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只知道宜妃醒了,没有大碍,可不知道她一连几日昏昏沉沉,醒时没有睡时多,意识不清,气若游丝。
皇帝天天探望,李和清亲自诊脉,精心照料之下,元春还是日渐消瘦。
甄瑜自那天后再没离开过正殿,皇帝来了,她就避开。
皇帝不在,她就亲尝汤药,所有事情几乎都不假于人。
这般精心看顾之下,元春的状态还是一日不如一日。
拼着掉脑袋的罪过,李和清哭着说:“宜妃娘娘的脉象的确在好转,按理来说休养这么些日子,人应该早醒了,可现实却全然不同,皇上恕罪,这……这恐非人力可及之事啊!”
话音落下,周高昱一言不发,只意味不明地盯着他。
就在李和清觉得自己脑袋即将搬家的时候,周高昱突然一个转身走了。
确定人已经离开,甄瑜才从帷帐后面缓缓走出,端着笑脸和李和清说:“李院正辛苦了,等娘娘醒了,定会亲自感谢院正的情谊。”
李和清抹了抹汗珠说:
“不敢当不敢当,老夫医术不精,救不醒娘娘,更查不出原因。如今只盼事情一切顺利,等娘娘苏醒,保我一家老小性命!”
甄瑜轻笑一声说:“院正怕什么,您已是国手,连您都治不好的病,难道不是非人力可及吗?您并未说错什么,也没暗示什么,一切都是皇上的意思,不是吗?”
李和清摇摇头不再说话,摆摆手叹着气走了。
玉罄在一旁担心地问道:“甄嫔娘娘,这样行吗?”
“怎么不行,之前是他信誓旦旦说姐姐已无大碍,可一连几日,姐姐连半点苏醒的样子都没有。这难道不是他的罪责?本宫不过给了他一个脱罪的机会!”
“那钦天监那边呢?皇上真的会去问?那边的人……也会为我们说话?”
甄瑜笑着看了玉罄一眼,说:“这都是我的主意,如果不成,或是被发现了,你就说是我做的。与姐姐无关!”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娘娘对我们主子一片真心,奴婢哪能不知好歹,是奴婢说错话了,求主子恕罪!”
“我没生气,你不用着急,我是说真的。如果事有不成,你就直言是我的主意,姐姐昏迷着,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玉罄口中泛苦,她不理解地问道:“娘娘这又是何苦呢?”
甄瑜看着门外,冷冷地说:
“这次的事,皇上虽说要查,可至今仍无动作。满宫里除了一个云嫔跪着磕破了头,还有谁少了半根毫毛!姐姐受了这么大的罪,难道就这么算了不成!君恩如流水,趁着皇上还有几分真心,咱们要替姐姐多打算一步。
你放心吧,甄家虽然败了,昔年在宫中也留了些人脉。我所求不是什么大事,他们会答应的。至于能不能成,端看天意!”
甄瑜说的“天”,离开毓秀宫之后就召见了钦天监的人。
钦天监“五官保章正”负责占卜吉凶祸福,这人面相端正,为人却油滑世故。人在钦天监,眼睛时时刻刻都盯着前朝。
皇上一召见,他就猜到所为何事。
来到勤政殿一听,果然不出所料。
他故作玄虚地测算了一番,老神在在地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话:“这宫中多年累积的邪祟撞到了辛者库的奴才身上,让她心生邪念,妄图夺取贵人气运。
好在贵人有真龙庇佑,逃过一劫,如今邪祟心有不甘,仍然缠绕,只需有贵气冲一冲,就可保无虞啦!”
“可保无虞……好大的口气!”
皇上语气不善,五官保章正却丝毫不惧。他摸了摸胡须,自信满满地说:“此乃上天所示,下官不敢妄言!皇上一试可知!”
后宫的手段嘛,他见得多了,太医院早就说宜妃无恙。可宜妃却拖着醒醒睡睡的,谁还猜不到为甚!也就瞒瞒皇上罢了!
甄主子传了话,让他暗示皇上动动宜妃位份。
不待他推说见不到皇上,甄主子就信誓旦旦地保证,皇上一定会来,无需他担心。
这还有什么想不通的,不过是后宫争宠,用了什么精巧手段瞒过了太医,或是串通一气也未可知!
因为现任的皇帝于神鬼之事上头从来不假辞色,所以钦天监设在那里,只为推算历法。像他们这种测吉凶的,完全没有出头的机会。
如今好容易机会递过来了,他自然要抓紧了狠狠往上爬。
五官保章正自认一切尽在掌握,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勤政殿。
刘顺子担心地看向皇帝,自从宜妃出事后,皇上已经好几天没有休息好了,如今更是问起了他一贯嗤之以鼻的神鬼之事。
就不知听了保章正的话,皇上会作何应对。
保章正的意思很明白,宜妃需要贵气,可怎么个贵法,贵到哪一步才够,全看皇上的心意!
“你去,把大皇子找来……”周高昱淡淡地说。
皇上终于开了口,刘顺子半点不耽搁,亲自带人去了东三所。
…………
“给父皇请安!”大皇子恭恭敬敬地行礼。
“起来吧,小四这段时间都是你在照顾,你友爱兄弟,父皇很是欣慰!”
“父皇过誉了,这是儿臣该做的……”
大皇子话音刚落,皇帝就接着说:“允佑……朕想立贾氏为后!”
大皇子愣了一下,刘顺子更是差点没绷住表情,贵到这种程度的吗?
他回忆了一遍钦天监的话,好像不至于吧!
“儿臣恭贺父皇,后宫稳固是社稷之福,儿臣定当恪守本分,尊皇后为母,竭尽臣子之礼,共护皇家基业昌隆!”
“允佑,你是朕最看重的儿子,朕对你寄予厚望!皇贵妃庄氏不堪为后,为了你,朕本来打算永不立后,可是现在,朕改主意了!”
大皇子认真听着皇上的每一句话,他脸上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甚至在听到皇帝几乎明示的意思后,看向皇帝的目光依然平静、孺慕,少有波动。
皇帝走下台阶,站在他面前接着道:“朕会立贾氏为后,可小四不会动摇你的地位。如果你愿意,在贾氏封后后,我会将你的玉牒迁到她的名下,日后,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刘顺子眼珠都快掉出来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个阉人,有生之年居然会直面这样的情景。
他的头都快低到胸脯里去了,大气不敢出,就怕有人突然发现自己的存在。
饶是大皇子有心理准备,听到皇帝这番话后仍然倍感震惊。不一会儿后,他湿了眼眶,压着喉咙间的哽咽问:
“父皇,我的身体,您不是早已知道了吗?”
轻飘飘的话让周高昱周身一震,他抿了抿嘴唇,眼神看向远方,用坚定的语气说:
“太医会治好你的,就算治不好,你依然是朕最优秀的儿子!”
大皇子闻言自嘲地笑了一声,说:“大庆不需要一个命不久矣的皇帝……”
“允佑!”
“父皇,上次的疫症摧毁了儿臣的身体,尽管儿臣不想承认,可父皇认为,儿臣真能胜任一国之君的重任吗?
儿臣也曾不平过,儿臣生于皇家却生母早逝,得父皇庇佑却身染恶疾,空怀一腔抱负,却不敢误国误君。”
周高昱不敢看儿子的眼睛,他痛苦的闭了闭眼,说:“太医会有办法的!”
“若儿臣好好养着,太医会有办法。可若儿臣一直操劳,恐怕就连大罗金仙也难救!父皇,儿臣发自内心地感谢您,在得知这一切后,仍然没有放弃儿臣!甚至仍然愿意冒着风险,将儿臣
朝着一国之君的道路上培养!这就足够了……儿臣一直努力,希望父皇您能认可儿臣,可转过头来一想,这何尝不是最大的认可呢?儿臣已经很满足了……”
“是庄氏误了你,若不是你求情,朕定要将这个毒妇千刀万剐!”
“皇贵妃是如意的生母,又将儿臣抚养长大,就当儿臣回报了她的养育之恩吧!”
周高昱的头微微后仰,喉结动了动,再睁开眼睛时,里面已经褪去了痛苦,只剩身为君王的理智:
“允佑,朕是你的父,也是你的君,你可知道你今日说的话,意味着什么?”
“儿臣明白!儿臣心意已决,还望父皇成全!”
“既然如此,你就回去吧!小四……”
“四弟品性纯良,与儿臣手足情深,儿臣定会好好护着他!不再让他遭人毒手……”
“他从假山上坠落并非意外!”
“儿臣明白,请父皇相信儿臣。儿臣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如果为难,还是朕来吧!”
大皇子一愣,突然,像是猛的意识到什么似的,他抬起头看向父亲,希望能从他的神色中看出自己猜错了。
可周高昱定定地看着他,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周允佑绝望了,他颓然地跪了下去,声音艰涩地说:
“多谢父皇信任儿臣,庄氏……罪无可赦……还求父皇让儿臣自己处理!”
他已经知道向小四动手的人是谁了,小庄氏,大皇子妃,他的结发妻子。
难怪对方能悄无声息地将小四从他身边引开,难怪他查了许久,一点头绪都没有。
原来是灯下黑,小庄氏的手伸的太长了,原来差点害了小四的人是她!
周允佑的心被痛苦的愤怒裹挟,最后只剩一片苍凉……
身为皇子,要求真心本就是奢望,所以他交付全盘的信任,希望能换来小庄氏的真心。
可结果……
“看在你的面子上,朕不要她的命。可你看好了她,再有一次,绝不轻饶!”
“儿臣领命!”
勤政殿里峰回路转,外界对此一无所知。
只知道宜妃落水后,皇上天天问候,盛宠已极。
可惜宜妃迟迟不醒,就有人猜测宜妃故意装样,也有人传说宜妃害了人命,所以被冤魂缠绕。
这些带着恶意的猜测,都终结在皇帝的一道圣旨里:
皇后之位,母仪天下,非贤不立。今有贾氏德禀温良,礼娴雅正,册为皇后,入主坤宁,择日册封。
众人傻了……——
作者有话说:小四要子凭母贵了,嘿嘿嘿……
今天太晚,明天修改,谢谢大家!
第117章
皇帝明旨一出,朝堂上立刻掀起了轩然大波。
先皇后被废,众人都有心理准备,知道后位不可能一直空悬。
对于新后的人选,各自心里也都有考量和私心。
但大多数还是觉得这个位子要么是皇贵妃的,要么就这么空着。
因为皇帝对大皇子的培养之意太明显了,那是毫不掩饰的看重和栽培。其他皇子都要退一射之地。
大皇子一贯优秀,又是皇帝长子,便是心里有点想法的人,也不得不默认这个事实。
谁都没想到皇帝会神来一笔,直接越过皇贵妃,越过庄家,把后位给了前段时间才被定罪的贾家!
贾妃确实简在帝心,但皇帝从来靠谱,这次怎会如此不顾后果。
贾妃可是有子的,这么一来,大皇子怎么办?皇帝就不怕祸起萧墙吗?
诸多权衡考虑之下,除了北静王、贾雨村等闭口不言,朝堂上几乎清一色的反对之声。
但让众人没想到的是,皇帝对此事却是一反常态的坚定。甚至不管贾妃仍在病重,直接让钦天监测算封后大典的时间,一刻也不愿耽误。
“圣上三思呐,皇后乃是一国之母,地位重之又重,应当审慎考虑。”一个向来亲近庄家的御史首先出声!
“贾氏人品贵重,贤良淑德,又育有皇四子,该当此位!”周高昱垂着眼皮淡淡说道。
这个倒是,贾元春出身名门,就算家里犯了事,严格说起来也没有牵扯到他们那一房,贾政的官声向来都是不错的。
而且最重要的,她还诞育了四皇子,庄氏可没能做到这一点。
“皇上,贾妃娘娘是妃位,皇贵妃居于其上,越级封后,于礼不合!”一位老臣开口。
周高昱对这位老者还算尊重,轻抬了抬眼说:“那就逐级封上来,不过多花些时间……”
老臣喉头一哽,还想说点什么,余光瞥见庄家,心思一转,突然噤声了。
“皇上,贾氏封妃,事关重大!如今大皇子居长,四皇子年幼,若一朝子凭母贵,长幼尊卑又该如何理论呢?”
这棵出头的椽子说出了大家的心声,朝堂上不涉及贾、庄两家的大臣,其实最关心的就是太子之位。
只是皇帝不开口,大家也就打着哑谜,如今有人牵了头,朝堂上瞬间议论纷纷,紧接着就提到了议储的事。
这次周高昱没有开口,他只是轻飘飘地看了看了贾雨村一眼。
贾雨村浑身一震,他敏锐地感受到了皇上眼神中的警告与提点。
这分明是不让他独善其身的意思。
其实做官做到这份上了,贾雨村打着的算盘是要做纯臣,彻底和贾家撕撸开的。
贾家和宜妃都是他的垫脚石,在大皇子优势明显的前提下,他不想愚蠢站队。
可他没想到宜妃那么有本事,居然能让一向理智的皇帝做出如此举动。
而且皇帝这一眼,分明暗含着警告和催促,贾雨村把心一横,出列高声道:
“杨大人此言差矣,皇上说的是立后,您论的是议储,两件大事怎可混为一谈。况且……”
贾雨村哼笑一声,意味不明地看着杨仕和:“长幼尊卑如何理论,前朝当今都有例子,莫不是杨大人心里认为,如此这般,都是不分尊卑的做法?”
这话诛心,杨仕和登时脸色大变,急忙道:“下官并无此意,请皇上明查。只是……只是……”
皇帝就是先皇四子,要论尊贵,前头还有义忠亲王,杨仕和汗都下来了,嗫嚅着说不出话。
“皇上,后位之事不可不牵涉到太子之位,实乃重中之重!大皇子仁厚博学,四皇子却尚未长成,臣等不得不多加考量!”
出声的这个老臣,是继李博瞻之后,皇帝尤为倚重的人,是真真正正的纯臣。
他为人耿直,开口所说正是众人所想,一瞬间,朝臣的视线都集中到周高昱身上。
直到此时,周高昱才坐直了身子,缓缓道来:
“先义忠亲王之事,牵涉甚广,遗害尤深。可见储位早定并非幸事,朕之四子,皆观日后良莠,以定太子之位。
待时机成熟,朕将亲写储位诏书,秘置于乾清宫正中,已备不虞,诸王大臣咸宜知之!”
皇帝话音一落,诸位大臣都愣住了。
这话的意思,是要秘密立储了?若按公心论,这倒的确是个好主意。
先义忠亲王一事,不知牵连了多少人。这里边又有多少人是无辜获罪的。
那是先皇亲封的太子,开始也是倍加倚重,多番扶持。
可渐渐的,太子势大、先帝老迈,嫌隙渐生,终成不可挽回之势。
这局面和如今何其相似,皇帝正值壮年,大皇子也日益长成。这些看重大皇子的臣子们,未尝没有步先人后尘的担忧。
话说到此处,朝堂上沸然的声音突然平静下去了。这样仿佛是最好的结果了,大家都不用站队,就都不用担心站错队被清算。
周高昱环顾一周,接着说:“后位一事,朕心意已决,礼部着紧去办吧!”
此话一出,朝堂再无其他声音。如今的皇帝已经不
同往日,威严日重。
以往的经验告诉众人。他一般不强势,可若一旦强势地要做某事,就没有人能挡住他的脚步。
事已至此,众人都低下了头,口呼遵旨。
这件惊天大事,居然就这么定下来了。贾雨村走出殿门时,人都是恍惚的。
以他如今的权势地位,一个宜妃可以不用放在眼里,可这是皇后啊!
即便日后四皇子不能登基,那贾氏也是实打实的皇太后,后宫无人能出其右。
贾雨村都快要笑出声了,这可真是峰回路转,只有世人想不到的。
眼神看向庄家,父子两人匆匆走过,旁边无人相随,哪里还有以前的风光!
庄氏这些年也委实太过了,眼瞅着大皇子地位稳固,圈地驱民毫无顾忌,这才导致今日无正直之臣为他们说话。
这朝堂真是瞬息万变,皇帝的心思在哪,权势就在哪……
贾氏封妃,前朝受到的震动不小,后宫更是天崩地裂了。
听说皇贵妃直接吐血昏死过去,太医去看过,已经有痰迷之象,险之又险,危之又危。
可长春宫众人都不敢声张,这种情况下,可怎么说呢!宜妃封后,皇贵妃快要被气死了?
太医都是三缄其口,只一味救治。
大皇子和大皇子妃都在这里,李贵太妃推说如意公主有疾,只派了人来问候,并未带孩子亲来。
皇上回了后宫,还是先去毓秀宫探望元春。
床上的元春还是没有要醒的迹象,周高昱轻轻拉起她的手,神色哀痛,即使贵为帝王,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李和清跪在一边,头都不敢抬。
皇帝这次没为难他,只叫用心救治,精心看护。回到勤政殿就让礼部加紧办理封后事宜,接着就召见了钦天监。
毓秀宫里,玉罄看着转身而出的甄瑜哭道:“这比咱们筹划的又是好上加好了,娘娘大恩呢!就不知主子何时醒来,只盼老天见怜……”
甄瑜走上前,坐在凳子上替元春掖了掖被角,笑着说:
“姐姐洪福齐天,等圣旨下来,必当双喜临门!”
这话说的过于肯定,玉罄心中升起一股狐疑。
她不愿意用怀疑的眼光,看向一直对元春掏心掏肺的甄瑜。但甄瑜的古怪,让她心中免不了打鼓。
此刻不是多想的时候,她勉强按下波动的心思,取了参水来,一勺一勺地为着元春喝下。
离开毓秀宫正殿后,素珠担忧地看向甄瑜,踌躇着说:“娘娘方才说的那话,只怕玉罄姑姑会想岔。”
甄瑜面无表情地说:“无妨,姐姐不会想岔的!”
“主子!”素珠急道,”您对宜妃娘娘如此尽心竭力,可她昏迷着并不知道,万一她醒来之后误解了,主子您可怎么办呢!”
素珠的话中已经带了哭腔,甄瑜摇摇头道:
“士为知己者死,姐姐救了我们全家,又庇佑我这么多年。此等大恩,怎能不报?这是我的主意,不能牵连姐姐。毓秀宫的人,我谁都不相信,只有他们发自内心地认为此事与姐姐无关,姐姐才是真的安全!”
“主子,您损伤自己的寿命,强行用秘法唤回宜妃魂魄已是报恩,又何必自苦如此呢!若是宜妃娘娘当真误解了,主子您这一颗真心,可……”
“好了,我意已决,不必再提。准备准备,正式封后的诏书一下来,就唤醒姐姐!
皇上还算有良心,自此之后,这后宫再没人能踩在姐姐头上了。等皇上百年之后,这天下都在她的脚下!”
甄瑜眼中的希冀让素珠心酸不已,把自身的悲欢荣辱都系与他人身上,又是何其可悲的事呢!
启祥宫中,良妃面无表情地坐着,殿内落针可闻。
稻儿侍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良妃此次才是机关算尽,反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皇上对宜妃的偏宠,让后宫一切的阴私手段都显得像跳梁小丑的把戏。
别说良妃心寒,连稻儿都心灰意冷了。
她想劝良妃收手,反正现在无人知道良妃才是此事的始作俑者,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良妃还是可以和以前一样,好好做她贤良淑德的良妃。
“皇上真是偏心呐,你说是不是!”
稻儿不敢说,她只是把头低的更深!
“他是皇上啊!皇上怎么可以有私情密爱?怎么会有!!他就该高坐神坛,做他的孤家寡人才是,为什么……”
褚香薇说到此处已是痛苦至极,她摇着头喃喃道:
“我不信,这皇城还能出情种不成?日子还长着呢!等贾元春年老色衰,等她行差踏错,那才是危机的开始,本宫依然有机会!”
稻儿满心苦涩,可只要良妃此刻不出头与宜妃为难,她的小命就算保住了,她缓缓出了一口气。
就听褚香薇接着说:“皇后之位定下来也好,等贾元春醒了,要是知道害她儿子的人是大皇子妃,你说她会不会和庄家不死不休!
呵呵,我倒要看看,到时候大皇子还怎么和四皇子相亲相爱……””主子,万一被人知道是我们怂恿大皇子妃……”
“怂恿?大皇子妃本就不满大皇子对四皇子诸多迁就,也担心四皇子长成之后会威胁大皇子的地位。本宫不过多提了两次皇上对四皇子和宜妃的宠爱眷顾,这有哪句话是说错的,没有证据!”
稻儿闭上了嘴,这些事的确没有证据,可桩桩件件都有良妃的身影,皇上真能一点不怀疑吗?她忧心忡忡……
小四听到这个消息后,并不如别人一般惊喜,甚至关起门来拒绝了所有来贺喜的访客。
自从元春沉睡不醒,他就显得异常的落寞安静。
皇上不准他时时守在毓秀宫,他就得按时到上书房去读书。因为母妃身份的变动,侍讲太傅对他的要求更严了。
以往他很爱去大皇子那边,可那事之后,他再也没去过。大皇子院中的人,看他的表情也不复从前。
他仿佛一瞬间褪去了以往的欢脱,变得沉寂寡言。
大皇子守在长春宫,三皇子很担心他,但几次试图和他说话都打住了。
毕竟他现在的养母,是宜妃落水最大的嫌疑人,
二皇子早已退出了皇位的竞争,成家之后,和几位兄弟的关系也发生了变化。
他现在每天最烦恼的事,就是他那个表妹和母妃串通一气,欺负他的心上人。
宫中剧变,他反倒成了受影响最小的人。
在他母妃的口中,宜妃上位总比皇贵妃好多了,毕竟德妃和宜妃的过节,远没有和皇贵妃那么大,那么多。
所以最近常常安慰四皇子的,反倒成了二皇子。他孔武有力,为人大大咧咧,虽然因为惊马的事情,对宜妃留下了心理阴影。
但对四皇子这个弟弟,他是没什么心结的。
难得的,在这天底下权势纷争最为激烈的地方,太傅们看到了异常和谐的一幕。
想清楚前因后果之后,居然也觉得宜妃封后不错。
贾家虽然不成器,但他们也不添乱啊,你看礼部提议赦免贾赦贾珍,还是贾府老太君亲自上表谢绝了!
不像庄家,皇贵妃还没上位呢,就已经视这天下为囊中之物。
至于太子之位,皇帝都说了要秘密立储,大臣们只管用心辅佐就是,多想无益。
这件事渐渐尘埃落定,庄家就是再心存不满,此刻也不敢表现出来。
早在庄齐云封皇贵妃的时候,他们就有心理准备,皇上约摸是不会给她封后的,此刻不过是预想情况中最差的一种。
不过没关系,庄家还有大皇子,大皇子妃也是庄家的女儿,这场博弈胜负未定!
庄家不知道,被他们寄予厚望的庄姝宜,此刻正跪在殿中,抖若筛糠。
大皇子坐在上位,冷冷地凝视堂中的人,庄姝宜从未见过大皇子这般眼神,她膝行两步哭着说:
“爷,妾身也是为您着想啊!四皇子受圣上宠爱,她的母妃也咄咄逼人,咱们就快无立锥之地了!~”
“是你们庄家无立锥之地吧!”大皇子冷冷地说。
大皇子妃浑身一抖,还想分辨,大皇子却抬手打断了她:
“庄氏,你凭什么认为,这皇帝之位,比得上我与小四的兄弟之情!”
庄姝宜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她方才之所以惊恐,只是因为伤害皇子的罪行被大皇子发现了。
这是可以被处以极刑的谋逆大罪,可她不认为大皇子会因此发作她。
她只担心在大皇子心中,她柔弱可人的形象被毒妇所取代!
毕竟她是为了他好,她才是永远和她站在一起的。
可大皇子的话让她有了不一样的感受,一瞬间,大皇子过往对四皇子的关爱和纵容点燃了她的怒火。
她忿
忿不平地说:“爷对四弟一片拳拳之心,对方未必领情。姑母贵为皇贵妃,贾氏依然咄咄逼人,何曾顾及过咱们的颜面。
爷对四皇子多番照顾,可待他长成,未必还会记得今日之谊。他会成为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
妾并不想要他的命,只要他残了、废了,他就永远是爷最乖顺听话的四弟,这样不好吗?”
周允佑冷冷地看着庄氏,知道和她是说不通了,可不教而诛视为不仁,他还是忍耐着说道:
“小四是我的兄弟,我知道你不喜欢他,可你不能自作主张去害他!于公,他是天潢贵胄,你是以下犯上!于私,他是我带大的,长兄如父,我不允许任何人伤他一分一毫,庄氏,你是真的不懂!”
庄姝宜是真的不懂,他都快气笑了,天家讲什么真情?!大皇子怎会如此天真幼稚!
说白了,庄姝宜从小受的教育,就是要去争要去抢,要不顾一切为家族索取利益。
她不理解大皇子,周允佑是皇长子,从一出生就受到皇帝和母妃的看重和喜爱,还有李家毫无保留的支持。
后头失去了生母,他立刻就被包养到了惠妃膝下,无论是从身份上还是父母的慈爱眷顾上,他都没有受过委屈。
这样一个孩子,他的底色就是柔软的。
当然,他也曾野心勃勃,可这一切都被惠妃毁了。
惠妃对他的严厉和冷淡,让他从小渴望能被真心以待,他倍加珍惜皇帝的看重与疼爱,发奋努力,想要成长为最优秀的接班人。
从这一点上来说,即便后头有了几个弟弟,父皇也没让他感受到真正的危机。
他是真的很想成为一个优秀的帝王,被泽天下、福佑万民。
可惜人生无常,一场疫病让一切化为乌有。哪怕父皇从未因此事想过动摇他的地位,但他学过的为君之道让他没有办法自欺欺人。
他用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这一事实,父皇越是不想放弃他,他就越是清醒。
大庆需要稳定,需要一位带着百姓走向幸福安宁的皇帝,而不是具体的谁。
他开始思考,想换一种方式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小四就这样闯入他的视线。
他在小四身上倾注心血,引导他,培养他,精心呵护。
小四回馈他毫无杂质的亲情,就连宜妃,也从未对他有过戒备和抵触。
这是他心中最为渴望的东西,差点又被庄氏毁了。
他淡淡地看着跪在下边的女人,他知道对方的野心,也知道对方为什么嫁给他。
他知道无法达成对方的期望,所以对她很是优待,信任她,尊重她。没想到这样的最后换来的是这样一个结果。
周允佑心中无比冷静,他传自父系血脉中的冷酷与决断占了上风。
他的眼中再没有半分动摇,依然温声细语地说道:
“此事父皇已知,看在夫妻情分上,我向父皇求情,免你庄家株连之罪……”
这话信息量太足,庄氏还没完全理解,就听周允佑接着说:
“但从今之后,你这大皇子妃名存实亡,未经我的允许,不得擅自离宫,不得内外交通!你宫内的人全部换掉,但有半分违逆,此前种种,一并清算!”
犹如晴天霹雳,庄姝宜整个人都傻了。
她还不满二十,大皇子的话和判了她死刑有什么区别。
庄姝宜还想说话,大皇子一摆手,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几个精壮的嬷嬷,将庄姝宜团团围住。
周允佑面不改色地说:
“带下去,道理给她讲明白了,看好不准自戕,不准损伤面部!”
温柔的语调吐出残酷的话语,庄姝宜不可思议地看着大皇子。
她一直觉得这个丈夫谦谦君子却失于懦弱,才敢背着他做出这样的事,没想到……
她此刻真的怕了,刚想求情,嘴已经被嬷嬷堵上。
周允佑就这么看着她被拖出了殿外,眉头都没皱一下。
人走了,周允佑咳了好几声。最近皇贵妃病了,他累了几晚,险些又招出旧疾。
太监王有禀见状立刻上前给他加了一件衣裳,周允佑摆摆手说:
“去看看小四……”
“爷,歇歇吧,明儿个再去!”
周允佑摇了摇头,脚步不停。
到了小四的住所,周允佑没让通禀,先是仔仔细细查看了一遍这里的陈设、果品、茶水。
确认无人慢待之后,他才走进内室,看到了窝在床上的小四。
四皇子不想被人打扰,听见脚步声刚想回头呵斥,转头一看竟然是大哥,他有点想哭,但忍住了。
周允佑上前摸了摸他的脑袋,低声问:“近日没来看你,功课上可曾偷懒,可曾淘气?”
和以往一样关切的话语勾出了小四的眼泪,他扑到大皇子怀里,哭着说:
“父皇和甄娘娘都不让我守在毓秀宫,可是我想母妃,大哥哥,母妃会不会死啊!”
周允佑于心不忍,可还是摸了摸他的头说:“大哥也不知道,可是小四,要是你母妃这次挺过来了,你要怎么做?”
小四泪眼婆娑地抬起头,一脸不解地看向周允佑。
周允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越竹是个奴婢,辛者库管理严苛,她被关多年,是怎么一路顺利通过查验,靠近你母妃的,你想过没有?”
小四咬着牙说:“母妃是被人害了!”
周允佑闻言坐了下来,低声说:“当初我母妃也是这么没了,父皇虽然严惩了动手脚的人,可我母妃再也回不来。小四,你比我幸运!”
“大哥哥……”
周允佑笑了笑接着说:“我曾经幻想过,如果我那时再大一些,再得父皇看重一些,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小四,你母妃即将为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大哥哥,我……”周允修虽然年纪不大,可宫里的孩子,天生对权势就是敏感的。
他看似再单纯,也知道嫡子的分量,从皇上宣布谕命的那一刻起,他和大皇子的位置就变得微妙起来。
他想解释,他不会争的,可他身体里流淌的血液带着觉醒的意识奔腾而来,那种名为野心的东西,可能一直都在,只是被他下意识的忽
略了。
周允佑宽和地笑了笑,跳过那欲言又止的敏感话题,笑了笑说:“位高者险,你母妃的处境会更为艰难。若是有朝一日父皇看顾不到,你要怎么办?”
“看顾不到”是很委婉的说法,人们通常把这叫做“失宠”!
小四知道失宠的含义,甄娘娘貌美温柔,可父皇从不正眼看她,也不主动和她说话。
她的份例不多,需要母妃时时接济,有了为难的事,也无法直接向父皇诉说,都要请母妃做主。
还有他和三哥,大哥和二哥,都是不一样的。
他知道母妃一直受宠,可万一有一天这宠爱没有了,母妃变得和甄娘娘一样,谁来保护她呢?
周允佑看着他的表情满意地笑了笑:“以前是你母妃护着你,以后你就该长大了!你要让父皇看到你,重视你,你要保护你母妃,保护所有你重视的人!”
“大哥哥,我很害怕!”
“别怕,你身体里流淌着大庆最珍贵的血液,你生来就是不凡的,只要你想往前,就无人能够阻挡你!”
……
夜深了,大皇子和小四的对话也随之结束。
小太监来福凑上前来问:“主子,那天的事,您不打算告诉大皇子殿下吗?”
小四摇了摇头,他此刻的表情丝毫不见方才的惊慌害怕,越过此话题,平静地问来福:“母妃醒了吗?”
来福为难地摇了摇头,小四歪着脑袋问:“来福,你说会是谁?”
“小的不知道……”
“父皇真的会为母妃做主吗?”
来福还是摇头,小四不再问了。他看着窗外的月光,喃喃地说:
“父皇以前不喜欢我和大哥哥争抢的,他纵着我,是为了让母妃开心。要是母妃没了,父皇会不会很快忘记她,就像忘记大哥哥的母妃一样?”
“殿下慎言啊,宜妃娘娘福大命大,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大哥哥说的对,我得保护母妃,要让父皇一直看到我们!”
“殿下……”
来福有些心酸,宜妃出事,大皇子的人又对四皇子下了手,四皇子等于同时失去了两个信任的人。
这样的冲击让一个平时看似不靠谱的孩子肉眼可见的稳重下来。
来福做不了什么,只能出门对月祷告,祈求宜妃,或者说皇后娘娘早日醒来。
元春睁眼的那一刻,并没有意识到时间过了多久,她只是有些恍惚,像长久睡眠后的怔愣。
甄瑜和玉罄最先发现她醒来,两人都是喜极而泣。
元春缓了下神,方才想起自己是被人推下水的。
她抬起手来看了一眼,耳边响着甄瑜和玉罄激动的声音,似乎有人在喊:“皇后娘娘……”
嗯?
“——
作者有话说:来不及修,大家将就看,最近好忙,等这两天过去,我一定勤勤恳恳,努力码字,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118章
贾家这两个月过的水深火热,冷不丁经历了近一百年来最大的震荡。
先是贾珍父子与贾赦被流放,接着宫里的宜妃失宠,好容易缓过一口气来,更大的噩耗接踵而至。
端午的宫宴,有排面的人家都进宫赴宴了。
宜妃落水之后,皇上匆匆而去,即便没想大肆声张,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外边的人就都知道了。
这些人里,有想看贾家笑话的,有想卖好的,也有管不住嘴的。因为他们,这个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入了贾家内院。
王夫人一听之下几乎骇死,贾家走到这一步,宜妃可以说是最后的依仗了。
只要她好好活着,哪怕没那么受宠,贾家都还是有希望的。
原本一切都在好转,谁能想到天降横祸呢!
贾政等人全慌了神,原本做定主意要瞒着老太太,也实在耐不住心中的惊惶,和老太太透了底!
贾母这些日子缓过来了好些,有元春的关照问候,和黛玉的体贴陪伴,老太太逐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不再沉溺于过去,反而打叠起精神为了惜春的婚事而奔走。
宁国府犯事,牵连了惜春的名声。好人家爱惜颜面,不会说这样的亲事,次一等的人家,贾母也看不上,事情不太顺,好在老太太看得开,日子也还过得。
不想猛然闻听这个噩耗,老太太眼前一黑,险些瘫滑在床上。
贾政见状连忙上前将人扶住,哭喊道:“老太太万万保重身体啊,儿子无能,不能奉养母亲颐养天年,还让母亲屡屡忧心。
只是娘娘不好,说不得宫中就要宣召。媳妇虽然进过宫,到底不沉稳,万不得已只好惊扰老太太,儿子万死!求老太太保重……”
“别……别说那些没要紧的话!说娘娘的……事,细……细细地说来……皇上的反应,四皇子……还有太医!”
贾母摆手截止了贾政的话,贾政明白贾母的意思,伸手擦了擦眼泪,道:“外边传来的消息,娘娘失足落水,生死不知。皇上亲去了毓秀宫,着太医好生医治,四皇子无恙!”
贾政说话还算简明,贾母细细地听着,过了一会儿重重吐出一口气:“家门不幸,遭此横祸!只我这么听来,皇上对娘娘还算眷顾?”
贾母总是能快速抓住要点,贾政擦着汗点头道:“那些相公们出来传话,皇上即刻就去了毓秀宫,问诊的太医也是院正李大人!”
“好……琏儿,你快让人去李太医宅邸外边儿侯着,一有人出来就赶紧去打听!若是李太医一时出不来,遇着小李太医也是可以的!”
“是……”贾琏点头连忙出去了,贾母微微抬手,琥珀会意扶着她坐起来一些。
宝玉的媳妇傅秋芳递上一盏茶水,老太太就着她的手润了润喉说:
“……别怕,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将我的衣裳准备好,预备着宫里传唤。
再有,娘娘落水一事恐有内情,你们不准私下去打听,如有人凑到耳朵边上说,也只管不答言,仔细被有心人利用,切记切记!”
“老太太放心,儿子一定严守门户!”
贾母吃力地点了点头,疲惫地合上双眼,嘴唇抖动着,眼角滑下两行浑浊的泪水。
凤姐、傅秋芳看得不是滋味,两相对视,眼里都是无奈和不忍。
一家人心内打鼓,枯坐了一夜,始终没听到宫里传出消息。
好容易天亮,北静王妃最先打发人过来安慰,言语亲和,态度诚恳,可重要的话语一句没说!
贾政等人苦等不到消息,只疑心是元春不好,有担心她犯错,心都凉了半截。只盼能有人出来指条明路,给句痛快话。
没想到一连几日过去,宫里都没只字片语传出,连李和清和李环山都没有回过家!贾家的人百般煎熬……
旬日之后,众人都等的麻木了。居然从黛玉传来消息:
宜妃无大碍,只是落水之后就一直未醒,皇上眷顾,命太医院日夜轮守,一刻不肯放松!
这话对贾家就是一颗定心丸,比任何仙丹都好使,贾母等人得知消息后,一直绷着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了。
贾家犯罪,元春求情在先,落水在后!贾母人老成精的人,没法不怀疑这其中有问题。
这种时候,外界的消息都听不得,唯有黛玉不同。他的夫君是甄嫔的亲弟弟,是宫里和元春关系最紧密的人之一。
这个消息如同春雨,润泽了贾家众人的心,使他们得到了片刻的安宁。只要元春不是获罪自戕,其他都好说!
直至此时,贾家众人才敢大张旗鼓的求神请愿,祈盼元春安康。
贾家女眷都行动起来,四姑娘惜春更是当众发愿:只要长姐能转危为安,她愿一辈子青灯古佛,常伴菩萨左右!
彼时众人心中慌乱,没人正经在意她的话。唯有傅秋芳瞧着不对,去劝了两回。
惜春敲着木鱼,眼底无悲无喜,扭头和傅秋芳说:“二嫂子,我这一生六亲缘薄。若能借着娘娘的福气,了却这红尘俗事,就是我的造化了!还敢奢求什么呢!”
傅秋芳是个聪明人,见状也不再劝她,叹息着走了。
那时的贾府还是一派惶惶不安的景象,哪里能想到几日后,泼天的富贵就这样降临在自家头上了……
…………
元春刚醒来时,听到有人在叫皇后,还以为是自己睡懵了。
她艰难地张了张嘴,嗓子有些发干,嘴唇却是湿润的。刚准备开口要水,甄瑜已经端着茶杯凑到了近前。
清凉的茶水如同甘霖一般,抚慰了久旱的五脏六腑,
元春喘了口气,耳边传来了甄瑜清晰而快速的耳语:
“姐姐已经昏迷了十来日,皇上甚是挂心,钦天监进言,姐姐需要贵气冲开晦气,方能苏醒。今早,皇上已将册封明旨召告天下,姐姐此刻是皇后了……只是伤害姐姐的幕后主使尚未查清,皇上对此事态度暧昧……”
甄瑜的话音刚落,门口就有太监传报:皇上来了……
元春还有些怔愣,一旁的玉罄还担心她是否能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甄瑜已经退开了好几步,低眉顺眼地站在了一边。
周高昱发下诏书后,就一直在等毓秀宫的消息,他满怀期待,却又不敢太过期待。
随着时间的推移,五官保章正汗如雨下。
皇上虽然没看他,但他却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视线压力。他不知毓秀宫情况如何,只知道今日宜妃若是不醒,他恐怕要脑袋搬家。
惜命的他,头脑里算计的都是如何圆谎,度过这一劫。
就在此时,勤政殿外边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殿内所有人瞬间抬头,只见小太监喜气洋洋地走进来,气喘吁
吁却准确,而又连贯地报出了喜讯:
“皇上,毓秀宫消息,皇后娘娘醒啦!”
…………
毓秀宫,
元春怔怔地看着周高昱,半晌之后,干涩的喉咙里艰难地发出一声气音:“皇上……”
周高昱背在身后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一下,淡淡地答应:“嗯……”
元春刚醒来,脑子还是木的。被动接受了那么些消息,理智还没苏醒。但多年宫妃的经验,已让她本能就知道要怎么做。
可惜她昏睡了太久,还没开始表演,嗓子就罢了功,一句话尚未出口,就难以抑制地咳了起来。
这咳嗽有气无力,让人忍不住担心,这么一口气悠悠荡荡地吊着,会不会就突然断了。
周高昱猛的转头看向李和清,李和清头都没抬,膝行两步跪在了元春塌下,和玉罄配合默契地把上了脉。
脉象还是和方才一样,没有任何区别。但他还是老神在在地重新把了一遍,语气笃定地告诉皇帝:
“皇后娘娘已无大碍,接下来用心调养就是,相信不久之后就能恢复如常……”
“赏!”
等来皇上这一句,李和清觉得自己的脑袋终于重新架回脖子上了!一句感激天恩,说的诚心诚意。
元春显然也很能抓重点,她的眼神往外看去,声音沙哑却难掩疑惑:“皇后?”
周高昱伸手握住了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对,皇后!“
周围站着的都是毓秀宫的旧人,听见皇上的话,都激动的不能自已,不约而同地跪地口呼:
“奴才/奴婢,恭贺皇后娘娘圣体安康,福寿绵长!"
元春愣愣地看着这一切,然后闭眼喃喃:“这梦做的……大逆不道……”
声音虽小,但殿内的人听得清楚,周高昱终于展颜一笑,手往后一伸,刘顺子赶紧将皇后金册宝印放入他手中。
周高昱将盘子托过来放在元春身边,握着她的手放在上边,轻声道:“摸一摸,真的!此后……这大好的河山,朕与你共享!”——
作者有话说:恢复更新,我要努力!加油!
第119章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句老话告诉我们,男人的话是信不得的,至少是不能全信。
周高昱说的很动听,也很感人,可元春没敢把这当真,听听就行了……
许皇后前车之鉴,那都不是要和皇帝共享天下,只是在后宫争夺话语权,就被皇帝废了。
元春苏醒那天,周高昱在毓秀宫呆了一整个下午,元春精力有限,醒来就说几句话,累了就睡一会。但每次睁眼,都能看见周高昱坐在一旁。
别的不说,单这一点来看,周高昱真是给足了自己面子。传出去多好听啊,封后当天,皇上陪了皇后一下午……元春觉得自己腰杆子都硬了几分。
当天来毓秀宫拜访的人不少,大多数都只能在门口磕个头,小四凭着亲儿子的独特身份混了进来,并一度不想走。
周高昱再是强势,也无法替元春拒绝亲儿子的探望。只是对小四爬上元春的榻,并窝在元春身边的行为狠狠皱眉!
小四仿佛没看见老爹的脸色,窝在元春身边一口一个母后地叫着,趁人不注意时还悄悄叫了两声“阿娘……”
元春微笑着,听他诉说这段时间的担忧,以及知道自己苏醒后的欣喜若狂,说他这段时间有多么刻苦,夫子怎么夸他……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再醒过来时,小四已经走了,周高昱说他回去听讲了。元春听后愣了一下,笑着说孩子长大了。
周高昱附和着说了两句,乍一听好似嫌弃,里面的满意和赞赏却掩饰不住。
元春笑着点点头,心中有些惊疑。她敏感地察觉了皇帝对小四态度的变化,可现在却不能轻举妄动。
话到舌尖滚了一圈,最终转了个方向,说起了别的……
“皇上当真要臣妾做皇后吗?”
周高昱批着折子,闻言头都没转,漫不经心地说:“凤印都在你手里了,这还能有假?”
元春伸手摸了摸枕边的凤印,细致的纹路,细腻的手感,代表着皇朝最尊贵的女性身份。
“凤印放在这里可以吗?皇后之前都是供在桌案上的?”
“现在你才是皇后……放在哪里都可以,你不是爱拿着把玩吗,放在枕边顺手!”
“这样会不会不敬?”
“敬谁?”
元春愣了一下,认为周高昱不是没听懂,而是故意回避甚至调侃的意思,不禁有些羞恼,或是气氛太过放松,她含怒带怨地说:
“皇上明白臣妾的意思!皇后之位虽让臣妾惊喜,可臣妾从未想过要如何母仪天下,现在是养病,可以不见众人,日后可怎么办呢!若是行差踏错,岂不是让众人耻笑?”
周高昱瞧她恼了,终于舍得放下手中的折子,笑着说:“让你做皇后,是为了让你更自在些,若反成负累,倒是朕的不是了……”
“话是如此说……可……”
周高昱看她还是一派烦恼的样子,走过去抱住她,含笑说:
“你要是觉着累,就扶持几个顺心的人起来做事,你就端坐台上,看她们的对错得失,陟罚臧否!”
看元春似有所得,周高昱用手指绕着她的头发,接着说:
“你要转变想法,从今之后你就是后宫的主子,只有她们想方设法来让你开心的,你很不必在意她们怎么想。若有人不敬,你就拿出主子的款儿来,凤印在你手上,还有人敢冒犯不成?”
话至此处,突然想起了之前的事,周高昱哼笑出声:
“你还是愉嫔的时候,就敢把德妃气的吃不下饭;做了宜妃之后,也没把皇贵妃放在眼里,怎么如今成皇后了,反倒诸多顾忌?”
元春对他的调笑很不以为然,悠悠地叹了一口气说:
“皇上不知呐,高处不胜寒……”
那幽怨烦恼的样子让周高昱笑出了声,他漫不经心地说:
“是朕没提前和你商量,你要是不愿意……”
“臣妾愿意!”元春握紧了手中的凤印,开玩笑,矫情一下还可以,要是玩脱了,可就贻笑大方了。
周高昱看她护食的样子,觉得分外有趣味,抚着她披散的头发说:“别怕,往后几年,朕都不打算再纳新人。后宫现有的这些人,都是你熟识的,朕打眼看着,也没谁能将你欺负了去,大可安心!”
这话在元春心中扔下的惊雷,远非言语可以表达,元春睁大了眼睛重复着:“后宫不再进人了?”
周高昱显然很受用她的惊讶,拄着腮帮笑说:“是啊……国库空虚呐!”
元春有一瞬间,都要妄自尊大,自以为是“祸国妖后”了……
不管这话真不真,此刻都让人倍感开心激动,元春热烈地回应了皇帝的“好意”,甜如蜜糖的话不要钱一般奔涌而出,哄得周高昱嘴角上扬了一个下午。
等到夜幕降临,他甚至鼓励元春试着用用凤印,不
要只单纯将它当个摆件。
元春苦苦思索,后宫就这么几个人,这些事,凤印用来干什么呢?
周高昱提点了一句:“云嫔的旧仆害了你……”
元春心中一颤,这个话题很敏感,她一醒来,甄瑜就提醒过她!
但周高昱对此事态度暧昧,元春可不认为凤印真的能挑战皇帝的心意。
她心思电转,面上却不显,只是皱起眉头,狠狠地说:“那奴才以下犯上,罪该万死!她去的轻松,臣妾也心有不甘,可是云嫔……皇上是否查证,此事是她所为?”
周高昱定定地看着元春,缓缓摇了摇头,元春心里一动,果然!
柳婉清就是蠢死,也不会用自己的旧仆来害人!这不是明摆着给自己挖坑吗?
诚然,就凭这一点,元春发作了她,旁人也说不出什么!
可云嫔是三皇子养母,打鼠伤玉瓶,后妃之间怎么斗都不为过,但一涉及到皇子,就要慎之又慎。
元春第一反应就是忖度周高昱的态度,若他有心惩处,云嫔不会等到此时还平安无事。在宫里明目张胆地杀人,周高昱是绝对不会允许。
所以,周高昱多半是顾忌三皇子,不想他被无端牵连,云嫔身上又没有实在的不是,才耽搁到了如今。
说来三皇子也是可怜,第一任养母被废,第二任养母担责,他本人的生母,更是险些丧命。
若是有心人运作,只怕他还会担上克亲的名声。
元春心里飞快过了一轮,面上却叹了一口气说:
“唉,臣妾想着也不至于……这些年,臣妾与云嫔虽有些龃龉,但绝不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她如今是三皇子生母,既是无端受牵连,臣妾也犯不着为难她!”
周高昱闻言提唇一笑,不置可否。元春以为自己摸到脉门了,于是忖度着继续说:
“臣妾倒是有个新的想头,臣妾新登后位,对后宫姐妹还未施恩,不如趁机给大家提提位分?”
周高昱闻言点了点头,不甚在意地说:“可以,先礼后兵,皇后那么快就懂兵法策略了!”
调笑敷衍的意味太过明显,元春有点不满:“什么先礼后兵,臣妾是打算和后宫姐妹们好好相处的!”
“朕知道了,你放手去做吧,凡事总有朕给你兜底……”
元春不是很信这话,不过她面上很信,两人自以为默契地没聊落水的话题。
刘顺子在一旁看着这场面,心中又产生了大逆不道的对比。
瞧皇上这耐心的劲头,当真应了民间那句“背后教妻”的老话,这耐心若是稍稍放在先皇后身上一些,何至于走到废后这一步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以先皇后的为人,若是皇上当真那么给面儿,只怕后宫的天都变了,连前朝都得看脸色吧!
得!都是命呐……
这一晚上,周高昱没有留宿。
元春说是醒了,身子也是大伤,精力不济,最重要话说完,就沉沉睡去。
周高昱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示意奴才们好生照顾,便带着刘顺子回了勤政殿。
路上,刘顺子随侍一旁,眼角余光觑着周高昱的脸色。
宜妃落水一事,皇上远比表现出来的愤怒,若是宜妃最终没醒过来,刘顺子都不敢想之后的事。
这件案子,皇上直接交给了备用处去查。备用处这些年发展迅速,已经久不管后宫琐事,重心都放在前朝,探查国家大事和朝臣密辛。
宫里的这些手段,只要肯花时间和心思,没有不透风的墙。
可周高昱明显没有那么执着真相,宜妃落水那天,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云嫔大概率是被冤枉的,刘顺子还是在皇帝的眼里看出了实实在在的杀意。
若不是顾忌宜妃危在旦夕,见血不祥,如今也就没有云嫔了!
今天,刘顺子再次在周高昱眼中看出了杀意,但这意思在进了毓秀宫之后,便成了绕指柔。
显然,宜妃不想云嫔死,皇帝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以刘顺子的角度来看,这是比骤然封后更让人心惊的事!
时至如今,在皇帝越来越独断专行的时候,居然还有人能轻易改变他的想法。
刘顺子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不想皇帝突然开口,吓了他一跳:
“皇后慈和,不知后宫阴私。落水内情也不宜大肆宣扬,这件事就以刁奴害主结案,对外只说意外!
云嫔留着,看皇后的意思,她愿意出气就出气,想算了就做罢!以免外界多加揣测,横生枝节!”
刘顺子听到此处连忙应是,皇家就是这样,再大的丑事都是轻飘飘揭过,不管外界是否相信,说法只有一种。
一个奴才害了主子,传出去又得生出多少事端,对新后的声名不利。
以刘顺子对周高昱的理解,他是绝对不愿外界质疑皇后的。
这也好,后宫流的血够多了,不必再枉送性命!
云嫔是逃过一劫了,但刘顺子不会以为此事真就能这么过去。
果然,一行人才到勤政殿,皇帝就唤来了暗一,不顾夜色深沉,询问他探查的结果。
“……回圣上,大致有了底,但有些事年深日久,还要些日子,才能得到切实的证据!”
“朕好容易盼到皇后转危为安,你的意思,是朕等的还不够?”
暗一不敢说话,头埋得很低,周高昱的目光似千斤重担,沉沉地压在他身上。
“朕没有那么好的耐性……遂远,你失职了!”
……
第120章
元春醒来的第二天,知道了喜鹊的事。
毓秀宫的奴才争着来磕头道喜,没有喜鹊,元春醒来后赶着来凑趣的,也没有她!
喜鹊是毓秀宫的一等宫女,她不如玉罄沉稳、根基深厚;也不像鸳鸯心里明白,张弛有度。
她忠心、泼辣,敢出头,毓秀宫处境最艰难的时候,她顾着主子的脸面,护着下头的奴才。
某些程度上,她比玉罄等人更得人心,是寂寂深宫里鲜活的生命。
元春落水后,她第一个跳下水救援,最后,也是她死死缠住了越竹,挣扎到了生命的尽头。
元春不知道这些细节,当时的混乱和随后长久的昏睡,让她错过了这一切。
甄瑜和她描述的时候,已经尽可能的平和,元春还是感到了深切的惋惜和难受。
她痛苦的闭了闭眼睛,问:喜鹊的身后事……”
甄瑜担心地看着她,缓缓说:“姐姐放心,她的身后事是我亲自办的……”
元春状态不好,甄瑜没说细节,含糊着一笔带过。喜鹊家中姊妹多,她排行居中,能被送进宫里,境遇可想而知。
她平时从不透露这些,甄瑜是在事后才去打听的内情,怕元春伤心,她赶紧转了话题。
“姐姐这次险之又险,可恨那背后运作的人,居然没有露出半点马脚!”
“这次出手的人,是打定了主意想要本宫的性命,我听玉罄说,小四那边也出了事,多亏你及时赶到!”
甄瑜摇了摇头,说:“也是碰巧,可见此人心思缜密,手段毒辣!”
“你觉得会是谁?”
“难说……细究起来,皇贵妃、德妃、良妃、甚至刘贵人、大皇子都有下手的可能。没有实在的证据,只说心里怀疑,我总觉得良妃……”
元春缓缓点头,说:“不管是谁,此人不除,难消本宫心头之恨!”
“可与越竹相关的人都被慎刑司提走了,慎刑司现在掌握在皇上手中,他态度不明,咱们恐怕力有不逮!”
“皇上的想法,咱们不得而知。可此人既然搞了那么大动静,不可能一点儿蛛丝马迹都不留。先往越竹身上查,小四身边让柱子留心,这两件事必定有关联。
再者,这人恨毒了本宫,此刻见本宫高登后位,必然心怀不忿,她忍不住的!咱们不是衙门开堂,什么都讲证据,一旦此人露出马脚,本宫就要让她血债血偿!”
“姐姐说的对,这等大仇不可不报。但姐姐刚醒,身子还虚,不宜多加操劳……日子还长,咱们徐徐图之!”
安抚住元春,甄瑜去了外面。她怀疑良妃,早早就让人盯着启祥宫,但她手上人脉有限,所得甚微。
此刻得了元春的示意,她一刻也不愿耽搁,出门就将元春的意思转达给了柱子,顺便提醒玉罄派人盯紧启祥宫!
元春清醒后,礼部呈上了封后大典的时间,周高昱御笔朱批,挑了日子最近的那个。
礼部侍郎此刻已经不想累不累,匆不匆忙了,元春能醒,礼部上下都大松一口气。
否则卫冕的皇后溘逝,这后头的礼法牵扯,他只想想就觉头疼!
礼部侍郎出门遇到了庄父,庄家流年不利,到手的后位飞了不说,自家最近也是麻烦缠身。
就礼部侍郎知道的,这已经是庄父第二次进宫自辩了!
所以说君恩难测,想那贾府才被抄了家,夺了爵,转眼就成外戚了!这才叫难以置信呢!
皇上甚至想给贾政封个承恩公当当,那可是一等公的爵位,礼部侍郎一听就两眼发黑。
废后是原配,她父亲也才封了侯!继后就算出身好些,也不好越过前人去。
幸而贾政有自知之明,自己上表,言辞恳切、感激涕零地辞了皇帝的好意。否则礼部能被言官的唾沫星子淹死!
礼部侍郎心有戚戚地离开了皇宫,一出午门,立刻就有人上前打听情况。
贾家成了炙手可热的新贵,想攀附的人不少,其中以傅家最为成功。傅大人有眼光,贾家微末时把自己亲妹妹嫁过去了,现在直接成了皇后弟媳。
傅家以后的前途……啧,想想就馋人。这捷径有不少人想走,连此前屡屡被拒贾家四姑娘,如今也让人高攀不上。
宁府名声不好,这些人家要下定决心不容易。封后大典不办,他们心中也打鼓。
围着礼部侍郎,就是想探听情况。礼部侍郎也不是腐儒,皇帝态度明确,他也乐得给贾家抬抬门第。
两方人马短暂交汇,又心满意足地分开。
贾家时隔多年,再次迎来了门庭若市的盛况。王夫人容光焕发,迎来送往之间尽显风范。
凤姐和傅秋芳配合默契,傅秋芳内敛自持,不爱争抢;凤姐喜爱摆弄才干,不畏辛苦。
傅秋芳不忌惮凤姐揽事,凤姐干的尽心尽力,贾琏两口子将家中内外打理的井井有条。
唯独宝玉还是那样,不爱见人,不善经营。贾政倒是想把他带在身边,他瞅空就溜了,倒还不如贾兰沉稳上进。
傅秋芳深知他的秉性,从来嘴上答应贾母王夫人,背地里从不认真逼迫他上进。
无论他是莳花弄草,还是对月伤怀,只要他喜欢,绝不多言。
自己若有了兴致,还会陪他一起附庸风雅。不得不说,宝玉在这些方面的天赋本事,真是别人拍马也赶不上的。
当对他没了期待的时候,会发现和他一起过日子很舒心。皮相佳,性格软,有情趣,没恶习。
虽然心中一时念着林妹妹,一时关怀宝姐姐,但有贼心没贼胆。
再加上袭人母子的教训摆在前,王夫人盯丫头们盯得紧,没人敢顶风作案,糟心事自然少。
就这些,已经胜过世人万千,傅秋芳很知足。
元春醒后,贾家也递过帖子要去探望,内廷没准,说是娘娘要静养。
鸳鸯和柱子分别出来了一次,一为安抚家小,看望老太太;
二为传信,柱子在贾家见了贾雨村,命贾雨村去查贾家被抄的始末。
贾雨村的心思变了几次,现又重新站回了元春的队伍,鉴于他之前首鼠两端的行径,此刻也很想在元春跟前表现。
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查到石家身上,基本没费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