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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隐的心里一定有很多很多的恨吧。

如果没有凌姝几次出手相助,他需要花上更多的时间,才能和母亲团聚。

难怪厉隐总是想要感谢凌姝。

厉隐……

盛云深不得不承认,这是个重量级的对手。

不,现在早已没有了对手的说法,在知道未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永远地失去了参赛资格。

盛云深内心苦涩,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他只是系统,也只能是系统。

“狗子?”

凌姝的呼唤让盛云深回神:“宿主?”

凌姝语气关切:“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盛云深:“嗯?”

他自认为把情绪隐藏得很好,凌姝为什么这么问?

“我觉得……”

凌姝顿了顿,“今天的你好像……很难过。”

盛云深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为什么会感觉到?

明明他已经伪装得那么好。

沉默几秒,他硬下心来,用最平淡的语气回应:“宿主,我只是系统,没有人类的情绪。我不懂你说的难过是什么意思。”

凌姝轻轻笑了笑:“是吗?”

明明语气都已经低落成这个样子了,却还要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狗子到底怎么了?

难道是因为她昨天说的关于盛云深的那些事情?

可是为什么……

难道说,狗系统和盛云深有关系?

凌姝刚找到些头绪,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盛竹筠打来的电话。

她不得不暂时甩开这些念头,接起电话x:“筠筠?”

盛竹筠的声音活力满满:“快来门口,我来接你啦!”

凌姝笑:“你今天下班这么早?”

盛竹筠得意:“那当然,我亲自开车,专程来接你!”

反正今天该投资的都已经投完了,凌姝挂了电话,开开心心往门口走去。

厉隐正好站在门口,看见她靠近,投过来关切的目光:“凌姝,你要回去吗,我送你?”

他站得笔直,就像一棵挺拔青松,光是看着就足够赏心悦目。

凌姝抱歉地笑笑:“不巧,筠筠正好过来接我了。”

厉隐眸光微动:“盛小姐来了?那的确不巧。”

凌姝没多想,对着他挥手告别:“那我先走了,过几天见。”

厉隐微微颔首:“嗯,过几天见。”

凌姝往门口走,快出门时不经意间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厉隐还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的脚步。

感知到她的视线,他大大方方地冲她露出笑容,抬起手挥了挥。

仿佛云开雨霁。

凌姝的动作顿了顿,再次回以笑容,这才回头继续向前走。

尽管没有再回头看,但她能感觉到,厉隐的目光一直如影相随,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外。

拐过墙角,确定厉隐已经看不到,凌姝慢慢停下脚步。

她下意识地呼唤狗系统:“狗子,我……”

“姝姝!”

盛竹筠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不远处,盛竹筠从车窗里探出头,热情地冲她挥手。

凌姝没有继续说,向着盛竹筠的车走去。独留下盛云深在无边黑暗中沉吟。

她打算说什么呢?

厉隐的心意,她是不是也感知到了?

“今天有没有逛到什么好玩的东西?十个亿花完没有?!”

回盛家的路上,盛竹筠叽叽喳喳地问着。

凌姝靠在椅背,失笑:“拜托,那可是十个亿,我怎么花得完?”

她对着盛竹筠晃了晃手中的一叠名片,“不过我还真的找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

盛竹筠在开车,只能匆忙瞥了一眼:“有多有趣?快说给我听听!”

“比如说这个做纳米材料的关正,他可惨了,连专利都被合伙人抢走了。我说要投资他的时候,他都不敢相信。还有这个做无人机的刘总,他的研发已经到了最关键的阶段,投资方为了逼着他出售技术,居然主动撤资,他被逼得连房子都卖了……”

凌姝对这些人的印象都很深刻,一个个地讲给盛竹筠听。

盛竹筠也很配合,发出一声声惊叹。

“这都行?”

“哇塞!”

一路上全是欢声笑语,不知不觉,盛家庄园到了。

盛竹筠把车停在庄园停车场,却没有第一时间下车。

正在开车门的凌姝察觉到她的异常,有些莫名其妙地回头看她:“筠筠?”

盛竹筠摇摇头,努力微笑,笑容里却有着一丝落寞:“我没事,我只是……”

她叹了一口气,“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二哥。

“他的投资风格也是这样,善于观察全局,又能体察入微。他眼光独到,总是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入场,找到最合适的人。这么多年,他不但让盛家的投资大获成功,也帮助了很多人……”

盛竹筠再次叹息,“姝姝,你的投资风格简直和他一模一样。如果二哥还醒着……你们一定会很好很好,有很多话可以聊吧——”

只可惜都是如果。

昔日的投资天才,如今连睁开眼都做不到。

盛竹筠察觉自己说得太多了,匆匆停住话头,抬手擦了擦眼角,“哎呀,我说这些做什么。走走走,回去吃饭,听说王叔从云南空运来一批菌子,就等着我们回来吃了!”

她飞快开门下了车,回头看凌姝没有跟上:“姝姝?”

凌姝回过神:“来了。”

她一边下车,一边思索着盛竹筠的话。

投资风格和盛云深一模一样?

可是这不是她的投资风格,是狗系统的投资风格。

所以,狗系统和盛云深……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次的菌子火锅也安排在月湖边。

盛云起和苏若梦早就到了,围坐在一张圆桌边。圆桌正中,菌汤锅汩汩冒泡,散发出阵阵诱人香味。

王管家穿着一身燕尾西服,姿态优雅地把菌子切成薄片放入锅中。

凌姝还没走近,就已经闻到了香味。

她不由得食指大动,脚步加快了些:“哇,好香!”

苏若梦笑着跟她打招呼:“小姝,今天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凌姝坐下:“有啊,我带回来很多有趣的东西呢。”

她大大方方地把手里的一叠名片递给王管家,一张一张地介绍。

“这个是研究纳米材料的,他答应了要送我已经做好的纳米材料,王叔你下来接洽下。”

“这个是研发无人机的,我预定了五百台最新型号,应该下周就能送过来……”

经历了那么多,凌姝已经看开了。

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吧。

囤货固然快乐,当咸鱼其实也不赖。

尤其以王管家的专业,一百分的题都能做到一百二十分,比她本人出马还靠谱。

那还要啥自行车啊,安详躺着完事。

把今天的收获都交代完,凌姝把注意力完全放到面前这一锅菌子上。

菌子汤锅旁边放着一个计时器,倒计时结束前谁也不能开动。为了保险,王管家甚至连筷子都没给。

等待的过程太长,凌姝干脆又把今天投资的事情跟盛云起和苏若梦讲了一遍。

盛云起听完后,若有所思地感慨:“总觉得……这个投资风格有点眼熟啊。”

苏若梦微微一笑:“云深也是这样。”

盛云起被提醒,连连点头:“对对对,以前云深也是这种风格!这风格太独特了,别人很难复制!”

凌姝的动作有刹那间凝滞,眼睛微微睁大。

盛云起和苏若梦也这么说……

所以狗系统和盛云深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从前她就已经察觉,狗系统似乎对盛云深的事情很了解,甚至能回答“盛云深以前有没有喜欢过别人”这种问题。

当时凌姝没多想,只当做系统恰好有这些数据。

但是,数据可以有,行事风格和决策方式能够复制吗?

狗系统……

她下意识地想在脑海中询问狗系统到底怎么回事,却又在问题问出口前及时刹车。

不用问,她能猜出他的答案。

“宿主,我只是系统,并不懂这些”或者“都是数据综合计算的结果,是巧合”之类的吧。

她只能把这个疑问暂时压在心底-

心满意足地吃完菌子火锅,一行人沿着月湖慢慢散步消食。

盛云起对着苏若梦使了一个眼色,苏若梦点点头,走到凌姝身边,亲昵地挽起她的手。

“小姝,我最近口味越来越奇怪了,想喝现点现杀的鸡汤。我跟云起商量了下,想把后面这片高尔夫球场改造下,用来养一些家畜禽类,以后想吃什么都方便。你……觉得怎么样?”

“嗯?”

凌姝愣了愣。

她不知道,在她愣的这一下,盛家人和王管家都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紧张却又努力装作自然地关注着她的反应,生怕她表现出失落的情绪。

幸好凌姝的答案是:“好呀,确实很方便!”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笑眯眯的,完全没有任何不开心。

反正她早就看开了。

【这是不是也算一种缘分?盛家人的想法总是和我的不谋而合,不是我不想拼,实在是队友们太给力啊。】

【我的家人们,有你们真好。】

她的心声里也带着喜悦,让盛云起几人不由得也跟着笑起来。

趁这个机会,凌姝主动宣布:“既然大嫂主动提了,我也说说我的想法。盛家的地理位置独特,确实可以多囤积点物资,以备不时之需。同时庄园的防御措施最好也升级一下,我今天带回来这些东西都可以用上。对了,我今天还投了一家专门做太阳能的,盛家庄园的阳光这么好,也不要浪费了……”

她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想法全部说出来。

盛家人认认真真地听着,王管家甚至拿出了随身小本子记笔记。

食物、淡水、能源、防御……

凌姝把自己对盛家庄园的改造构想全部都说了出来,没有丝毫保留。

经过今天这次“大采购”后,囤货的进度已经逼近百分之七十五,接下来就是完善基建,把构想逐步落实到位。

还有不到一个x月的时间。

等凌姝讲完,王管家第一个表态:“凌小姐,我已经全部都记下来了,今晚就把方案都赶出来!”

盛云起紧接着说:“小姝,这些事有我们,你就放心吧。”

“就是。”牛马筠附和,“我天天当牛马加班就已经够惨啦,你不得好好休息下,帮我享受下快乐的时光。”

“有道理……”

凌姝同情地拍了拍盛竹筠的肩膀,“为了你,我也得好好休息。”

现在休息算是积蓄精力,等到末日来了,她要忙的地方多着呢。光是组织盛家人度过末日前期最混乱的阶段,就需要费不少功夫。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咸鱼模式,临时开启!

哦,对了——

凌姝又问:“厉家过几天要举办宴会,厉隐邀请我一起去,你们谁有时间陪我一起过去吃瓜,啊不,吃饭?”

盛竹筠眼睛一亮,然后又失落地低下头:“我去不了,我最近每天都有会,那群老头子老烦人了!”

盛云起想想:“小姝,我陪你去。”

倒不是为了吃瓜,主要是凌姝一个人去,他不放心。

苏若梦也想去,但她这几天孕吐很严重,摸着肚子想了想,只能遗憾地放弃。

【可惜咯,厉家那么刺激的瓜,只能大哥和我现场去吃咯。】

盛云起:“诶?”

真的有瓜?那必须勉为其难吃一吃。

盛竹筠:“……”

可恶,对老头子们的好感度怒减999。

苏若梦放下摸肚子的手,认真地表示:“其实我也就是早上比较想吐,完全可以克服一下……”

盛云起抬手:“?”

倒也不必这么拼啦!

盛云起脸上带着笑意——自从凌姝出现在他们生活里,苏若梦也越来越鲜活、越来越开朗。特别是在苏家的事情彻底解决后,她眼中笼罩的忧愁消散了很多。

他俯身在苏若梦耳边说:“放心在家待着,有什么我跟你实时直播,保证让你第一时间吃上瓜。”

苏若梦这才松口:“好吧。”

确定了一起吃瓜的人选,大家又逛了一会,才恋恋不舍地各自告别。

这时,天都已经完全黑了。今夜天上有云,遮掩住了月亮,只有依稀几颗星子挂在天边,光芒黯淡。

凌姝在门口和盛竹筠告别,独自踏入小明楼。

小明楼中灯火通明,温暖的灯光洒落在她脸颊,她垂眸,表情倏然间变得沉静。

“狗子。”

盛云深第一时间回应:“宿主,我在。”

语气平淡得好像没有任何情绪。

凌姝问:“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第39章 幕后真凶

刚才盛家人的话,盛云深当然也都听到了。

凌姝既然这么问,大概是真的对他的身份起了疑心吧。

他沉默几秒,依然回答:“宿主,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灯光下,凌姝的神色淡淡:“所以,这就是你的回答吗?”

她的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狗系统”的回应依然冰冷:“抱歉宿主,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好吧。”

凌姝耸耸肩,没有继续追问,抬起脚步往楼上走去。

她知道,她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何况狗系统的身份,目前也只是猜测而已。在没有拿到实证的情况下,凌姝不想武断地给他定罪。

她一边等电梯,一边在脑海中沉稳地思索,很快就有了主意。

拿出手机,凌姝安静地给王管家发短信。

“王叔,有件事情想拜托你……”-

厉家的请帖在一天后正式送到盛家。

王管家见凌姝愿意去参加宴会,比她本人还高兴,想方设法给她搞来了好几件高定礼服,任她挑选。

凌姝之前投资的那几家公司也陆续有了回应,纳米丝、太阳能电池板、无人机等陆续送到盛家庄园。

阳光灿烂的下午,凌姝一边试礼服,一边听着王管家的汇报。

“我们已经试过关正送来的纳米丝,韧性极好,只有专用工具才能切断,普通的刀拿它根本没办法。电池板也已经开始安装,整体蓄电设计已经进度过半……”

凌姝转动身体,欣赏着面前镜子里的自己。

一身黑白色的礼服,黑白交界处点缀着真丝玫瑰,在灯光下泛着温润色泽。

很漂亮。

她试着抬了抬腿——礼服裙摆宽松,虽然做不到高抬腿,但抬腿踢人还是没问题。

她满意地点头:“就这件吧。”

这件穿着打架得劲。

王管家停住汇报:“好,那就这件。配套的珠宝随后送到。”

凌姝回忆着王管家汇报的内容:“对了,王叔,这次不是还送来一批机器狗吗?太阳能电池施工的时候,把这些机器狗用上,看看用来运货的效率怎么样。”

王管家点头应下:“是,凌小姐。”

凌姝重新回到衣帽间里换衣服。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随口在脑海中问:“狗子,现在囤货工作的进展很顺利,只差些趁手的武器。武器这东西可不好弄,我听说京市南边有个地下交易市场,要不我今天去碰碰运气?”

盛云深沉吟片刻,回答:“不建议宿主去。前两天地下交易市场附近发生一起大案,凶手持枪杀人后逃跑,警方封锁了市场,到现在还没抓到凶手。”

“持枪?”

凌姝来了兴趣,“那我更应该去了,不管什么歹徒,肯定都打不过我。”

盛云深劝说:“市场已经封锁了,现在去太过显眼,宿主还是再等两天吧。武器的事情,我再想想办法。”

凌姝很听劝:“好吧。”

她垂眸,掩饰住眼中的神情,语气里带着淡淡好奇,“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案子啊?”

盛云深没多想,回答:“应该是前天下午三点左右。”

凌姝怕他躺着无聊,每天定时给他播放新闻,这个案件的信息是他在新闻里听到的,当时主持人说的是三点。

凌姝勾起唇角,勾勒出一丝“果然如此”的淡淡笑意,语气依然没有一丝波动。

“哦,三点啊。”

盛云深,你露馅了-

厉家举办宴会的时间很快到了。

盛云起一大早就来小明楼外等着凌姝,两人一起乘车前往厉家。

和盛家的人口简单不同,厉家有热热闹闹一大家子人,住在京市市郊的一片别墅群里。

还没到宴会厅大门口,车外就已经传来了鼎沸的人声——厉家作为京市顶级的几个豪门之一,平常行事低调,很少举办宴会。这次难得有机会,来捧场的宾客数不胜数。

盛云起和凌姝的出现引起了一波议论。

“你们看,那是盛家的车!”

“盛家和厉家已经达成了合作关系,厉家还持有盛家的股份,两家友好来往很正常。”

“只是不知道盛家来的会是谁?”

伴随着宾客们好奇的目光,盛云起和凌姝一前一后下车。

看见盛云起,大家并不奇怪——盛云深出事后,盛云起是这一辈里唯一的男人,自然而然要扛起“外交”的责任。

看见穿着一身黑白礼服的凌姝,人群静默了一瞬。

“凌家替嫁的丫头也来了?”

“呸呸呸,你怎么还记着替嫁的事情啊?凌姝现在手里有足足百分之五的盛家股份,比她旁边的盛云起还多!”

“前几天投资酒会,听说她也出席了。这位女士最近看来一改作风,变得高调了啊。”

“害,我要有百亿股份,我也要高调。”

凌姝听着断断续续飘入耳中的议论声,神情淡然。

看见他俩出现,厉家的人热情地迎上来:“盛总,凌小姐,恭候多时了,快请进。”

凌姝认得来欢迎的人,是厉隐的助理之一。

称呼她为“凌小姐”而不是“盛太太”,想来应该是厉隐特地吩咐过。

他们二人在助理的引导下走进宴会厅。

站在不远处的厉隐恰好转头看见了他们,眼中涌出笑意,快步走过来。他今天穿着一身枪灰色的西装,勾勒出高大完美的身材,一路上吸引了不少女性的目光。

“凌姝,你来了。”

凌姝对着他点头示意:“我来了。”

“这会宾客们在陆续入场,我让助理先带你们去包间里休息,待会儿我来找你们——”

厉隐关切的话说到一半,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苍老声音打断。

“你就是凌家的丫头吧?”

厉隐住了口,转头看向声音来处。

头发胡子都花白的厉老爷子拄着拐杖,慢慢踱步过来,苍鹰般锐利的眼眸打量着凌姝。

盛云起暗自皱眉,对这样的目光感到有些不适。

他移动脚步,想x要挡住厉老爷子的打量。凌姝拉住了他的手,淡定回应:“厉爷爷好。”

厉老爷子收敛起眼中锐利,脸上带笑,态度慈祥:“你和云深那孩子结婚的时候,我恰好有事,没能参加你们的婚礼。丫头,你在盛家过得还好吗?”

凌姝笑着回答:“我过得挺好,多谢爷爷关心。”

厉老爷子点点头,回头看厉隐,嘱咐道:“听说你和凌丫头的交情不错,那就好好招待她,别怠慢了人家。”

说话的时候,他苍老的手拍着厉隐的肩膀。

看起来似乎很是亲昵。

厉隐应下:“好的,爷爷。”

厉老爷子客客气气地对着凌姝二人解释:“我还要去欢迎一些老伙伴,就先失陪了。”

打过招呼后,他拄着拐杖慢慢离开了。

厉隐侧过头,沉默看着老爷子离开的背影,漆黑双眸中没有任何情绪。

盛云起悄悄对着凌姝耳语:“外界都传说老爷子和厉总的关系紧张,看来都是谣传。”

凌姝笑而不语。

谣传?怎么会是谣传呢。

她伸出手拉了拉厉隐的袖子:“你先去忙吧,不用管我们。”

厉隐收回目光,歉意地皱眉:“抱歉,凌姝,待会我去找你。”

助理适时走上前,引导着二人往楼上包间走。

盛云起刚走出去没多远,就被人围住了——盛家现在势头不错,那些原本见盛云深出事,暗戳戳对盛家落井下石的人,现在都心虚得很。看见盛云起出现,迫不及待地想来巴结他。

他无奈地冲着凌姝耸肩。

凌姝给了他一个“你加油”的眼神,独自跟着助理往楼上去。

助理推开包厢门的时候愣了一瞬——包厢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衣着精致华丽,脸色苍白的女人。

助理皱眉,想要赶走女人:“这位小姐,包厢里有客人了。”

凌姝对着他摇摇头:“没关系,是我认识的人。你先去忙吧。”

等助理离开,她走进包厢,关上包厢门,淡定地看向坐着的女人。

“白玥,好久不见。”

明明只是一个月不见,白玥却好像彻底变了一个人。

她的衣服和珠宝看起来都价值不菲,但她的眼眸却变得空洞,像是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人偶。

在赵家的日子,应该没有那么好过吧。

听见凌姝的声音,空洞的“玩偶”终于有了一丝反应,眼睛微眨,抬眸看向凌姝。

白玥努力高昂着头颅,像是要维持住最后的一点体面:“好久不见。”

凌姝在她对面坐下:“说吧,为什么来见我。”

白玥没有立刻回答,挑剔的目光打量着凌姝。

过了一会,她嗤笑:“看来你过得不错。也是,盛家人把你当眼珠子一样疼,你当然过得好。”

“白玥,我们没有任何交情,也没有寒暄的必要。”

凌姝冷静地表示,“有什么话就直说。”

白玥脸上的虚假笑意瞬间淡去。

她死死盯着凌姝,有些心不甘情不愿,说话的语气都咬牙切齿:“我好心来提醒你,你就是这种态度?”

“提醒?”

凌姝敏锐地挑眉,“怎么,赵家又要搞事情了?”

白玥闭上嘴,脸上闪过懊悔。

话已经说出口,这会后悔也来不及了。

她想了想,干脆全部说出口:“来之前,我听赵立恒和苏耀在房间里密谋,要在宴会上对你下手。不过他们声音太小,我没听清楚细节。”

凌姝知道苏母和苏耀被赶出门后住进赵家的事情,听说赵立恒和苏耀合谋,并没有太惊讶。

更没有害怕。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白玥观察着她的反应,没有看到自己想见到的情绪,不快地皱起眉。

“凌姝,你可真会装。赵家人向来心狠手辣,没有底线,你难道一点都不怕?”

凌姝和白玥对视,反问:“你既然知道赵家人心狠手辣,又为什么敢专程跑来提醒我?”

老实说,和赵家人的算计比起来,白玥的提醒更让凌姝惊讶。

白玥愣了愣,移开目光,不太自然地回答:“……好歹相识一场,我也不想看你中招。”

凌姝懒得看她狡辩:“说实话。”

白玥抿唇,看起来有些犹疑。

凌姝也没催促,静静地等待着。

房间里安静了几分钟。

最终白玥长长叹一口气,垂下目光,遮掩住思绪。

她的语气冷而狠厉:“凌姝,我无意中发现,盛云深的车祸,可能和赵家有关系。”

盛云深是白玥从小到大的执念,是她可望而不可及的高岭之花。

当她在赵家,无意中听见老赵总和赵立恒的对话,发现这个车祸可能和赵家有关的时候,白玥的天塌了。她辗转反侧,夜夜失眠,却又不敢把消息传出去。

毕竟只是她无意中听到的,没有任何实证,如何让人相信?

再说,她现在已经是赵家的人,又如何和势力庞大的赵家对抗?

想来想去,白玥想到了凌姝。

她讨厌凌姝,却又隐隐觉得,这件事只能告诉凌姝。

“凌姝,你要替盛云深报仇,不能让他白白变成植物人。”

说到盛云深,白玥眼中闪过了浓烈的爱与恨。

当然,这份恨不仅仅只是针对盛云深,更多的是针对赵家的人。

“赵家的人都是一群畜生,我恨不得你把他们都弄死!”

看来,白玥在赵家的这段时间,确实过得很不怎么样。

凌姝沉默片刻:“你保护好自己,不要被赵家人发现你和我见过。”

白玥抬手摸了摸小腹,脸上闪过一丝倨傲:“我有保护自己的手段,你还是多操心你自己吧。”

该说的话都说完,她不再留恋,拿着手包转身离开。

听到包间门关上的声音,凌姝放松身体,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

“狗子,白玥的话,你怎么看?”

盛云深语气沉稳:“她说的应该是真话。看来这次宴会上将会发生很多事情。宿主,你虽然身手很好,但也要小心些,尽量不要给赵家人机会。”

凌姝又问:“白玥说,我便宜老公的车祸,有可能是赵家的手笔。狗子,你说我该不该为他报仇呢?”

盛云深沉默片刻。

他其实已经猜到了。

准确地说,车祸后刚苏醒,发现自己变成植物人,只能面对无尽黑暗的时候,盛云深就已经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梳理清楚,推断出这起车祸很可能是人为的。他初步圈定了几个可能的幕后凶手,赵家就在其中。

等到白玥受赵家指使出现的时候,盛云深已经肯定,他的车祸,必然和赵家有关。

如果有机会,他当然想向赵家复仇,让赵家人也尝尝他经历的这些痛苦。

但是代价是把凌姝也牵扯进来的话……

他只希望她过得开心而自由。

盛云深回答:“宿主,我建议你量力而行,不要为了报仇强行和赵家为敌。也许等到末日到来,赵家自然会走向覆灭的结局。”

凌姝笑了笑:“说得也是。”

她拿过桌上的果盘,慢悠悠地嗑起了瓜子,没有继续和盛云深探讨这个问题。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包间外有人敲门:“凌姝,是我。”

厉隐来了。

凌姝走过去开门,迎他进来,随手递给他一把瓜子:“说吧,需要我帮什么?”

厉隐愣了愣,有些生涩地接过瓜子,眼神变得柔和:“你只要在这里,就是对我的帮助。”

“啊?”

这下换凌姝发愣了。

厉隐微笑:“今天是早有准备的一场硬仗,凌姝,我邀请你来,不是为了让你帮我做什么。

“我只是觉得,如果你在这里,或许我会更有勇气一点。”

勇气吗?

凌姝点点头:“好,那我就在这里,见证你的反击。”

厉隐笑意加深。

他和凌姝之间有种默契,不需要说太多,就能明了彼此的想法。

“宴会马上就会开始,你要跟我一起下去吗?”

“走。”

凌姝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包间,楼下宴会厅里已经响起了欢快的乐曲,人声鼎沸,时不时有笑声传来。

很热闹。

厉隐站在楼梯口,绅士地做出了“请”的姿势。

凌姝没客气,提着裙摆走在前面。

楼下人群中,凌昕瑶摇晃着手中的香槟酒,心不在焉地应付着眼前献殷勤的男人。

凌姝走下楼梯的刹那,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楼梯口,瞳孔微缩。

穿着黑白礼服、戴着贵重珠宝的凌姝,步态款款,仪态万方。

厉隐走在她身后,目光始终紧随,神情专注而温x柔。

若是不知道两人身份,恐怕要以为这是一对恩爱佳侣。

凌昕瑶猛地捏紧酒杯,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来之前她精心打扮,来了后厉隐却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她。

难道厉隐真的口味独特,非得喜欢一个有夫之妇?!-

与此同时,厉家宴会的某个角落里。

苏母和苏耀坐在一起窃窃私语。

苏母满脸担心:“阿耀啊,咱们真的要这么做吗?盛家可不是好惹的,万一到时候追究我们的责任,那可怎么办啊?”

“放心吧,赵家已经打点好了,监控、人证这些都不是问题。”

苏耀懒洋洋地说,“再说,又没让你杀人放火,不过就是找机会为难下凌姝,能算什么大事。”

苏母畏畏缩缩:“为,为什么要我一个老婆子动手啊。”

苏耀瞪大眼:“不是你动手,难道是我去?你这会不敢了?当初要不是你敢红杏出墙,我们至于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吗?”

苏母咽口水:“阿耀啊,要不我们投靠盛家吧。若梦好歹也是你亲姐姐,就算同母异父,那也是亲姐姐啊。她性子软,只要说几句好话,肯定会原谅我们的。赵家……赵家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苏耀冷笑。

他可是要面子的,之前跟盛家闹成那样,让他低头道歉?绝无可能。

“啰啰嗦嗦,按我吩咐做就完了!”

苏母不敢开口了。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嗤笑:“还真是一对赵家养的好狗。”

苏耀猛地转头看过去。

白玥依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神情嘲讽。

见是她,苏耀的脸色变幻。从一开始的凶戾,到后面的忌惮,最后化作轻视。

“你不也是赵立恒的狗,谁比谁高贵?”

白玥不以为然地撇嘴:“我再怎么样,至少也没有众叛亲离,出卖灵魂。”

她特意过来找到苏耀和苏母,本意是想劝他们放弃对付盛家。可她一跟苏耀见面就要吵架,大概是两人天生就不合。

既然如此,白玥也懒得劝了。

以凌姝的能耐,到时候倒霉的肯定是苏家这两个棒槌。

她干脆地转身就走。

苏耀目光阴暗地看着她离开,眼中戾气翻涌。

“不过就是个出身低劣的玩物,还敢来挑衅我们。别让我找到机会,不然的话……”-

宴会正式开始。

厉隐和厉老爷子并肩站在台上,厉隐先用银汤匙敲了敲手中的酒杯。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看向这位传奇的小厉总。

厉隐站得笔直挺拔,简短陈词:“感谢大家来参加这次宴会,希望大家能吃好、喝好、玩好。”

他话音刚落,厉老爷子微笑着接上:“在座的诸位都是厉家的好朋友。自从我身体不好之后,和大家见面少了,但我们的情分是不会变的。厉隐这孩子是我最得意的孙子,他把厉家照顾得很好,老爷子我现在也是彻底放心了……”

和厉隐的沉稳内敛不同,厉老爷子看起来气质和蔼,甚至有点絮絮叨叨,说起来就没完。

就好像家中最常见的那种慈祥长辈。

在他的絮叨中,在场不少宾客都面露深思。

厉隐和厉老爷子不和的传闻早就已经传遍了京市,如今看来,两人明明关系和睦。

看来传闻不可轻信呐。

毕竟厉隐可是厉老爷子一手带出来的,又是实打实地优秀。有这样的孙子,厉老爷子当然可以爽快放手,颐养天年了。

念叨了几分钟,厉老爷子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笑:“哎,人老了,话也变多了。我也不废话了,希望大家玩得开心。”

他对着厉隐点点头。

厉隐伸手,仔细地搀扶着他,慢慢走下台。

看这对爷孙的样子,谁也不敢说他们之间有矛盾。

宴会的气氛一下子松快起来。

人们开始开展宴会必备活动——社交,各种形式的社交。连凌姝都被一群人围住,你一言我一句,夸得她心花怒放,脸上笑意大绽。

再喝上几杯酒,气氛就更好了。

当然,开心归开心,凌姝也没忘了正事。她早就在宴会场中找到了苏耀和苏母二人,始终用眼角余光关注着他们的动静。但苏耀和苏母一直都缩在角落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厉隐也是一幅正常的样子,跟在厉老爷子身边和宾客们闲聊,完全看不出准备了什么样的雷霆手段。

直到宴会过半,一个形容狼狈的中年男人急匆匆闯进会场,直奔厉隐所在的方向,发出凄厉的怒吼,终于让今天的大戏拉开序幕。

“厉隐,你这个人渣!”

第40章 父亲

喧闹的宴会场瞬间静音。

宾客们都瞪大了眼睛,无比惊讶地看着闯入会场的男人。

有些宾客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那不是刘总嘛?”

“嘁,什么刘总。刘大春已经破产了,哪还配得上刘总这个称呼。”

“我听说他最近走背运,公司出事破产,儿子犯事被抓,老婆病倒进医院了。他自顾不暇,怎么还敢跑到厉家的宴会上闹事?”

“说起来,刘大春好像跟厉家有点亲戚关系。”

伴随着低声议论,宾客们意识到——刘大春此时此刻出现,一定是来搞事的!

简而言之,有瓜啊!

大家努力维持着神情镇定,身体却很诚实,就好像被牧羊杖驱使着分开的海水,齐刷刷为刘大春让出一条道路。道路的尽头,厉隐和厉老爷子并肩而立,看着刘大春。

刘大春也没客气,一步一步往前走去,泛着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厉隐。

眼看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厉老爷子摩挲胡须,率先一步开口:“大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刘大春停下脚步,看向厉老爷子,双腿一软,重重地跪下。

他伏在地上,声音凄厉地大喊:“老爷子,求求您救救我们家!厉隐想要害死我!”

这话一出,所有人哗然。

刘大春闯进宴会,竟然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告厉隐的状!

厉老爷子面露惊讶,下意识地看向厉隐。厉隐神色平平,眸光浅淡,对刘大春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沉吟片刻,厉老爷子征询厉隐的意见:“你和大春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都是亲戚,要不大家坐在一起,把话都说开了。”

厉隐回答:“随老爷子安排。”

厉老爷子点点头,走上前搀扶刘大春:“大春,你快起来,有什么话好好说。我相信厉隐是好孩子,绝对不可能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他说“伤天害理”四个字时,厉隐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抹淡淡嘲讽。

在厉老爷子的搀扶下,刘大春慢慢直起身体,双手擦拭着脸上的泪水:“老爷子,您被厉隐蒙骗了啊!他根本就是个狼心狗肺的坏种!”

厉老爷子皱眉:“大春,没搞清楚事情真相前,我不允许你这么说他。”

凌姝在人群中,欣赏着厉老爷子和刘大春的双簧。

【啧,表演得挺好。姜还是老的辣,演技确实行。】

在她身边,盛云起拿着手机,镜头对准了人群中的焦点。

他遵守承诺,在给苏若梦现场直播。

听到凌姝的心声吐槽,盛云起定睛仔细观察,果然发现厉老爷子和刘大春暗中眉来眼去,显然是早就排练好的对话。

啧。

他边直播边给苏若梦发消息:“老婆,我把镜头放大了,你仔细看,他们俩其实早就串通好了,是演的哦!”

盛云起有凌姝心声提点,其他不明真相的宾客们就没那么幸运了。除了个别人精,大部分普通吃瓜群众们都站在厉老爷子这边,甚至还有出言帮忙的。

“老爷子说得对,有什么事情,大家敞开来说嘛。”

“刘大春,你别跪在这了,站起来好好说,我相信厉总一定会给你个交代的。”

眼看着劝说的人越来越多,厉老爷子扶着刘大春的手使了使劲,暗示他到此为止。

刘大春接收到信号,顺势站起来。

他恨恨盯着厉隐:“好,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揭露你这个伪君子的真面目!”

放出狠话后,刘大春转头往宴会中心的舞台上走去。他雄赳赳气昂昂冲到话筒边,直接放大招。

“厉隐,我都已经查清楚了!我公司破产,我儿子被抓,都是你暗中安排人去做的!”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皱巴巴的衣服里掏出一个文件袋,对着宾客们晃了晃。

“证据我都x已经整理好了,大家尽管看!这里面,桩桩件件,都是厉隐的手下做下的好事!”

眼看着连证据都拿出来了,厉老爷子面露犹疑,转头吩咐身边的厉家人:“六子,你去,看下刘大春所谓的证据是什么。”

小六子点头,走上台,从刘大春手里接过文件夹,打开仔细看了几眼。

他脸色微变,抬头看向厉老爷子,神情有些不安。

看起来似乎有点心虚加理亏。

厉老爷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走上前一步:“拿给我看看!”

小六子走下台,把文件递给厉老爷子。

厉老爷子急迫地翻看着,神色越来越难看。

过了几分钟,他抬头看向厉隐,嘴唇微微颤抖,神情里满是不敢置信:“孩子,这……这些真的都是你做的吗?”

厉隐双手揣在衣兜里,神情淡淡,回答却是石破天惊:“是。”

厉老爷子大惊失色,后退一步:“你,你到底为什么——”

“主动举报刘大春的公司涉嫌偷税漏税和财务造假,主动举报刘大春儿子聚众吸毒的犯罪事实。”厉隐歪了歪头,笑意淡淡,“我做的可都是好事啊,爷爷。”

“你你你——”

厉老爷子痛心疾首,“大春是你的亲人,按辈分,你该叫他一声叔叔啊!”

“哦?”

厉隐面带玩味,重复他的话。

“叔,叔?”

大概是因为他的态度实在是太嚣张,旁边围观的厉家人忍不住开口指责。

“厉隐,怎么跟老爷子说话的呢!”

“厉家最重亲情,厉总居然这样对待刘大春,这是冲着让人家破人亡去的啊,出手真狠。”

“难怪刘大春要公开指责他。”

“啧啧,真狠。”

厉家人七嘴八舌,看起来都很气愤。

人群中,盛云起不解地挠挠头。

他搞不懂厉家人的逻辑。

按厉隐的说法,刘大春的公司和儿子都是罪有应得,又不是厉隐故意陷害。这些厉家人这么气愤,不会是因为手脚都不干净,兔死狐悲吧?

他双手飞快发信息给苏若梦吐槽:“老婆,我觉得厉隐没错,是这些厉家人立场有问题。”

不管外人怎么看,反正厉家人是越说越激愤。

“厉隐连亲人都敢下手,他到底配不配当厉家的家主?”

“今天倒霉的是刘大春,明天说不定就是你和我!”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向着厉老爷子大声说:“老爷子,您再慎重考虑下吧!厉家的家主,不应该是个薄情寡义的人!”

赢得了很多赞同。

“对对对,家主应该以德服人!”

“连自家人都保护不好,还算什么家主。”

“我早就看厉隐不爽了,一天摆着个臭脸,求他办点事情比登天还难……”

一时间,说话的人越来越多,连一些不是厉家人的宾客也出来凑热闹。

刚才还是众人敬仰的厉隐,转瞬间地位大改,变成了人人讨打,路过的狗都能骂两句。

厉隐本人始终神色淡然,从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仿佛这些话不能在他心中留下任何痕迹。

在厉家众人和部分宾客此起彼伏的声讨浪潮中,厉老爷子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悲痛仿佛凝成了实质。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浑浊的眼中已噙满了沉痛的泪水,望向厉隐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堕入深渊、无可救药的至亲。

“你……”

他抬手指着厉隐,手指微微颤抖,“厉隐,这次你真的做得太过了。

“就算刘大春真的有错,你有一百种一千种方式可以帮他弥补过错,挽回一切。而你,选了最决绝的一种,直接毁了刘大春的家庭!厉家的家主,不应该这样薄情寡义!”

“真是家门不幸,纲常不存!”

厉老爷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宴会厅。

他猛地将目光从厉隐身上移开,转向所有宾客和厉家众人,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厉隐还年轻,处理事情的时候难免有些不知轻重。为了服众,也为了让他反思己过,我决定,从今天起,临时解除厉隐厉家家主的位置!厉氏集团及家族事务,暂由我接管。”

他苍老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在众人或震惊、或错愕、或畏惧、或幸灾乐祸的表情中,没有再去看厉隐一眼。大局已定,那个被他利用意外和舆论扳倒的目标,此刻已无需再费任何心力。

厉老爷子缓缓地、重重地闭上眼睛,仿佛被这“无比艰难”的决定耗尽了心力,需要静养片刻。

宾客们面面相觑,有点跟不上节奏,不知道事情怎么突然转变成现在这样。

盛云起也在发懵。

一边懵一边不忘跟苏若梦聊天:“老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杯酒释兵权?”

“厉隐现在很被动,一旦失去厉老爷子的支持和厉家人的肯定,他这个家主的位置很难保住。”

毕竟厉隐是靠着厉老爷子,才能从厉家这一辈那么多人里成功上位。

厉老爷子才是那个站在他身后,搅动风云的操盘人。

所以,厉老爷子是要放弃厉隐了吗?

过了一会,厉老爷子又说:“孩子,你以前就负责厉家在国外市场的开拓。现在继续去M国吧,那边百废待兴,正是你可以发挥才能的好地方。”

盛云起惊讶地睁大眼。

这都不仅仅是放弃,而是放逐了。

老爷子是要把厉隐赶到国外,彻底远离厉家的权力中心啊!

他忍不住为厉隐担心。

从刚才到现在,厉隐始终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仿佛周遭喧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再这样下去的话,局面可就扳不回来了啊!

从盛家人的立场,盛家和厉家的合作关系都是由厉隐一手推动的,如果厉老爷子顺利赶走厉隐,两家的合作说不定也会出变故。

盛云起眉头紧皱,打算开口为厉隐辩驳几句。

他觉得厉隐没错。

酝酿片刻,正准备开口,他身边的凌姝及时伸出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盛云起顿住,转头看向凌姝。

凌姝不动声色地摇摇头。

盛云起顿时放心了。

看来今天没有他的戏份,安心当个吃瓜群众就可以了。

与此同时,厉隐也终于开口了。

他语气淡淡:“监督和举报违法犯罪活动,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老爷子,以你的意思,难道包庇才是对的?”

刚才厉隐还叫厉老爷子“爷爷”,现在也懒得掩饰了,直接叫“老爷子”。

厉老爷子拐杖微顿,似乎没料到厉隐会直接和他呛声。

他脸颊抖动,挤出一抹看似慈祥的笑容:“孩子,我刚才已经说了,明明有更合适的方式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你为什么非要选伤害最大的那一种?作为家主,整个家族的荣辱兴衰都与你息息相关。情与义,亲情与公正都必须兼顾,不能只管一头。”

他挥了挥手,试图结束关于这个话题的探讨,“在做家主的路上,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出去锻炼几年,对你是件好事。我老了,厉家的未来归根结底还是属于你们的,孩子,不要心急。”

厉老爷子的言下之意,厉隐的责问只是出于不甘心,不舍得厉家家主的尊荣。

“哦?”

厉隐的手指摩挲着金属袖扣,慢条斯理地开口,“或许我不是个合格的家主,但我觉得我是个合格的好公民。”

他抬眸,深黑眼睛中闪现锐利的光辉,直直和厉老爷子对上,毫不退让。

“情与义难两全的时候,我选择舍情而取义。今天,我将用我的行动来证明。”

厉老爷子微微抬眉,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动了动手指,似乎准备组织些劝说的言辞。

但厉隐没给他机会。

厉隐转头环视一圈,看着神色各异的在场宾客们。

他提高声音:“我,厉隐,实名举报厉建国拐骗儿童、故意伤害、伪造文书、妨害司法公正!”

厉建国是厉老爷子的名讳,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这么叫了。

宾客们被厉隐的话震得晕头转向,齐刷刷看向厉老爷子。

厉老爷子的脸色阴沉,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厉隐,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厉隐笑了笑:“二十年前,你指示十七个人闯入我家,强行将我带走,我母亲出手阻挡,被人推到地上,当场昏迷。在场的人没有一个管她,带着我坐车离开,直接送上了出国的飞机。厉建国,这难道不算拐骗儿童和故意伤害?”

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水中,这x些话在宾客里引起了更大的震动。

特别是一些和厉家熟悉的人,忍不住发出震惊的低呼。

不怪大家惊讶——在厉隐对外公开的身世里,厉隐的母亲是厉老爷子的三儿媳,姓洪,出身海城洪家。可惜身体不太好,结婚后一直在国外休养,几年后就去世了。

厉隐据说是洪夫人在国外生下的孩子,因为小时候遗传了母亲的体弱,才一直养在国外。

如今听厉隐的话,他的身世根本另有隐情!

他根本就不是洪夫人的孩子,而是厉家的私生子。厉家为了从他母亲手里抢到他,还做出了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

厉老爷子脸色剧变。

他大概也没料到,厉隐居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把这些隐秘的过往说出来。

沉吟片刻,厉老爷子放软了语气,柔声劝说:“这些都是厉家的家事,如果你对我刚才的决定不满意,我们可以下来后慢慢说,现在是在宴会上,就不要在外人面前闹笑话了,好不好?”

被厉隐逼到这个份上,刚才还一幅要“大义灭亲”模样的厉老爷子不得不退步。

厉隐眼中闪烁着笑意,那笑意却是冷而沉的,感受不到丝毫欢欣,只有深不见底的恨和遗憾。

他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您不是说了,家主与整个家族的荣辱兴衰息息相关。您是上一任家主,我是现任家主,我们两人之间的事情,难道不该说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吗?您说对不对,我的——”

他顿了顿,笑意变得更加狠辣与嘲讽。

“我的——好,父,亲?”

人群再次哗然,像是水滴滴入滚油中,瞬间变得喧闹。

“父亲?厉隐叫厉老爷子父亲?”

“他不是老爷子的孙辈吗?”

“妈呀,玩这么花?儿子替老子认儿子?”

伴随着人群的议论纷纷,厉隐的目光流转,隐隐和人群中的凌姝对视。

凌姝对着他,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清浅笑容。

周边人的兴奋、震惊、怀疑、茫然,没有对她产生丝毫影响。在这片惹人烦躁的喧哗背景里,她像是唯一那抹温润安定的颜色,倒映在他的瞳孔中。

他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果然,她什么都知道。

他的一切——他看似光鲜的外表,他黑暗扭曲的身世,他仇恨满溢的内心,她全盘知道,全盘接受,从来没戴着有色眼镜看他。

凌姝……

他有一刹那分神,在舌尖无声吟念她的名字,简单两个字却能念出千回百转的心情。

凌姝啊。

短暂一刹那后,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目光,收敛心神,再次看向事件的另一个主角。

“父亲,你当年伪造亲子鉴定和出生记录,让我变成了我三哥的儿子。我母亲拖着病体四处求告,是你暗中安排人压下来,逼得她油尽灯枯,含恨而逝。桩桩件件,都是罪!”

厉隐勾起唇角。

刚才和凌姝的短暂对视,像是“充能”一样,让他的内心充满了力量。

无视周遭人猎奇的眼神,无视厉老爷子眼中择人而噬的狠厉。

“我这个做儿子的,实在做不到对父亲的罪过视而不见。刚才我说的这些事,都有证据证人,我已经提交到了公安局。父亲——”

厉隐耸耸肩,“对不住了。”

盛云起都看傻了,手一软,差点把手机摔了,不过一想到手机另一端的苏若梦还在看直播,盛云起立刻手臂用力,纠正好姿势。

这可真是惊天大瓜啊!

关键时刻,镜头千万不能歪,必须让老婆吃到一手好瓜!

厉老爷子的身躯晃了晃,苍老的脸上有一瞬间的不敢置信。

他抬手指着厉隐,手指颤抖:“你——你早就准备好了,是不是?!”

厉隐早就知道他要在宴会上发难,早就准备好了反制的手段!难怪刚才他说那么多话,厉隐的表现都那么淡定。

原来是胜券在握,看着他表演呢!

活了这么多年,厉老爷子第一次感觉到如临大敌的紧张无措。

周围人的议论声更是让他如坐针毡,无比难堪。

不过到底是在生意场上沉浮多年,短暂的慌乱过后,厉老爷子迅速冷静下来,在脑海中复盘整件事。

证据——那个女人早就死了,尸体都化成灰多少年了,当年厉隐不过是个六岁孩子,能保留多少实证?

证人——

当年处理这件事的,都是他的心腹,绝对不可能背叛他。

厉隐说这些话,很可能只是为了刺激他,让他心绪大乱,露出马脚。

呵。

幼稚。

不过是一点家丑罢了,他压根就不会在意。

厉老爷子思绪流转,迅速冷静下来,重新握紧手中的拐杖,站得笔直。

“厉隐,当年的事,我确实对不起你的母亲。但她是自愿把你交给我抚养,我给了她很大一笔钱作为补偿。”

他平静地解释,“我和她是正常恋爱,分手的时候我不知道她怀了你。等我知道的时候,你已经六岁了,我后悔莫及想要补偿,才提出要把你带去国外抚养。至于伤害你母亲——我亏欠她那么多,怎么可能伤害她呢?

“至于你的身世——老三当时妻子身体不好,膝下一直没有孩子,是他求我将你记在他名下,也算是给他妻子一个安慰。看在老三媳妇的面子上,我才忍痛答应。

“这么多年,我自认对你尽职尽责,每年都去国外看望你,关注你的学业和成长。等你长大后,我甚至把厉家家主的位置都给了你——我不知道,这么多年,你竟然一直恨着我……”

说话是一门艺术,真假交织的话更是让人无从分辨。

厉老爷子表情又诚恳又痛心,的确像是一个被不听话的儿子伤透的老父亲。

“这件事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你母亲也已经长眠地下,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再去打扰她的安宁了,好吗?”

厉隐勾起嘴角:“哦?正常恋爱,自愿抚养?”

厉老爷子丝毫不退:“是的。”

他笃定厉隐手里没有实证。

“呵。”

厉隐轻笑,转头看向另外一个方向。

“不如你来给大家讲讲,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厉老爷子的目光紧跟着转过去,看清楚厉隐问的人以后,脸色再次急变。

怎么……怎么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