遍一遍地说服着自己,终是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孩子是褚香薇自己草木皆兵摔没的,可是启祥宫上下二三十口人的前途命运,确实与自己脱不开干系。
穗儿觉得自己不该逃出生天,应该与他们一样,或者更惨才行。
尤其是她曾经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因为那一劫,终于决定不再违逆母亲,迅速与母家表妹成亲之后,穗儿顿时觉得自己没了盼头。
她之前还会担心皇后的人威胁她,如今都觉得随便了……
穗儿觉得自己可能会这样渐渐腐朽死去,可她实在没想到褚香薇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穗儿,你陪我那么多年,我心中是最舍不得你的,可我也不忍心让你在这宫中继续蹉跎岁月。
之前整个宫里都盯着咱们,不好让你违例出宫,以防有心人做文章,好事变坏事。如今朝廷大小选在即,你倒可以顺势回去了。
我知道你有个心上人,一直等着你,这些年我也为你攒了不少东西,都给你做添妆,让你风风光光地嫁过去!
日后褚家也是你的娘家,嫁人后不用担心被欺负,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穗儿觉得人生真是可笑,偏偏在她已经置身阴影之后,给她指出了一条阳光大道,还告诉她,你只是走岔了……
“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啊……”穗儿绝望地想。回去之后,她甚至不知要何去何从。
以往千盼万盼的出宫,此时反倒是催命符。一旦良妃的意思传达给褚家,褚家必定回去寻找她的心上人。
他家之前那一番惊天的变故,后又莫名其妙地转危为安,褚家怎么会不疑心
便是他们真就不疑心,还为自己另选人家,让自己风光出嫁,自己难道就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他们的好意
何况,她这一生,除了那一人,哪里还有别人可以入眼入心
绝望、自责、苦涩、后悔、怨恨……种种情绪在穗儿胸中激荡,搅得她痛不欲生,终是存了死志!
赴死之前,穗儿觉得,她还得为主子再最后做一件事。
她害了主子的孩子,这件事无可挽回,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那罪魁祸首付出代价。
可惜,她一个贱命的丫鬟,就是立时吊死在交泰殿中,也动不了皇后丁点皮毛,更不用说去做什么检举、告秘的事,只怕伤不了皇后,还要害了主子。
能辖制皇后的人,只有皇上!
一个宫女的命,或许不足以引起皇上的重视。但要是她的死,能关系到皇上最重视的人,让他不得不查呢……
穗儿此生从没有一刻如今日这般头脑清醒,灵光一现的想法,让她坚定了赴死的决心!
“你们看好了她……若是她当真欢欢喜喜地回去了,那就无事。若她有其它举动,务必如实禀告给本宫!”褚香薇坐在塌上,慢条斯理地说。
她对穗儿的怀疑不是一日两日,那实在不是个聪明的丫头,喜怒哀乐都放在脸上。从慎刑司回来之后,褚香薇敏感地觉察到她身上的转变。
起先,褚香薇以为那是怨恨,以为穗儿是在恨她一意孤行,做局摔没了孩子,致使她们受罚。
可是天长日久地观察下来,褚香薇觉得不像,穗儿身上的违和感实在太重了。
她不会冒险将一个忠奸不辩的人留在身边,但在将她放回之前,褚香薇还是决定做局试探一二,看看这后边,到底还有没有隐情……——
作者有话说:元春:人在宫中坐,锅从天上来……感谢在2024-04-2822:32:47~2024-04-2921:29: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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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春三月,皇宫里最热闹的地方就是秀女们所居的储秀宫。
这些从各地过五关斩六将选上来的秀女,经过嬷嬷们半年的教习,已经和刚来时判若两人了。
这种不同不好细说,按嬷嬷的话来讲,那就是更“规矩”了。
因为无论是那如柳条般摆动的腰肢,还是见人时的盈盈一笑,都含着两分克制,两分欲说还休,更有宫味儿了……
不过,自古以来,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尤其是这些风华正茂的娇娇们……
即便再克制,再懂事,因为都是朝着一个目标去的,彼此之间就难免会有摩擦。
带教嬷嬷们每天都有断不完的官司:今天张小主的被子里发现了银针,明日李小主的面脂里混了水仙叶汁儿,更有攀扯不清的是非恩怨、利益纠葛,十分头疼……
嬷嬷们每日数着盼着,就等皇后娘娘一声令下,开了殿选。将这些小祖宗们囫囵个儿地送走。
尤其是那些家中打过招呼,出生不一般的小主。更比别人要难缠十倍,且还说不得重话。
天长日久的,这些女孩子们也看出了门道。于是诸如王令仪、甄瑜、石珠兰等姑娘,身边都渐渐围起了一群拥趸。
在未得皇帝宠爱之前,这些家世不俗的女孩子俨然成了这批秀女的头。其中,又以王家的王令仪最为招摇。
“令仪,你瞧见石珠兰头上的绒花没有,嬷嬷分明说了不许秀女们别样打扮,偏偏就她可以无视规矩!
唉,不过也难怪,她表姐可是良妃娘娘呢!我要有那么一个表姐呀,我也敢带绒花了!”李秀蓉一边挑线,一边凑在王令仪耳边嘟嘟囔囔。
王令仪闻言一把撩下手里的绣样,斜眼冷嘲道:
“哼,瞧她那轻狂样,也就只有你们这些眼皮子浅的才会羡慕,那一两朵寒酸的绒花有什么可稀奇的,她要有本事
能当上娘娘带上步摇,我才服她!”
李秀蓉仿佛听不出她语气里的轻蔑和恶意,反而抿着唇笑了笑,继续细声细气地说道:
“我是小门小户里出来的,这辈子见识过的东西少,自然见什么都稀奇,哪能和令仪你们比呢
说起来,令仪你的表姐不是愉嫔娘娘吗我可听说了,愉嫔娘娘是最受当今宠爱的娘娘!
你可真好福气,原本住在毓秀宫的柳嫔早搬走了。毓秀宫只有一个主位,殿选之后,愉嫔娘娘必定将你要入她宫里。
娘娘如今怀孕不能侍寝,那圣上来了……”说到这里,不仅李秀蓉红了脸,连王令仪也飞红了脸颊,轻斥道:
“你胡说什么呢!愉嫔娘娘进宫时,我还小呢,与她没见过几面。此次进宫也是叔叔叔母实在不放心,才托了娘娘照顾一二。去不去毓秀宫,我自己都还没想明白呢!”
“你可千万别傻,这是多好的机会啊,我们想去毓秀宫,还不能够呢!”
说完,李秀蓉故作伤感地咬了咬嘴唇,轻声道:“只是我实在舍不得你,若我选不上还罢了。万一侥幸选上了,日后不定分去哪个宫里,孤零零的一个,怎生是好啊!”
王令仪也不是傻的,李秀蓉说这话为的什么,她心里明白。只是此刻她正与石珠兰和甄瑜较着劲,不便失去李秀蓉这个拥趸,于是干笑着说:
“不用急,要是你被分远了,我就去和表姐说一声,把你也要过来就是!”
李秀蓉闻言立刻喜笑颜开,灵巧的双手三两下将一根线劈了八股,捧给王令仪说:
“那你可记好别忘了,我冷眼瞧着,不止石珠兰,这次选秀,只怕甄瑜、刘书晚那几个都是要上的。要是不和你在一处,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提起甄瑜和刘书晚,王令仪可是气不打一处来。石秀蓉仗着自己是石家嫡出的女儿,一贯眼高于顶,说话做事都拿捏着腔调,仿佛天生高人一等,令人可气!
可要说可厌、可恨,还是甄瑜和刘书晚更招人眼一些。
甄瑜是甄家的三姑娘,甄太妃娘娘就是她嫡亲的姑母,在这群秀女中也是个家世不凡的。听说她自幼饱读诗书,为人清高傲气得很。
王令仪之前想着甄王两家也算世交,所以最先向她示好,邀她同住,还捡着叔叔王子腾给的好首饰送了她一个。
没想到她原样退回了不说,还在背后讽刺自己不是王家主支的血脉,被李秀蓉听个正着,回来告诉了自己。
王令仪每每想到这话就气得很,从那之后再也没给过甄瑜一个笑脸。不想甄瑜看都不看她一看,甄瑜因此更气了!
至于刘书晚,王令仪觉得这人十分邪门,明明长相、家世都算不得同期中出挑的,偏偏还能在身边聚拢一群人,与她们这些世家女分庭抗礼。
甚至连教引嬷嬷都对她另眼相待,王令仪几次和她交手,都不知不觉地吃了亏,还落一场埋怨。
想想这些,王令仪更心烦了,瞥了瞥坐在自己身前小凳上的李秀蓉,自忖的确不能疏远了她,否则自己这边更加势单力薄。
只是不知道,自己那位贾家的表姐,能不能看在自己的面儿上,将李秀蓉暂时留下。
王令仪在这边盘算着要住进毓秀宫,交泰殿里,皇帝直接当着皇后的面说:“毓秀宫中就不进人了,愉嫔小性,她如今怀着身孕,皇后你多担待一些……”
皇后闻言怔了一怔,没想到皇帝会直接堵了新选秀女入住毓秀宫的路,就不知这话一出,后宫多少人要暗自掉眼泪…。…
皇后斜眼飘了飘下首低头写字的柳婉清一眼,笑着用手帕沾了沾嘴,说:
“愉嫔一贯守礼,如今这样,想是妇人孕期情绪反常,也不是什么奇事。这宫里殿宇也多,臣妾另排别处吧,碍不着什么……”
皇后的善解人意缓和了皇帝的脸色,无人注意的角落,柳婉清快要憋不住了。
她之前投靠甄太妃,缓和了甄太妃因褚香薇落胎在后宫的尴尬境地,也帮助娘家在前朝挣的了一席之地。
但她和甄太妃没有信任基础,彼此算是互相利用,一锤子买卖。尤其在甄家的姑娘进宫之后,这种关系直接宣告结束了。
自从搬出毓秀宫后,因为不得皇上喜欢,她就再也没能接过驾。皇帝之前对自己欣赏就像昙花一现,风过了无痕……
她自己都记不得多久没见过皇帝了,后宫里拜高踩低是常态,为了生活,柳婉清不得不重新考虑投靠的对象。
思来想去,她最终把力气都花在了皇后身上。这些日子,她几乎天天都来皇后宫里报道,安安静静地呆在一遍帮着皇后做些小事,难得皇后默认她的示好。
没想到,这么平常的一天,她竟在交泰殿中听到了自己当初搬走的真相。
原来皇帝下令自己搬走,根本不是因为自己合该住在画里,而是贾氏见不得她在毓秀宫里碍眼!
清宁阁近水,多香花,这就导致屋子里常常会有一种针眼大小的小黑虫,冷不丁爬到人腿上咬一口,不仅红肿难耐,疤痕还要好久才能消除。
皇上当初打发她走时,可能只想着让贾氏高兴,完全没想过那么个潮湿的地方到底适不适合住人!
柳婉清恨得全身都在发抖,勉强笑着朝皇后告退后,回到清宁阁的柳婉清死死盯着湖面,冷不丁出声问越竹:
“太医院那边说贾氏的胎不稳”
“倒没说不稳,只说怀的艰难,不适的反应大!”
“那就是不稳!!她狐媚子想勾得皇上心疼,才故意这么说的!”柳婉清突然尖叫道。
越竹被吓到了,闻言立马跪了下去,说:“娘娘说的对,是奴婢糊涂了,愉嫔确实胎象不稳……”
柳婉清闻言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眸光里只有满满的怨恨:
“王家派人进宫选秀的事,愉嫔还不知道吧!真是难为她了,当初为了舅舅王子腾的官位只怕没少使力!
如今被人过河拆桥了,本宫怎么忍心,看她再被蒙在鼓里呢!你即刻就去,想法子把这件事传到她耳朵里,让她高兴高兴!!”
毓秀宫里,玉罄低头对元春说:“主子,王小姐进宫的消息,传进来了……”
“哦是谁那么惦记着本宫,怕本宫不生气呢!”
“清宁阁那边的消息……”
“柳嫔啊,那可多谢她费心想着。咱们合该备份厚礼,以便回赠啊!
玉罄,先帮我拆了头发,再去请皇上,就说本宫大动肝火,你们劝不住……”
拆了头发之后,元春看了一眼屋里,将那些不甚有价值的摆件通通挥落地上,又忖度着皇帝来了,整个人直直地占着,一只手扶着肚子流眼泪。
等周高昱到了毓秀宫后,就只看见一个单薄的身影,挺着一个溜圆的大肚子,站在内殿中哭的满脸乱七八糟。
周高昱当时的火气猛地就上来了,顺势一脚将柱子踹到了一旁,质问道:“主子这样,不想着服侍,要你们何用!”——
作者有话说:明天接着写,今天高估自己了,好困好困……感谢在2024-04-2921:29:50~2024-05-0119:10: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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