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时间眨眼流逝, 正如姜夜云所说,邬君禾一直忙忙碌碌,除了隔三差五关心柏永年的身体恢复情况外, 抽不出时间和他聊其他内容。
这段时间里柏永年又蹭了好几次姜夜云的训练室, 再偷偷摸摸的在一旁偷师, 忽略过程的话, 他进步显著。
可惜他不知道自己每次观摩的神态动作都很明显,因此当姜夜云发现对方又陷入瓶颈时, 反而会有意做出些对应的招式。
柏永年只当凑巧,还不禁感慨自己总算时来运转, 每次一遇到难题,看一会儿姜夜云训练后,心中就有解决方法和努力方向了。
可惜好日子只持续了一周, 前几天姜夜云申请离校,回去帮他小姑了, 于是柏永年又再次过上了自己瞎摸索的日子,前进之路又变得磕磕绊绊。
唉, 有钱人也有有钱人的烦恼吧?柏永年煞有其事的在心里发表感想, 把他的小蜘蛛们都拎出来挨个摸一遍。
“没事,咱们一家五口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什么一家五口?”
薛锐倚着训练室的门框, 抱臂看着盘腿大咧咧的坐在地上, 像撸小狗一样摸小蜘蛛的向导。
很少会有哨向会和自己的精神体有这么多互动吧?薛锐在心里无言的笑着,精神体对于哨向来说就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谁会每天和自己的胳膊或者小腿说话呢?
“老薛!选拔怎么样?过了吗?”柏永年眼睛一亮。
“过了。”薛锐带上门,“下次可别急着训练忘记关门了。”
柏永年点点头:“虽然很感谢你提醒我,但你其实只是想蹭我的训练室吧!”
这可是他蹲点抢到的好时间段好地段的训练室呢,里面设备功能都齐全, 而且因为在拐角处,所以这一间训练室在面积上还比其他训练室大一截。
“你就当我是想蹭你的训练室吧。”薛锐无奈的笑笑。
雪豹从薛锐的身后出现,迈开它毛茸茸的大爪子悠悠哉哉走到面前幸福的一家五口中间,非常自觉地蹲坐在柏永年面前,长长的尾巴轻轻一扫,就把小蜘蛛们全部圈了起来。
“喵嗷!”
柏永年觉得很有意思:“老薛!你的豹豹想加入我们这个幸福的五口之家呢!”
薛锐的回应是,用手抓着雪豹的后颈皮将它拖了出来。
“不用管它。”薛锐给了雪豹脑门一巴掌,“它最近经常做出奇怪的行为举止。”
雪豹被巴掌伺候的不敢吱声,缩了一下脖子,只能用圆圆的眼睛盯着柏永年。可能是有猫咪滤镜,柏永年觉得自己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了委屈和控诉。
但他肯定不能现在过去安慰这可怜孩子,只能让小五悄悄的去陪一下大猫咪:“老薛,我知道你肯定不是真来蹭训练是的,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想了想,柏永年又补充一句:“当然,就算你只是来蹭训练室,我也是十分欢迎的!”
薛锐正色起来,那双冰川蓝色的眼睛有让人平静的力量,柏永年看见对方的神色也收敛了笑意。
“那我不兜弯子了。其实我来,是希望你能帮我去看一下翟朔,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我了。”薛锐直截了当的提出自己的要求,“他的家在蜂巢区,我稍后把地址发给你。事后我会给你报酬。”
柏永年摇摇头:“不用报酬,你和翟朔都是我的朋友,即使你不提,我本来也是准备这一阵子去找他一趟的。”
闻言,站着的男人浅浅笑起来,眉梢嘴角皆带上一丝弧度。薛锐平时表情甚少,气质如常年不化的积雪,即使是发自内心的笑,也只像初春泛青的草木上将融的雪。
“我知道比起金钱,你更需要的是信息。事情结束后,我和翟朔可以给你提供一些有关苗家的信息。”
那倒也不是,他其实也挺需要金钱的。
柏永年忍不住思维发散了一瞬间,又迅速将注意力拉回。
“你和翟朔?提供有关苗家的信息?”柏永年摸摸下巴,“你们俩和苗家有关系?”
薛锐也就算了,他一看就是家庭幸福,物质条件丰富的情况下养出来的小孩,学识丰富,情绪稳定,行事果断。他的家境使他可以轻易与他人形成信息差。
但是翟朔是为什么?
刚才对方也说了,翟朔的家在蜂巢区,作为耀斑星最偏远的区,它的经济条件显然是比较落后的。
之前的星朝会,就是建在蜂巢区靠近星港区的边界,那里尚且是蜂巢区较为发达的地域,仍然有很多破旧拥挤的建筑,往更偏远处去,只会看见更杂乱的情形吧?
住在蜂巢区的翟朔,要怎么知道苗家的信息?
“等你见到了翟朔,或许他会和你解释。”薛锐看出柏永年眼中的疑惑,却不急着解答。
他走上前,向坐在地上的向导伸出手。柏永年一头雾水,但还是握了上去,然后就被对方从地上拽了起来。
“好了,夜云和我说,你的实战技能漏洞百出,让我有空来看着你训练。刚才讲了那么久的话,你也该休息够了,起来训练吧。”
说着,薛锐已经脱去外套开始热身了。
柏永年:啊?
刚才那也算休息吗!
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的跟着薛锐去热身了。小姜真是个好人啊,明明自己要去忙重要的事情,走之前居然还想得起来给他找好私教。
这么好的学习的机会,柏永年自然不会放过,一练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直到天黑浑身汗湿才依依不舍的结束训练。
“你最近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薛锐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喝水的人:“你似乎很迫切的想要变强?”
“你这话说的,”柏永年笑笑,眉眼间没有一丝阴霾,“谁会不想变强呢?”
薛锐敛眸,没作回应。
*
虽然下午,薛教练的操练十分到位,但是分化成向导后,身体的恢复能力和代谢能力都有了大幅提升,拿到地址的柏永年当晚就离校出发了。
嗯,翻的墙。
出了空轨之后,又看见了熟悉的场景,星朝会还是那个大型光污染源的模样,看了令人作呕。
一身黑衣,身形挺拔的男人驻足,双手插兜,眉目沉沉的看着那栋建筑。
突然,旁边传来一身叹息。
“唉,小伙子,你回去吧。”在站点工作的中年男人叹口气,“这星朝会前几天就被整改了,里面都快要搬空了。”
柏永年莫名其妙的扭头看着这中年男人,他当然早就察觉到对方的靠近,但他没有预料到对方会突然和自己搭话。
蜂巢区的人民这么热情好客吗?
中年男人一看这人的身形就知道,这是之前来了两次的小伙。等看清眼前这小伙的脸,中年男人又在心里扼腕感叹,这么俊的一张脸,干点啥不好!
“小伙子啊,叔送你几句话。”中年男人脸上是平凡琐碎的生活留下的痕迹,“男人!就该踏踏实实过日子,不能被这些过眼浮云迷昏了头!”
“啊?哦哦……我知道了,谢谢叔哈。”
所以这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你还是没有成立家庭,现在玩心还重,但是也该学着担起责任了!不要误入歧途啊!”
柏永年懒得去搞明白,随口糊弄过去,说自己还有事先走了,自然也没注意到身后的中年男人正看着他的背影摇头。
唉!有些事!还是要年轻人自己吃了亏才能明白啊!
踏入蜂巢区的柏永年很不幸的迷路了,薛锐给的地址又臭又长,这里违章建筑又一大堆,好几次他都被导航进死胡同里。
好在小蜘蛛们能放出去一起找路,一路循着路标,最终好歹也是磕磕绊绊的抵达了目的地。
窄巷深处,一座被岁月腐蚀的墙体斑驳的建筑出现在眼前,空间利用最大化的建筑风格和繁华区的设计前卫大胆的建筑们格格不入。
不过柏永年倒是生出了点宾至如归的感受,毕竟当初捡垃圾的地方还不如这儿呢。
他一头扎进幽暗的楼道间,忽略空气中的灰尘和墙角攀附的苔藓,这里感应灯失灵的概率大约是50%,好在他强化后的五感让他可以宽容的对待这个有些可恶的数字,不至于在忽明忽暗的楼道里跌跟头。
等柏永年终于找到翟朔的房门并站定时,他只摸过两次扶手的掌心已经变得脏污不堪。
借着月光看清后,他想了想,觉得这样见朋友也不太好,于是左瞅瞅右看看,从墙上扯下一张不知道是什么的广告纸。
随着他擦拭掌心的动作,纸张摩挲的窸窣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响起。
现在临近十二点,老楼内的许多人已经熄灯休息,这里的人大抵第二天都要早早起床,花费一到两小时不等的通勤时间去上班,他们没有随意支配自己作息的权利。
面前的房间里没有一丝光线透露出来,不知道它的主人是离开了还是休息了。
柏永年抬手轻叩两下。
笃笃——
敲门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
但屋内没有任何动静。
柏永年又敲了几次,任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只好放弃敲门,以免继续敲下去会被周围的邻居谴责。
看来接下来的难题就是怎么见到翟朔进入他家了,毕竟一直站在门外吹夜风还是有点冷的,虽然不至于把他吹感冒了,但是看起来有点傻。
没错,柏永年头脑一热,不管不顾的冲了过来,但是他连翟朔的家门钥匙都没有,只能大半夜呆呆的站在人家门口。在旁人眼中,此人比起户主的朋友,更像变态。
又傻站了十五分钟,就在柏永年猜测自己还要站多久的时候,天开始下雨了,而自己身处的老建筑显然没有做封闭式走廊。夜风一阵一阵的把冰冷的雨丝挂到柏永年身上,留下因为掺有化学试剂而味道不太美妙的雨珠。
柏永年开始思考翘窗和撬门哪一个可实施性更强了,顺便骂了一句耀斑星的管理者,一点都不注重环境保护。
等他下定决心,把手伸向窗户的时候,突然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掠过鼻腔。
“什么人!”
柏永年刚要回头防御,脖颈就已经被抵上了刀刃。
“哈。”一个短促的气声,貌似是冷笑。
“谁派你来的?”
说话的人声音沙哑难听,个别字的发音还有些变形。
紧贴着皮肤的刀刃上似乎有冰冷的液珠滚落,顺着肌肤的曲线落入柏永年的领口。
“苗家的那个废物……还是星朝会后面藏着的家伙?”——
作者有话说:昨天只知道上榜了,临近晚上才发现,榜单要求两万字!所以明天还有一更哦!-
没辙了,这电脑真的是岁数大了,卸载个搜狗输入法还黑屏了-
修复了小柏不会敲门的BUG
第37章 你从来都不用和我说对不起
天上的阴云遮蔽了月亮, 昏暗的走道里只有两道身影僵持着,细雨不停,一点点濡湿两人。
对方太虚弱了, 柏永年轻轻叹出一口气。
锋利的刀刃更近了一寸。
“说话!”低哑的声音催促。
柏永年的心率甚至都没有变化, 他只是唤出小五, 发动天赋, 只需一瞬,便夺下匕首, 抓住对方的手腕压在头顶。
他的目光轻飘飘的扫过对方充满血丝的双眼,明白对方的五感因为高强度使用, 已经难以处理更多信息了。
忽略对方震惊闪躲的眼神,柏永年看向他受伤的脖颈。
因为对方下意识的挣扎,那本就包扎手法粗糙的绷带上正缓缓洇出鲜血。
“翟朔, 你这段时间,究竟遇到了什么?”柏永年的语气有点冷, 仿佛也被夜雨沾染。
翟朔不愿对上身前人的目光,猛然别过头去:“对不起……我刚才没认出来是你。但这里并不安全, 你快离开吧。”
绷带上洇出的鲜血变多了, 柏永年皱眉看着:“先进屋里,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不, 我会自己处理好的, 你快离开吧。”翟朔低声说着,语气却有些虚弱。
严肃的场合里, 柏永年不喜欢无效对话。他让小蜘蛛把钥匙翻出来,直接开门而入,顺便把某位消极治疗,态度回避的病人也拽进来。
眼前的金发哨兵当真是虚弱的可怕, 仅是轻轻一拽,也将其拽了一个趔趄。好在柏永年反应迅速,双手抓住对方的胳膊,帮其稳住了身形。
“有医疗箱吗?在哪里?”
柏永年把翟朔安置好,虽然刚才对方一再驱赶自己,但大抵还是太够虚弱了,正脱力的靠着椅背,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在柜子最下面那一层。”翟朔回,其中有几个字失声了。
柏永年把医疗箱翻出来,里面的药品一应俱全,生产日期都很近,包装很新,几乎所有药品都要拆封使用过的痕迹。
提着医疗箱走到金发哨兵身旁,柏永年拆开被胡乱包扎的绷带,白色的纱布被丢弃,展开的皮肉暴露在空气中,伤口边缘因为不恰当的处理被闷得发白肿胀。
沾了碘伏的棉签落在伤口上,碰到某些地方时,身下的身躯会因为刺激和疼痛生理性的战栗。
但这些反应统统被忽视,无论是病人还是处理伤口的人。柏永年只是低着头专注的处理这狰狞的伤口,翟朔脖子上的伤口已经深到能看见除皮肤肌肉外的一些其他的血肉组织。
他不是专业医师,看着手下狼藉的伤口,他无从判断对方的声带是否还能恢复到从前。
“柏永年。”
“嗯。”
柏永年应声,为伤口上好敷料,准备缠绷带。
所幸他大学的时候什么都感兴趣,学的很杂,曾经报过学校红十字会的急救包扎培训,拿起绷带也不犯怵。
“柏永年。”对方又喊了一声,由于受损的声带,即使是同样的字句,每次发出的音调也不同,畸形扭曲的音节僵硬的掉落在这间狭窄拥挤但又空空荡荡的房间里。
“嗯。”
柏永年一如往常般的回应,站在翟朔的身后,手下有条不紊的为他包扎,每一圈绷带的间距都几乎一致。
俯视的角度让他能将手下人的每一个细微的反应尽数收入眼底。
“对不起,我知道那天为我精神疏导的是你。”为了不崩开伤口,包扎时,翟朔只能平视前方。他盯着光滑平整的墙上剥落的那一小块墙皮:“对不起,那时候没能去救你出来。”
“我不会怪你的。”柏永年叹口气,他就知道对方肯定在纠结这件事,“从那次精神疏导我就已经看出来了,你的处境并不比我好到哪里去。”
绷带缠好了,柏永年最后用医用胶带固定,接着走到翟朔的面前,微微屈膝,直视对方。
“我怎么可能会怪罪另一个同样深陷泥沼的人去拯救自己?那样两人最终的下场只会是一起被吞没。”
翟朔却无法面对那目光,它太直白,太纯粹,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埋怨和愤怒,这却让它更加刺眼。
他闭上眼,干燥失血的嘴唇上唯一的色彩是氧化的褐色的血痂。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烈阳下精神图景紊乱失控时的模样,想起柏永年第一次为他深层精神疏导的时候,想起比赛里对方带着他说着要一起进入决赛圈。
“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闭上眼,那目光仍然如影随形?他伸手掩面,觉得自己的皮囊似要自行剥落,露出里面一片狼藉的内里。
面前的人没有发出声音,静得出奇,翟朔几乎要以为对方其实早就离开了,自己的身前有的,只是一团无机质的空气。
但是柏永年没有离开。
他没有离去,没有吐露更多的字句,甚至周身平静,没有流露出其他激烈的情绪。
翟朔感到自己的手背上覆上了属于他人的温度,接着,一道温和的精神力通过肢体接触传来,抚平他精神图景内那些躁郁的,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的精神力,缝补他岌岌可危的精神屏障,唤醒枯黄的草原上那只遍体鳞伤陷入沉睡的花豹。
湿冷的空气远去,细密的雨声淡去,哨兵出色的五感被一道精神力保护起来,环境中传来的过多的无效的信息被隔离开来,他的注意力只集中于一点——手背上传来的温度。
一直到精神疏导结束,直到那抹温度离去,翟朔才终于缓缓放下双手。他抬眼看去,窗外的雨停了,朦胧的月光笼罩在对面男人的身上,照亮了他未干的衣摆,和他沉静平和的眉眼。
倏尔,眼前人的嘴角弯起了弧度,终于将这泛着丝丝寒意的夜晚染上些许温度。
“翟朔,你本就不用向我道歉。星朝会的整改和你有关吧?”
“嗯……”
不出意料的回答,虽然邬泽救了他,但是君禾哥他们没必要采用这么大张旗鼓的手段去针对星朝会,更何况他们已经拿到了足够有价值的东西。
“你是怎么做到的?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吧?”柏永年轻声说着。
被放出来的小蜘蛛顺从主人的指示,爬上了翟朔的膝头,乖乖蜷缩着。
“没……我偷了点苗家的东西,放到星朝会里,再举报,都是一些小事。”
翟朔伸出双手虚虚的拢着小蜘蛛,说话间又要低下头去。
柏永年怕他的动作压迫到伤口,伸手拦了一下,又迅速收回了。
“这些不是小事,我知道,你是想用这种方式救我的,对吧?所以你从来都不用和我说对不起,你做了你能做到的,最好的事情了。”
那如同漩涡一般的情绪终于如潮水般褪去,放过了眼前这个就要自我溺亡的人。
见翟朔终于不再被自我的负罪感裹挟,柏永年放下心来,退开几步。
他左右看看,由于这住处太过狭小,甚至多一张椅子都够呛,而他也不可能去和一个病患抢座位,因此能倚在墙边了。
通过小蜘蛛的感知,翟朔已经情绪稳定下来了,于是柏永年决定询问一些他在意的事情。
“刚才在门外的时候,为什么你会猜测来的人会是苗家的人?”
“我还以为你知道这些,你也是邬家资助的学生不是吗?”翟朔缓缓眨动一下眼睛,似乎激烈的情绪之后他的反应有点慢半拍,“向我这样被苗家资助的哨兵向导很多,我们这些人往往在分化成哨向后就开始为苗家做事了。”
考虑到伤口面积太大,有感染的风险,翟朔从医疗箱里翻出来一颗消炎药咽下去。
“不过这些大家族里就是容易明争暗斗的,我原本是苗康顺的长子,苗远骞资助的学生,也只为他干事。可惜前些年出了点事情,他至今昏迷不醒,如今苗康顺大力培养苗家骏,他不待见我,我就只能干些杂活累活。”
大约是脖颈上伤口的影响,这样长的一段话他说到中间总要停顿一会。
“苗家骏虽然蠢,但也不至于让你接触重要的事务,你放在星朝会的东西是哪儿来的?”
翟朔轻轻咳嗽两声,柏永年先顺着自己的思路推理下去:“那些东西是你自己查出来的,但只凭你自己的力量,肯定不够。老薛说,自己和你达成了合作,这合作,就和苗家有关吧?”
“老薛和你说了这个?”翟朔微微讶异,但很快想通了,不过多纠结此事。他虚弱的笑着:“你猜的基本上都是正确的,还能猜出来更多的事情吗?”
柏永年瞥一眼对方:“你的目的无非就是为了自保,可能还与苗远骞有关。但是老薛和苗家有什么仇吗?”
“老薛对涅墨西斯螺旋深恶痛绝,而苗家就和它们有所勾结。我放进星朝会的东西是一批需要登记的化学试剂,但可惜都是些原料,即使被搜查到,也影响不了它们。更何况它们反应迅速,早就金蝉脱壳了。”
柏永年陷入沉思,又和翟朔对了一些细节,大概明白了苗家之于涅墨西斯螺旋的用处,无非就是帮忙采购一些化学原料、大型仪器等。同时因为苗家做传媒起家,可以在舆论方面为其打掩护。
但涅墨西斯螺旋又能给苗家提供什么呢?柏永年思索,会和他们研发的那个药剂有关吗?
这边能获取的信息差不多了,柏永年心里有了点底,他将目光又落回那被绷带包裹的脖颈。
“你现在能正常返校吗?别在这里逗留了,校内或许还比这里稍微安全一点。”
翟朔点点头,他只是因为给苗家和星朝会使绊子被追杀,所以才暂时难以脱身。如今确定了柏永年的安全,肯定还是离开比较安全。
两人离开时,柏永年还问了一句:“这房子不管了?”
“本来就是为了应付苗家骏那个傻子租的,如今被发现就已经失去了价值。直接走吧。”
返校的路上没有遇到危险,与预期不符,本来已经做好战斗准备的柏永年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空轨的车窗掠过蜂巢区拥挤老旧的建筑,深夜里,居民区只有零星的灯光亮着,玻璃上印出金发哨兵的侧脸。
面对柏永年的疑问,翟朔只是神情平静的说,今晚来的那个被他杀了,可能苗家还没来得及补货吧。
柏永年:……
别说,轻描淡写的说出这种话还是挺帅的。
一瞬间,翟朔在他眼里也不虚弱了,也不可怜了,形象立即变得神秘危险起来——
作者有话说:本文明天入V啦,从21章开始倒V哦
第38章 如果你是在苦恼于求助的人选的话
“苗家原来还参与过抓捕涅墨西斯螺旋的行动?那他们现在是反水了?”
训练室里, 柏永年抱着自己的四只小蜘蛛席地而坐,对面坐着两人和两只大猫。
昨晚分别之前,柏永年把自己先前珍藏的, 君禾哥赠送的精神补剂一股脑全拿出来给翟朔了。
最终翟朔只拿了两个走, 柏永年看着自己剩下的那一兜小玻璃瓶子, 惋惜的想, 都是朋友,客气啥。
好在休息一晚之后, 翟朔的状态有所好转。至少眼睛里的血丝少了很多,脖子上的伤口也不会稍有动作就洇血了。
花豹也能从精神图景中出来活动了, 此时正卧在金发哨兵身旁。
不过之前明明大猫还挺爱叫的,今天格外沉默,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没错。”薛锐点开自己的光脑, 取消隐藏功能,将屏幕展示出来。
上面打开的网页是柏永年先前看过的, 有关星朝会融资路演的报道,正巧停在安托万演讲那一幕, 灰色的眼睛盛着阳光注视着镜头, 西装革履,意气风发。
柏永年皱眉:“这篇报道我之前看过, 但当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薛锐将报道划到最低端, 有一行小字:
来源:融视界、创投纪、未来商业周刊。
三个都是不知名的小报社,甚至前两个都没有发表过多少报道。
“这三个里, 有两个都是苗家创办的棱镜传媒下属子公司的报刊,且都在过去几年里相继注销了,只不过棱镜传媒底下的试验性的子公司很多,这三个混迹其中并不显眼。”薛锐关闭该网页, 低头继续操作,“剩余的那一个也是一个独立小公司创办的报社,如今也已销声匿迹。”
“这些对于星朝会的报道,大概就是苗家对涅墨西斯螺旋投诚的开始,而这个时间节点也十分微妙……”
柏永年托着下巴,猜测:“是苗远骞出事前后?”
薛锐瞥一眼翟朔,后者只是安安静静的坐着:“对,发生在他身上的事也很蹊跷。”
他又调出来一篇新闻报道,标题是《东弗洛斯大道深夜超速驾驶发生车祸,男子重伤昏迷》,报道了苗姓男子深夜超速驾驶,在弯道处翻车,路人报警送医后,虽然挽回了生命,但是陷入昏迷的事故。
“东弗洛斯大道,我有印象。”柏永年突然说,“是在三区交界处吧?我找路的时候看到过它的路牌。”
薛锐颔首:“这个地点太巧了,处于星港区、蜂巢区、穹顶区的交界处,能下手的机会很多,更何况事故发生时还是深夜。”
他又点点“超速”那两个字:“我印象里,苗远骞是行事沉稳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下会让他在深夜超速驾驶?‘超速’在我看来也是一个疑点。”
“包括远骞陷入昏迷后的状态,也不正常。”先前一直沉默的翟朔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变调,“急救现场我去看过,进手术前的苗远骞身上并没有太多伤,后面病情稳定后的种种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却迟迟不醒。”
“看来车祸就只是一个幌子?”柏永年手里盘着小蜘蛛,有什么从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是他没抓住。
“我们都是这样猜测的,最后一件事情就是,一年后苗远骞仍然未从昏迷中苏醒,苗康顺便以爱子心切为由,投资了一个研究神经科学领域的课题组。”
薛锐又展示了一个页面,一张白发白胡须,身材匀称,笑容和蔼可亲的中年男人的照片置于顶部,下面赫然写着他的头衔:星联军校医学部教授,课题组研究范围涵盖神经科学的广泛领域,包括……等等。
到这里,薛锐能给出的信息就差不多全部说完了,柏永年将这些内容记在心里,并且对几篇已经发布的报道拍了照,包括那个星联军校的教授。
翟朔和薛锐合作的内容就是伺机扳倒苗家,更准确点的话,应该是苗康顺。对能削弱涅墨西斯螺旋的事情,柏永年求之不得,他很积极的加入了这个两人的小合作。
“那么,欢迎你的加入。”薛锐浅笑着和柏永年握手,“我主要负责观察搜集苗康顺明面上的动向,翟朔先前一直负责潜伏苗家搜集他们的不正常行为或交易。”
“我本来以为,即使知道这些信息,你也需要一段时间才会选择和我们合作。”薛锐若有所思的看着柏永年,似乎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是最终没有。
柏永年不以为意,一笑而过。
今天的聊天内容不怎么轻松,花豹和雪豹全程几乎没有动作。不过即将分别前,两只大猫还是凑上来轻轻蹭过柏永年。
见状,柏永年便双管齐下,挠着两只大猫的下巴,挠的它们呼噜呼噜要睡过去了才离开。
挥别两人后,独自留在训练室里的柏永年做着热身运动,心里默默的把苗家骏的名字也加到了名单上去。
经过解以初的事情,他可不信苗家骏对涅墨西斯螺旋的事情一无所知。
苗家骏知晓甚至主动利用他们,怎么都称不上无辜。
柏永年带着迫切想要变强的决心,重新投入训练中。
结束训练回到宿舍,天已经有些暗了,柏永年推开门,看见乔跃正襟危坐,如临大敌的盯着对面。
目光左移,就看见一头黑色长发的男人翘起一条腿,优雅的喝茶。
咔哒。
柏永年把门又合上了。
可能训练太累了吧,不然怎么会看到解长霜出现在自己的宿舍里?
可惜现实不会给他当鸵鸟的机会,乔跃打开一条门缝,一边用余光撇着解长霜,一边小声的问:“小年!这人是什么回事啊?刚才有人敲门,我还以为是你忘记带钥匙了,结果刚打开门,这人就自然而然的进来坐下了!”
柏永年只好叹口气,推门而入:“解大会长,怎么没有提前打声招呼就过来了?难道又要在宿舍把我押走吗?”
乔跃也跟上,抱臂警告似的看向解长霜。
虽然很高兴乔跃这么为自己出气,但柏永年还是上前半步,遮住一点他的身形。
长发男人只是轻轻把茶杯放下,坦白自己的来意:“小年,我只是想和你谈谈去星港区的军区进行短期实操的事情,并无恶意。”
“是么?”柏永年环视一周,没看见那个白发又沉默寡言的青年,“你弟弟呢?”
“小朋友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呢。你不关心实操的事情吗?军区的锻炼机会很多,不论是实战技巧,还是对向导精神力的使用能力,都会有很大提升。”
乔跃看了一会儿,确认解长霜确实是没有恶意,于是小声和柏永年说了一句“有情况叫我”后,将谈话的空间留给他们两个,回房间了。
柏永年拉过椅子坐下:“学校组织的吗?我怎么没听说?”
“当然不是,这是我向学校申请的一项志愿活动,以义诊的名义,义诊内容主要是精神疏导,不过工作量不大。大约最后只有我和小初,还有你三个人去吧。”
想了想,解长霜又补充了一句:“纳赛尔可能也会去,他通过了联赛参赛人员的选拔,这对他来说也是一次锻炼机会。”
柏永年犹豫了一下,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他没有理由拒绝,最终还是答应了。
听到对方肯定的回答,解长霜笑起来,又关心起其他事情来:“小年,你有很久没有进行精神疏导了吧?去义诊前你要关注一下你的紊乱值,确保它在安全范围内。”
经过解长霜的提醒,柏永年才想起这件事,不过寻常向导需要定期精神疏导的事情似乎没有在他身上发生过。
大部分向导本身就可以为自身进行疏导,维持精神图景的稳定,不过有些人为了寻求效率会直接求助其他向导,也是一个降低紊乱值的方法。
但是柏永年似乎不用为紊乱值担忧,尽管他每次都是想起来才会梳理自己的精神图景,但从来没有被紊乱值所困扰过,也几乎没有感受过来自它的副作用……
等等,柏永年想起自己在逃离星朝会那晚,在星梭上的不正常状态。他垂眸,那会是紊乱值带来的副作用么?
见对面的人一直沉思,没有回应,解长霜站起身来:“如果你是在苦恼于求助的人选的话,我可以为你精神疏导。别看我是控制系的向导,但小初刚分化的时候都是我为他进行疏导,因此对此并不陌生。”
他缓缓抬起手,一直蓝色的闪蝶停驻在他指尖,缓缓展开翅膀。
柏永年没回答是与否,只是注视着那抹钴蓝色,抬起手,指尖缓缓抚过那对翅膀。
看着面前人似乎意动的模样,解长霜缓缓展开笑颜,同样钴蓝色的眸子被愉悦浸润的熠熠生辉。
一缕他人的精神力缓缓探出,试探性的触上自己的精神体,解长霜只是安静的等待着,带着些势在必得的笑意。
旋即,时光仿佛被偷走了一般,方才还沉思的青年已经站在玄关处,似笑非笑的看着站在门外的自己:“感谢解大会长厚爱,时间太晚我就不送了,再见。”
砰。
门在自己面前关上了。
解长霜愣怔几秒,明白自己是被柏永年的精神天赋摆了一道,捏了捏鼻梁,压下心里的焦躁,转身离开了。
成功送走一尊大佛的柏永年拍拍爬上自己肩膀的小五:“好样的小五!咱们也是扳回来一局!”
不过提起精神疏导,柏永年终于想起被自己忘到九霄云外的勤工俭学兼职,回想起自己这几周为零的工时,再想起季向温柔的神情,不免感到一阵阵心虚。
叮。
光脑响了,打开一看,是解长霜发来消息,告知了义诊的时间,距离现在还有几天,柏永年算了算,在不影响每天的课程和训练安排的情况下,只要集中一天去干会活就可以完成自己的工时要求了。
想通后,心理压力小了很多,虽然这样的工作安排不免让他想起自己在星朝会打黑工的日子,但这回怨不了别人,是他拖延到最后才不得不一天之内完成一个月的工作内容。
柏永年郁闷的入睡了,然后梦到自己在一个小黑屋里夜以继日的打黑工,得不到休息。醒来的时候感觉比没睡还要疲惫,最终带着一脸倦容去了校医院。
第39章 这个向导真的靠谱吗?
洁净的医务室内, 漂浮着一丝若有若为的消毒水气味,秋天的微风吹起白纱质地的窗帘,上午的阳光并不灼热, 温和的洒在室内浅笑着的男人身上, 为他的白大褂镀上一层细细的金边。
他的对面, 坐着一个心虚的捕鸟蛛向导。
沉默了几分钟, 终于,柏永年在对方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对不起老师。我前一阵子有点事情, 不小心忘记这事了,我今天一定会补全之前欠下的所有的工时的!”
季向叹口气, 在他身旁的海豚也有模有样的呼出一口气。
“我知道你前一段时间请了病假,肯定不会因为这种原因责备你,但还是希望以后有突发状况的话, 能至少和我说一声。”
柏永年乖巧的点头,应下来, 为了表示自己工作的决心,他还举手发誓, 自己现在要做校医院最爱岗敬业的临时员工。
季向只是有点好笑的看着他, 挥挥手打发他快去工作。
门口已经有一个工作人员在等着了,为柏永年带路。
偶有路人经过, 有的是来就诊的学生, 有的是带着全副武装的装备,端着样品的实验人员。
柏永年没怎么关心, 在心里默算自己要凑够工时的话,需要给多少人精神疏导。
不过趴在他脑袋上的小五倒是一直好奇的左右看,做为小蜘蛛里最后出现的那个,它更活泼, 好奇心也更重。
最近柏永年常常把小蜘蛛们放出来溜达,一是他们本身也很有探索的精神,二是……他还没有放弃偷偷拐别人精神体的想法。
想到此处,他的眼睛里不免透露出一丝忧伤。
怎么那只小蛇后来没再迷路了呢?
亏他隔三岔五的让小一去偷偷盯着点呢。
带路的工作人员正巧经过了校医院的一面荣誉墙,刚想为自己带着学生简单讲解一下,就看见对方用忧郁深沉的目光注视着那面荣誉墙。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荣誉墙,又看了看柏永年,心里升起对自己身份的不自信。
怎么对方看起来像是校医院的优秀老员工一样?感情这么深的吗?
而柏永年只是遗憾自己错失的好人好事kpi。
工作人员纠结再三,介绍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回过神的柏永年用疑惑的目光看着。
怎么不走了?
恰巧这时候有一个带着口罩和护目镜,身穿实验服的人端着样品盒正要过,看见两个人高马大的人杵在路中间,犹豫了一下,估计是赶时间,最终从两人中间穿过去了。
为柏永年带路的工作人员顿时有点不好意思,便要继续带路。
柏永年让了一下路,便要抬脚跟上工作人员,但小五却突然躁动起来,几条蜘蛛腿不安的动作着,还扯下了几根头发。
柏永年:……
头发可是21世纪青年最重要、最需要捍卫的宝贵财产之一啊!
但他没有冲小五生气,而是把小五拿下来捧在手心,通过精神链接询问小五究竟发生额了什么事情。
小五:人……熟悉……
刚刚的人很熟悉?
经小五一提醒,柏永年也确觉得那人护目镜下的眉眼有几分眼熟,他心下一紧,没有犹豫就抬脚冲了出去。
前面走了几步的工作人员发现身后的人没跟上来,回头一瞅,刚刚还好好站着的大活人,此时连个人影都没有了。
工作人员:……完啦!
为了不惊动对方,柏永年一直贴着墙边悄声前进,经过两个拐角就追上了对方。本想直接上前,但思索一下,觉得有点莽撞,他决定采取其他方法。
柏永年蹲下,手指轻轻点地,手背的空气扭曲一瞬,接着一只背部有灰白色花纹的捕鸟蛛身影显现出来,顺着纤长的手指爬到地面上,光影一闪,又隐去了行踪。
趴在肩膀上的小五挥舞了一下两条前腿,柏永年伸手轻抚,感受着小一的气息远去。
他在转角的阴影处注视着那个身影走进电梯,白色的实验服一点点被缓慢关闭的电梯门遮住。
身后传来气喘吁吁地声音。
“同……同学……校医院内……不要乱跑……”好不容易找到柏永年的工作人员说完,停了一会儿,把气捋顺了才继续开口,“同学!你怎么能乱跑呢!你是来清工时的,怎么还要在这种事情上面浪费时间!”
柏永年自知理亏,立刻低头老实道歉:“对不起,我今天会多工作一小时补足的。”
工作人员显然还有些不满,但是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不好再在这事上浪费功夫了。
柏永年跟着工作人员来到自己今天工作的静音室,过程中一直保持着和小一的联系,看到实验人员只是在正常赶路时,皱了皱眉。
对方也是向导,小一不能靠的太近,以免精神力波动被发现。
一直到在静音室的工位坐下,小一那边依旧是实验人员平静赶路的场景,没有其他信息。
无法接近对方,又看不清对方的脸,现下除了等着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了。
柏永年拿起桌上的预约名单,打眼一看,第一个就是老熟人了。
橙色的短手小章鱼慢慢的爬上甜品盒子,开心的一直煽动自己头上的小翅膀。
“小八!”乔跃生气的去戳小八软软弹弹的脑袋,“这是给小年带的,不可以!”
柏永年伸手微微罩着小八:“小八感兴趣就让它吃吧,你怎么会预约我的精神疏导?你应该不需要吧?”
乔跃摆摆手,无情的把小八薅下来;“帮舍友,应该的!你给我说你还差工时的时候,我就决定要来帮你凑一下工时了!”
柏永年顿时用感动的眼神看着乔跃,华国好舍友啊!
乔跃骄傲的扬起下巴,小八脑袋上的小翅膀扑腾的更欢快了。
虽然朋友说只是来帮他凑工时的,但柏永年还是帮乔跃做了浅层精神疏导。
对方的精神图景十分稳定,他精神力进去游走一圈,最终勉强才找到几个紊乱的精神力。
疏导结束的时候,柏永年刚准备开口,小一那边却传来一些不一样的信息。
柏永年立刻噤声,链接上小一的视线,看到那实验人员居然端着样品盒上了一辆停在校外的车。
他脱下护目镜,露出线条柔和的眉眼,即将摘下口罩的时候,坐在驾驶座的黑衣人突然比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稍等先生,我开一下精神力屏蔽仪。”
男人的动作顿了一下,柏永年立刻收回小一,但是动作迟了一步,还是被精神力屏蔽仪的作用冲击了一下。
“咳!”一行温热从鼻腔滑下。
“小年!”
乔跃迅速抽出几张纸,柏永年捂住鼻腔。
好在收回精神体的动作比较及时,柏永年闭眼自我梳理了一下后,就一切如常了。
乔跃担心的看着自己的小可怜舍友:“小年,你感觉怎么样?刚刚还好好的,这是换季上火了?”
柏永年安抚的笑一下:“估计是了,我也觉得什么事都没有,突然就留了点鼻血。”
乔跃放下心来,并且决定回去泡一壶养生茶。
临走前,乔跃开心的挥手:“小年!你成长的真快,想当初,你是个连自己精神图景都不会看的向导呢!……小八!不要偷人家的笔!”
柏永年无奈的笑着,从被乔跃抓住的短手八爪鱼手里救回自己唯一一支笔。
等人走后,柏永年冷下来脸来。
尽管最终对方没有摘下口罩,但光靠眉眼,柏永年已经想起对方是谁了。
林锦城——星朝会要为自己取血样的人。
接下来又一连接待了好几名哨兵,有海豹、红松鼠、刺猬等等,柏永年的工作状态渐入佳境。
期间他还接诊到了熟悉的小白釉和雪豹,翟朔也带着他的静音花豹过来了。
“你的花豹为什么这一阵子这么安静?”
“……它最近可能变沉稳了吧。”
柏永年蹲在花豹面前安抚它,闻言狐疑的看向正襟危坐的金发哨兵。
总觉得从说开了之后,翟朔的性格变化挺大的。虽然他先前隐隐有察觉到初见时,翟朔是在刻意扮作阳光开朗的模样,但怎么说呢,对方的真实性格确实和社交性格差距还挺大的。
柏永年若有所思的撇了一眼明明已经耳根通红却强装镇定的翟朔,又看了看面前眼神坚定坐的笔直的花豹。
原来这么内向拘谨的吗?
疏导结束后,柏永年送翟朔出门,上一个疏导结束的薛锐斜倚在墙上等自己的合作伙伴。
他目光迅速扫过翟朔的耳根,落在柏永年脸上。
对方定定的盯了好几秒,也不说话,柏永年实在没忍住,疑惑的挠挠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雪豹哨兵不知道怎么,像是放松了一点,轻轻一笑:“没事。”
怪。
柏永年莫名其妙的回到工位,忽略了先前的小插曲,继续坐班。
先前他还疑惑,为什么静音室有很大一片区域是空着的,直到他接连接诊到了精神体为耗牛和犀牛的两位哨兵……
果然每一样设计背后都有它的意义。
终于到了今天接诊的最后一个人,这名哨兵貌似是临时预约的,基础就诊信息只有个姓名,其他的要等面诊后手动填写。
柏永年调出表格时,最后一人也如约而至。
又是熟人。
他看看眼前白发蓝眸的哨兵,又看看登记信息:“沃尔科夫?我没记错的话,你的精神体是雪原狼?”
沃尔科夫点头:“准确来说,是北极狼。”
毛发雪白的北极狼已经走到就诊区坐下了,两双如出一辙的透蓝色眼睛望向柏永年,等待他的动作。
柏永年走到北极狼身边蹲下,检查精神体的状况,以此来简单判断哨兵的精神图景状态如何。
在他靠近北极狼的时候,沃尔科夫就暗暗绷紧了肌肉,双眸紧盯着眼前黑发向导的动作。
然而对方真的只是观察精神体状况,确认情况后便坐回原位了。
蜘蛛向导坐在光脑屏幕面前敲敲打打:“你的精神体状况挺好的,可以做一个浅层精神疏导稳定一下状态,不想做的话也无所谓,看你决定。”
他手边有一只小蜘蛛举起前腿挥舞了一下,像是在自荐一样,然后被自己的主人点了一下脑袋后收回去了。
精神疏导的事情,小五一个擅长致幻的小蜘蛛凑什么热闹?
专业的事情还得专业的蜘蛛来,小四被放出来,挪了两步,然后就挨着柏永年的手不动了。
在沃尔科夫眼里,两只小蜘蛛长得一模一样,因此他看着对方收回精神体又放出来的奇怪举动,心里不免质疑了一下对方的水平。
这个向导真的靠谱吗?不会没毛病也给他治出毛病来吧?——
作者有话说:悲伤的发现北极狼的眼睛是黄色的,不管了,蓝色比较好看。
明天不更新了,挪到后天晚上一起更。
第40章 重返洞穴的不必非得是哲人
明明柏永年能从对方的小动作里感受到抗拒, 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沃尔科夫最终还是选择了接受浅层精神疏导。
既然病人同意了,便没有不治的道理。
好在小四只是比较安静, 并不害怕和其他精神体接触。柏永年看着小四爬到北极狼的脑袋上, 为它进行浅层精神疏导, 欣慰的想, 孩子长大了!
小四现在已经可以做到独立进行浅层精神疏导,坐在一旁的柏永年只需要提供精神力, 难免有些无所事事,开始四处观察。
于是他发现, 治疗过程中,沃尔科夫身体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他狐疑的多看了两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奇怪, 浅层精神疏导一般不会让人感到不适啊?如果这么抗拒哨向间精神疏导的话,何苦来受这个罪呢?
对方的精神图景比较稳定, 因此疏导很快便结束了。
柏永年刚扒拉出事后注意事项,还没来得及念出来, 就看见眼前白发男人硬邦邦的说了一句“谢谢”后走了。
他耸耸肩, 熄掉屏幕。
下班!
走出医务室的沃尔科夫回想了一遍刚才蜘蛛向导为他精神疏导的感受。
尽管对方的梳理精神力时的手法简单粗暴、还分不清自己的精神体、还在疏导过程中分心……但疏导的效果倒是意外的好。
沃尔科夫闭眼感受了一下自己精神图景内的情况,一些隐藏的躁动不安的精神力也被梳理过了, 甚至还有一个只能缓解无法根治的暗伤也被照顾到了。
他想了想, 找了个无人经过的角落,打开光脑发消息。
沃尔科夫:“或许你对那名向导的看法并不准确, 精神疏导途中他并没有对我的精神体出手。”
奥西甸:“不可能。”
奥西甸:“别是他已经下手了,只是你还没有发现?”
奥西甸:“?回消息。”
沃尔科夫扫过光脑的消息提示,没有要回复的想法。
他在北极狼面前蹲下,伸出手:“吐出来。”
北极狼哼唧一声, 小幅度晃两下尾巴,又停下。
“吐出来。”
一人一狼对视半晌,北极狼先扛不住压力,不情愿的把含在嘴里的东西小心翼翼的放在沃尔科夫的掌心。
是一只看起来有些精神萎靡的小蜘蛛。
沃尔科夫:……
完了,自己才是那个对别人精神体出手的人。
小四又不安又委屈,将自己的几条蜘蛛腿收拢的更紧了。
另一边,感受到小四不安的情绪,柏永年立刻将它收回精神图景,并气势汹汹的朝着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这里赶来。
“我的病人,看来治疗效果很好,你这么快就全部恢复好了?”柏永年皮笑肉不笑的说。
“对不起,我的精神体有点兴奋,是我没能及时察觉到它的错误行为。”沃尔科夫低头。
认错态度挺好的,但是小四收到的心理伤害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恢复的吗?
本来因为雷克斯,小四就很抗拒犬科的精神体,能为北极狼精神疏导已经实属不易,结果对方还来这一出。
面前的男人察觉到对面向导神情中的怒火:“抱歉,我愿意为我的过错接受惩罚。”
等的就是这句话。
柏永年没客气,对方话音刚落便动用自己的精神天赋,一些细微的白色鳞粉如细雪洒在北极狼的身上。
沃尔科夫发现自己精神图景中出现了一只蜘蛛的印记,印记出现的瞬间,一股持续绵延的疼痛笼罩了他的脑域。
尽管做好了心里准备,沃尔科夫还是被突如其来的痛楚弄得措手不及,闷哼一声后跪倒在地。
面前站立的蜘蛛向导不做言语,沃尔科夫既痛苦又羞愧,想要蜷缩起身子,但动作止住了。
他……在看着自己的丑态吗?
尽管是下跪的姿势,他的背脊任然挺得笔直,背部的肌肉因绷紧的衣物显露出山峦般起伏的线条,大腿绷出饱满有力的线条。
柏永年只是冷眼看着,鳞粉的剂量他控制过,只会让人感受到痛楚而不损害其精神图景。
不然搞坏了还得他来治疗。
小四已经不再恐惧了,能在精神图景内自由活动。
他回想起自己刚填过的病患基础信息表格:哨兵,攻击系精神体,体能强化方向。若非对方的精神天赋对自己没有用,不然柏永年还是挺想把北极狼拐走的。
听着耳边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脑域的疼痛也逐渐减轻,沃尔科夫终于有余力抬头,被生理性的泪水模糊的视野里,只有一个远去的身影。
回去的路上,柏永年挑着树荫下走,盘算着明天出发需要带上的行李,行走过程中却总觉得有一抹绿色若有若无的在他身边打转。
他佯装还在沉思,耐心的等待机会。
又一次,余光中那抹绿色一闪过。但这次柏永年早有准备,不会让它顺利溜走。柏永年看准时机,伸手迅速一掏,掌心传来冷硬的触感,他把东西举到眼前。
嗯?这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好人好事kpi吗?
鳞树蝰的鳞片有些扎手,柏永年换了两只手抓着,与它对视。
几分钟前,被奥西甸怂恿去打探蜘蛛向导虚实的沃尔科夫终于传来消息,却是反常的替蜘蛛向导说话,甚至在他追问之后,对方隔了很久才回复消息。
沃尔科夫:“事实上,我才是那个对别人精神体出手的人,但我已经为我的错误行为付出了代价。”
奥西甸:“。”
奥西甸:“那蜘蛛向导是个庸医吧?怎么把你脑子治坏了?”
坚信自己同伴已经惨遭毒手的奥西甸,决定自己来探探这名向导的虚实。
回想起对方一路上疑似跟踪的行为,那灵活的动作和精确的方向感……
柏永年眯眼,怎么觉得……这小蛇其实眼神挺好的?
他摸摸下巴:“难道你视力不差?”
正和精神体链接的奥西甸立刻反应过来,被抓住时他就暗道不好,行踪已经暴露,眼下不能再被抓住假装眼盲的把柄。
于是柏永年眼看着自己刚说完,手里的小蛇顿时喝了假酒一样,摇摇晃晃起来。翠绿色的小三角脑袋一会儿凑近一会儿拉远,聚不上焦似的。
“哦~”柏永年眉眼舒展,自顾自点头,“对嘛,看来你还是一个需要帮助的小瞎子蛇啊。”
这演技到底谁会信?柏永年默默在心里吐槽。
显然,谁都不信。
奥西甸自认为不是那个脑子泡了水的犬科,因此面对自己拙劣的演技,他自己也不信。
于是当柏永年自顾自地说完,小蛇又顿住了,紧接着下一秒,手心微微扎手的触感就消失了。
柏永年摇摇头,这哨兵的心里素质还得练啊。如果不是明天就要离校,说什么他都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拐……哦不,做好人好事的好机会的。
离校前还有最后一件事情需要去办。
傍晚,柏永年来到了邬家老宅,在管家的带路下一路畅通无阻的见到了邬君禾。
“小年,晚上好。”
邬君禾坐在书桌前,他的精神体黄莺从书架上飞下来,柏永年下意识抬手,黄莺便轻盈的落在他的手指上。
邬君禾神色平静,请柏永年坐到桌前和他一起看资料。
柏永年翻开那些资料,看着上面各种各样的图表,在大脑变成一团浆糊之前,他果断地翻到最后一页直接看结论:
对样品A含量测定:
检验项目:……
检验方法:……
检验结论:该药品作用于人体部分大脑区域和脑外,能有效缓解哨兵向导分化期副作用,临床上可采用皮下注射的方式给药。药品效果强于市面上其他具有类似功效的药物,但使用后可能产生诸多有害作用,如……
“这不是奥格托宁。”柏永年脸色有点不太好看,本以为自己功夫白费,但是又迅速联想到什么,“不对……为什么星朝会诊室里会常备这个药物?他们经常会有人分化成哨向并且副作用明显?”
他想到星朝会不正常的哨兵比例,脑海里闪过一个猜测:“涅墨西斯螺旋……会有能促进普通人分化成哨向的药物吗?”
穿越的柏永年一直对这个世界的哨向设定没有实感,也从来没有深入的去思考过普通人和哨向间是否会有矛盾或冲突。
但想也知道,冲突是必然存在的,或许另一个平行世界里,没有分化成向导的柏永年还在三等星捡垃圾呢。没有小蜘蛛的帮助,他连捡够饭钱都够呛。
邬君禾默默的看完了眼前青年思考的全过程,此时才开口:“这是一个很大胆的猜测,如果它确实拥有这种药物,那么我们将难以想象他们做了多少实验才取得这份成果,更难以想象这其中又因此夺走了多少条性命。”
邬君禾摘下眼镜,用手轻轻撑住额头,似乎有些疲惫:“虽然早就料到涅墨西斯螺旋不会在星朝会放多重要的药品,但是通过这瓶药剂推测出的猜想已经足以让人心寒了。”
书房的灯光是明亮的,落在身上却冰冷刺骨。
联系起邬泽的那份资料,他终于知道了涅墨西斯螺旋常年致力于制造大型事故的理由,也想通了那些流浪儿童的最终去处。
“我不明白……”柏永年喃喃开口,“这么做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邬泽伸手归拢散乱的报告,那些专业设备下拍摄的小鼠脏器切片图也被雪白的纸张掩埋:“普通家庭的父母会希望自己的孩子分化成哨向,获得更多的社会资源;富人阶级的父母又会希望自己的孩子分化成哨向,保全家族的财产……人类文明的发展使得世界日新月异,唯有人的欲望亘古不变。”
那股恶心的,想要呕吐的冲动又一点点涌上喉头,好在这些天柏永年已经掌握了和它和平共处的方法。
他面无表情的咽下,那张在血泊中失去颜色的带着雀斑的脸划过脑海,愤恨的无处宣泄的情绪冲上心头,柏永年突兀的开口:“也许这个世界是畸形的,既然有人分化成哨兵向导,基因的进化又为何不惠及那些普通人?也许这对进化来说,是不可避免的,但不该有人被丢下。”
柏永年低下头,这样那明亮的,将房间内事物照的清晰可见的灯光,就不会照到他的脸上:“我不明白。”
他的视线里只有自己被军校生制服包裹的腿,和一尘不染的地毯上繁复优雅的花纹。
柏永年恍然意识到,自己不该在邬君禾面前说些话。或许这段天真狂妄的话会让他失去现在拥有的学籍、失去向导身份所获得的社会资源与便利……他可能会回到那颗破旧的,脏乱的,充满安全隐患的三等星上,提着他那破了洞的麻袋,在垃圾堆里翻找自己买下一顿饭的资本。
两人相对无言。
柏永年感受着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鼓动,为其他器官泵送鲜血。他以为自己会紧张的心跳加速,然而没有,他仿佛置身在一个再平静不过的午后,说着些无关紧要不痛不痒的话。
或许他只是在平静的等待审判,不是来自邬君禾的审判,而是属于这个星际社会的那个,臃肿庞大的秩序的审判。
看那荒谬可悲的秩序,是要将他丢弃,化作一颗无法回收的废铁,还是要将他身上异类的花纹打磨后,再重新放进名为社会的机械里运转。
这场沉默终有尽头,被地毯吸收后的脚步声显得轻柔温和,邬君禾绕过书桌走到柏永年的身旁。
“小年。”邬君禾用手虚虚托起他的脸庞,让光线进入他的眼底,“或许你我都是普通人,我们都曾是洞穴的囚徒,曾为虚假所困,又偶然得幸窥见真实的一角。奋力挣脱锁链,却悲哀的发现自己并非能启蒙他人的哲人。”
柏永年仰头注视着邬君禾的眼睛,明明是黑色的眼睛,但那瞳孔周围晕染着如黄金般的颜色,仿若能熔断一切隐形的枷锁。
这个细节让他惊讶,怎么之前没有注意到呢?
“重返洞穴的不必非得是哲人,窥见真相的觉醒者有权决定自己是继续假装蒙昧,安宁度日,抑或是义无反顾的撕破虚妄,揭开现实。”
或许与精神体是黄莺有关,邬君禾的声音不急不徐,断句的间隙节奏也恰到好处,像作曲家精心雕琢谱出的曲子。
之后邬君禾让柏永年回去多注意休息,并说解长霜安排的短期志愿他已知情,尽管去做便好。
深夜里,柏永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想着,邬君禾所说的现实又究竟是什么?他眼前所见不就是现实吗?
于是第二天的汇合,柏永年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搭档,你昨晚干什么去了?去当小偷了?怎么黑眼圈这么重?”
纳赛尔是第一个发现他的,兴致冲冲的跑过来搂住他的肩膀,一瞥见那黑眼圈便乐不可支。
“你像那个什么,古文明里提到过的熊猫!”纳赛尔凑近了看,越看越佩服自己的联想和比喻,怎么能形容的这么精巧贴切。
可惜这比喻再柏永年的记忆里,很多年前就过时了。被调笑的人只是面无表情的想着,没想到这家伙还真来了,他到底是怎么加入的。
柏永年无奈的看一眼走来的解长霜和解以初,前者会以得体的微笑,大概和往常的笑容分毫不差吧。
“坐空轨去吗?”柏永年问,“路程比较远,可以选择办一个日卡,比较划算。”
“不用,解家的星梭会载我们去的。”
解长霜用光脑发送消息,紧接着一辆设计先进,配色简约大气的星梭便缓缓驶入,停在一行人身侧。
柏永年:。
跟你们有钱人真是说不通。
星港区的军区在其边缘位置,星梭飞行时需要掠过星港区最繁华的地段,柏永年百无聊赖的通过玻璃看着下面像积木一样的抽象建筑——星际时代的人们为了前卫似乎有些无所不用其极。
他放空自己的大脑,忽然感受到脚踝处传来的毛茸茸的触感,眼皮子都没掀就说:“纳赛尔,管管你的精神体。”
这都第几次了!
“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喊我‘搭档’。”
脚踝处毛茸茸的触感没有消失,于是柏永年只好带着自己的黑眼圈,用一双死鱼眼看着纳赛尔说:“搭档,管管你的精神体。”
显然这样的回答不足以让对方满意,但是纳赛尔最终没有继续提要求了,以防自己真的痛失一位可以切磋的搭档。
总是凑到身边的大鸟终于被自己的主人抓走训话了,柏永年得以放松被自己折腾了一宿的脑仁。
身前落下一片阴影。
放松个屁。
柏永年扭过头去看又是谁来打扰他,但其实星梭上来来回回就那几个人,因此看见解长霜他毫不意外。
感受到柏永年的怨气,解长霜带着歉意笑笑:“小年,我给你拿了个毛毯,还有一瓶精神补剂,路程还很长,累的话就休息一下吧。”
柏永年沉默的一一接过,解长霜当真只是来送这些的,送完后就回到了解以初的身边。
手中的毯子传来柔软温暖的触感,柏永年紧绷的心神放松些许,联想到自身的状况,他最终决定依着靠背披着毯子浅眠。
在这个环境里他终究无法陷入熟睡,他能听到纳赛尔小声训斥的声音,听到角雕不服气的踱步,翅膀偶尔扑棱几下,爪尖磕在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精神体真是随主人,一个倔样。
他还能听到解长霜轻声询问解以初最近有没有什么烦心事,解以初零零散散蹦出几个短句回应哥哥的关心。
估计解长霜养一个小冰块弟弟应该也挺费心费力的。
不一会儿,这些琐碎的声音也一点点模糊,柏永年轻皱的眉头终于缓缓松开。
*
抵达军区后,解长霜领着他们去军医工作处报道,顺便带领他们几个参观了自己接下来的几天工作的地方。
嗯,很朴素。
后面后勤的人准备带着他们几个参观一下军区,顺便提醒哪些区域不可进入。
可恨的是纳赛尔溜了,他自从进了军区便如同回了老家一样,走一条路能和三个人打招呼。
“纳赛尔从小在军区长大的,他的父亲育儿风格独特,因此也让他拥有了一段有别于其他向导的经历。”
解长霜看出柏永年的疑惑,为他解释道。
“怪不得,他的格斗技巧和体能都非常出色,应该是他苦练出来的。”柏永年若有所思的回。
带头的人闻言笑着回头:“那可不!小纳赛尔比我们中的一些老人都要刻苦,他很小的年纪就被他爹丢过来了,没有松懈过一天,对自己要求严格到可怕哦!”
说着,他还假装害怕的打了个冷颤。
解长霜笑笑,鼓励的目光看向柏永年:“小年,你也可以利用这几天体验一下这里的氛围,可惜时间比较短,不然你也可以学习这里传统专业的格斗技巧。”
柏永年回想了一下自己从邬泽那里学来的技巧,虽然招式有点阴狠,但胜在好用。不过技多不压身,他确实想要学习新技巧,因此他点点头,认真的回复:“好的学长,我会的。”
“小子,你要加油咯!”带路的人头也不回,笑嘻嘻的回了一句。
倒是解长霜惊讶的顿了一瞬,垂落的手指轻微抽动了一下。
接下来的介绍未免有些枯燥,不过在星梭上短暂的休息让他此时尚有足够的耐心走完这个流程。
途径一处偏僻的地点是,柏永年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树荫下,那人黑发黑眸,眼帘低垂,带着病容,气色不太好。
似乎是察觉到柏永年的视线,他抬眼朝这儿看过来。
宿松霖?
他为什么坐着轮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