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静王府和贾府一向私交不错,虽然因为鹡鸰香念珠串的事情闹过小小的尴尬,但大面上还是亲厚的,所以他的邀约并不算突兀。
北静王府长史官信心满满地递上拜帖,没想到倒吓了贾府众人一跳。
这话还要从南安郡王说起,南安郡王回来之后,只消停了前几日。后头看皇帝没有追责的意思,慢慢胆子就放开了。
忆起他出事后众人的表现,心中顿生不满。
保守派里头,那些在他出事之后能说得上话却没说话的,能帮忙却闭门的,被他找理由挨个敲打了一遍,再顺势拉拢一番。
胡萝卜和大棒交替,耍的虎虎生威。
这敲打里头,贾府就属于那榜上有名的。因为和亲一事,南安王妃简直恨死贾家,没少在南安郡王耳边吹风。
刚好宜妃的亲弟弟贾宝玉,和南安郡王的爱宠蒋玉菡,素日里就有些鬼鬼祟祟、眉来眼去的。
南安郡王就以这个为由头,派长史官上门朝宝玉索要蒋玉菡。
南安郡王拜的是贾家二房,贾赦知道两家因为和亲一事闹得不愉快,于是丝滑地躲了。对外只说不在家,由得二房自己去应对。
贾政在广南任学差,贾母说宝玉是小孩子见不得这种场面,出来应对的还是贾琏。
贾琏一听长史的来意,顿时明白这是来找茬的。
心里虽不怵,只是面上装作诚惶诚恐的样子,嘴里说着小孩子胡闹是有的,在外边胡乱结交些朋友,不过是作耍的把戏。
要说拐带戏子,那是万万谈不上,还请南安王府再找。
长史官不依,非要见宝玉。贾琏想着这事再没要紧,且没证据,推个不认,南安王府还能怎样。
于是叫人去找了宝玉,还让人在路上交代他,让他抵死说没有就是,不用害怕。
谁知宝玉不禁吓,更不禁骂。起先还抵赖两句,后头人家声音略大些,他就把蒋玉菡卖了。倒出郊外的一处宅子,让王府去找。
那长史官得了地方,顿时一脸轻蔑地看着贾琏,撂下一句:“如果没有,还要来劳烦二位爷!”
把贾琏气的够呛,心中暗骂宝玉没有胆子,拖累他丢了脸面。
这边气还没消,那边贾琏刚到家,就听外头丫头来唤,说:“老太太叫二爷过去,说宝二爷被吓着了,失了魂魄,要请太医现时就来看。”
贾琏自知逃不过,一边骂着“晦气”,一边向荣禧堂快步走去。
过去一看,宝玉正扑在床上边哭边闹:“是我害了他了,是我害了他了!南安王
府这一去,还不知要怎么磋磨他,他信我才告诉了我他的去处,如今可怎样是好?!”
贾琏听见这话,险些气的两眼一翻。心中深恨贾政不在家,这哪里是病了,分明是耍赖!找什么太医,贾政一通棍棒就能治好!
偏贾母王夫人还在旁一味哄劝,看见贾琏来了,贾母气道:
“你是做哥哥的,因为宝玉胆子小,又常病,才叫你出去应酬。你反把他叫出去了,因为这么点没要紧的事把人吓成这样,娘娘知道也是不依的。
你还不快找太医,前次受了惊吓才好些,这回要又吓坏了,可怎么处?我的冤家哦,你这是要摘了我的心肝呐!”说完,又伏在宝玉床前哭。
贾琏被骂的一肚子委屈,又不敢辩,忙不迭地退出去。紧走了几步,突然回转身,叫小厮:“太医慢了,去请仇大夫!”
仇昌是元春请回来给黛玉调养身子的,满家里就他不惯宝玉的臭脾气。贾琏也不是没气性的面团,被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了一顿,他心里也存着气。
果然,仇昌去了,只两针就止住了宝玉的狼嚎鬼叫。
事后,他还笑眯眯地问:“二爷回转过来没有,若是没有,老夫再来几针,保管药到病除!这是急症,虽急,但不险,老太太放心,保管无碍的!疼是疼了点,二爷叫出声来更好,那股火泄下去了,人就没事啦!”
宝玉还敢说什么,急急地说自己好了,回转过来了。
等到这时,贾母和王夫人才长舒了一口气。也不敢再问他蒋玉菡的事了,生怕勾出他的旧病,让金钏看着他休息。
仇昌从荣禧堂出来,深深叹了一口气。宝玉这毛病,他来贾府几年已经看透了。小时候还能说调皮,如今都要做爹了,还是这么不成体统,想到近日府里的传言,他实在替黛玉操心。
当初他受良妃的事牵连,只能在太医院坐冷板凳,日子苦不堪言。
是宜妃给了他机会出宫养老,所以他对黛玉一向尽心。
人都是有感情的,照顾了黛玉几年,再加上那孩子聪明细致,从来以礼待他。慢慢的,仇昌的心就偏了。
宝二爷如今这个样子,人家有娘的薛姑娘,说话间就脱身跑了;有舅舅的史姑娘,平时嚷着舅妈对她如何不好,这会儿人家舅舅舅妈做主,也许了好人家;
只有林姑娘,无父无母,除贾家之外再无亲眷,老太太说是心疼她,但手心手背还有厚薄呢!宝玉的事闹出来,贾家急着找个二奶奶,眼看就要落在林姑娘身上。
仇昌真是心焦不已,他老了,深知宝玉这样的王孙公子不是良配。
王夫人面上看着亲热,其实对林姑娘平平,宝玉自己更是荤素不忌,不单和戏子不清不楚,更是先弄出了个庶长子。
这要是林姑老爷在世,哪里容得这样荒唐的亲事。
仇昌心里做着计较,慢慢走远了。他也是宫里出来的人,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捋捋胡子,定下一个计谋来。
且说北静王府来拜,贾府已是杯弓蛇影。
贾母是说什么都不肯再让宝玉出去见人的,贾琏十分光棍,决定随便他们说什么,自己只用脸皮应对。
长史官看贾府如临大敌的样子也是摸不着头脑,不过他还是三言两语将北静王的亲近之意说清楚了。
只要不涉及宝玉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贾琏还是八面玲珑的,打着太极就把人欢欢喜喜地送走。转身派人往宫里送消息,讨元春的示下。
元春明白北静王的意思,这是求庇护来了。
知道柳芳蹦哒不了多久,元春顺手收下了这个人情,让人传信出去,叫贾琏暗示北静王安心。
这边,北静王府和贾家的关系刚刚缓和,惠妃那边突然来人传信:
“刘答应说宜妃下药害她性命,将这事告到了惠妃娘娘跟前,事关重大,惠妃娘娘不敢自专,已去请了皇上。皇上让娘娘去长春宫自辩!”
第87章
元春到长春宫时,刘书晚正伏在地上哀哀而哭,看起来十分悲痛。
正殿上首坐着皇帝,旁边陪坐着惠妃、德妃,以及良妃。放眼看过去,除了皇后之外,后宫有名有姓的几乎都来这里看热闹了。
元春面上淡然,先不紧不忙地对皇帝问了安,才垂眸看向刘书晚,语带讥讽地说:
“刘答应不是在清风阁抄通志吗?这么快就抄完了?还跑到惠妃姐姐跟前说本宫要害你性命,本宫瞧你甚是康健,怎地就被害了性命?”
“宜妃娘娘好狠的心,嫔妾不过多嘴说了几句不如娘娘意思的话,娘娘罚我不够,还要取我性命?!娘娘如今看我无事,是否很是失望?”
“胡言乱语,不知所谓!”元春不耐烦道,转而看向周高昱,委屈地说:
“皇上,刘氏屡屡言语冒撞,以下犯上。臣妾几次三番不与她计较,只是小惩大诫,以作警告。不想她不依不饶,如今更是随意污蔑臣妾杀人。臣妾不知始末,实在不知如何自辩?!”
没等皇上开口,惠妃笑着劝道:“宜妃妹妹别着急,清风阁的宫女窈娘,今日忽然中毒,倒地不起。刘答应吓慌了神,这才跑到本宫跟前寻求庇护。
叫妹妹过来也不为别的,盖因让窈娘中毒的汤不在刘答应份例里。刘答应言之凿凿,说那汤是妹妹宫里派人送过去的,窈娘误食之后中毒。
毕竟是妹妹宫里的人,姐姐不好私下缉拿,所以请妹妹过来看看,这里边儿或许有什么误会也未可知啊!”
“荒谬,刘氏你是何等身份,值得本宫给你送汤?”
“嫔妾自知微贱,不配与娘娘为伍,窈娘更是命如蒲草,不值一提。可是娘娘,嫔妾再不堪也是皇上亲选的答应,娘娘如此草菅人命,是否有违后妃之德?!"
刘书晚此刻仿佛恢复了平日的机灵,神情上虽看着还有些慌张,言语之间却是寸步不让!
"刘答应这字里行间,分明是笃定了,下毒者是咱们娘娘?既然答应说是有人送汤,那就把这个人找出来,两下对症可好?”
甄瑜一开口,就自觉将自己划分到宜妃的阵营,看得德妃一阵牙酸。不过她忍住了没开口,等着看这场好戏!
“正是要找这送东西的人呢,刘答应,你说的宫女姓甚名谁,你怎知她是宜妃宫里的?”惠妃问。
“嫔妾以前去毓秀宫请安时,见过那个宫女。”
“刘答应记性这般好,一个小宫女,只见一面就记住了?”甄瑜语带嘲讽。
刘书晚咬咬嘴唇:“窈娘虽然只是个丫头,但嫔妾与她情深义重,平日只当姐妹相处。如今她为我受罪,嫔妾恳求皇上、惠妃娘娘还臣妾一个公道!
嫔妾记得那宫女的容貌,我宫里伺候的二喜也记得,只要让毓秀宫的宫女出来认一认。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众人见刘氏说的这般言之凿凿,原本看热闹的心也变了,当真疑惑起来。莫非元春真的失心疯,要毒害一个小小的答应不成。
没错,没人相信宜妃堂堂一宫主位,会因为两句口角,就当真下毒害一个答应。
下毒在后宫是大忌,元春若是看不惯刘书晚,折磨她的手段多得很。唯独下毒,是后患最多,最易让人抓住把柄的一种。
没有道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可看刘书晚的表现:慌急、紧张、笃定,又不像是无的放矢。一时之间,连惠妃本人都拿不准了。
她如今管着宫务,成日里事情多如牛毛。刘书晚来告状,她本来不想理会,只是事关宜妃,她就乐得看热闹。
所以即使心里觉得荒谬,行动上也很愿意给宜妃添添麻烦。
可如今看这事的进展,惠妃心里隐隐不安……
“既然刘答应如此坚持,柱子,去将毓秀宫的宫女都叫来,让答应好好认认。
要是答应能证明此事是本宫所为,本宫任凭皇上处置;若是事后证明不是,答
应又该如何应对啊?!”
“以下犯上,蓄意诬告,按例也是反坐之刑,答应受得住吗?”刘书晚还没开口,甄瑜就加了一把火。
反坐,就是诬告者被揭穿后,要承担和她诬告的罪名同罚,甚至更高级别惩罚的一项律法。
刘书晚其实不明白反坐是什么,但她如今没有退路,只能咬牙道:“受得住——”
甄瑜闻言略皱了皱眉头,她不觉得元春会用这样可笑的手段,但是刘答应的笃定让她不禁有些担心。
她害怕对方卖了什么后手,而元春中计。
甄瑜心思电转间,毓秀宫所有的宫女都到了外边站定。
皇帝从一开始就没说过话,此时突然开口道:“人到了,刘氏去认吧!”
刘书晚咬咬嘴唇,由抖抖颤颤的二喜扶起她向外走去。不一会儿,外面传来喧闹声,刘书晚揪着一个小宫女进来了……
一见来人,惠妃心里咯噔一声,此人不是别个,正是春香。
“皇上,就是她。她给清风阁送了汤,说是宜妃娘娘赏的清火汤,让嫔妾尝尝味道,明天娘娘问咸淡,要嫔妾仔细回答。
嫔妾自知前番得罪了娘娘,不敢不尝,可是嫔妾素来体寒,御医交代过不可食用寒凉之物。
窈娘怕嫔妾明日答不出宜妃的问话,这才替嫔妾尝了。之后……窈娘就说头晕目眩,掉下台阶摔死了!请皇上一定为嫔妾做主啊!”
那春香跪在下手,早已吓得浑身发颤。听得刘答应这一番话,她一边摇头,一边哽咽:“不……不……”
“下跪何人,是你给刘答应送的毒汤吗?”德妃迫不及待地问出声来。
“不……”,春香抖抖颤颤,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周高昱不耐烦,喊了一声:“顺子!”
“嗻!”顺子一挥手,隐在后面的一个小太监上前将春香手往后一掰,春香当时哀嚎出声:
“是我,是奴婢给刘答应送了汤,但奴婢不知道汤里有毒啊!求皇上恕罪!求皇上开恩!”
“谁让你送的?”元春不急不缓地开口问道,春香的眼睛瞟了惠妃一眼,又转回元春身上,元春冷笑一声说:
“你可想好了再开口,你是毓秀宫的下等洒扫,你说本宫指使你送东西,还得能诌出传话的人、时辰、传送的方式。但凡诌错了一点儿半点儿,那可是罪加一等!”
“宜妃娘娘,你这般恐吓春香,是怕她说出实话吗?”
“刘答应,本宫是在替你找罪魁祸首,为你的好姐妹报仇呢!谈何恐吓?
本宫瞧着春香的样子,不像有胆子下毒害人,怕她被人蛊惑,于是念着香火情出言提醒。
就看这丫头是要死咬着,替那安了坏心的人顶罪,还是要说出实情了……”
元春斜睨了刘书晚一眼,又盯住春香,一字一句地说道。
春香看着这满屋子的人,身上早被冷汗浸湿,她只是收收惠妃给的好处,传达些不疼不痒的消息而已。
自从宜妃生了四皇子,她早已不敢再有什么背主害人的想头。
如今听着话风,她一定是被人坑了。宜妃的手段她知道,深恐害她不成,反要了小命,于是拼命磕头解释:
“奴婢不敢说谎,是惠妃娘娘指使奴婢去送的汤,奴婢不知汤里有毒。送汤的人只说,要奴婢替宜妃羞辱刘氏,让她记恨宜妃娘娘。
她当着奴婢的面往里边加了盐,还用勺子喝了一口,怎么会是毒呢?奴婢绝没有害人之心呐!”
“胡说八道,你是何人本宫根本不知,怎么会指使你去做这样的事?”
这事居然又牵扯了惠妃,德妃等人的眼睛都睁大了,实在是始料未及。
“奴婢没有乱说,惠妃娘娘常派人从奴婢这儿打听毓秀宫的消息,奴婢得了娘娘不少好处,奴婢都记着呢!”
“你!”惠妃气的说不出话来,刘书晚也傻了,她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这样的反转。
事情到这儿仿佛僵住了,甄瑜眼睛一转,突然开口问春香:“你说来人尝了一口咸汤,那人是谁?”
谁知春香还来不及回答,突然口吐白沫,向后栽倒。
长春宫里众人惊呼出声,刘顺子高喊着护驾,众人顿时团团将皇帝护住。
“散开,去看看那个刁奴还活着吗?”
……“回皇上,咽气了!”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惠妃姐姐,没想到你对我宫中之事这么感兴趣啊,何苦来哉?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来问妹妹啊!妹妹肯定直言相告,何苦闹出今日这场风波。”
“皇上明查,一个背主刁奴的话如何可信,臣妾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也犯不着谋害刘氏一个答应啊!”
“那可不好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惠妃姐姐难说是瞄着宜妃妹妹出手的呢!万一这贱婢再死早一点,宜妃妹妹可不是个说不清嘛!”
德妃趁空出来搅局,惠妃掌章六宫宫权,她看的眼睛疼。如今看她要倒霉,赶紧上来插一嘴。
一时间,大家好像更相信德妃这种说法。毕竟之前的推断实在太离谱了,宜妃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用自己的宫女送汤害死一个有过口角之争的答应?
“皇上,嫔妾和惠妃娘娘素无嫌隙,她犯不着害我。一定是宜妃,她定是胁迫了春香,逼她陷害惠妃娘娘给自己脱罪,这春香肯定也是宜妃害死的。”
刘书晚仿佛认定了害人的是宜妃,依然不依不饶。
“这么看来,此事恐怕需要慎刑司叫人来验验,才能分明了。
一个奴才攀扯两个主子,这是宫中从来没有过的事。依臣妾看,这个奴才的话万万信不得。她既能送汤害人,说明本身就存了坏心,证言不足取信。
更甚者,坏了心的奴才红口白牙乱嚷一顿,倒让主子娘娘来自证?岂不是倒反天罡吗?
要是以后哪个刁奴背主,随意这么出来胡言乱语两句,带累了姐妹们的名声不说,后宫就永无宁日了。皇上觉得呢?”
周高昱看了良妃一眼,开口道:“良妃说的有理!”
“此事扑朔迷离,还应当详细查问查问,才不使人含冤。
皇后娘娘病着,惠妃姐姐又牵涉其中,不如臣妾和德妃姐姐一道来查问此事?免得后宫猜忌,议论纷纷。”良妃得了皇上肯定,顺势接话说道。
德妃听了这话大喜,张口就要应承下来,却突然听见外头有人高声传呼:“皇后娘娘来了——”
听见皇后来了,后宫众人纷纷跪地请安,皇后从容走进大殿,微笑着对皇帝说:
“后宫琐事,让皇上忧心了。臣妾已将此事查问清楚,还请皇上屏退左右,无谓将事情扩大了。”
皇上看了皇后一眼,开口道:“宜妃、惠妃、刘氏留着,其他人退下!”
皇上一开口,良妃就立刻垂下头告退,仿佛她刚才的提议从未出口。
德妃百般不愿意,她还惦记着良妃的话。可见良妃都走了,皇上也没其他表示,她也只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甄瑜看了皇上一眼,又看看元春,垂下头,没挪动脚步。
元春察觉到她的目光,摆摆手说:“去吧……”
甄瑜抬头瞟了皇后一眼,才随众人一起退出了长春宫……
第88章
“刘氏跪下!”
“皇后娘娘?!”刘书晚不可置信地看向皇后。
皇后面不改色,一边的太监多禄往刘书晚肩膀处一按。“咚”地一声,刘书晚的双膝重重砸在地上。
“刘氏,你因一己之私栽赃陷害、以下犯上,该当何罪?”皇后的语调听起来轻柔缓慢,话里的意思却是冰冷十足的质问。
刘书晚双眼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后。
“你不想说?没关系,来人,将窈娘带上来!”
窈娘?窈娘不是死了吗?
仿佛看出众人心中的疑问,皇后身旁的敛秋上前一步,低头躬身道:
“刘答应慌慌张张向惠妃娘娘处告发有人投毒,皇后娘娘觉得事关重大,不可轻忽。于是让慎刑司前往清风阁查验尸体,慎刑司到了之后发现窈娘没有死。只是从高处坠落、头部受到撞击,这才闭过气
去。经过太医的救治,此刻人已经醒了”
听见人醒了,刘书晚一张脸瞬间煞白,殿中人都能看出她的异样。但都没心思理她,视线纷纷集中在被抬进来的窈娘身上。
“窈娘,皇上坐在上头呢,有什么冤屈,你就说说吧!”看着头上洇出血迹的窈娘,皇后温声说道。
“奴婢多谢皇后娘娘救命之恩,奴婢不是喝了清火汤中毒坠落,而是被人推下去的,推奴婢的那个人,正是奴婢的主子——刘答应!”
“你胡说,我没有!我没有!”
“刘答应急什么,你不是说你和窈娘情比金坚,是本宫害死了她吗?如今她死而复生,你该高兴才是,怎么反倒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元春不无讽刺的说。
“刘氏禁言!”皇上一发话,不知道从哪里闪出的小太监,立刻堵住了刘书晚的嘴。
“奴婢有罪,奴婢与北静王有私,不慎被刘答应发现。答应出于嫉恨,将奴婢从清风阁上推落。幸而坠落过程中被树枝挡了一下,奴婢没有身死!”
哟嚯,绿帽子!虽然早有察觉,但元春实在按耐不住好奇心,视线飘向周高昱,想要看看他的表情。
不想,视线一移,两人竟正好对视。
元春心头一紧,赶紧收起看好戏的表情,转头疾言厉色地呵道:“真是岂有此理!”
也不知有没有掩盖过去,反正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语出惊人的窈娘身上,连一旁刘书晚“呜呜”的喊叫声都成了背景音。
窈娘缓了口气,声音低弱却无比清晰:“奴婢自幼就与北静王相识,那时候王爷还是世子,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无奈家父获罪,奴婢也沦落为官奴。幸而王爷不弃,将奴婢赎买了回去。
奴婢自知身份卑微,不敢肖想别的,只愿做个丫头好好服侍王爷,以报其恩,无奈王妃容不下奴婢。
刘答应入京后,王妃把奴婢从王爷身边调开,指到了答应身边伺候,想让奴婢就此远离王爷。
但答应行事乖僻邪谬,王爷不放心,来看过奴婢几次。不想刘答应看见王爷对奴婢的细心周到,竟也对王爷动了心。
她面慈心狠,表面与奴婢姐妹相称,其实是为了引起王爷的注意。王妃看出了她的心思,不想丑事暴露,就将她指到了别苑居住!奴婢也就跟到了别苑……
这些话句句属实,后来王爷不放心奴婢,前往别苑问候时,刘答应就时常横插中间,多番打断。这些事,别苑的人都是知道的!
刘答应见屡次试探,王爷都对她无意,这才下定决心入宫。临行前,她还非要以姐妹情深为借口,将奴婢也带入了宫中。
后来,刘答应多次犯错被罚,不容于人,奴婢的日子也跟着不好过。王爷看不下去,常捎带些衣物补贴,没想到都被答应扣下了。
上次,王爷进宫见奴婢穿的单薄,言语间提到此事,奴婢才知内情。
奴婢不看重物件,却无法辜负王爷的一片心意,多番计较之后,才开口向刘答应讨要。不想刘答应恼羞成怒,竟将奴婢推下高楼,想置奴婢于死地!
太医说,奴婢嘴里被灌了药,只是奴婢当时已经昏厥,没有咽下多少,所以侥幸逃过一条命来!
奴婢贱命不足挂齿,只是刘答应这样居心叵测之人长居内宫,实在叫人心惊胆寒。奴婢冒死陈情,所言句句属实,请皇上皇后明鉴!”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元春内心感慨,这陈窈娘不愧是官宦人家小姐出身,这说起事来头头是道,娓娓动听,像戏台上的故事一样精彩。
就不知皇上听了作何感想,两女争一男,男的不是他!!!
周高昱没有感想,他看着元春那样兴味盎然,听陈窈娘说话听得如痴如醉,眉毛都快飞起来了。强忍着才没打断这些废话!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刘答应出于嫉恨失手将你推下高楼,又想掩盖事实,所以才自导自演了这出好戏?”皇后问道。
“奴婢只知自己,的确是刘答应推下清风阁的!”
滴水不漏,是个人才。
皇后微微一笑,看向皇上:“皇上,咱们是不是听听刘答应怎么说?”
皇上一点头,压着刘书晚的小太监,就拽掉了她口中的布团!
“她说谎!她定是受了别人的蛊惑!”刚被拿掉布团,刘书晚就惊声尖叫。
“刘答应,你的意思是,你这情比金坚,肯替你喝清火汤的好姐妹,和人同谋陷害你?!
本宫劝你想清楚再说,闹了这一晚上,大家都乏了,没工夫看你演戏!”元春不无恶意地开口。
“嫔妾……嫔妾没有爱慕北静王,求皇上明鉴。北静王府的确给嫔妾送过东西。但那是嫔妾姐姐送进来的,并无什么阴私隐情!
这贱婢异想天开,说出这些无稽之谈,嫔妾看她是家逢变故,得了妄想症、失心疯了!”
“刘答应,窈娘是你推下清风阁的吗?”惠妃突然开口。
刘书晚看了看众人,无奈咬牙:“是!”
“那毒药一事,也是你自导自演,蓄意污害宜妃与本宫?”
“不……不是,毒汤的确是宜妃送来的。嫔妾失手推了窈娘,心中很害怕,看到桌上的毒汤,才想要将计就计!”
“错漏百出!你怎么知道汤里有毒,能掩盖你推人下楼的真相?莫不是那毒是你亲自放下去的?”惠妃乘胜追击。
春香咬死,是长春宫人指使送汤,若那汤里有毒,下毒的人就要指到她庄齐云身上!
刘书晚眼见前后对不上了,浑身颤抖着极速思考。
元春见状笑着说:“别急,刘答应,本宫等着听你编故事。”
说完,又转向皇后问道:“娘娘,不知陈窈娘中的是什么毒?”
“乌头……”
“嫔妾用了银针验毒!”
皇后与刘书晚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众人愣了一下,刘书晚抢先说:
“宜妃送来了汤,嫔妾心中不安,先用银针试了毒,这才知道汤里有毒!”
就在这时,慎刑司查验春香尸体的人走进来说:“皇上,春香身上中的毒验出来了,是乌头!”
“这样一来,两处就对上了!春香给清风阁送了汤,汤里有乌头,她自己也死于乌头。
如今还疑惑的点就在于,这乌头是哪里来的,春香又为什么要送这个汤,是否真如她所说,是惠妃处的人指使的?
还有刘答应,本宫实在是疑惑,你为什么一口咬定,这事与宜妃有关呢?”皇后疑惑地问。
“因为嫔妾与他人并无嫌隙!”
“刘氏,你或许不知道,乌头这毒,银针是验不出来的。太医查验时,用的也是其他法子。你的话不尽不实,已无取信的可能。”
皇后这话一出,脸色本已煞白的刘书晚顿时摇摇欲坠。
被逼无奈之下,她可以认下失手伤人的罪过,毕竟窈娘只是一个奴婢,而且她还没死!
但她不能承认构陷高位嫔妃,以及投毒害人两项罪名,更不能被安上心恋外男的名声,这会让她与北静王都万劫不复。
刘书晚此刻恨死陈窈娘了,深觉当时就应该确保她死透了,自己再动身。不该留下这么一个祸患,害到如今。
皇后见刘书晚闭嘴不语,知道她是编不下去了,于是转身对皇帝笑道:
“皇上,事情审到这里,已大体分明了。刘答应出于嫉恨买通毓秀宫宫女春香,打算用苦肉计构陷宜妃。
不想计划正在执行时,刘氏与窈娘发生口角纠纷,刘氏误伤窈娘,以为其身死。遂顺水推舟,给窈娘灌下毒药,编出一场主仆情深的戏码,迷惑众人。
至于春香,估计也是刘氏毒死的,只是春香死前为何说汤是惠妃让送的,臣妾就不明白了!”
“还能为什么!定是春香死前胡乱攀咬,皇上明鉴,臣妾也
是受害者啊!”惠妃忙不迭地喊冤。
“这么说来,刘氏当真万死不足惜……”皇后语音刚落,刘书晚突然直起头来,呼哧呼哧喘着气说:
“不是这样的,不是,皇后娘娘,嫔妾不知这样的毒计。都是二喜,是二喜教我的……”
二喜闻言一脸怔愣,呆呆地看着刘书晚,仿佛没反应过来。
刘书晚接着说:“是二喜告诉嫔妾,毓秀宫发现嫔妾与北静王府交往密切。
她说嫔妾得罪了宜妃,宜妃必定会借题发挥,趁机诬陷嫔妾与北静王有私。
嫔妾心中害怕,二喜就建议嫔妾先下手为强,不如喝下毒药伪装成被宜妃毒害。这样宜妃之后再说清风阁不好,众人就不会相信她。
我问,怎么让人相信是宜妃害我?二喜说她认识毓秀宫的春香,春香和她有旧。
她只要瞅准机会,假装自己受伤,再许春香些好处,请她帮忙把汤送到清风阁,她肯定愿意。
汤送来之后,怎么圆话,往里面加什么都是我们说的算。
二喜保证那药不会毒死人,只会让人头晕目眩,四肢发麻。我原是打算自己喝的,只是害怕,一直没下定决心。
窈娘突然来找我闹,我失手推了她,心中实在害怕。
我以为她死了,才想将计就计,把事情推在清火汤上。
对外就说宜妃害我,弄了会让人眩晕的药来逼我喝,结果窈娘替我喝了,跌下高楼后身死!
我吩咐二喜去找春香,二喜以为我想通了,才……才有了今日的事!”
元春听完刘书晚的陈述只觉一言难尽,那句老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哦,不怕蠢人犯傻,就怕蠢人灵机一动!这灵光乍现之下,不知打乱了多少人的计划。
果不其然,在这众人都缄默的空隙,慎刑司郑秋石突然在旁插话:“汤中所添加乌头,足够置人死地!”
“什么?!怎么可能……”突然像是想通什么,刘书晚转头,满脸惊骇地看向二喜,“你要害死我?”
二喜含着眼泪摇头不语,过了一会儿,仿佛再也承受不住一般,她颤抖着嘴唇说道:
“小主,奴婢虽应尽忠,万死不悔。可是这样滔天的罪过,奴婢一身怎敢冒认?奴婢根本不认识春香,今日也没有离开过清风阁,更不曾出过这样的主意。
主子们明鉴,奴婢乃京城人士,家中父母亲人具在,怎敢撺掇主子做这样祸及家人之事!”
“二喜……”刘书晚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张涕泗横流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作者有话说:明天会把这部分结束,最近有点忙,要赶在五一假期之前,把手头的事情做完,,
这一章急急赶出,可能会有虫,等闲下来再把虫捉了。
谢谢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感恩
第89章
“二喜,你是清风阁的掌事姑姑,本宫问你,刘答应与北静王之间,是否确有私情?”
“回皇后娘娘,奴婢虽是掌事,但一向不得答应青眼,答应更看重从宫外带进来的陈窈娘,奴婢对答应的事知之甚少。
不过……答应有一块心爱的玉佩,常贴身私藏。那块玉佩不是凡品,奴婢恰好在北静王身上看到过另一半。”
二喜的话,算是间接印证了刘书晚与北静王有私一事。
陈窈娘和刘书晚两个,瞬间都变得面如土色。
元春饶有兴味地看着两人,纵观整场问答她俩无论怎样攻讦,都不约而同地将北静王摘了出去。
别的不说,北静王这魅力可真不小……
“够了……
“惠妃,朕将后宫交到你的手上,你就是这么打理的?”
当着众人的面,皇上如此毫不留情的问责,让惠妃的眼眶瞬间变红。她不禁咬紧双唇,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元春看着都替她委屈,皇上自己魅力不够,反倒怪人家惠妃门禁不严。想想惠妃那呕心沥血管理宫务的样,实在是不值啊,不值……
她只管盯着惠妃胡思乱想,没留心皇上的余光一直瞟着她,此刻看她全然不知自己身上的干系,反一个劲地盯着惠妃看,不禁有些无奈。
周高昱单手按了按自己的头皮,疲倦又不耐烦地问:“这事,皇后怎么看?”
皇后唇边带着浅笑,低头毕恭毕敬地说:
“回皇上,臣妾觉得这事的症结,一在乌头的来处,二在那块玉佩。只消让慎刑司搜一搜,一切就都豁然开朗了。”
“准!”
“清风阁是定要搜查的,不知惠妃、宜妃两位妹妹处?”
“一并搜查!”
皇上令下,慎刑司立马带人分头行动。
元春看着皇后成竹在胸的微笑,心下厌烦,只面上不好表现出来。
于是顺手抬起茶杯,掩饰住自己唇边的讽刺。
这幅样子看在周高昱眼中,心中难免有些怒其不争。今日这事处处透着古怪,他平日里不爱管这些事,不代表他对后宫的手段一无所知。
他不傻,自小也在母亲顺妃那里看惯了勾心斗角,顺妃得宠的时候不知挨了后宫多少明枪暗箭。
那时顺妃也是这般气定神闲,直到受了冤屈、得了教训,才知道这宫里,不是你不害人,就能独善其身的。
周高昱转着手上的新扳指,明白这宫里头,有时候证据所指的那个,还真未必是凶手。只不过惠妃自己也不干净罢了!
过了好一会儿,又像是疏忽之间。郑秋石捧着托盘进来,当众跪下说:
“皇上,长春宫配房里吊死个宫女,这是她留下的手书,请皇上过目。奴才们还在她的床底,发现了新鲜的乌头药渣……”
听到这话,惠妃紧攥于腹部的手陡然一松,双眼紧紧地闭上,复又睁开。
皇帝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冷笑着扔到她跟前:“看看吧……”
惠妃跪着将纸拾起,视线瞟过纸上的字,满脸苦涩:“如今一切罪责指向臣妾,臣妾若说这些绝不是臣妾做的,皇上信吗?”
“你觉得朕信吗?”
“臣妾无可辩驳,请皇上恕罪……”
元春捡起地上的纸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不少小字。
大意是,惠妃早在元春还是贵人的时候,就将春香安插在了毓秀宫,平日了里只干些传递消息的勾当。
但近日惠妃掌权,后宫无人不敬服,唯独宜妃占着皇上的宠爱“不服管教”。
惠妃想给毓秀宫一个教训,压压元春的气焰。
于是,她让瑞兰哄骗春香去清风阁送汤,想用乌头害死刘书晚,再借用刘书晚和元春的不和,将此事栽赃在元春头上。
到时候春香一死,毓秀宫就是舌灿莲花,也再难洗脱关系。
当然,这手段粗浅,刘答应也不是傻的,不一定能顺着惠妃的心意去死,但即便她没喝那汤,这事也会像钉子一样扎在她心里。
无论她是因此更恨元春,还是发现汤里有毒大做文章,毓秀宫都少不了一场麻烦。
到时两条人命横亘在前,宜妃再不可能如以往一般嚣张。
而对于惠妃来说,不过损失一个小小的棋子而已,十分划得着。
纸上的字虽不甚美观,事情的前因后果却讲的甚是明白。
就连瑞兰这个宫女的死,都有十分合理的借口。她是知道自己没能将春香按时除掉,给惠妃惹了大麻烦,才惧罪自戕的。
至于她为什么要把惠妃这些年对春香的收买、赏赐等一干银钱支出,仔细地附在后面。解释的理由可以有很多,比如怨恨,比如愧疚……
元春抬眼看着皇后,此刻是真心诚意的钦佩起她来了。
论心机、论手段、论应变,甚至是论对人心的掌控力!后
宫都无人能与她匹敌。
哪怕在后宫浸淫多年,看似与她不分伯仲的惠妃,也是如此。宫权还没捂热呢,眼看就要被夺回去了。
果不其然,长春宫发现自戕的宫女之后,慎刑司紧接着,就在毓秀宫搜出了春香收藏的一些不明大额财物,以及惠妃处多年打赏的记录。
两下一对证,惠妃百口莫辩。
元春看着皇上轻飘飘地收回了惠妃身上协理六宫的权利,再面不改色地削了长春宫的份例供给,全然不顾惠妃煞白的脸色,紧接着就让她避居长春宫,静思己过。
一系列的处置,半点没有顾及以往的情谊的意思。
甚至那勉强保住的封号,也不过是顾及着孩子,不是使他们面上无光罢了。
君恩如流水,惠妃往日的好处,仿佛一笔抹去了。
元春看着皇后居高临下,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中五味杂陈。
难怪皇后要紧紧抓住手中的权利,帝王之爱瞬息即逝,又有谁敢真的相信呢?
…………
回去的路上,元春收拾好了心情,笑着夸奖柱子:“好在你机灵,看懂了本宫的暗示,不然今天这场好戏,咱们可就画蛇添足了!”
“主子谬赞,您一挡眼儿,奴才就知道是有变故。只消一打听就知道怎么做了!”
“做的好,赏你!”
“奴才谢主子的赏,倒是甄常在,她不知咱们的后手,却十分真情真意地来提点奴才,也是难得!”
元春提唇一笑:“难为她,承她的情,这事我记下了……倒是今日被皇后打了岔,没能呈上惠妃往各宫安插人手的事,有些可惜。
不过殊途同归,惠妃还是丢了协理六宫的权利。这还只是开始呢,一个庞然大物的溃毁,不能指望一日之功!”
“主子自然能够心想事成的……”
主仆两个絮絮叨叨地往回走着,微凉的风吹来,心中满是惬意。
另一边,敛秋的处境就没有这么舒适了,她跟正在轿辇旁边,小心翼翼地接着皇后的话。
皇后以手扶额,冷冷低语:
“刘氏这个蠢物,今后也算消停了。哼,本宫给她布下的康庄大道不走,非要背上一个勾通外男的名声,不干不净的去死。少喝那一口汤,累得本宫还要奔波一趟,多费口舌。”
“都是二喜不抵用,她原本拍着胸脯保证,刘氏害怕宜妃将她的私情传出,定然会喝下汤药。到时候刘氏、春香两人身死,宜妃就脱不开干系了。”
“哼,不止她们!以皇上对贾氏的看重,他不会相信这么粗浅的手段?只要他想保住贾元春,就一定会出动备用出探查,到时候让瑞兰顺理成章地认罪,本宫就可以不着痕迹地打击庄齐云,连带着给她送上贾氏这么一个劲敌。可惜了……”
皇后的语气中满是森冷的遗憾,敛秋听得一头冷汗,不得不强笑着开口道:
“结果总归是好的,娘娘算无遗策,惠妃如今只能禁足,宫权又回到了咱们手上。且经过这一次的事,皇上定然更加相信娘娘的才干!”
“你不懂,皇上多疑,这一切不露面才是最好的。刘氏没死,又是个禁不起盘问的蠢货,本宫要是不出面,二喜恐怕难以招架。”
“二喜和瑞兰的家人都在咱们的监视下,她们自然是忠心的,不过娘娘说的对,她们恐怕都招架不住慎刑司的盘查。娘娘……”敛秋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瑞兰丢了性命,她那重病的老娘,咱们是不是派人抚恤一二?”
“你莫不是没睡醒?惠妃吃了那么大一个亏,她会善罢甘休吗?如今只怕盯紧了瑞珠一家,咱们的人要整好撞上去了,庄家可就有话说了!”
“是……奴婢考虑的不周到,让娘娘见笑了!”
“不合时宜的仁义是要不得的,等这场风波过去,瑞兰的家人自可好好关照,不差这么一时半会儿。倒是二喜那边,你让人盯紧了。”
“是……”
敛秋内心不禁为瑞兰惋惜,瑞兰家里对她不好,满家里只有一个老娘在乎她的身死。
瑞珠也是为着这个老娘才背叛了惠妃,如今皇后不让插手,以她家那个穷法,瑞兰的老娘恐怕也没几日好活了。
至于二喜,连她主子都“暴毙”了,她能有什么好前程。为着皇家尊严,慎刑司拔了她的舌头,打发到辛者库去了,不知还能活几时。
敛秋心里一片荒凉,看着这些人的下场,越发连自己的前途命运都看不清了。
第二日晨起,后宫众人早已听说昨晚一连串的变故,只是皇后下了封口令,所以哪怕众人再是抓心挠肝也打听不到内情。
只知风水轮流转,皇后娘娘重回宝座,惠妃受责,刘答应暴毙,宜妃不过挨了几句不疼不痒的申饬。
就在众人一头雾水的档口,北静王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刘顺子笑的和弥勒佛一般,给水溶递了一个精致的盒子:“皇上念着和王爷的兄弟情谊,给王爷赏了两个侍妾,还请王爷笑纳!”
水溶打开一看,赫然是他当初送给小姨子的玉佩!他心中警铃大作,口干舌燥地看着刘顺子。
刘顺子压低了声音说:
“皇上心中,自然是郡王这个兄弟更为重要的。郡王不比前南安王,他伤了皇上的心,累得皇上不得不自断手足,何等的背主忘恩!郡王不同啊,郡王自来和皇上亲厚,那是在潜邸就有的交情。皇上说了,太祖皇帝可与祖上共享江山,皇上效仿太祖,岂惜一女子乎?
郡王少年风流,要是有这样的心思,何不与皇上早说?这不,皇上已经把人给郡王送来了……”说完,刘顺子嘿嘿笑了几声,向后一招手,内监抬上了两个盒子。
北静王一边抖着手,一边笑着谢主隆恩。
等把刘顺子送走,他几次深呼吸,打开柜子。
当他看见里面被堵了嘴,满脸是泪的刘书晚的那一刻,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第90章
和元春想的不一样,周高昱根本不在乎一个小小答应心里装着谁。他手里把玩着玉佩,心中只觉得好笑。
刘氏犯了错,宫里肯定是容不下她了,但若粗暴处死,恐怕北静王处惶惶不安。
周高昱转转自己的扳指,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北静王听完刘书晚和陈窈娘充斥着互相诅咒的陈述,只觉自己脖子上的脑袋摇摇欲坠。
如果这世上有后悔药可吃,他一定回到当初,绝不让这两祸害进门,也要顺便一个大嘴巴子将自己扇醒!
他是风月场上的常客,哪里有什么所谓的真心诚意。
对眼前的两人,一个是戏本子上烂俗的英雄救美,一个是蓄意的留情结交。
眼见妻妹还有两分灵慧,打着在宫里安插个自己人的主意,这才有那些婉转的讨好。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要让一个女人心甘情愿为自己所用,非得她动情不可。要是她能死心塌地,那就更好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当初自以为是的“谋算”,居然会惹来今日那么大的祸患……
看着眼前哭的梨花带雨的两人,水溶摇摇欲坠!
刘书暄见北静王全然六神无主的样,无声地叹了口气。上前扶着水溶的胳膊,缓声说:
“王爷,两位妹妹远道而来,想必已疲累不堪,不如先让她们下去歇息休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水溶似被刘书暄唤醒,忙不迭地转身握住她的手:“书暄……”
刘书暄看他一副好容貌,这般惶惶无依地看着自己,心里再大的不满也消散了。
她一面安抚水溶,一面对着下人使了个眼色。门口几个侯着听差的大力嬷嬷立刻一言不发地进来,将刘书晚并陈窈娘连人带柜子的抬走了,完全不顾她们的挣扎和呜咽。
两人离开后,水溶明显缓下了一口气,不如先前的紧绷和僵直。
他眼眶泛红,紧紧握着她的手,似在无声催促刘书暄说点什么。
刘书暄是从不让他失望的,她单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花,温声细语地说:“王爷别怕,方才听刘公公的意思,皇上并未因此事着恼。
将人送来府上,虽有提点的意思,只怕安抚的意味更重。如今南安王被抄,各世家心中不安,为着平定人心
,皇上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为难王爷的。
何况王爷与书晚之间,也并没什么实在私情,王爷大可安心。当今圣上雄才大略,正如刘公公所说,他是不会为了一个侍妾,坏了和王爷的兄弟之情的!”
“书暄,我和书晚真的没有……”
“我知道,要真有什么私情,那可是欺君之罪,王爷对皇上的忠心天地可鉴,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呢!”
“对!对,只是如今该怎么安置这两人?我是在不想见她们,要不咱们悄悄将他们送走,或者许配给别人?”
“王爷!鹡鸰香念珠串的教训王爷又忘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既是皇上赐下的,王爷就该好好收着,明儿个还要心怀感激地进宫谢恩才是。”
“可陈窈娘还好说,书晚毕竟曾是……”
提到刘书晚,刘书暄的眼神一暗,低下头笑道:“正是这事要讨王爷的示下,因她曾经的身份,咱们得叫个太医好好给她把把脉。二则,恕臣妾直言,这一年之间,王爷是不好和她有孩子的。”
水溶的手摆的和拨浪鼓一样:“好好供着就是,我以后都不再见她了!"
刘书暄讽刺一笑,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只要这一年不担上混淆皇室血脉的罪责,水溶见不见她,又有什么所谓呢,一个蠢货罢了!
“还有,当初这两个妹妹进宫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少。皇上是拳拳好意,若是从咱们这儿流出不好的风声,那就是咱们不懂事了。
依妾身的意思,不如给这两个妹妹改个出生姓名,以后避着人还罢了。等时间一长,便是有人看出什么来,也不妨碍的!”
“你考虑的周全,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吧!书暄,你辛苦了……”
刘书暄温婉地低头笑笑,接下了水溶对她的称赞和肯定。
送走心满意足的水溶,刘书暄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无踪,她的奶嬷嬷上前一步扶着她的手,悄声道:
“大夫已经去看过了,书晚小姐是没有身孕的,而且——”
刘书暄眉头一皱:“怎么了?”
“书晚小姐起先嚷着自己并没有承过宠,不可能有身孕,奴婢不敢大意,还是叫嬷嬷和大夫一起验看了,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刘书暄缓缓吐出一口气来:“这倒是好事了,大大省了咱们的麻烦!”
“但……人是被灌了绝子汤后送回来的,那药大寒,书晚小姐腹部疼痛难忍,大夫说以后再难有身孕了,只怕于寿数上也有妨碍。”
“果然是皇家行事,再没有一点疏漏。罢了,好好给她调理吧。还有陈窈娘,看她那样子,委实伤的不轻,你们认真看顾着,别叫她死了。
也别叫一个外人靠近她们,所有来往服侍的人,仔细敲打过,不许和她们说一句话!”
“奴婢明白……”
“以后对外不必明说她们的来路,真有人上赶着打听,就说是宫里赐下的侍妾。一个梅姨娘,一个兰姨娘……本宫的妹妹不幸在宫中暴毙,以后再没有书晚小姐了!”
“是!”
无论是宫里少了个答应,还是北静王府多了个侍妾,在前朝后宫都掀不起什么水花。倒是皇后重掌后宫一事,给了外界不少信号。
柳芳当年因着女儿的攀附,借上了皇后的东风,一跃成为可以和南安郡王同台竞擂的人。
如今南安郡王没了,北静王又龟缩不出,他一身“才华”实在没有可以施展的地方。
于是趁着皇后重出江湖,他再次自发归入皇后阵营。始终是尝过权力甘美的人,怎忍就这么沉寂下去,重新变成曾经那个无人问津的普通勋贵。
朝堂的走向影响后宫,如今风头正胜的云嫔对皇后越发毕恭毕敬。
长春宫因为主位娘娘犯错,一并连同宫居住的赵珍儿和李秀容都受了牵连。
就在众人都觉得长春宫的颓势一去不复返时,大皇子周允佑突然在屡屡获得皇上嘉奖,甚至皇上破格允许他提前上朝听政。
这一举动无疑包含着巨大的政治信号,一时间,原本要投向皇后阵营的人,又开始摇摆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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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夏至,天气渐渐燥热,外头的知了吵的人心烦,中午也不好歇觉。
元春坐在花架子下头熬困,偶有一阵凉风吹来,让人慵懒的好似失了筋骨。
甄瑜坐在一旁扎花,看元春百无聊赖的样子,笑着给她凑趣:“姐姐听说了吗,宗人府已经着手给大皇子议亲了?”
鸳鸯刚换了茶过来,听到这话倒吃了一惊,笑问道:“怎么这样早,大皇子才多大?就要议亲了吗?”
甄瑜抿嘴一笑,嗔着她说:“大小不在年纪,大皇子如今都入朝习学了,可见皇上看重。”
“大皇子和宝玉差不多年纪,你忘了?”元春懒懒地说。
鸳鸯一抚掌,笑道:“可不是差不多,奴婢真昏了头了。”
“提起这个,听说姐姐的兄弟也议亲了,不知说定了哪家呢?”
元春扯了扯嘴角,意味不明地说:“没有定下呢,搁置了。母亲对宝玉寄予厚望,想来是不肯轻易点头的,约摸要慢慢地看吧!”
甄瑜听着这话里有话的样子,不便追问,于是说起自己家来:
“说起来,嫔妾的弟弟也和姐姐亲兄弟同岁呢,当初若无姐姐援手,这孩子如今还不知落到何种境地。”
提起甄宝玉,元春有了兴趣,微微坐起身子问:“我记得,你那个兄弟也叫宝玉?”
“这是祖母爱惜,给他取的乳名。如今祖母去了,家中应也无人再唤这个名字了。嫔妾兄弟的正经名字,叫做‘甄瑛’。”
“甄瑛”?元春一愣,继续问到:“我记得这孩子如今在京里,日子可还过得吗?”
“托姐姐的福,去岁家中出事,弟弟得皇恩入京读书,很肯用功。家里传信来说,今年是必定要下场一试的!”
“不错,是个有志气的孩子!”元春赞道。
“难为他,家中惊逢恶变,他反倒立起来了。一并将从前那些纨绔的习气全改,若是祖母还在,不知要何等欣慰。”
元春拍拍她的手说:“好了,只要他肯上进,老太太九泉之下也是欢喜的。咱们是世交之谊,很该走动起来。你们家如今在京的人不多,他若有了什么难处,千万不要外道才是。”
“多谢姐姐,据他传话进来,府上琏二爷对他很是看顾,他心中甚是感激。只是秋闱在即,还要多用些心在功课上,等科举过后,一定携礼去府上问候!”
贾琏?这倒让元春有些想不到。不是贾琏没有怜贫济困的心,是他与甄瑛素无来往,不知是何时接上的缘分。
元春按下心中的好奇,转了话题道:“大皇子要议亲,那么二皇子呢?本宫记着二皇子的年纪和大皇子并不差多少?”
“可是呢,上回皇上要大皇子入朝习学,德妃娘娘就火急火燎地找到皇上,言下之意是也要二皇子跟着去,吃了皇上好一顿训斥。
不过这回议亲,皇上倒没说定只替大皇子相看,想来,若是有好的姑娘,也许一起定下也未可知呢!”
“那德妃可有的忙了,她是处处都要比着大皇子来了,皇上可要伤脑筋了!”
语罢,不知想到什么,两人都笑出声来。
甄瑜看元春精神好了些,不像方才那么恹恹的,于是转身对素珠说:
“我看姐姐方才吃的甚少,虽说夏天胃口不好,但是饿亏了身子是大事。我家乡有好些精致细点,我做了一些,不如姐姐赏脸尝尝?”
甄瑜说完,素珠就端上了碟子,元春一看,果然精致。
莹润光洁的骨瓷碟子中,盛着好几样面粿子,有器物样式的,比如葫芦、花生、金锁、柿子;还有拟花的,牡丹、玉兰、芙蓉。
每个不过拇指大小,精致可爱,五颜六色,看得出很用了些心思。
元春捻起一个尝尝,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忍不住赞叹道:“怪道人都说江南好,只这点心就与众不同了,可见人说的不错!”
“姐姐喜欢,我日后常做!”
“那怎好劳烦你?”
“无碍的……”甄瑜抿嘴一笑,很有几分江南的灵秀之美。
她的长相在花团锦簇的后宫都能排上前几位,除了眉眼长得好,身上那种恰到好处的书卷气和婉约气质,更给容貌增色不少。
以往见她时,她总是面色如霜,一片孤傲与不入世的疏离。如今相伴世间长了,偶尔露出的柔美更将她的容貌衬托到十分。
元春随了老太太,就喜欢美人。看着甄瑜巧笑嫣兮的样子,真可谓万分舒心。
熬过困去,元春的松散时光就结束了。
周高昱在勤政殿批奏章,点了元春去伴架。按元春的理解,就是一个人用功太过烦闷,非要找个人去陪着。
元春心里叹息,面上装的甚是欢欣鼓舞。
到了勤政殿一看,皇上兴致很好,元春瞥了刘顺子一眼,顺子脸上也挂着喜色。
“皇上这是有什么喜事吗?”
周高昱看着展颜一笑,伸手一拦,拥着她说:“广福大捷,冯唐已荡平贼寇,可保百姓再无边境袭扰之苦,这是他的请功奏表呢!”
“皇上指挥的好,那区区匪徒还不手到擒来?”为着她这无知而又盲目自信的话,周高昱哼笑出声。
拍了拍她的肩膀:“爱妃说的对!”眼睛却盯着舆图有些出神,元春顺着他的视线往下一瞥,那正是真真国的地界。
元春知道他是对真真国动了杀心,周高昱这个人,认真生气的时候,可以说是睚眦必报也不为过。
但是他的这种想法,恐怕在朝堂上不会很顺利……
当先一个,自己那好舅舅王子腾就要出来掣肘。他如今是九省统制,朝廷若要以广福为跳板挥兵直下,难保不动了他的蛋糕。
要是冯唐胜了,这破天的功劳定会将他踩在脚下;要是冯唐败了,他很有可能要做那个收拾残局的人,怎么都不划算!
将个人私心置于国家利益之上,也难怪周高昱要收拾他。
晚上,元春回到毓秀宫,鸳鸯早给她准备好一桌适口的小菜,元春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对柱子吩咐道:
“你去打听下甄瑛的人品才干,避着点人,别大张旗鼓的。再让贾琏多多关照他,他姐姐对本宫尽心,本宫自然不能薄待了他家。若他果然不错……”
后面的话元春没说,柱子也没问,反倒说起了贾府的闲话:“奴才今日去薛家给二姑奶奶送贺仪,瞧着二姑奶奶面色不错呢!
姨太太出入都带着的姑奶奶,很是看重爱惜的样子,接到娘娘的贺礼高兴的不得了,说多谢娘娘想着。
因这是二姑奶奶过了门子后的头一遭生日,姨太太还请了戏班子给姑奶奶祝寿,老太太大太太都过去凑热闹了。
奴才赶得巧,讨了杯酒吃,还得了老太太和姨太太两处赏!”
“依你瞧着,二丫头如今是很和美了!”
“听抱琴姑娘说是不错呢!哦,对了,抱琴也要嫁人了,薛姨太太做的主,许的是他们本家铺子里的一个掌柜!说是年纪轻轻的好本事。抱琴成亲之后,还是回二姑奶奶身边做事!”
“你提醒着我,下次出去给她添妆,终归跟了我一场!”
“是”
“这嫁娶之事,若是挑不着好相公,那还真不如挑个老婆婆。二丫头性子绵软,要是嫁去那不讲理的人家,她的日子就难过了。
如今有薛姨太太护着,宝丫头帮衬着,纵然我那表弟混蛋些,日子也照样过得!”
“可是呢……就是咱们太太心里过不去,二姑娘的喜事也没出席。”
“这没要紧,她心里只怕为着宝玉还烦恼不过来呢!大家心里知道,也就不见怪了。”
说起王夫人的烦恼,连柱子都得感叹一声荒唐。
宝玉那边有了庶子又伤了身子,婚事上头就有些不得意。
王夫人先是看中薛家的宝姑娘,奈何人家釜底抽薪,先与大房做了亲。她又急急地想与史家定下。
要知道,王夫人是一直看不上史姑娘的,总觉得她疯疯癫癫没个正形,和宝玉嬉笑打闹也不忌讳,还没有爹娘照拂,是个克亲的命。
如今逼不得已,想要捏着鼻子定了这门亲事,人家史家转眼就来将史姑娘接走了。
再去接时,如今的史夫人直言相告,史姑娘已经定了亲,要在家里养性子啦。
王夫人这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人家史家压根没看上宝玉。
兜兜转转,眼面前的这些姑娘里头,只剩下一个黛玉了,王夫人再不情愿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那副扭捏和不甘,话里话外都透着不情愿的样子。看在老太太眼里,更是天雷勾动地火,直接把王夫人轰成了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