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手后宫事务一个月后,皇贵妃起了一宴,遍邀后宫女眷。
她此刻如日中天,后宫没人敢驳她的面子,席间无论是拉拢还是敲打,众人无不笑纳。
这次宴会,连之前出首指证了皇后的刘氏也赫然在列,她对皇贵妃的奉承溢于言表。
也难为她,皇后一倒,三皇子又成了没娘的孩子。
刘氏身份低微,巫蛊之事,皇上虽没罚,可也彻底厌了她。
嫔位之下是没有教养皇子的资格的,她此生无法抚养自己的孩子,就盼着能给他找个好养母。
皇贵妃此刻大权在握,刘氏不得不伏低做小,无论是奚落还是讥讽都悉数全收,毫无怨色。
庄氏和皇后有仇,刘氏跟过皇后,还先她生下了孩子,很有些旧怨存在心里,此刻乐得看刘氏窘迫。
看出她有这个意思,不用她开口,孙氏等人就将刘氏挤兑得几无立锥之地。
元春不耐烦看这样的场景,早早起来告辞了,甄瑜跟在她后边也辞了出来。
庄齐云不满意元春的态度,但元春得宠,就是她,也不敢随意掠其锋芒。心中再是过不去,也只能皮笑肉不笑低讥讽几句,元春毫不在意。
褚香薇看着这两人之间的机锋,端起茶杯掩了掩嘴角的笑意。
她自以为没人注意,却不想一抬头,走到门边的元春刚好回头看她,两人对视,褚香薇心里咯噔一下……
“姐姐,怎么了?”
“无事,看到一条毒蛇,探头探脑,跃跃欲试……”
“春天万物生发,这些东西也跑出来作怪了。”
“不妨事,正要她出来驱驱硕鼠,破破局呢!”
甄瑜掩嘴一笑,并未多问……
褚香薇看到两人言笑晏晏的样子,眼中不禁升起了阴霾。
她辛辛苦苦将皇后拉下马来,可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裳的。
如今后宫的这些人里,皇贵妃看似鲜花着锦,实际不足为虑。
皇上要是有意封她,后位早就名正言顺地落在她头上了。到现在还没动静,只能说明皇上对她并不满意。
褚香薇想的很清楚,她此刻最大的对手,正是宜妃。
皇上如今大权在握,他做事甚少需要再去考虑别人,只看自己心意。
他的心意很明显在毓秀宫,褚香薇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可喜的是,毓秀宫正好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把柄!
“娘娘,不好了,咱们两府被人参了!”
元春正在扎花,闻言手一顿,差点扎到自己指头上,甄瑜连忙拿下她手上的针,眼神冷冷看向喜鹊:
“好好说话……”
喜鹊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今早传来的消息,咱们家东西两府都被御史参了,听说罪名不小,皇上动了怒,要让彻查呢!”
“这……姐姐……”
元春闭了闭眼睛,撂下手中的绣布,喃喃说:“让哪里查?”
“还不知道……”
“柱子!”
“奴才在!””去打听打听!“
“是!娘娘,此事家里可能还不知消息,要不要奴才回去着人去说一声!还有贾大人和舅老爷那里……”
“不必,先去打听参的是什么,要不要紧。家中虽无人在朝,故旧还是有几个的,本宫还在,不至于没人传信!至于舅舅,远水解不了近渴……”
元春没说的是,王子腾此时恐怕都自顾不暇。
年前,皇上突然给王子腾升了内阁大学士,让他卸下九省统制的兵权政权,回京任职。
王子腾一拖再拖,熬过了年,皇上也没改了主意。拖拖拉拉到了此时,听说已经走到直隶了。
元春是知道他做的那些腌臜事的,如果今生没有变故,那王子腾不只有渎职、怠慢等罪名,他还贪了不少军饷。
贾府此时不沾他还罢了,若是沾了他,只怕还要罪加一等!
甄瑜坐在元春身边,陪着元春等外边的消息。
她经过抄家的事,知道这其中的滋味,这些年也风闻过贾府一些不堪的谣言。
这种事情,女眷往往是最无力的,进了宫的女眷也是如此。
“主子……”柱子回来了,内殿的人除元春外全都站了起来。
元春一抬眼,对柱子说:“别急,慢慢说!”
柱子缓了一口气,口齿清晰地说:
“参的是宁府珍大老爷,引诱世家子弟聚赌、孝期宴饮,不敬先人,还有一些没王法的话,不好说给主子听。咱们家那边,参的是大老爷交通外官、恃强凌弱!听说是前几年平安州的事……”
“这些罪名可都不轻啊!有没有打听到,皇上将此事发给哪里调查了?”甄瑜急切地问道。
“刑部和三法司!”
“那还好,幸而没有发给大理寺!”
柳家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呢,大理寺可是庄家的地盘。后妃娘家要是落在齐家人手里,不死也要脱三层皮的。
“此事只要应对得宜,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姐姐别急。朝臣相争,互相攻讦,未必是事实,等查明了真相……”甄瑜还在宽慰她,元春已经摇了摇头。
“咱们出自一样的人家,这些事也不用人说嘴,咱们心中都明白,多半是有的。家里这些年也不如以往糊涂,我本来还想着,好歹撑过这些年,等……”
话至此处,元春没有往下再说。等什么呢?家中永远不可能做好万全的准备,早些晚些,都是要为曾做过的事付出代价的。
甄瑜和玉罄等人一直在旁边宽慰元春,可是元春心中反而没有多少担忧。
因为知道早晚有这一天,此刻反而很平静。
甄瑜陪着元春坐到很晚,才回了自己的屋子,这一天,皇帝没有过来。后面几天,元春也没有看到他。
倒是家中急得很,托德庆公公传了好几次话进来,请元春在皇帝面前多多周旋。
元春的回复一律都是:见不到人,早做打算!
这是发自肺腑的话了,可她相信,贾家的人是听不进去的,他们还寄希望于自己能说动皇帝、扭转乾坤呢!
元春经了两辈子,自认为还算了解周高昱。
贾家的事牵连不到她和小四,就像柳家被杀了个遍,柳婉清还是云嫔一样,周高昱从不干这种迁怒自己女人的事。
但贾家也不要妄想,皇帝会看在后妃和皇子的面上绕过他们。
皇子外家只是说着好听,对于周高昱来说,那都是臣属,无关其他。
元春只是好奇,等尘埃落定的那一天,换成自己跪在勤政殿外,周高昱会不会愿意见自己。
若按元春的心意,她连跪都不想跪,可惜为人子女,她不得不走这一遭。
这一天没有太远,永正十四年夏至,荣宁两府犯事被抄!
第107章
贾府,两月前……
“老太太,珍大爷和蓉哥儿都被部里带走了,东府那边正乱呢,珍大奶奶急得直哭。听见老太太问,说是一会儿就过来请安!”
“何用过来,我白问一句怎么着了。那边有事,她正该忙那边才是……”贾母叹气道。
贾府前几日被参了,北静王处传来消息,说是此次被参,干系不小,恐怕不能善了,让府中早做打算。
恍如晴天一个霹雳,贾府中人顿时吓得手足无措。
贾琏几个四处打点求告,亲戚们有的说要紧,有的说无妨,但都给不出什么像样的主意。
还是贾雨村来了两次,指点着贾赦、贾珍给写了一封告罪的文书递了上去,次日三法司来人,态度就好了些。
不过之后几天,贾府时时有人上门问话,问的事情极细,又都是有根据的,贾赦几人心中更加惶惶不安。
几人合计了一番,催逼着贾琏再去寻贾雨村,贾雨村匆匆而来,说是接了皇命,不日就要离京办事。
因事情紧急,不敢耽搁,说话间就要出发。
至于贾府的事,贾雨村直言:“不大好,皇上动了真怒,只怕连宜妃的面子也不好使。如是有司传人问询,一定要小心回答,切莫刻意隐瞒,争取宽大处理。”
贾赦等人如遭雷击,心中早后悔不下八百次。
宁府的事暂且不论,荣府这边,贾赦自觉平安州的事并无人知晓。
那姓赵的给了银子,没多久就被砍了,他还没来得及使力,怎么就交通外官了。
贾赦不解,避开人将这事单独问了贾雨村。
贾雨村一声叹息,说道:“赦公糊涂啊,那姓赵的虽死了,可他家还有个堂兄弟很会钻营。之前投在锦衣府门下,这些年升上来了,单他一个就不好缠。
罢,如今多说无益。现在看来,赦公还是要有准备,家事早做安排。政老爷这些年虽多是在外任职,但家中逢此变故,一个治家不严的罪名是难以逃过的。”
“怎么就到这步了?”贾赦哭道。
贾雨村叹着气摇摇头,因公事实在不好耽搁,只能匆匆告辞走了。门口悄悄交代贾琏:“若是事情不好,还要请老太太拿主意为妙。”
贾琏满脸苦涩,一边点头,一边恭敬地把贾雨村往外边引。
为显亲近,贾赦是在内书房见的贾雨村,贾雨村出来时也没惊动人,两人转过垂花门,居然当面撞上了泪水涟涟的迎春。
迎春没想到会在此处碰见外男,她羞得满脸通红,匆匆用手帕挡住了脸。
迎春身后的抱琴一个错步上来,挡住了迎春的同时,笑意盈盈地给贾琏见礼。
贾雨村面不改色,眼神自然地移往一边,不想余光正看到了一个脸若银盘,皮肤白皙的姑娘。
那正是陪伴迎春同来的宝钗。
迎春怀胎九月,即将临盆,本要安心在家待产,可家中惊变,让她不得不回娘家一趟。
宝钗不放心她,也跟在后面来了荣府,因事情巧合,两人一路上也没遇着个报信的下人,于是两行人就这么撞上了。
宝钗还算镇定,在最初的惊慌过去之后,她用扇子挡着脸给贾琏问了好。
贾琏心下一片愁苦,此时也不便寒暄,匆匆点头之后,两方人就错开了。
快要转过墙角时,宝钗突然回头,看了一眼贾雨村身上官服……
送走贾雨村,贾琏回到自己房中灌了一大口茶,凤姐一直在等他,此时等不及他喝完,忙问:“怎么样?!”
“不中用,贾雨村还说,这一回只怕连二老爷也有不是!嗐……”
“这可如何是好,巧姐和蘅哥儿都还小……”凤姐急道。
“应该还不至于到那一步,退一万步说,宫里还有娘娘和四皇子,皇上总还要看在他们的面上。”
“那如今怎么办?对了,上回传信,舅太太说,我叔叔就要进京了,只怕他还有法子!”
“这也是条路,不过你先做好最坏的打算。当初甄家犯事,甄家老太太就托付给我五万两银子,如今看来,这也是高瞻远瞩的做法!”
“什么?那钱……”
“啧,那自然是要还给人家的,事到如今你还想着这个!”
“我是想着这个吗?你把我的眼皮子也看的太浅了,只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嗐,别提那些没要紧的,我知道你信任你那哥哥,但他在外闹得太不像样。你们在内宅不知道这些事,我只劝你,若你想把事托给他,恐怕不稳当,你再想吧!”
凤姐气结,她一向好强,今见贾琏看不上她家里人,心里不太舒服。待要顶他两句,又觉得不是计较的时候。
何况事关两个孩子,凤姐也觉得应该再谨慎些。
她是个最聪明不过的人,眼睛一转就想到了主意,只是这事她做不了主,还得老太太拿主意。
且不说凤姐那边定下了什么主意,宝钗两人匆匆而来,实在是因为薛蟠又犯事了。
王夫人房中,薛姨妈明知王夫人因为迎春的亲事恼了她,可她还是不得不腆着脸来寻求帮助:
“还是蟠儿那个孽障不争气,他说要出去做生意,我不指望他挣钱,只要平安就好。偏他不长进,为着一个戏子争强好胜,口角纷争时失手砸死了人,如今叫人拿了,也不知是否动刑,我只这一个儿子,还求姐姐想想办法……”
王夫人冷眼看着妹妹哭得双眼通红,心中再畅快不过。
如今不是她背着自己和大房眉来眼去的时候了?
王夫人再没想过亲妹妹会背叛自己,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如今面对薛姨妈的哭诉,她也只是意味不明地说:
“蟠儿这孩子也太不省心了!人命关天呐,他怎可这般胡作非为?!唉,不是我不愿帮你,妹妹,你亲眼见着的,我们家如今是什么境况!大老爷身上的官司还没撕撸开呢,要再添上这事,这罪名就更大了,说不准连我们老爷也要受了牵连……”
王夫人本是托词,不想一语成谶,玉钏急匆匆走进来:“太太,不好了,咱们老爷也被参了!”
“什么?!”
……
薛姨妈从王夫人处走出来,心里已是一阵凄风苦雨。
回到家见了宝钗面上也无喜色,顿时再也掌不住,哭到:“老天爷,我这是什么命呐!夫君早死,留下这么个业障,如今叫我指着谁!”
宝钗见母亲哭得心酸,连忙上前抱住她,劝道:“妈要保重身体,大嫂子肚子里还有孩子呢,妈要是倒了,这家里就再没有主心骨了!"
薛姨妈闻言,还是扑在宝钗肩上哭个不住。
迎春因为娘家不肯出力,她又挨了邢夫人一顿说,心中好没意思,也跟着哭了起来。
一屋子都是哭声,宝钗没法,忙向抱琴使了个眼色,抱琴会意,哄着迎春,将她扶回了房中。
等人走了,宝钗才扶着薛姨妈坐下,慢慢安慰道:“妈别急,姨妈家里并不是不想管我们,只是他们如今自顾不暇,没有办法罢了!
今天我们过去,大太太虽然没
好气,但宝二嫂子给咱们指了条明路……”话至此处,宝钗悄悄对母亲耳语道:
“王家舅舅不日就要进京,咱们何不求求他去!”
“你说的对,你舅舅就要进京了!他一定不会不管蟠儿,叫伙计去城外等着,你舅舅一回来,就叫他给咱们报信!”
“母亲安排的是,至于哥哥那里,咱们再让蝌弟多带些金银,多多打点,不叫他吃苦就是了!”
“我的儿,难为你,若你生为男儿,母亲哪里还有这些烦恼!
你哥哥不长进,自己陷了进去,还带累了你,他如今犯了事,你入选的事恐怕也黄了。
没了宝玉,将来你的终身又该靠谁?!母亲如今真是后悔,或许当初不该……”
“母亲慎言,这都是女儿自己的选择,怪不了他人,至于将来……嗐,看命吧!”说到后来,宝钗也撑不住哽咽了。
她终归是个没出阁的女孩,再沉稳也是有限的,提起将来,心中不由得一酸。
贾薛两家凄风苦雨,都在不约而同地等着王子腾入京,城根脚下的奴才望眼欲穿。
贾府里,凤姐不愿一味呆等下去,她酝酿了几天,挑着老太太午歇的时候,避着人和她说:
“家中最近事多,老太太辛苦了……”
“我一把年纪,谈什么辛苦。只盼着你们都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老太太……”凤姐忍不住了,直接说,“我们是没法儿了,可怜林妹妹,她是姑妈唯一的骨血。”
一提起黛玉,贾母瞬间泪眼婆娑,她一拍大腿,恨恨道:
“你老爷们做事,实在难说,此事一出,连我们也不相信他是冤枉的,何况外人?林丫头终归姓林,若事有万一,她是不怕的。可她一个人,在这世道又该如何活下去啊!”
“老太太别急,我正想和老太太商量此事,咱们要不要提前打算,给林妹妹找个好人家?!”
“你是个好孩子,现在还为你妹妹打算,你说的事我也想过。只恨我之前舍不得,没有早早给她定下婆家。如今找的仓促,恐怕不能如愿。
女子嫁人不比其他,若是遇人不淑,一辈子就都毁了,所以我宁愿拖着,只好祈祷咱们平安无事罢了!”
“论起那些不知根底的人家,咱们自然不敢将女儿交出去。但我昨日偶然想起一个人,只怕他还使得!”
“你说的是谁?”
“甄家,那个甄宝玉……”
第108章
“姐姐,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周高昱好些天没来毓秀宫,甄瑜就天天来正殿陪着元春。
元春刚写完一篇心经,闻言有些疑惑,将笔搁在一旁,抬头看向甄瑜。
现在宫中都在观望,想看看皇上对贾家的态度会不会因贾妃有所不同。
前头的,无论是柳家还是甄家,皇上都丝毫不留情面,但是宜妃有子又有宠,和前头两个有根本上的不同。
众人都在好奇元春的应对,以及皇帝的反应,偏偏这两人都很沉得住气,这段时间没有做出任何能让人想入非非的举动。
这些日子,除了甄瑜天天都来,宫里只有李贵太妃打发人来安慰了两次。
毓秀宫冷冷清清的,连小四都有些察觉,这段时间垂头丧气。
大皇子让大皇子妃来毓秀宫走了一趟,说要把小四接去东三所住几天。
元春感激他的好意,也不想孩子留在宫里打闷葫芦,利落地把人打发走了。
少了个孩子叽叽喳喳,毓秀宫更加冷清,元春心里燥燥的。
贾家出事是她早就预料到的,但事到临头的这一天,心中还是有些烦闷。
贾琏等人是不怕的,但巧姐这几个孩子却着实可怜。
还有林家的表妹,大厦将倾,哪怕元春心中早有打算,也还是担心鞭长莫及,自己有照管不到的地方。
元春想着别的事走了神,不期然听到甄瑜说:“……想请姐姐牵线搭桥,做个媒人!”
元春一愣,疑惑地问:“我能做什么媒?”
“姐姐知道的,家弟上一科考中了二甲进士,虽然名次不高,难得圣上青眼,点了他做翰林院修撰。
如今家计是立起来了,称不上富贵,也还算过得。我唯一操心的,就是他内院中缺了一个执掌中馈的妻房。”
“你也太谦了,令弟有功名、有志气,未来不可限量。只怕求亲的人将门槛都踏破了,你倒请我做媒,不知看上了哪家姑娘。”
甄瑜低头一笑:“说了姐姐可别恼,林海大人的遗珠,姐姐的表妹,那孩子的诗情才气我也有所见识,心里很是喜欢。我若想为家弟求她,姐姐可愿牵线搭桥?”
元春一愣,没想到甄瑜看上了黛玉。
黛玉自然很好,家中这些姊妹们,元春最喜她和探春,如今探春有了着落,黛玉却被耽搁了。实在是元春心中一大遗憾。
只是元春和老太太一样的想头,女子嫁人是大事,尤其是这样危急的关头。
若胡乱找个别有用心的凑数,只怕还害了她,于是迟迟举棋未定,想着将来暂时将她安置在薛家或是史家,等熬过这一劫,再为她好好选夫婿。
只是这样一来,黛玉难免要吃些苦头,毕竟是客居投奔了去的,不用想都知道,必定多有心酸。
元春最近思及此事,也每每心焦,只是实在没有其他更好的主意。
她没说过,甄瑜却看了出来。
元春对家中姊妹的怜惜更胜亲弟,甄瑜不愿她烦恼,于是开口提了这事。
若论起甄瑛,元春是极满意的,才气和家世长相都是其次,难得这孩子经过大事,比起一般的世家子弟更稳重有韧性。
和这样的人结亲,就算日后仕途有了一二不顺之事,他也能有担当,不至于让妻小跟着惊惶受苦。
只是……
“你既诚心相求,我也不妨直言相告,我们家现在的样子,你是知道的。
这一遭即便过去了,十年之内也难立得起来。你兄弟仕途才启,正是需要贵人相助的时候。
林丫头什么都好,但家中已经没人了,恐怕给不了他什么助力。她年少孤苦,老太太和我都心疼她,多番耽搁,就盼着她余生平安顺遂。
你和我好,事事为我考虑,我心中知道。只是儿女婚事,还是要夫妇合心顺意,才好过日子的。”
“姐姐把我那兄弟想的太好了,他若能娶到林公的女儿,是他三生之幸,难道还有不足吗?
何况大丈夫立于世,若只想凭着裙带关系上进,这条路也走不长远,不如回家操持家业,以图个平安富贵罢了!
我们家是经过事的,不是那见风使舵的人家,府上的情况我心中清楚,当年我家出事,若不是姐姐心存慈悲,哪里还有他今日的光景。
只请姐姐放心,若贵府老太太许嫁,我们家必定以礼相待,绝不使林姑娘受委屈。这不仅是我的意思,也是家弟的意思。
当年我们家被抄,我家老太太情急之下塞了五万两保命银子给贵府二爷。
难得他念旧情,替我们家一直保管,直到甄瑛进京后才全数奉还,我们家靠着这五万两银子安置了一家人,家弟也能安心读书,这才有了今日。
你们家的人品根底,我们是深信的。世家大族,枝繁叶茂之后,难免会有不虞之事。姐姐宽心,只要挺过之后,一切就好了……”
甄瑜的话说得元春有些心动,甄家若能真心诚意求娶黛玉,那即便家中有些事故,也就不怕了。
她思量了一番,在宫门落钥之前,让人向贾府传了信。
“娘娘当真这么说,甄家愿意?”
“老太太宽心,千真万真,甄娘娘亲自向咱们娘娘求的婚事。娘娘让奴才来请老太太示下……”柱子低头说。
凤姐早上才打了这个主意,没想到天还没黑就有了眉目,她心中激动,忍不住催促道:“老太太,公公还等着您的答复呢!”
贾母回过神,没像凤姐想的那样一口应下,反而踌躇着对柱子说:“请柱子公公前厅坐着喝茶,歇歇脚再回宫。”
柱子知道贾母等人还有话商量,幸而元春早就料到,让他领了可以在外多盘桓一晚上的对牌。
于是柱子心中不急,依言去前厅吃果子了。
凤姐见状扭了扭帕子,嘴上还要再劝,贾母却已吩咐道:“凤丫头,你亲自去园子里走一遭,把林丫头叫出来,我有话和她说。”
凤姐知道老太太这是要问黛玉的意思,心中不由得有些打鼓,生怕黛玉想岔了,一口回绝。
于是去的路上心思电转,计划着如何开口将事情讲清楚。
贾府最近遇到的事,黛玉也有所耳闻,知道舅舅家是遇到关口了,虽想分忧,奈何自己只是闺阁弱质,有心无力。
凤姐突然间的拜访,在她意料之外。
黛玉起身迎了凤姐,嘴上说道:“稀客……”
凤姐却不如以往爽朗喜谈笑,还有些欲言又止的味道,黛玉心下奇怪,正想问她怎么了,就听凤姐说,老太太要见她。
黛玉冰雪聪明,心中已会到了两分意思。
前两天紫娟替她发愁,说起过这个事,一下说幸好没有许给宝玉,此时还有脱身的余地。
一会儿又说,怎么没提前找个好人家,以后说不定要受苦。
黛玉早在心中打好主意,外祖母家养自己一场,自己万万没有抛下他们独自嫁人的道理。
无论将来
如何,一家人自然是该在一起的。想到这一步,黛玉心中反倒安定了下来。
今见凤姐来找,黛玉也不多问,施施然跟着她的脚步往荣禧堂走去。
凤姐见黛玉这个样子,就知道自己是猜对了,这丫头肯定是打定了主意要共进退的。
凤姐心中发苦,一时感佩黛玉为人,一时又怪她死脑筋,心中焦灼。
两人行至沁芳桥时,凤姐终于定住了脚步,挥退众人,拉着黛玉的手,眼泪就下来了……
“妹妹,我不瞒你,家中近来遇到事了,日后恐怕不好。我们是脱不了身了,但你还年轻,千万不要和我们一起陷进去。
老太太给你找了好人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危难时刻还愿意与咱们做亲的,可见真心。妹妹千万不要犯糊涂,务必仔细考虑啊!”
黛玉虽然没怎么出过门,不过她读过不少书,她想告诉凤姐,危难时刻愿意做亲的,不一定是真心,还有可能别有所求,想让她和老太太不必为自己忧心,她已经想好了,一家人自然是要同甘共苦的。
可还不等她说话,凤姐就又开口:“你侄儿侄女,还有兰儿、惜春妹妹,我们都沾了一个贾字,没有脱身的道理,但他们才多大,能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这家里人若是都陷进去了,他们可怎么办?”
“二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宫中甄娘娘给你说亲,说的是她亲弟弟,她弟弟仕途大好,这种时候与咱家做亲,为的就是以后能拉咱们一把!
老太太舍不得你委屈,没有立时应下来。我为了孩子,不得不厚着脸皮把这事的内情告诉你,望你千万好生考量,我余生都为你念佛!”
黛玉睁大了眼睛,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样的内情。
她的心中顿时犹如打翻的调料罐子,酸甜苦辣什么滋味都有。
刚想开口,却见前边隐隐跑来一个人。
琥珀沿着小道一路疾走,隔得远远地见到了人,忙急着说:“老太太等姑娘呢,怎么停住了……”
黛玉收回了话,点点头就迈步往前,凤姐一把拉住她的手:“好妹妹,这是我的私心,你别怪我……”
黛玉挣脱了她的手,摇摇头没说话。
凤姐一路忐忑,等到了荣禧堂,老太太屋外的丫头直接拦住了她。
任是凤姐如何心焦,此刻也没了法子。
那一晚上,老太太直接留了林妹妹在荣禧堂住,凤姐打听不到消息,只好回了自己屋子。一晚上辗转反侧,心焦不已。
好在第二日一睁眼,门外传来喜鹊叫声,平儿进来传话:“老太太给林姑娘说好了亲事,请二奶奶吃了早饭赶紧过去商议。”
凤姐喜得只念佛,贾琏疑惑道:“林妹妹的好事,你做什么这么激动?”
“你懂什么……”
说完也不解释,一甩袖子走了。
贾琏哪里知道,不单他信不过王仁,凤姐其实也信不过。
只是她碍于面子,不好说娘家人不好。
但要她真把救命的钱交给王仁,她心中也是犯嘀咕的。
比起王仁,她更相信黛玉的人品,这位妹妹小时候是有些小性刻薄,可若论人品,一百个王仁都跟不上她的脚后跟。
她的那一份家私,偷偷给了黛玉放进嫁妆里,神不知鬼不觉,简直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如此一来,日后即便事有不好,还能指着黛玉捞一捞他们。
凤姐自认打算的十全十美,没想到在老太太那里碰了钉子!
“你们别打那不成道理的主意,林丫头是要嫁做人妇,去人家家里过日子的。人家肯在此时求娶,咱们家也要懂分寸,不让林丫头往后难做。
林丫头的嫁妆,我这里有一份,她父亲准备的也有一份,还有她母亲生前留下的嫁妆,我做主给她一并带了去。
还有之前,你林姑父死后留下的一份家私,都随着玉儿去甄家,以后给她傍身。
除此之外,你们个人处的好的,有要给她的添妆,那是你们的情分。至于别的,我知道了可是不依的!”
林家的家私,众人脑中一“嗡”,林家祖上也有爵位,只是传到林如海父亲那一辈就尽了,后来他自己长进,考了探花,做了两淮盐运。
这职位可以说富得流油,林家家私几何,自然不必说。
黛玉是女子,父亲去世之后保不下所有,但能给她的那一份,数目都可让人咂舌,连贾府这样的人家也会眼红的地步。
对于这些钱的去处,家中之前一直含糊着,黛玉一个丫头,嫁出去撑死一万的嫁妆,再加上老太太以前赔给她母亲的那一份,足够她衣食无忧几辈子,说出去谁不伸大拇指。
能糊弄住外人就够了,老太太竟然真要把东西全给她带走,这不是便宜了外人吗?
一时之间,荣禧堂里都敢怒不敢言。
贾母看着这群不成器的子孙,只觉得心肝脾肺肾都疼。
“你们都出去,留下你大老爷和琏儿,我有话说。”
第109章
“你们别打量我只疼林丫头,心中愤懑。我就问你们,祖宗留下的基业,你们守住了吗?祖上的功勋荣耀,你们承继下去了吗?
连自家的东西尚且守不住,还敢眼馋林家的?真留在了手里头,你们就不怕一朝东窗事发,解释不清楚这些银子的来路,罪加一等?”
贾赦先还有些不屑,听到家母如此说,这才周身一震,收了方才愤愤不平的样子。
贾母心酸头疼,不得不掰碎了说给听:“林丫头最是个知礼感恩的孩子,东西放在她手中,往后她看见你们落难,还能不伸手拉一把?
甄家感怀咱们高义,好意思袖手旁观?到时候不过是他们举手之劳,就是咱们的救赎了!”
“老太太说得对,是儿子想差了,既然如此,不若咱们多让林丫头带些去,等此事过了,再要回来!”,贾赦出主意道。
贾母定定地看着他急切的眼睛,过了一会儿丧气道:“我给林丫头的那些,数额虽大,但都是有名目的。你让她真金白银搬到甄家去的那些,以什么名目,入不入林丫头的嫁妆单子?”
“自然不好入的……”
“那就是私匿财务,你想拖甄家入水,甄娘娘会冷眼旁观?!”
“这……这……”贾赦嗫嚅道。
贾母闭了闭眼,有气无力地说:“别打那些主意,结亲不成反倒结仇!我明白你们的意思,我会准备一笔钱,给林丫头悄悄带着,但仅此一笔,数额不大,全当买个心安,至于其他的,不成!”
贾母积威甚重,贾赦不敢反驳,贾琏更是没有开口的余地。
两人点头哈腰地离开荣禧堂,贾母周身都松懈了下来,眼泪盈盈地说:
“当年我说老大不成,婆母非要说我偏心。她哪里知道,知子莫若母,爵位给他,及至如今,累及家小啊……”
谈起陈年往事,琥珀不敢接口,她劝着贾母:“老太太歇了吧!这事也算成了,总可以宽心……”
“林丫头,是我算计了她,我算
她心软,就和她母亲一样。明知此时不是嫁人的好时机,我还是让她去,只盼能给家里留条退路。
以后她若过得不好,九泉之下,我如何见她母亲啊……”
贾母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琥珀连忙拿帕子拭泪,口里安慰道:
“老太太宽心,那是娘娘给姑娘找的婆家,娘娘一向疼爱林姑娘,一定不会随便给她指人。
甄家也是多年老亲了,咱们这一次若是逢凶化吉,以后自然走动起来,也是一则佳话啊……”
此事才过去五天,贾赦就叫刑部来人拿走了,和之前的传讯不同,这此是直接押走的,贾赦官帽都被摘了,虽没带着枷锁,也和缉拿无异。
和贾赦一起被拿的,还有宁府贾珍父子俩,那边才是乱做一团,惶惶不安。
贾琏最近两边跑着支应,分身乏术,把年纪不大的贾兰都带上了。
可恨宝玉一把年纪,在家中闹着不把林妹妹嫁出去,一时病了一时疯了,闹个人仰马翻,指望不上半点。
倒是宝二奶奶稳得住,内外一把抓,既看好了宝玉,让贾母王夫人放心,也没让流言散播出去。
黛玉的婚事筹备的有些急,最怕的就是委屈了姑娘。好在甄家有诚意,自从贾府点了头,他们家三书六聘就走起来,一点儿也不敷衍。
他们知道贾府着急,该办的事情半点没有拖沓,阖家提起都要夸句好。
甄瑛来贾府拜访时,那样的气度和谈吐,喜的老太太无可无不可。
待要叫宝玉出来和他相交学习,又怕他管不住嘴,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心中再是可惜,也只好放弃了。
王夫人看着这场面,心中好不是滋味。
金榜题名、洞房花烛,这本是她幻想了无数次,盼着自家宝玉能有的风光,如今却在别人身上看到了。
她不禁有些怨恨元春,恨她有事不为亲弟弟考虑,这些外八路的姐姐妹妹,她倒是一刻不曾忘记。又恨贾赦不做人,拖累了自家。
她最近打着主意,想让贾政写信回家,逼老太太分家,以后贾赦出事,才不至于拖累他们。
可惜贾政不知变通,不仅写信训斥了她一顿,还让她不许胡思乱想,安心服侍婆母。
王夫人气得哭了一场,深觉贾政迂腐,不懂自己一番苦心。
家是暂且分不了,不过王夫人并未死心,她盼着自家哥哥早日进京,给她撑腰!
被众人日思夜想的王子腾,终于再贾赦等人被关一月后传来了消息
不是风光回京,而是客死他乡!
“太太,舅老爷在路上病了,因为没有找到好大夫,耽搁了一两个月,人就没救回来……
如今是王仁王大爷进京报丧,舅太太扶灵在直隶等着,皇上谕命,让回乡安葬!”
“怎么会?”王夫人呆愣一会儿,接着立刻问道:“朝廷可有加谥,封赠?!”
“没……没有听说……”
“怎么会这样啊!”王夫人崩溃道。
她虽是内宅妇人,也知道做官做到自己哥哥这份上,不可能没有追封加谥,除非……他也犯了事……
“咱们家今年莫非流年不利不成?!怎么尽是坏消息?快让人传信,把这消息告诉老爷去,还有宫里的娘娘,这家里都要变天了,她还要袖手旁观吗?”
元春听到了这个消息,默默给王子腾上了柱香,对于这个舅舅,她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对于家里的传话,她也只有一个意思表示:尽快办完黛玉的婚事,若是可以,也给惜春找个去处!
这话传出去叫人心凉,王夫人怎样哭诉怨恨不管,黛玉的婚事却是前所未有的加急起来。
两家有意,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对外只说是早定下的,愣是赶在一个月内,让黛玉嫁到了甄家。
黛玉出嫁那天,十里红妆自不必说。就连见惯了世面的京城人,对贾府这样的大手笔也不禁咋舌。
外头知道贾府的事,有说甄家守信的,也有说贾府仁义收养孤女的,反正含糊着传开去,居然给贾府的门楣添了点光彩。
可惜黛玉出嫁之后,还等不及回门,贾府就出事了!
贾珍父子、贾赦所犯只是罪证确凿,贾氏荣宁二府,一天之内,接连被抄了!
……
元春跪在勤政殿外的青砖上,觉得这姿势真是冰火两重天,青砖极凉,丝丝含意顺着膝盖往身上钻,身上又极热,太阳无情地烘烤在身上,仿佛要榨干身上以后一滴水分。
其实,此时天气不算热,只是紫禁城讲究一览无余的轩阔,没有什么树荫可以遮凉,跪在这里就只能硬熬。
自己是早想到有这一遭的,所以特地选在皇帝早朝之后来跪着。
这样既能让陛见的大臣们知道这件事,又不至于太热,晒伤了自己。
打算的不错,只是真跪在这里后,苦还是要硬吃下去的。
元春心里并没有多难过,只是身上难熬,并且有些奇怪。
刘顺子这一早上跑出来得有六七趟了,以前甄瑜她们跪着的时候,他腿脚也这么勤快来着?
心里想着,眼前又看见顺子迈着小碎步过来了,元春一阵无奈,这又累又渴的,顺子不如少跑几趟,让自己少演几回的好。
果不其然,顺子一到挨边儿,就夹着哭声求元春:“娘娘啊,您回去吧,大日头底下晒着,这要晒坏了可怎么好?”
元春对戏本一般脱口而出:“求公公帮我通传,能让臣妾有面圣请罪的机会……皇上,贾家辜负圣恩,罪该万死,求皇上开恩啊……”
嗓子实在太干,吼完最后一句,元春没忍住,咳了好几声。
“诶哟,水……水!……”刘顺子一边喊着,一边抢过小太监手里的水碗,伺候着元春灌了好几口。
元春本是不打算喝的,做戏做全套,自然要憔悴些,效果才能到位,众人才知道她的无奈和孝心。
可刘顺子手实在太快,元春还来不及拒绝,一阵清凉就涌到了喉头,这还能忍得住?
等反应过来,茶碗里的水已经被她干了。
元春有些尴尬,对着刘顺子小声责怪:“顺子公公你快回去吧!皇上的难处,本宫心里知道,家中做错了事,原该如此。只是本宫身为人子,不得不尽本分,众人都是这么过来,本宫理当如此。这才好叫世人知道,皇上的公正不阿……”
“诶哟,我的娘娘,世人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您快歇了吧!”
“我有分寸,再跪一会儿……”
刘顺子见劝不住,急得直跺脚,可他拗不过元春,只好唉声叹气地回勤政殿复命。
勤政店里,周高昱捏着拳头,面如锅灰。
刘顺子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说:“娘娘说她知道皇上的难处,只是她也要尽为人子的本分,让皇上别担心……等世人看到皇上的公正不阿,娘娘她就回去了……”
刘顺子话音刚落,周高昱又砸了一个杯子,咬牙切齿地说:“她就那么喜欢跪着?不要伞也不要人伺候,这是在逼朕吗?”
刘顺子心想,人宜妃娘娘可没这意思,奈何您老人家这一早坐立难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您跪在外头呢!
擦擦头上的汗,刘顺子强笑道:“奴才……”
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周高昱打断了:“小四呢!他母妃跪在大殿前,他人去哪了?”
刘顺子眼睛一亮,顿时明白了皇帝的意思,皇上不好让宜妃起来,可对自己的儿子心软,任谁也说不出二话。
此刻正该四皇子跑来求一求,这局也就破开了。
“来人,来人,去告诉四皇子,宜妃娘娘已在大殿外跪了两个时辰,让他快来劝劝。背着点人哈!”
小太监领命飞速跑去,不一会儿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苦着脸说:
“宜妃娘娘将四皇子交到东三所了,嘱咐大皇子看好他,并三令五申告知他,不可掺和前朝之事,否则就不认他了,四皇子正哭呢!”
“胡闹!!”
周高昱已是怒极,看了眼外边越来越烈的日头,他咬牙说:“贾氏不是要见朕吗?让她进来……”
“皇上,皇上三思呐,流言如虎。若您此刻见了宜妃娘娘,只怕盯着贾家的人更多,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道理的确如此,周高昱却莫名烦躁。他已经忍了一早上,此时心浮气躁到了顶点。
他本就不是被条条框框束缚的人,当了皇帝后更加如此。以前多番隐忍,只当是自我修炼,但此刻的忍耐分外难熬。
他眉头一皱,对刘顺子说了声:“去!”
刘顺子无法,答应了一声小跑出去,弯腰对元春说了些什么。
从周高昱的角度看过去,元春先是一愣,然后朝着正殿的方向一拜,又对着刘顺子摇了摇头。
顺子有些着急,嘴里不住地劝说着,周高昱把脚一抬,就要出殿门,不料元春发现了他的动作,急忙摇着头。
见周高昱不为所动,头一偏,就歪到在玉罄身上。
玉罄虽没有发现勤政殿的动作,但她和元春的默契非比寻常。
元春一倒,她就大声喊着:“宜妃娘娘晕倒了,快叫太医啊!”
周高昱脚步一顿,他有一瞬间以为元春是真的力有不逮,可他很快反应过来,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看着外头慌乱一阵,周高昱对小太监摆了摆手:“去太医院传李环山……”
一阵兵荒马乱,元春终于回到了毓秀宫。
不枉一番辛苦,今天这一遭总算是演过去了。
甄瑜看见元春是被人扶回来的,急得不得了,跟在太医后边忙前忙后,眼眶都红了。
她本想陪着元春一起去,可元春不许。她拗不过,只能在毓秀宫心急如焚地等着。
元春睁眼安抚她,说自己没事,可甄瑜嘴上应和着,那样子分明不信。
站在元春的角度,周高昱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出乎她的意料了。
可看周围人的样子,分明觉得皇帝是这如此的冷酷,半分情面都不留。
元春无从解释,只好岔开话题,揭过此事……
贾府的罪名比上辈子少一些,约摸是发作的早,有好些事都没来得及犯。
但主要的那几条,一点不少。
宁府倒的彻底,贾珍父子实在不成人,贾珍忝居贾氏族长之位,更是罪加一等。
他们两父子被判了流放,家产尽皆罚没。尤氏婆媳哭得死去活来自不必说,可怜惜春一个好好的侯门小姐,转瞬就成了罪臣之女。
尤氏婆媳没地方可去,拖家带口来投奔荣府。惜春刚开始吓得不行,事情过后,她反倒更加疏远嫂子和侄媳妇,一个人形单影只,只偶尔和妙玉说两句话。
荣府稍好一些,贾赦丢了世袭的爵位,官中的银子和他房里的东西都被抄走了,但贾家的宅子没被收去,大观园也还在。
亏得如此,尤氏婆媳过来投奔时,才有屋子安置她们。
贾政这一房的东西没怎么遭殃,他毕竟是宜妃的亲爹,官兵们再贪,也不太敢放肆。何况贾政此时仍是官身。
贾母有诰命在身,她的东西也没动过。总体来说,荣府倒霉的就贾赦这一房,其余的,保了个七七八八。
荣宁两府被抄时,成年男丁都被带走了,只女眷得了恩典,被圈在府中。
有甄家和黛玉在外打点帮衬,日子虽难,好在没缺衣少食。
就是贾赦等男丁吃了些苦头,锦衣府来拿人的赵堂官和贾家有些旧怨,巴不得他们倒霉。
虽有北静王在一旁帮着周旋,终究县官不如现管,很多事情插不上手。
贾府这事整整闹了两个来月,等一切尘埃落定时,已经入了秋。
中秋在即,家家户户都要团圆,唯独贾家凄风苦雨,忙着准备送贾赦、贾珍、贾蓉上路……
第110章
贾家出事没多久,贾政就被参了家事不谨。
等荣宁两府的罪名一落实,他头上的官位也没了。
圣旨让他停职查看,回京待命,贾政一路紧赶慢赶,终于赶在贾赦和贾珍父子出发之前回了家。
此时,贾珍父子和贾赦都已经被放回来了。
北静王帮着走动关系,让三人能在出城之前得以回家拜别老母、安置家人。
宁府的房子没了,家下奴才都入了官,贾珍父子无处可去,只能随贾赦一起回了荣府。
当初宁府被抄,下人们都被入官造册。剩下尤氏婆媳两个,哭哭啼啼空着手来投奔荣府的,除贴身衣物外,连头上的簪子都被人拔了。
那样披头散发的可怜样,让荣府众人看见了,又是心酸、又是害怕。
贾母将他们安置在荣禧堂后面的几间空屋子里住着,又将自己年轻时的衣服找了两箱给他们送去。
凤姐见他们没有人服侍,连带着自己婆婆那份,一人身边派了两个丫头、两个婆子。
如此这般,才算勉强把众人安置住了。
贾珍父子和贾赦从牢里回家,见到老太太的那一刻,三人无不心酸落泪。
贾母瘦了一大圈,她是上了年纪的人,贾家出事后,虽捱过了开始两天,后头还是气病了。
因怕别人说嘴,指责贾赦等人气坏老母,更添一层罪名,所以贾母先前一直忍着没说。
琥珀等人看出她不舒服,悄悄问她要不要请太医,贾母都拒绝了,只说自己吃多了积食,不是大事。
如此拖过半旬,这病不但不好,反而连床都起不来。
贾府众人有惧罪的,也有真心心疼老太太的,都急得不行,关键时刻还是凤姐想到了仇昌。
仇昌自黛玉出嫁之后,也跟着辞了出去。听说做了甄家的供奉,只是他不住在甄家,自己在外头另有一处宅子。
找别的大夫,老太太不放心,唯独仇昌,众人还是信任的。
小厮去到甄家说明了原委,黛玉一听贾母病了,哪里还坐的住,连忙派人叫了仇昌,急急地,就要往贾府来。
不想出门时恰好遇到了甄瑛下朝,甄瑛一听是贾府老太太有事,二话没说,就打马陪着黛玉一起往贾府赶。
仇昌是精于世故的人,到了贾府之后,只说老太太有些风寒,连药方子也没写,自己告辞出去,说是亲自抓药。
贾琏等人知道他这是体恤自家,不给人留话柄的做法,都喜得直作揖。
黛玉看老太太病得这样,眼泪止不住扑簌簌地掉。
贾母看她面色红润,脸上虽有忧色,并无苦意。
加上姑爷勤谨,并不因为他们家出了事就避而远之,反倒从贾府解禁之后,一连来了多次,帮着跑进跑出,出钱出力也无一丝怨言。
贾母本对黛玉有愧,此时见她过得好,心中的忧虑也退了大半,身子反倒一天天好起来了。
贾母这一病,黛玉在贾家住了四五日。
甄瑛天天来看望,言语间都让她安心陪伴外祖母,不要忧心家里。
眼睛却巴巴地看着,今日送这个,明日送那个。
凤姐等人看了,既是心酸,又是好笑,反是黛玉不好意思,悄悄瞪了他好几眼。
贾母成了精的人,如何看不出两人的眉眼官司,等身体略好了些,就催促着黛玉回家。
黛玉虽然还想留几日,但甄家那边也是人少,何况甄瑛日日都往这边跑,也不是长法,在贾母再三催促下,终于还是回了自己家。
贾政回家时,贾母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眼见的憔悴了。贾政看得心酸,跪下口称“儿子不孝”,重重地给她磕了三个头。
贾母看见贾政鬓边的白发和一脸的风霜,心中也是难以抑制地难过。
众人抱头痛哭一番,贾母催促道:“你回去洗洗吧,吃完中饭过来,我有话说。”
此言一出,荣禧堂里众人面面相觑,心里明白,老太太这是要分家产了。
贾母的确想要赶在贾赦等人流放前,给他们银子安顿妻小,也不至于盘缠傍身。
下午,荣禧堂中,贾母早已让人将她的箱笼都打开了,金灿灿银晃晃的一片,在这个时候格外诱人。
老太太的眼神扫过儿孙后辈,起身开口道:“我的东西都在这里了,房子地契和铺面不多,交给琏儿去变
卖,填补前些年的亏空。
这箱金子你们拿去还人家的债,但凡有欠款借据在人家手里的,一并了了!
省亲的园子锁起来,咱们家是犯过事的,虽然朝廷没把园子收走,到底不能再住在里边儿了。
家下奴才太多,各房中留下够使的人,其余的都打发了吧。以后这项银子各房自己出,饮食也各自吃吧!”
“老太太这是要分家吗?”贾赦伤感道。
“分吧,你们也是做祖父的人了,分了以后各家好过日子!”
“母亲尚在,儿子们怎能分家,还是一体奉养老太太的好。”贾政说。
“分了家你们难道就不奉养我了不成?我知道你们的孝心,不在这些小节上。别插话,等我说完……”贾母说完,匀着气摆了摆手。
贾政等人都闭了嘴,贾母接着说:“我的这些衣服,给老大家的两箱,侄儿媳妇两箱,侄孙媳妇一箱,可怜你们的东西都被搜去了,这些拿去穿吧!”
尤氏婆媳,邢夫人都抹着眼泪谢过老太太,脸上难掩羞惭之色。
下剩的几箱现银,老太太均分给了贾珍、贾赦、贾政三房。
贾琏、凤姐、宝玉、贾兰又各得了一箱体己。
惜春被贾母要过来,还是跟着她。言下之意,日后惜春出嫁的银子,还从她这里出。
尤氏、贾珍闻言都松了一口气。
惜春眼神含悲,坐在老太太的床尾,轻轻缀泣着。
贾母摸摸她的手,轻声说:“好孩子,往后你就住在梨香苑吧,让妙玉和你作伴!”
此时,东西差不多分完了。贾母也累了,她再次环顾一圈说:
“我剩的东西不多了,以后做结果我的使用……如果还有剩的,分给服侍我的丫头们!”
“老太太福寿延年……”王夫人话还没说完,贾母就含着眼泪,摇了摇头,说:“好了,你们各自去吧。我要歇歇……”
王夫人脸上讪讪,邢夫人努了努嘴,心中好不得意。
王氏以往凭着这张巧嘴,不知哄骗了老太太多少去。可家里一出事,她就惦记着分家,这心思就是司马昭之心,老太太怎会不知。
看见老太太不给王氏面子,邢夫人觉得这段时间的郁气都扫了大半了。
不管这两妯娌打着怎样的官司,分完家的次日,贾赦一行人就启程了。他们是去流放,半点不能延误。
长亭外,贾赦请托贾政好好照顾家里,贾政答应着让他保重。
两兄弟之间曾经的龃龉,此刻都烟消云散了。
贾政亲自送着贾赦走了又走,终是依依不舍地分开了。
贾家大房的男丁,只剩下年幼的贾蘅一人,连贾琏都走了。贾政怜惜,每天都让人去看望问候。
本来贾赦出事,贾琏身上的干系不大。
可惜几年前有一宗包揽诉讼的官司,害死过人命,是凤姐拿着他的名帖悄悄办的。
这一回被有心人翻了出来,应天府问到他头上,贾琏无从抵赖。
加上他这些年迫于无奈,帮贾赦跑腿走的那些关系,数罪并罚,身上的世职和虚衔被一抹到底,成了个白身。
除此之外,为了赎罪免受皮肉之苦,贾琏还要交一大笔银子给官府。
凤姐知道这事怪她,满心羞愧。再是吝惜银钱,此刻也不敢藏私,一并交了出去。
贾琏憋着气,虽恨凤姐独断,但是看在两个孩子的面上,也只好忍了。等到终于摆脱官司从牢里出来,又碰上贾赦流放,贾琏不得不远赴千里去送老爹。
贾赦来拜别贾母的时候,贾母虽然安慰他早日赎罪,遇到大赦就能还家。
可是母子二人都心知肚明,这一去之后,应是再无见面的机会了,两人都是泪眼婆娑。
这三人一走,贾府中冷清了很多,许多亲戚也不如以往走动的频繁。
迎春嫁给薛蟠后,薛姨妈自知惹恼了姐姐,不用人说,她就阖家搬迁到了荣府后巷的一处宅子里。
贾府解禁后,她为着薛蟠的事又来求了几次,可贾家这个样子,哪怕是有心,也无力帮忙。慢慢的,薛家也不来了。
贾赦离开的那天,恰逢迎春生产,没法亲送。
薛蟠不在,薛蝌在外照管,薛家只打发了小厮送了点盘缠。自此,贾薛两家的关系更是僵硬。
迎春坐月子期间,邢夫人记仇,不仅都没打发人去看过。对薛家来报喜的人,也只冷冷淡淡说了句“恭喜”。
贾母倒是还念着这个孙女,给她送了一些补身子的东西过去。可惜迎春不知事,对去看望自己的婆子们哭哭啼啼,满口都是求着老太太救薛蟠出来。
半点不关心老太太身体和贾家现状,下人不敢把这事往上回,只说给了邢王两个夫人听,两人都含着气,此后也不叫人去看望了。
荣府按老太太的意思分了家后,邢夫人跟着贾琏夫妻过日子,她素来与凤姐不和。任是凤姐怎样千伶百俐,也很受了些她的折磨。
王夫人家里是傅秋芳当家,她平时不言不语的,可真能担住事儿。
不仅将宝玉屋子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和李纨关系也好。
袭人生下孩子之后,王夫人本是要发落她的。
还是傅秋芳求着王夫人手下留情,说哥儿不能没有生母,又恐吓着了宝玉,王夫人才没发作袭人。
自那之后,袭人服侍傅秋芳比服侍宝玉还要勤谨。哪怕后来王夫人又扶了金钏给宝玉做姨娘,她也不甚在意,一心只以傅秋芳为要。
金钏是王夫人放在宝玉屋子里的眼睛和口舌,之前还想要傅秋芳的强,但傅秋芳从来不与她争执。
久而久之,宝玉厌了她,丫头们也远着她。尤其麝月几个大丫头,都不太搭她的茬,她自己没意思,也就渐渐消沉了。
贾家渐渐走上正轨,贾政赋闲在家,还是对家事一窍不通。
贾琏没回来之前,只能依仗那几个大管家。
那几人素来知道贾政不通俗务,多有欺瞒,又被卷了些钱财去。如此一来,饶是贾母给了补贴,贾家的日子也渐渐捉襟见肘起来。
贾家日子不好过,元春在宫里也受了冷落。
皇帝短短半月没来,毓秀宫的份例就多有被克扣的。
这事和庄齐云脱不了关系,她最近反应过来了,皇帝约摸是没有扶正她的意思。
心里头气不顺,病了好几次,脾气越发暴躁,身子也发福了好多。
容颜不在,想起毓秀宫往日盛宠,庄齐云心里的嫉恨都要满溢出来了。
好在家里送了个女孩儿进来,那是她的远房侄女,日日陪在她身边,温言软语地安慰,庄氏勉强觉得舒心了些。
但她万万没想到,这让她舒心的侄女,居然是冲着皇帝来的。
那天,天气晴好,孙氏来给她请安,邀她出去赏花。
孙氏一贯毕恭毕敬,庄齐云对她还算满意,一路上也无防备,被孙氏引着朝御花园走去。
在那里,庄齐云亲眼看见侄女对着皇帝言笑晏晏,温声软语。
曾经对她的那些温柔小意,现在全朝着皇上去了。
庄齐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家里送这个女孩进来,根本不是为她侍疾,而是来替代她的。
怒急攻心,庄齐云立马就要上前,不妨被一个人挡在前头,正是自己的心腹宫女晏惜。
看着晏惜平静的神色,庄齐云反应过来,这一切,晏惜都是知道的。
原来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从来没有真正忠心于自己,她忠心的一直都是庄家。
庄齐云悲怒交加,一下子没撑住,晕倒了。
“娘娘,皇贵妃在御花园晕倒了!”,稻儿伏在褚香薇耳边悄声说。
“怎么回事?”
“说是去御花园,撞见庄家的姑娘勾引皇上!”
“呵!”褚香薇嗤笑出声,无不讽刺地说:
“庄家这样的大户人家,几时也有了这般难看的吃相?!大皇子身边放人还不够,这还惦记着皇上呢!皇贵妃可不得生气吗?”
稻儿闻言也笑了笑,说:“按理来说,流言不至于传的那么快。这话仿佛更像皇贵妃自己放出来的!”
褚香薇赞赏地看了她一眼说:“你也长进了,皇贵妃
这次必然是气惨了,才会连面子都不顾。流言传成这样,庄家那个姑娘呢?”
稻儿抿嘴一笑说:“被送回家了,皇贵妃还罚了自个儿身边的晏惜。那人此刻大太阳地下跪着呢!”
“背主的奴才,不为可惜。”褚香薇阴恻恻地说。
稻儿闻言有些不自在,她掩饰着换了个话题:
“娘娘,皇贵妃病了,如今宫里您就是第一人,咱们的大愿指日可待!”
褚香薇捋着自己的头发,漫不经心地说:“是吗?那为什么皇上要把三皇子给了云嫔呢?”
稻儿脸上僵硬了,她一直以为,皇上会把三皇子给良妃的。
没想到皇上大手一挥,把三皇子送去云嫔身边了,还是改了玉牒的,从此之后三皇子的生母就是云嫔。
这神来一笔,让良妃好没面子。
稻儿接不上话,良妃嗤笑着说:“摆这副样子做什么?一个不受宠的皇子罢了,本宫要他何用!”
“娘娘说的是!娘娘不久之后,一定会有自己的孩子的……”稻儿连忙接话。
这本是奉承,不想良妃一下变了脸色,她低垂眼睛,淡淡地说:“皇上把三皇子给云嫔,你以为,他看重的当真是云嫔?”
稻儿讷讷不敢说话,良妃眯着眼睛说:“皇上这是在告诉世人,柳家犯事,牵连不到后宫的柳婉清。正值贾家被抄的关口,你觉得,他真正想护住的是谁?”
“娘娘,不至于吧。贾氏如何值得皇上费这样的心思!”
“我也希望不是,可惜了……”
稻儿不知道褚香薇在可惜什么,她只觉得褚香薇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可怕——
作者有话说:最近有些忙,我尽量更新,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