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毓秀宫的人觉得闭宫这些日子度日如年,对于外头的人来说,仿佛是一瞬间。
宜妃的笑话还没看够,她就又回到她的枝头去了,甚至圣眷比以前还要隆重。
外头都在传,宜妃运气好,碰上洪水退去,皇上圣心大悦,终于有心情来后宫走走,一来就去了几位皇子的住处,四皇子自然没被落下。
宜妃抓住了这样的好机会,顺理成章地解了禁。还在后头的宫宴上大出风头,引得后宫不少人侧目,都在暗地里打听宜妃到底是如何笼住皇上的。
这事要让元春自己来说,那就是:无他,唯人熟耳!
周高昱绝对是一个要顺毛捋的皇帝,你可以偶尔和他唱唱反调,作为一种情趣。
但大事上头绝对要和他统一战线,无论他面上怎么表现,都要敏锐地洞悉到他内心最深处的想法,端正自己的立场。
这是很难的,这个男人的心就像海底的针,难以捉摸。
比如他大张旗鼓地搞和亲,如果你想拍拍马屁,夸他这事做得好,那么完了!
他轻则在心里给你按个蠢货,不堪相与的名头,重则狠狠记你一笔,哪日犯了他的忌讳,一并开发。
有些时候,你若能替他说出他不好说出口的话,替他宣泄宣泄,那么说不定就正好搔到了他的痒处,会让他龙心大悦。
元春这次就赌赢了……
周高昱来毓秀宫的那天傍晚,宫女太监和往常一样,心不在焉地做着手里的活计,一幅无精打采的模样。
不知是谁在先发现门口的侍卫有骚动,慢慢地大家都停了下来,双眼紧紧盯着被锁住的大门。
眼睛里头闪动着分不清是激动还是恐惧的光,而后脚步声渐渐远离,大门一开,御前太监的传呼声成了这个夜晚最动听的仙乐。
瞬间,整个毓秀宫都亮堂了起来,重新成为整个后宫最受人瞩目的地方。
元春对周高昱的到来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惊喜、委屈、愧疚、安心,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真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周围的宫女太监识趣地退下,先于言语的交流,两人先就肉/体展开了一番切磋。
周高昱最开始被元春吸引,就是因为她不同别人的羞涩与大胆,这种情绪再次被吊起来后,心中的悸动一发不可收拾。
你来我往的交锋中,两人都大得趣味。就像优秀的舞伎擅长用肢体表达情感,元春也深谙其中之妙。
初时,是热切的迎接,然后猛然转化为小心翼翼地裹足不前,带着几分试探,好像在询问对方,是否勇武依旧。
谁经得起这样一问,对方用实力证明这担心的多余,一番你来我往,却是先攻城略地那番举了白旗。
对此,元春非但不见好就收,反而一改前边儿委屈求全的样,欺上前去尽情宣泄自己的委屈和难过。
对方承接得温柔,细细安抚一番后,两边终于冷静下了头脑。
这是一番酣畅淋漓的情感宣泄,没有成句的话语,只夹杂着一些含义不明的破碎声音。
但双方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事情结束后,双方都放松了身心,居然开诚布公地谈起了前事。
元春说她的计划,说她对探春婚事的担心,臭骂南安王府做事下等,埋怨家中长辈没有下了南安王妃的面子,使她憋着这口气发不出来。
周高昱说她冒失了,是该吃个教训,以后遇事不能这么急躁。要谋定而后动……引经据典,娓娓道来,真有那么点背后教妻的味道。
元春不情不愿地说知道了,然后画风一转,就成了自己是逼不得已,别人是得寸进尺。
就这么絮絮叨叨说了半晌,周高昱先坐起来说起次日大宴群臣的事,让元春拿出气度来,元春的理解就是要闪亮登场,于是趁机要了些好处。
说自己禁足期间都不知道后宫流行什么花色,怕失礼于人前,让周高昱给她挑一挑,然后故意翻出几个家常穿的衣服包来。
周高昱明白他的意思,顺水推舟给了不少赏赐。
圣驾来时还是晌午,等外边太监来传膳时,天都擦黑了,周高昱这才想起自己对外说是来看儿子的。
掩饰性地咳了两声,赶紧让奶姆把孩子抱进来见见。
说来小四也是个可怜娃,满打满算已经快两个月没见过亲爹了。
奶姆抱着他跪下磕头,他愣是梗着脖子仰头盯着他亲爹不放,两颗黑珍珠一般的眼珠水润光泽。
周高昱伸手摸他的脑袋,他的眼珠就向上翻,去看那双戴着碧玉扳指的大手。
两只手拽住他爹的大手,抱着就往嘴里送。嬷吓了一跳,抱着孩子就要往后退,被周高昱一把接了过来。
他将孩子放在腿上,抬手将玉扳指褪下放到小四怀中,小四看了看玉扳指,又看了看她娘。
脑袋瓜里不知想什么,双手一松,玉扳指顺着小胸脯滑落到两腿间,双手重新抓住了他爹的大手就是啃。
周高昱皱眉奇怪道:“这孩子是没吃饱吗?”
一句话吓得奶姆“噗通”一声跪下了,元春摆摆手叫她起来,不甚在意地说:“长牙呢,抱着什么都想啃,大皇子他们小时候不这样?”
周高昱仔细想了一想,记忆中确实没有被糊一手口水的经历,于是摇了摇头。
元春把小四接过来递给奶姆,用自己的手帕给周高昱擦擦干净,然后说:
“小四是不太端方,等臣妾闲了教教他……”
周高昱失笑出声:“这么大的孩子,懂什么端方……”
话至此处,又不自觉停住了,想起三皇子在奶姆怀里安安静静的样子,心下不大舒服。
三皇子被皇后养的太过文静了些,看着也远不如做弟弟的四皇子壮实,就是大皇子当年也不这样,更不用说二皇子了。
皇帝总共四个儿子,现阶段最看重大皇子,最头疼二皇子,最担心的就是三皇子。
想到此处,他对皇后的不满又多添了一层。
“皇上……皇上……?该用膳了!”元春的声音唤回了周高昱的思绪,他不再想其他事,抬手接过了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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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珠站在东配殿门口,眼看那边熄了灯才回来给甄瑜报信。
这地方当年柳婉清也住过,这事,柳婉清身边的大宫女越竹也做过。只是时移世易,住在这里的人不同了,心境也不一样。
主仆两个都明白,以后的日子能不能过得下去,关键不在皇帝,而在这所宫殿的主人。比起皇帝,她们更关注的是宜妃。
素珠是唯一一个陪着甄瑜来了毓秀宫的奴才,甄瑜去宫道上见了元春一面,德妃转眼就知道了。
新仇勾起旧恨,她越性把甄瑜叫来狠狠骂了一顿。但看着甄瑜那张不动如山,无所顾忌的脸——她更气了,于是转身就闹到了皇后跟前。
甄瑜知道德妃不喜欢她和元春接触,但她就是要去戳戳德妃的眼,否则没法顺理成章地去到元春身边。
皇帝放了甄家一条生路,代价是她要护好宜妃母子,不管宜妃需不需要她护,她都得勤勤恳恳履行约定。
这世上的人,还没有敢欠皇帝债的。不说皇帝只是让宜妃闭门思过,就是将宜妃
打入冷宫,她甄瑜也得跟着去。
她猜测德妃容不下她的挑衅和漠视,但这事德妃没有决定权,哪怕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常在,都不是德妃说赶走就赶走的。
这后宫能做主的就两人,一个皇后,一个惠妃。德妃和惠妃一贯不睦,她只会去找皇后。
而皇后那边也刚好需要一个借口,去试探皇帝对元春禁足一事的态度,所以,她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来了毓秀宫。
自从甄太妃死后,甄瑜就天天在佛前跪着,彻底死了争宠的那颗心,后宫这些事情,琢磨着琢磨着,也算悟出些因果来了……
第82章
黄河水患一除,众人都意识到,朝廷对乱党动兵已是势在必行之事,朝堂上下对此再没有争议。
只是这一次明显比前番慎重,兵部议事时还将北边以及广南地区的防守部署提上了日程。言谈之中,果真没有把刚刚和亲的真真国当成盟友来对待,反而十分防备。
朝廷的风向若有若无地吹向民间,城根脚下是最先受影响的。
平民百姓闲磕牙时,舆论已经变了风向,街头巷尾说的都是王师受辱,匪盗猖狂,如何能咽下这一口气,实在应该给他们点教训。
甚至提起真真国,也不复和亲时亲近友好的意思,隐隐地流传着真真包藏祸心,在乱党与大庆之间首鼠两端,左右逢源的说法。
贾雨村上回去了兵部习学,因为投了宜妃而开罪王子腾,着实坐了好些日子的冷板凳。
元春被禁足时,他不是不慌张,只是咬牙挺住了。
路已经选定,临时改弦更张,不但惹怒元春,王子腾也不见得会收下他。
毕竟人家才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亲,弄不好他就要两头不是人,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这么心如火烧地强自按耐着,终于等到元春复宠,贾雨村果然走了大运,顺势鸡犬升天,这些日子可谓是春风得意。
他如今也依稀明白皇上的意思了,宜妃身后的贾家没出什么的用的人,皇上是想捧着他,让朝堂上有个为宜妃母子说话的人。
或许有人会看不上这样的裙带关系,嫌弃丢了文人的风骨。只有他这样吃过亏受过罪的,才明白其中的好处。
他没攀上贾家之前,走的是正路子吧,那时多么战战兢兢,夙兴夜寐、恪尽职守,但人家说让他下去,他就只能灰溜溜回家赋闲。
想清楚这一层后,他就是再忙,也不忘往贾家走动,宜妃那里更是四时八节都有孝敬。
这两次往贾府走动的时候,他就敏锐地感觉到贾家风向不对。
贾政不在,他拜访时一般都找贾赦,他俩有着石呆子那几把扇子的交情,贾赦很愿意与他说说烦恼。
两回去拜访,贾赦脸上都有不愉之色。
贾雨村细问之下,才知道是贾政千里之外传信回来,让贾琏回家整顿家业。
不知贾琏怎的说动了老太太,全家翻天覆地闹起来,说是要缩减用度。
贾赦一来不满老太太偏心,嘴上不敢说,心里憋着气;
二来嫌弃他那便宜儿子成天给二房当帮闲,丢了颜面;
三来,邢夫人日日在她面前念念叨叨,抱怨家中不至于此,成日讲究缩减,越发连体统都没有了。说的贾赦烦不胜烦。
他有自己的私房,当年贾家的老太君给他留下了不少好东西。
他就是再纨绔也知道那些产业是他傍身的东西,所以从未动过,一直留着,如今年年都有进项,根本不稀罕家里那三瓜两枣的份例银子。
邢夫人也不缺银子,她当年出嫁的时候父母已逝,弟妹都还极小。
她顺理成章地把这一份家私全带到了贾家,每年不过按例给她兄弟些花用,多余的银子却是一分没有,若额外有个什么花用就得找她另要。
前几年她那妹子出嫁,她拢共就给了两箱东西,连她亲兄弟都抱怨她啬刻。这样一个人,把银子看得多重自不用说。
她不敢和贾赦狠闹,又心疼自己的花用,于是日日在贾赦跟前变着花样地念叨,想要贾赦补贴她一二,闹得贾赦烦了,臭骂她一顿,又把贾琏叫来打一顿。
事情传开了,虽说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但家里缩减开销这事,是老太太也点头答应了的,贾赦这行为伤了老太太面子,被老太太连消带打好一顿排揎。
贾赦总归不敢和老娘叫板,这段时间都缩着脖子过日子。
贾雨村听贾赦说了一耳朵,心里暗笑这大老爷的荒唐。面上不显,笑着打哈哈,又让他喝酒,陪着奉承了不少好话,将这一茬揭过去了。
回家细想起来,贾雨村觉得贾赦这人实在不靠谱。
四皇子一日大似一日,外边多少双眼睛盯着。贾赦的荒唐事他不用打听都知道不少,都不用成心抓把柄,他自己就是个巨大的把柄。
若日后有人借这些事情打击宜妃母子,少不得又是自己的麻烦。
想到此处,贾雨村不禁觉得有些棘手,站起来来回走了几躺,突然眼前一亮:
这事他看得见,皇上能看不见吗?
他之前就奇怪,皇上对宜妃一向宠爱,怎么把贾政打发到广南那般偏远的地方。
若说皇上是成心将贾政使开的,不让贾赦连累到他,那就能说通了。贾赦贾政虽说都姓贾,但细究起来是两家。
贾赦犯了事,保不齐爵位都能落到贾政身上!贾雨村想到这里抚掌一笑,自觉读懂了圣心,一时间心绪激荡。
过一会儿平静下来,又觉得自己想多了。皇上日理万机,哪能在这种小事上花这些心思。
不过,这倒的确是一条他从未想过的出路,要贾雨村盯着贾赦,不做那可能会带累宜妃母子的事,他不可能做到。
但要在贾赦犯事之后尽量不牵连贾政,从而把宜妃母子摘出来,贾雨村倒是觉得可以运作一下。
甚至,他觉得这事可以积极运作。
贾政的官位太低了些,若是能做一等将军,宜妃的出身又贵重了一重。
贾雨村暗自琢磨起来,他既然打定主意弃了王子腾那边,就一定要在宜妃这边仔细打算,为日后谋出更一条更敞亮的坦途!
————
毓秀宫中,元春不知道贾雨村还为她操了这么多心,她今日兴致好,琢磨着给小四缝一顶虎头帽。
柱子替她去家里送赏赐,正坐在脚踏上给她讲贾府最近的新鲜事。
元春听得津津有味,又叫了几碟果子配好茶,就着听——
只见柱子先是一脸担心地说:“太太病了,说甚是想念娘娘!”
元春听到这儿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前世王夫人要是在家里有了不顺心的事,就让夏守忠这么给自己传话。意在让自己敲打家里,给她撑腰。
没想到如今还是这样,元春急着听下文,于是带出两分急切问:“好好的,太太这是怎么了?家里仇太医去看过了吗?”
“看过了,说是气恼所致。奴才想着,有娘娘在宫里坐着,谁人能给太太气恼受,于是赶紧出言询问。
太太先是垂泪不语,后边说是挂念娘娘,让娘娘日后万万以自身为念,娘娘才是家中指望,这次幸得皇上天恩,否则太太不知该靠谁!”
元春才听到以自身为念时,脸就冷了。她如今可不是听人教训的脾气,于是摆了摆手,连面上都懒得装,直接问柱子说:“到底为着什么事?”
“太太只是哭,不肯说。后来太太身边的金钏说,姨太太家薛大爷和咱们家二姑娘说了亲,太太原是看上了宝姑娘,只因迟了一步,就——
索性现在只是换了名,也没声张。太太到底养了二姑娘一场,薛大爷人品不堪,怎能为配,太太实在心疼二姑娘。
金钏姑娘说到这里,太太就呵止了她。让奴才不要把这话传达给娘娘,说娘娘一贯爱惜姊妹,是听不得这样的事的。”
元春听到这里是真的笑了,母亲真是满满的心眼,和前世一模一样。自己虽说是她的亲生女儿,但言语间从来是满满的算计,有事不直说。
她如今也有了孩子,不会像前世一般,还以为天下母子之间都是这样。母亲对宝玉的爱之深责之切才是真真的疼惜,对自己,呵!
“这话不完全吧,宝丫头是个好的,但家世差了些。姨太太之前有这个意思,母亲不是一直没点头吗怎么突然又看上了?是宝玉那里出了什么差错?”
“娘娘圣明,这话是抱琴告诉奴才的,她还
惦记着主子的恩德,上来问好。说是太太那边抄检家里,查出宝二爷的丫头闹鬼——”
第83章
贾家近来的确发生了不少事,不止王夫人病了,连老太太也是身子不舒爽,只是瞒着人没往外说……
这事还要从贾琏回来说起,他带回了贾政的吩咐,要好好整顿家里。
但大房二房并没有分家,家里名义上是袭了爵贾赦当家。
贾政自己知道他做不了一家的主,于是和小时候一样——掰不动大哥的腕子时就找母亲。
贾政给贾母写了一封信,信里将贾琏所述家中境况写了,又将自己的担忧一一道来。
贾母近些年不爱管儿孙的事,但她不是那没见识的老妇人。看了贾政的信,也没有十分吃惊的样子,沉吟了半晌,对立在下首的贾琏说:
“这些年,看着你们煊煊赫赫的,我也乐得不管。成日里只和她们姊妹说说笑笑,保养保养身子,没想到家中竟到如此地步了。
我心里其实有计较,知道日子难,不比从前,只是这家里的架子放不下。
我老了,到底该享的福都享过。如今穷些富些,都一样过日子。
只你太太姑娘们委屈,她们年轻要出门,家里要是太计较了,她们在外边被人笑话。
所以想着还能撑一撑,等四皇子大了就好了。没想到竟连撑也撑不住,巧妇难为无米的炊,这些年东拼西凑的,难为你和你媳妇儿……
你们大老爷,不是我说他。他是没有那个见识和心胸的,从来只知享乐,不计较别的。
日子这么过下去,不是长久之法。都穷尽了,日后子孙指着谁?
如今,你二老爷既有这个见识,你也肯出力,正该把那些没要紧的花销给蠲了。仔细打算着过日子,方能细水长流。
你和凤丫头小夫小妻的,不好开这个头。既开了,他们也不服,行动给你们掣肘,倒把好事变坏事。
少不得我这把老骨头惹人嫌,替你们作兴起来。”
贾琏见贾母心里明白,又着实体谅他们小夫妻,少不得眼圈一红,跪着给老太太磕头道谢。
老太太摆摆手,当日就把邢王二夫人并凤姐一起喊来,说了自己的意思。
王夫人和凤姐都没什么说的,老太太的意思很明白,姑娘小爷们的份例是不动的,当家太太们不过一月减去二两,做个表率的意思。
贾赦也是无可无不可,官中那些田地铺面的买卖,本也是还着官中的账。是一次还完还是慢慢还,他都不在意。
这里头唯有邢夫人气不顺,待要出头说句话,眼见众人都没言语,她也就不敢啧声。
缩缩脖子,翻翻眼睛,回去后只敢私底下嘀嘀咕咕,寻气找恼。
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家的,见邢夫人不自在,就想变个法儿替她主子出了这口气。
寻摸了好几天都没个好由头,突然一天福至心灵,想起大观园里头那些女孩子妖娇,媳妇婆子眼高于顶,就想去寻他们的不是。
趁好那一日宝玉淘气,甩下屋里的丫鬟,偷溜进园子去玩。
也是背运,磨磨蹭蹭散到天擦黑,突然天降大雨,将他淋个湿透。
一路小跑着要出园子,偏门房躲懒,早早锁了门去凑局赌钱吃酒,哪里喊得开。
可怜宝玉一番拍打叫喊,弄得嗓子都哑了,也没半个人来。
眼见雨势越发大,天也越发黑,宝玉想出去不能,待要回去找姐妹。园子里树木森森,他身边没有人跟着,心里先就怯了,不敢独自进去。
只能瑟缩着躲在门房处避雨,二爷平生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心里又急、又气、又怕,一时忍不住呜呜咽咽哭出声来,满心盼着门房早点回来,或家里有人出来寻他。
宝玉屋里的丫鬟眼见天黑了,人还没回来,也着急打灯四处去找。
等问遍了也不见人,才想到这人可能是溜进园子里去了。
此时,这事已经惊动了老太太太太,宝玉屋里的丫鬟被一顿好骂,由周瑞家的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去园子里寻宝玉。
门房这时才听了消息回来开锁,紧赶慢赶,终于和众人前后脚赶到了园子角门处。
陪笑着打开门一看,宝玉真像个淋湿的鹌鹑一样缩在角落。
众人一顿大呼小叫,簇拥着宝玉回去了。可惜宝玉冻了个半死,当晚就起了热,阖家因此闹得一夜没睡。
那门房自不必说,早被打了个半死捆起来了。
王善保家的趁势将园子里聚赌的事向上一告,碰在老太太气头上,闻言都等不及天亮,当下就让凤姐带着王善保家的并周瑞家的一齐查抄大观园。
凤姐怀孕还未满三月,之前一直瞒着,此刻也不便喊出来,只好咬牙带人进去一处处搜检,心里将王善保家的恨了个死。
这一搜搜出了不少人,后头又牵三挂四拉扯出许多,等天亮时,荣禧堂外边已乌泱泱跪了一大片。
近来家里正嚷着放人,众人都知道大事不妙,于是哭喊声成片。凤姐冒雨累了一夜,此时已是眼前发晕,只好强撑着让人堵了他们的嘴,请老太太来现开发。
老太太此番气狠了,半点不讲情面,这些人里,轻的送庄子干苦力,重的叫人牙子来现场就卖。
这里边坐庄打头的那几个,均是家中有些脸面的,邀约着一齐来求,那场面看着委实不像样。
凤姐心里知道这事做的急,只怕不大好,但老太太在气头上也不敢劝。只好眼睁睁看着人被拖了下去,等凤姐头晕眼花回到自己屋子时,后脚邢夫人也来了。
她今天本来是端坐高台看热闹的,由着王善保家的给王夫人没脸,在老太太面前告她一个门户不严谨的罪过。
没想到这一查居然查出迎春的乳母来,迎春的乳母是邢夫人的人。
刚才她家儿媳妇听说婆婆犯了事,忙忙地进来和众人一齐跪求,眼见不中用,又求到了她跟前。当着众人的面,给了邢夫人好大一个没脸。
方才散了后,她先是去迎春屋子里发作了一通,让她收拾好包袱等着,择日禀告了老太太,就将她挪出大观园待嫁。
随后不管迎春听了这事有多么惊疑不定,转身就来找凤姐的麻烦。
凤姐没有法子,少不得立在一旁陪笑,听邢夫人指责她不顾着贾琏唯一的亲妹妹,由着她屋子里的人生事作耗,惹出这么一个大笑话来。
凤姐满心的苦涩委屈不敢说,好容易熬到邢夫人走了,两眼一黑就往后倒。幸得平儿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将她半楼半抱送到床上,脱了大衣裳一看,凤姐早已见红了。
平儿吓得了不得,知道凤姐看重这个孩子,忙让人去请贾琏,又命人去喊大夫。
贾琏一回家,凤姐就将怀孕的事情告诉了他。
他也盼这个孩子许多年,知道凤姐的顾虑,所以夫妻两人都没声张。想着过些日子怀稳当了,再将这事说出去,没想到今日闹了这一出。
贾琏也是经过事的人,回来看见凤姐的样子就知道事情不大好。心知等不及找太医了,于是自己起身进了园子,亲自求到黛玉门前,要给黛玉调养身子的仇太医去救命。
黛玉听说凤姐不大好,也不问原委,立刻就让紫娟去请仇太医。贾琏忙忙道谢,转身跟着紫娟一起走了。
雪雁年纪小,瞧见贾琏这般着急的样子,心里有点慌,上来扶着黛玉的手说:“姑娘——”
黛玉蹙着眉摇了摇头,低叹一声:“没事,回去吧,凤姐姐吉人天相!咱们不去裹乱,等她好了,咱们叫上三妹妹一起去看她!”
她们今天也听到风声了,知道这事的起因是宝玉。人不在局中,看事情就分明了。
聚众赌博固然该罚,但罚的这么狠这么急,绝非好事。人心不稳就易生错乱,只怕后患无穷。
黛玉的担心没有错,这事没过多久,就听说宝玉那边出事了。
且说宝玉自那天淋了雨又受了惊,竟得了个伤风的小症候。这毛病可大可小,调养不当可是会要人命的。
王夫人衣不解带地守了宝玉几日,病情都没有好转。
家中亲戚轮番来看,有送药的,有荐大夫的,闹了个人仰马翻还不见好。
王夫人急的了不得,连凤姐差点小产都没去问一声,一心指着宝玉赶紧康复。
还是老太太看着不像,说宝玉恐怕是在园子里撞客了什么,叫人把宝玉挪到她的屋子里养着,说来也奇,换了个地方,宝玉真就慢慢好了。
此时聚赌的事已过了许久,园子里的人被撵出去不少,只由周瑞家的揽总查看,每日早晚巡查。
凤姐差点小产之后就去贾母面前告了假,家中的事交给了李纨、探春、宝钗、黛玉四个。宝钗和黛玉都是亲戚的情分,看着府里事多帮衬一二,可喜探春能干,很是想了几个兴利除弊的好法子,连凤姐都频频夸她能干。
眼看一切都归于平静,王夫人居然带人抄了宝玉的屋子。
原来宝玉病的这几日,王夫人把他房里的丫头都认了一遍。除了常见的袭人、麝月两个,屋子里居然还藏着晴雯和柳五儿这两个妖精。
尤其是那个五儿,眼见宝玉病了,不想着好好服侍,哭的那娇娇怯怯,病西施的样子,狠狠戳了王夫人的眼睛。
她起先因为彩云和贾环的事情疑了袭人,此刻看见这两个都去了四五分,无他,袭人的相貌比起晴雯五儿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心里存了疑影,看人行动就有坏心。王夫人愣是憋到宝玉病好了,冷不丁搜了宝玉的屋子,这一搜不要紧,搜出的东西直把王夫人气了个半死。
宝玉房里正经书都是簇新,一看就没怎么翻过。偏搜出几本看着常翻的,竟是些《玉真》、《西厢》、《琵琶》、《元人百种》等等,里头折了角的那些,王夫人看着都脸红心跳。
宝玉见翻着这些东西,心里先就怯了,想抵赖也无从抵赖。站在一旁,头都快低到地里。
袭人站在一旁喉咙发紧,王夫人的搜查来的猝不及防,她们都没有准备。看着周围众人也是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她的心勉强镇定下来。
王夫人再往后面翻,又找到了不少女孩子的玩意儿,钗环玉佩胭脂手帕无所不有,王夫人全都让人收走了。宝玉在一旁急得没有法子,看着王夫人横眉立目的样子,又不敢反驳。
搜完了宝玉,周瑞家的又让丫鬟们把自己的箱笼抱出来让搜,众人互相对视了几眼,无奈能含泪去抱。
王夫人先盯着晴雯,晴雯屈辱地咬了咬唇,发狠将自个儿箱子倒了个底朝天。老婆子们跪在地上翻找了一下,只有些寻常东西,并没有什么差错,
袭人在一旁死死盯着晴雯的箱笼,看得比老嬷嬷们还认真,恨不得自己上手一翻。
可惜晴雯的箱子里真的没有什么,王夫人又看向五儿,五儿胆子小,进来的时间也短。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打一开始就吓得一直流泪,现在见王夫人看她,更是吓得颤抖不止。
王夫人看不惯,骂道:“你做这个病西施的样儿给谁看,往日你们也是这么哄着二爷胡闹的?可见不是个好的,我冷眼不见,你们就钻到宝玉的屋子里来了?作弄坏了他,看我饶过你们哪一个?”
那五儿自小养在家中也是花儿一样的人,她妈是听说宝玉这里活计轻,才求了平儿送她进来的,谁知今天遭了这样一番话。真如同辣手摧花,一时委顿在地上。
众人见她这样,还以为真能搜出什么来。混住乱翻一阵,也是什么都没有,唯一出格的,还是去年端午时娘娘赏的荷包,宝玉顺手给了她。
宝玉见翻出这个东西来,忙上前说:“太太,这是我赏她的。”
王夫人闻言冷笑一声说:“她不哄着你,你也不赏她了!”
又对一旁周瑞家的说:“记下!等我腾出手来,一并收拾了这些妖精!”
五儿闻言几欲昏死,真觉得有口难言,有冤无处诉。还是晴雯看不下去,拖着她的双肋把她搀到了一边靠着柱子。
离了王夫人眼前,五儿才算缓过一口气来。
这一下,就到了麝月和袭人。麝月当先将自己的箱子打开,老妈妈们翻了翻,只有些宝玉小时候的东西。王夫人见她行事坦荡,没有多说什么。
待到袭人时,先前还好,没想到后头居然翻出了一条红汗巾子!
这东西私密,用料也不凡,不是一个丫头能有的东西。
袭人见翻着了这个,当先一步跪下来哭道:“太太容禀,这东西是二爷在外头的得的。我问二爷来历,二爷不肯说,只说把我做的那条送人了,还我这条,我不敢穿在身上,这才收在箱子里。”
“宝玉,这东西是哪来的?”
宝玉哪里敢说出蒋雨菡来,要让王夫人知道他和一个戏子互换汗巾子,那还了得。于是支支吾吾,说是记不清了,好像是冯紫英偶然得了这个好东西,见他看着喜欢,换给他的。
王夫人也不知道信不信这话,冷哼一声转头对袭人说:“你也是个不害臊的,来历不明的东西,宝玉叫你收着你就收着了。我以前常听人夸你贤良,没想到竟这么糊涂,可见是个会做表面功夫的。
行了,今日我也乏了,下剩的你们这些人翻完。再有差错东西一并记下,等我料理完园子里那些,再来收拾你们!”
说完这话,王夫人就走了,宝玉垂头丧气地将她送出去,又挨了几句教训。让他明日就回学堂读书去,往后不可随意告假,也不准再往园子里去。
宝玉听了这一句,真就像挨了个晴天霹雳一般,垂头丧脑地回来了。
屋子里,袭人几个哭成一片,她们挨了王夫人一顿说,真个羞愤欲死。
宝玉哄完这个劝那个,忙个不可开交,嘴里保证的话说了一堆,也没人信他。
袭人哀哀地拉着他的袖子哭道:“二爷,你可害苦我们了,往日让你在外头行事要留神,你只不听。如今太太发怒,我们的前程命运就在旦夕之间,二爷……服侍一场,落得个这样的光景,人生还有什么趣儿……”
袭人越说越痛,心里大不是滋味,待要怎么样,又不知能怎么样。一时之间只能跺着脚咳声叹气。
还是晴雯见他愁的不像,擦了眼泪劝到:“太太正在气头上,抱怨咱们两句是有的,总归怎么没有什么大差错,还不至于撵出去!只求二爷往后省点事,我们也落个平安!”
晴雯说着不至于,袭人却觉得很至于。王夫人看她的眼神不善,她心里觉得不好,一时之间心思浮动起来。
她本是老太太跟前指过来的,这么些年勤勤恳恳地服侍,就盼着以后终身有靠。
之前因为这副不甚出挑的长相,太太对她还算亲和,宝玉的事也放心交给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太太的眼神开始不对了。好像是从家里选人入宫开始,袭人记不清了,她觉得心中一片迷雾,得好好想想清楚,她预感这一次是真的遇到坎了。
王夫人在宝玉房里闹了这一出后,就把宝玉的奶娘李妈妈叫了回来。
宝玉房里搜出的那些书都是李妈妈的儿子茗烟给他买的,因为没被抓到现行,宝玉推说是外头得的,保住了茗烟。
他屋子里那些丫头就惨了,挨了王夫人那一番重话,成日里惶惶不安。王夫人还把李
妈妈叫回来管教她们,李妈妈为人啰嗦,宝玉不喜欢她。
他屋子里的那些女孩子见他这样,也很不把李妈妈放在眼里。她告老出去后,偶尔回来,这些女孩子都不奉承她,还时时挤兑。
李妈妈本来就存着气,这次回来,知道这些女孩子有了不是,张嘴闭嘴就是撵出去,压制的宝玉也抬不起头。
袭人尤其受她不待见,被屡屡刁难。宝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几次想要出言帮帮她,都被袭人含泪制止了。
宝玉这么呆了几天,终于忍不住,趁着晚上李妈妈睡得打呼噜,悄悄打开门跑到了袭人的屋子。
黑暗中,窗前亮着一盏幽微的灯,袭人独自伏在床上,哭的哀哀切切。宝玉心中大痛,上前一步抚着她的肩膀说:
“你别怕,我一定求着太太,不让你出去——”袭人坐起身来看她,一双眼睛里尽是委屈和担惊受怕。
宝玉顺势坐在床边,握住她的双臂说:“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你——”
话还没说完,袭人已扑倒她怀里呜咽出声。月色如水,怀里的人身上沁凉,宝玉摩挲着她的双臂,想替她驱走寒意。就这么一来二去的,两人不知何时滚到了床上。本是做熟的事,一切发生的的顺理成章。
这样过了一个月,白天李嬷嬷越是磋磨袭人,晚上宝玉就越跑的勤。他有些时候也搞不清楚,分明不是为着那事去的,怎么回回都滚到了床上。
他已知人事,心里明白这么做不妥,可是袭人实在可怜。李嬷嬷总是为难她,他在家都常常碰见,可想而知,白天他在学堂时,袭人过的是什么日子。要是连他都不去安慰一二,岂不是太无情了吗?
李嬷嬷只是老了,毕竟不是死人。纸包不住火,他俩的事终于有一天被发现了。
李嬷嬷那天睡前贪杯,在小丫头的奉承下多喝了几口,晚上憋不住就要起夜。醒来习惯性往宝玉床上一看,嚯!人没了!
李嬷嬷自己知道自己的事,她一向睡得沉,怕是宝玉晚上起夜,喊不起人来,所以自己出去了。连忙起身打算出去找找。
太太前番交代,不准宝玉屋子里的女孩子上夜,只准在外头伺候着。李嬷嬷就抓着这一句,把人都赶走了。
此时自己起来喊半天都没人答应,才觉得不方便。
一把老骨头骂骂咧咧起来点火,想起袭人是大丫头,自己有个阁子在旁边,就拿着烛台出来找她。
宝玉屋子里的过道都铺了地毯,人走在上面不留神是听不见脚步声的,里面两个人战得真酣,哪里听得见外头的声音。
李嬷嬷也耳背,眼见袭人的屋子半掩着门,端着蜡烛就往里走,掀开帐子本想骂袭人两句不警醒,没想到被里头两个赤/条/条的人吓了一跳。
不自觉“诶唷”一声,里头两人也被吓到了,宝玉一翻身看见烛火下的一张老脸,登时三魂吓掉了七魄。尖叫一声拼命向后躲。
李嬷嬷被他这一叫又惊了一下,手中烛台落地,瞬间引燃轻纱帐幔——
第84章
元春听着柱子的叙说,脸上不知摆何种表情。她一向知道宝玉离谱,没想到他心中这样没计较。
一个王孙公子,外头常说他在女孩儿身上好,不知是怎样的情场老手,没想到这样就被算计了。
元春作为姐姐,也说不出他无辜的话。袭人再是长牙的小白兔,也没法在他不情愿的基础上,啃掉他的裤腰带。
只能说一个有心,一个有意。袭人应该是被王夫人的雷厉风行吓到了,她是外头买进贾府的,因为荒年老子娘没饭吃才把她卖了。
这么多年她能从一个无依无靠的小丫头,混成宝玉身边的第一人,想也知道不容易。
王夫人轻描淡写就要断了她的前途,让她从新回到以前那样衣食无着的境地中去,见识过富贵风流的她怎么会愿意。
何况宝玉对她不是无情,有向上一博的机会,她怎么可能放弃。
所以这事看着离谱,其实可操作的余地真不小。宝玉年岁大了,公子哥儿偷腥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王夫人压着一直不给他通房,他就自己找了一个,还大半夜悄悄跑到人家房里去,这事说破了天也是宝玉主动的。
袭人一个丫头,难不成还能拼死反抗不成?
母亲此时就是再恨她,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总不能为了出口气,随意打杀一个丫头,向外界哭诉她取了自己儿子的贞操。
元春想到这里没忍住笑出声来,心里觉得袭人这丫头有手段、有魄力,恐怕把母亲气的不轻。
母亲一直以为女孩子长得好就轻狂,自己长得像姑姑,也是一副好相貌,小时候母亲就经常把自己往老气打扮。
老太太略给自己穿件颜色衣裳,她就背着人责备自己不庄重,给好一番脸色看。
以至于自己长大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怕被人夸好看。总觉得人家夸好看,就是在说自己德行不好,徒有其表。
这下好了,颜色最出挑的两个丫头安安分分,相貌平平那一个拔得头筹,不知母亲心中做何感想。
元春心里晒笑,嘴上问道:“母亲必定容不下这个袭人,但老太太不会许她胡来,袭人如今是被收房了?”
“回主子,做个了通房丫头!”
元春点点头示意知道了,接着又问:“若是这样,也犯不着急着给宝玉说亲啊!母亲缘何那样急着要宝丫头?莫不是袭人有了?!”
柱子点了点头:“宝二爷大喜!”
元春蹙眉摇了摇头:“这就不好了,袭人那丫头打错了主意。老太太能容得下一个偏房,可绝对容不下一个庶长子。她要受苦了……”
因为自己,宝玉如今的身价可谓水涨船高,最顶层的那一波他赶不上,中间的还是可以挑挑的。
但有了庶长子就不一样了,心疼闺女的人家不会应准这样的婚事,不心疼的,也做不得亲。
凭着一条,宝玉的亲事就要落后一等,王夫人怎么可能接受,只怕老太太也不会点头。
“娘娘说得对,本是容不下的。但是二爷那边,因为李嬷嬷走火烧了帐子,吓着了二爷。
二爷大病初愈内里空虚,又……又和丫头胡闹了那么几日,所以太医说……”
“不行了?!”
“咳咳,恐怕要好好调理几年!”
“这就说得通了……万一几年之后没有调理好,这个孩子就是宝玉唯一的骨血。老太太太太再不情愿,也不敢冒险不要这个孩子。袭人这丫头的运道不一般嘛~~”
“娘娘说笑,正因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太太才急着给宝二爷找个二奶奶……”
元春嗤笑着摇了摇头:“母亲就是这样疼爱宝丫头的?人家好好一个清白女孩儿,凭什么要受这样的委屈?想要一床喜被盖住这件丑事,也要问问薛家愿不愿意!这件事传出去了吗?”
“没有,老太太亲自下的封口令,大家伙都知道事情轻重,无人敢在此时触霉头。如今府里正裁人,下人不敢乱说话,知情人的嘴更严。”
“还不算糊涂到底——这件事,母亲的意思是想让我去说项?”
柱子抬眼看了元春一眼,支吾着说:“太太的意思,是想要娘娘去向皇上求个赐婚的恩典,让宝姑娘风风光光地过门,就不委屈她了!”
元春直接摇头不语,柱子接着说:“奴才含糊着回来了,找抱琴打听时,抱琴说二姑娘已被大太太接出了园子待嫁。”
老太太对此不好说什么,只叫来大老爷说:“你是二丫头的父亲,女子嫁人关系到她的终身,你可要看准了!”
“大老爷说他看准了,薛家是好亲,又住的近,二姑娘日后要回娘家就是一抬脚的事。薛姨太太为人也慈和,不会亏待二姑娘。最重要的是薛家有钱,二姑娘一辈子吃穿不愁。老太太听老爷这么说,也就不吭声了。”
“二丫头那边呢?她可愿意?抱琴怎么说?”
“抱琴说,二姑娘私底下从不谈论此事,若有意引着她说两句,她也只说父命之命媒妁之言,她不该过问。
倒是大太太去过二姑娘房里两回,说起薛姨妈慈和,宝姑娘大方,以及亲上做亲的事,二姑娘看着没有不乐意。”
“得!那这是四下里都愿意,母亲一个人不愿意有什么法子?人家谈好的婚约在前,只怪自己下手晚了!
二妹妹嫁过去,宝玉就不好娶宝丫头了。否则这一嫁一娶的,两家不就成换亲了?
说出去遭人耻笑,也不是咱们这样人家的道理!所以母亲才想挡着二妹妹不嫁过去,给宝玉让路。
可惜啊,大太太可不是好打发的,她要认准了薛家好,你瞧着,只这两个月,她就要催着薛家来抬人了。母亲这是赶不及的,白操心——”
“唉,奴才看着太太脸色不好,连老太太脸上也甚是疲倦。”
元春摇摇头说:“以母亲的性子,就是牺牲全家人给宝玉铺路,也是值得的。由得他们去闹吧,不说这个了,三丫头怎么样?”
“府上三姑娘看着倒是个灵秀孩子,奴才带去了娘娘的赏赐,她连声道谢,还问娘娘好。脸上瞧着并无怨怼之色……”
“三丫头的亲事被我横插一脚,不管是为了什么,总是欠她一份因果。你也留神帮我探听着,要是有青年才俊,少不得替她……”
“什么青年才俊?!”
元春和柱子说着话,没留神什么时候周高昱已经走到了里间,正听到他们说什么青年才俊,于是出声询问。
“皇上怎么来了?定是外头奴才躲懒,皇上来了都不通报,很该罚一罚。”
“奴才没躲懒,是朕不让通报。恰好听到爱妃在说青年才俊,是什么青年才俊啊,说给朕听听。”
周高昱说着话就把元春揽到了怀里,元春被他一句爱妃肉麻得浑身一个激灵,嘴上哄道:
“全天下最好的青年才俊正在臣妾眼前呢,臣妾看谁都碌碌,只好拖柱子去找那勉强看得过眼的,说给三妹妹做夫婿。”
周高昱轻轻拍了拍她的腰,低笑出声:“油嘴滑舌……”
说着话,又追上去亲了那丰润的红唇一口。
元春产后调理得当,看着风韵不减,又添一份温婉柔情,很是诱人。
周高昱欣赏地看着眼前的美人,元春也着迷地看着他。这副皮囊长的是真诱人,目若灿星,鬓若刀裁。再加上那一身执掌天下的从容气度,谁会不动心。
心里想着,手就不自觉摸索着他的眉眼。上天垂怜,这一番争抢的彩头是这样一个绝色。
争得了他的心,还有天下做陪嫁,不怪后宫众人前赴后继。
这要辛苦一场争的是个老头,元春都不敢保证,她再世为人会不会想直接抹脖子。
周高昱被她那迷醉的样子盯得动了/情,两人的喘息渐渐粗/重,又都按耐下去了。各自起身走向一边,平复着心跳。
不能再这样糊里糊涂地滚/一起了,次次都这样,奴才跟前也不成样子。大日头照着,还是要斯斯文文说话。
元春决定说点别的降降火:“臣妾久不在后宫走动,听说皇上给柳嫔赐了封号?”
“你是妃,她是嫔,这点子飞醋也要吃,她总是越不过你去的!别为这么不值当的事吃心……”
“臣妾总还记着她截走皇上的仇呢!”
周高昱捏了一下她的鼻子说:“小气!”
“那为什么是‘’云嫔’呢?”元春仍然不依不饶地追问。
“抬头看见天上有云,就叫云嫔了……”
“皇上唬我,美人如花隔云端,想来多时未见,云嫔娘娘容颜姝丽更胜往昔。臣妾明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一定要好好领略领略……”
元春还在絮絮叨叨说些吃酸拈醋的话,周高昱已经睡着了。
近来两人的相处颇为乏味,周高昱来了,不是做那事就是睡觉。
要不是他来毓秀宫的次数不减,元春都要怀疑自己失宠了。
次日,元春踏上了就不涉足的宫道,要去给养病已久的皇后娘娘请安。
元春身后,奶姆抱着小四一路尾速,小四从没起过这么早,眼都睁不开,在奶姆怀里频频点头。
皇后大病初愈,点名说要见见众位皇子,于是睡眼惺忪的周小四不得不被奶姆从香香软软的被子里刨出来,第一次正式拜见皇后。
元春身着紫色春装,身形纤侬合度,眉眼间神采飞扬。宫道两旁的宫人见到她来纷纷跪拜在两旁,不敢抬眼。
甄瑜亦步亦趋跟在四皇子的队伍后边,远远的看着元春的背影,看她那样的意气风发,受到感染般,也挺直了自己的脊背……
第85章
交泰殿里,皇后还没到。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火药味,元春进去后,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光彩照人的母子身上。
这是小四首次在众人跟前露面,奶姆抱着他依次给各位主位娘娘行礼,然后又给低位嫔妃问安。
主位都和颜悦色地送见面礼,秀儿跟在小四身后代收,不一会儿就收的盆满钵满。元春看在眼里,满意在心里。
无论这些娘娘们私底下怎么掐架扯头发,在孩子面前,总还是体体面面的。
元春看见德妃那肉疼的样,比看见惠妃强装出来的亲切喜爱还开心。
低位嫔妃是不用给打赏的,但这些年轻姑娘们都纷纷不吝夸奖之词。从玉雪可爱到聪明灵秀,甚至孝顺懂礼都出来了。
小四不懂这些话,他被奶姆抱着在高位嫔妃跟前蹲了个遍,此时看见有低位嫔妃给他还礼,在他面前蹲蹲站站。
他就以为是在做游戏,心里十分开心,嘴里咿咿呀呀地笑着,露出了几颗小米牙。
幼儿的笑容十分具有感染力,交泰殿的气氛为之一松。低位嫔妃们巴不得在宜妃面前卖个好,于是不分是哪一宫里的,小主们都凑上前争着与小四互动。
小四今日分外给面子,不拘真心假意,谁逗他,他都回以万分真挚的笑容。
给人看着,这孩子就有点傻乎乎的。
众人面上不显,暗地里都嘀咕,宜妃最是个牙尖嘴利,不让人的脾气,生出个孩子却像个面团一般,也是奇事。
元春看着小四那笑容,可不觉得这蔫坏的小子在犯傻。
他看着那些小主在他面前,卖力而夸张地,试图引起他注意力的表情,分明就跟看秀儿逗哈巴狗时一模一样。
那狗爱表现,人笑的越欢,它们跳的越高,叫的越热闹……
交泰殿里被笑声充斥着,一时分不清谁在逗谁,好在众人看着都算自得其乐。
“皇后驾到……”一声传呼划破了殿内的热闹,皇后含笑从屏风外走来,那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她的宫权从未被惠妃分薄过。
“起来吧……我病着,久不见你们,心中很是想念。正好今日天公作美,趁着这好春景,我起兴邀大家来聚一聚,众人同乐。”
“是……”皇后语毕,众人齐齐蹲身应和,一排融洽景象。
“妾身看着,这后宫就属宜妃妹妹气色最佳,尤甚春景。都是做娘的人了,通身还是这样白皙细嫩、窈窕绰约,真是叫人好生羡慕……
想来,养身先要养心,宜妃妹妹心静神安,故而保养的好。”
果然,融洽只是暂时的。最先开口的良妃,一下子内涵了好几个人。
惠妃产后事多,现在打眼看着,就是个气血两虚的样子。
她每日除了操心宫务,还要忧心和大皇子之间,一去不复还的融洽关系。
但不管如何努力,隔阂已经存在,双方都再演不出以往那样母慈子孝的样子。
自己唯一的亲生女儿又不在身边,久而久之,脸色自然疲惫苍白。
良妃的夸奖刺痛了她的心,想到被抱走的亲生孩子,惠
妃愣是用尽多年修来的涵养,才能保持面上的平静无波。
只是先前偶尔投向小四的,还算和善的目光已然消失了。
德妃是如今后宫年纪最长的,不说容颜,身材和窈窕完全不沾边。
近些年来,皇上已经很少留宿永福宫了,偶尔有那么一两次,也是歇在偏殿,由答应、常在们伺候。
德妃是个有子万事足的性子,她儿子都那么大了。虽然惋惜圣恩不在,但努力了两次不见结果,自己也就放弃了
不过,这并不代表别人可以来戳她的痛点。
和惠妃的故作不知不同,德妃立马反唇相讥:
“良妃妹妹真会夸,宜妃可不是心静嘛。良妃妹妹要是羡慕,也去求皇上赏个把月的禁闭?”
良妃这时不说话了,抬起茶杯轻呷一口,压下上翘的唇角,对德妃的反击毫无反应。
元春不奇怪德妃的唇枪舌剑,她好奇的是储香薇,她们两人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怎的突然挑起事来!
还不等她开口,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突然说话了:
“宜妃娘娘这是何苦呢,从来为国尽忠只是男子的殊荣,三姑娘既有这样的机会,真该高飞才是。埋没在闺阁之间,既可惜了佳人,又无助于家国!想那明妃……”
“刘答应将和亲说的那么好,想是自个儿空怀一腔报国之情,错付了?”
刘书晚一时没反应过来甄瑜的意思,呆愣一会儿:“我……”
“又是明妃,又是高飞……那明妃也是由掖庭选出,刘答应这是怀才不遇,想学明妃自荐匈奴?”
明妃就是王昭君,传说王昭君以良良家子身份选入掖庭,满怀期待等着皇帝的召幸。
可惜她没有用钱财打点画师毛延寿。毛延寿因私废公,将王昭君的画像故意画丑,导致王昭君在掖庭多年都没得到面圣的机会。
眼见就要这么蹉跎一生,王昭君当机立断,主动报名和亲匈奴,最后促成了汉匈百年的和平。被百姓交口称赞,传为美谈。
甄瑜说刘书晚想要效仿明妃,既说她自负美貌,没有圣上眷顾,还以为怀“才”不遇;又讽她不安于室,蠢蠢欲动。
虽是顽话,难得对景,众人反应过来后,纷纷笑出声来。
“噗嗤……甄常在原来这般促狭,我还以为你是个木头美人呢,以往住在永福宫时一声不吭,戳一下都不带动的。如今去了毓秀宫,竟这么灵秀起来了?说话也有趣……”
孙贵人嘴快,也不在意刘书晚又红又白的脸色,捂嘴笑着连连夸赞甄瑜。
没想这话又触了德妃霉头,她冷笑道:“自然是我永福宫庙小,容不下这尊大佛。非得毓秀宫,才能养出这般的牙尖嘴利!”
孙贵人可不怵德妃,一来,她服侍皇帝的时间不短,只是因为家世不好升的慢,也是皇帝潜邸的老人;
二来,她一直旗帜鲜明是惠妃那一党的人,和德妃不知言语交锋多少年了,不在乎她那阴阳怪气的酸话。
嘴上敷衍道:“嫔妾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奇怪,刘答应好好的管人家家事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太困了,先写这些,明天修改
第86章
是呀,刘书晚此人行事没有章法的程度,简直叫人纳罕。
想她初入皇宫时,给众人留下的印象是何等的通透灵秀。
在一众入宫的秀女当中,她虽颜色不大好,却留住皇上许多天。
那时有多少人暗暗以她为敌,可是后来呢?
她先是莫名其妙去毓秀宫得罪了宜妃,后又不知轻重插手三皇子的事开罪皇后,尽干些损人不利己的事。
众人试着理解她的行为,莫不是要讨好哪一个?所以可着得罪另一个!又不见她在事后去拜谁的庙门,也不见谁领了她的好意。
要说她是存了坏心想要害人,亦或是膈应人,又没有后手,也不具力道。
甚至很多时候,她更像是发自本心地声张正义,随心所至,且无所畏惧。
明明背后没什么依仗,却有一种有恃无恐的感觉,实在叫人费解。
孙贵人一句“家事”,说得刘书晚心中忿忿不平。她觉得贾元春这个做姐姐的实在太自私,探春在《红楼梦》里是多么有才华、有本事的一个女孩子!
她一个庶女本来就不被人看重,留在贾家,以后肯定被家人吸血,不如去做王妃。
但是这里坐着的人,她们都同样冷漠的,看着一个本该有机会为国为民奉献的女孩子,埋没在家长里短的消耗当中,一言不发。
这里面肯定有元春的私心,她定是不希望庶妹的风头压过自己。私心太重,难怪下场凄凉。
刘书晚咬咬嘴唇,觉得这个时代的女子果真是封建愚昧,只知道互相倾轧。后宫就是个拜高踩低,完全没有正义的地方,她有些后悔入宫了。
当初无论是在北静王府还是在别苑,她都有能珍爱、理解自己的人。来到皇宫之后,所闻所见都是这么残酷而丑陋。
若是没有北静王在背后的打点和支持,她都不敢想象日子要怎么过下去。
想到这里,刘书晚的眼眶渐渐红了。众人看她这个样子,顿时大感乏味。
孙贵人冷笑一声,开口道:“刘答应也进宫许久了吧,很该改改这轻狂的样子!
好在上头坐着皇后娘娘,下边儿众姐妹也听着,我不过问你一声:怎么这般好奇宜妃娘娘家事?你就这个做派,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了你呢?”
刘书晚站起来,行了一礼,冷冷道:“嫔妾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在为贾三小姐可惜罢了!”
“刘答应多虑了,本宫双亲尚在,家事不劳答应操心。答应既然这般有心,不如替和亲去了的郡主抄几卷地方通志,托给南安王妃带去真真国,慰藉郡主思乡之情!"
元春话语中不乏讽刺,面上冷冷地对刘书晚说道。
刘书晚抬眼扫视了一圈,交泰殿内都是看她笑话的,没人为她说话,也没人赞同她说的话。
慢慢的,在身后二喜越来越明显的提示下,她不得不蹲身应喏。
皇后此刻才缓缓笑着开口:“孙答应,你多话了。宜妃既然罚你,你就去吧!等通志抄完了,再出来走动。”
皇后这话一出,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罚的不可谓不重!
什么算抄完?又是谁说了算?地方通志也有长短,这要照长的抄去,刘答应还有出来的日子吗?
众人心中为刘书晚捏了把冷汗,她自己却梗着脖子,在地上把头一磕,转身走了。在场的人都能看出刘书晚的忿忿不平,纷纷把目光投向元春。
元春面上不动,只是余光瞟了瞟皇后,不知皇后打的是什么主意。
一个小答应走了,赏春宴继续。皇后让人把四皇子抱过去看了看,又夸了几句,就让人送他回去。一派慈母的样,并无为难。
见识过元春的火力,以及皇后对她的意味不明的支持,宴会后半程的焦点,都转移到了新晋的云嫔身上。
柳家最近风生水起,作为攻击南安郡王的主要战力,柳芳最近在朝堂上分外活跃。连带着本来不温不火的柳婉清,都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四妃之下,只有她一个嫔位,还被封了号,含金量不言而喻。
奇怪的是,云嫔无论是面对讽刺还是奉承,全程都言笑淡淡,仿佛分外谨慎。言谈间已然褪去了起初羞涩清高的样子,越来越像前世的柳妃。
宴会结束后,元春百无聊赖地回到毓秀宫,对皇后今日的意图有些摸不着头脑。
莫名其妙替自己加重了对刘书晚的惩罚,元春可不相信她是在替自己立威。那是拉仇恨?
元春今生最大的优点就是谨慎,她既有了这个疑惑,就让柱子留心清风阁那边,尤其盯紧清风阁和交泰殿的来往。
那日赏春宴,后宫众人都以为皇后是随兴所至。没想到随着天气和暖,这样的聚会慢慢多了起来。
除了日常请安,皇后常以各种理由召集后妃们相聚。仿佛一心带着众人取乐,对放给惠妃的宫权不甚在意。
惠妃一边处理着后宫琐事,一边应付着皇后的邀约。众人都能看出她脸上的疲惫之色,但她偏两边都不懈怠,让人没法从她身上挑出一点儿错来。
天长日久,连元春都不得不叹服,惠妃的确是有能力、有手段。认真做事时,惠妃的名望在前朝后宫节节攀升。
此时的后宫,比
以往热闹,也比以往更加硝烟弥漫。
刘书晚自上次之后一直没露头,元春让柱子留心清风阁的动静。柱子回来说,清风阁的日子不大好过。
那里住了一个被废的庶人和一个不得宠的答应。内务府供应常常敷衍了事,御膳房送去的饭菜也不堪入口。
元春询问过自己的人,他们这一回并没有给清风阁使绊子。那就一定有人在背后格外针对刘书晚,这个人不用猜,多半是皇后。
刘书晚妄言三皇子的事,元春可不相信皇后就这么忘了。这种细碎折磨人的手段,看着不起眼,其实最阴毒,很符合皇后一贯的行事作风。
元春正等着看皇后的后手,前朝抢先传来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冯唐带领的大军在南方讨贼大获全胜,一举歼灭了盘踞广福一代的海匪。冯唐麾下前锋将军生擒匪首,正押解上京等待朝廷审判。
正当普天同庆之时,随着平乱大军第一封捷报传来的,还有南安王府的覆灭。
前者在情理之中,朝廷这次是憋足了气要收拾这群乱党,冯唐提着脑袋下了军令状,不赢都说不过去。
后者却在一夜之间!
众人本以为,以皇上的盛怒,南安郡王本该是一被放回,就重刑加身才对。
但他不仅平平安安回来了,皇上还没有半点要处罚的意思,甚至任由各路人马在朝堂上扯皮。
为南安王说情的,和要至他于死地的,掐成了一片。皇上充分听取他们的意见,不置可否。
就在大家觉得,皇上是因为国有战事,不便内部生乱,要将这件事轻轻揭过的时候,南安王府又在一个夜里突然被抄了。
全然出乎众人意料,雷霆手段,毫无转圜的余地。
备用处下设锦衣卫明火执仗围了南安王府,喧闹声和哭喊声直嚷了一夜,吓得左近人家第二日上朝都腿软。
周高昱还是那般垂眸静坐在高堂之上,听着柳芳语气高昂地痛陈南安郡王十大罪名。
从玩忽职守说到草菅人命,再说到贪功冒进,结党营私,有理有据,内容详实,听的下头大臣们一身的汗。
众人此时都明白了,皇帝的清算并非一时兴起。前段时间朝堂上的混乱,或许只是他想看看众人的反应。
那些替南安郡王上下奔走,吵的唾沫横飞的大臣,此刻尤其心惊,不知皇帝心里给他们记下了怎样的一笔。
与之相反。柳芳这一遭可谓春风得意。
完全摆脱了之前以裙带关系“幸进”的帽子,变成朝堂上的实权人物。云嫔在后宫也得皇上多次召幸,柳家一时水涨船高。
保守派里,多数人对南安王府的覆灭都心有戚戚。
南安王确实犯错,但他毕竟是开国功臣之后,皇上雷霆手段,丝毫没有顾及。众人不敢怪皇上,怨气就都朝着柳芳去了。
柳芳此刻正沉浸在前所未有的喜悦当中,半点没意识到这底下的暗潮涌动,以及保守派隐忍的不满。
南安王一去,四王之中属北静王在朝堂上最为活跃。他年纪不大,长得好,且一向与人为善,风评不差。
柳芳最近隐隐与他别苗头,看样子是有意接替南安郡王,成为保守派新的执牛耳者。只可惜皇上对北静王眷顾犹在,比不得南安郡王是犯了错的。
北静王对柳芳的找茬简直烦不胜烦,皇上日渐威重,亲手提拔起来的冯唐又在广福大获全胜,此时名望、人心、实力都非昨日可比。
如今还说什么保守派,革新派,只怕日后朝堂只容得下皇帝一派。
柳芳自己上赶着找死,偏要拖他下水。北静王虽然日常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但心里明白自己的斤两,他只想在父辈的荣耀下舒服地过完一辈子。
不沦落为落魄世家被人看不起,也没王子腾等人封王拜相的志气,对于柳芳的频频挑衅,他实在避之不及,焦头烂额。
被柳芳逼得无可奈何之后,水溶灵机一动,打算去拜一拜宜妃的山头,求宜妃娘娘关键时刻在皇上跟前美言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