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小脸也挺俊秀的
宿松霖的目光不着痕迹的划过解长霜, 接着和自己的目光对上,顿了一下后又低下头去。
介绍的人察觉柏永年的走神,顺势看过去, 又迅速收回视线。
“这里也差不多介绍完了, 我们去下一个地点吧!”
说着, 侧身抬手示意, 柏永年被对方挡了一下视野,后撤一步重新看去, 那人已经消失了。
接下来的介绍他也无心去听,脑海里盘旋着疑问, 好在这介绍只是走个形式,不多时就结束了。
结束后柏永年本想照解长霜询问一下宿松霖的事情——对方瞥向解长霜的那一眼他可没有漏看。
可惜被笑眯眯的会长四两拨千斤的带过去了,他硬着头皮连喊了三声“解学长”, 而容貌昳丽的长发男人只是笑而不语,柏永年就知道自己大概是没法从这人嘴里得到什么信息了。
介绍活动结束后他就开始干活了, 新的工作地点和校医院的静音室布局差不多,有一片比较空旷的地带方便大型精神体活动。
于是他有幸在这间普普通通的静音室里见到了精神体为袋鼠、鸵鸟、野猪的哨兵, 每一位精神体出现的时候, 他都会觉得静音室在尺寸设计上或许还是有些保守了。
柏永年承认,他为袋鼠精神体做浅层疏导的时候, 真的很担心小蜘蛛会被当成沙袋一拳击飞, 好在那只袋鼠很温和,他想象中的可怕场景并没有发生。
当然也接诊了一些小型精神体, 比如蜈蚣、蝎子、青蛙等,期间他还见到了一只兔子,兔子哨兵总是带着开朗的笑容,他的精神体也是最活跃的, 刚放出来便在静音室里跑跳起来。
大概是因为兔子哨兵友善的气质,因此当兔子跳到自己的怀里的时候,柏永年毫无防备,因此躺兔子跳下去的时候,被兔子后腿全力一击的柏永年也猝不及防。
原来在袋鼠那里缺失的一拳在这里被补全了。
兔子哨兵慌慌张张的跑过来道歉,柏永年摆摆手说没事,然后等对方离开后,火速写了一个牌子立在书桌最前方。
——禁止任何精神体靠近向导。
下一名进来的哨兵:?
不理解,但尊重。
柏永年以为自己会度过一个忙碌又平静的工作日,然而命运邪魅一笑,说你大错特错。
“禁止任何精神体靠近向导?”
来人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拉开椅子坐下后,用两根手指夹着柏永年写好的牌子,凑近端详了一下。
对方的态度似乎并不友善,但柏永年现在只是个无情的打工人,他的首要目标是水完自己的工作时长,因此他忽略对方的问句,准备询问对方精神图景的基本状况。
“您好许伟哨兵,接下来会对您进行几个简单的询问以便确认您精神图景的基本状况。请问你的精神图景近一个月内是否有出现超过十分钟的动荡?频次如何?”
许伟没有反应,只是抽出牌子里的纸张,慢条斯理的将其撕了个粉碎。
“你一个来做志愿的学生,还提这么多要求?如果不是上面同意你们的志愿申请,你能有机会坐在这里?”许伟身子前倾,下三白的眼睛里倒印着向导的身影,“没有战斗力的向导,靠着能为哨兵的精神疏导才有一席之地,还敢拒绝哨兵精神体的靠近?”
雪白的纸屑散落在地上,为整齐有序的静音室填上一道不和谐的补丁。
放完狠话,许伟舒服的往后一靠,眼前的向导定定看了地上的碎屑两秒。
苗家的小少爷未免太不中用,在学校里受了气,居然还要在军区的自己帮忙找回场子。
许伟在心里不屑的嗤笑一声,那小少爷还是个哨兵呢,连个向导都打不过,看起来也是个废物。至于眼前这个向导,一个没有出身的野生向导,又是被邬家资助卖命的傻子,这窝窝囊囊的模样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才会让那小少爷吃亏?
在心里批判完资助自己的金主,又批判完面前自以为弱势的向导,此刻许伟内心的爽感,大抵比打赢一百场胜仗都要高昂。
柏永年收回视线,目光掠过角落的摄像头,随后去看光屏上病例需要填写的基本信息。
呵,果然啊,一个没有背景的学生,哪里有胆子在军区和他一个哨兵呛声?
许伟抱臂欣赏对面向导的神情,把自己的精神体——一只蟾蜍,放了出来。
啧,小脸也挺俊秀的,就是像个面瘫,没有表情,也没什么观赏价值。
“病人你好,我已经基本了解了病例需要填写的信息,接下来我就直接开始为你进行精神疏导,可以吗?”
一只拳头大的蜘蛛突然从眼前落下,借着蛛丝稳稳停在许伟的脸面前,许伟被蜘蛛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
“你这什么治疗态度?放精神体就放精神体,一惊一乍的做什么?”许伟怒斥对方的行为,以此掩饰自己被吓到的事实。
不过……正常的精神疏导流程是这样的吗?
许伟脑海里划过这个疑问,如果柏永年知道对方脑袋里的想法,恐怕要鼓掌,为他庆祝他自己颅骨内的那团白花花的组织还算有点用武之地。
可惜许伟很快打消了这个疑问,扬了扬下巴:“行,你给我治仔细点。”
闻言,蜘蛛向导笑起来。
许伟砸吧砸吧嘴,心想,这一笑起来,脸就更好看了,如果不是背光就好了,阴影里的笑脸看起来有点邪恶啊。
紧接着,那蜘蛛便张开腿,猛然笼罩住自己脸,再次被惊到的许伟又要开口怒骂,却突然意识陷落,被困在了自己的精神图景内。
什么情况!你做了什么?!
许伟大喊,但是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也感受不到自己喉部肌肉的运作。
他四处张望,却看见自己的精神图景内,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蜘蛛的印记,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什么东西!
他扑过去,用手擦拭,但那印记仿佛从自己精神力深处长出来的一样,怎么也擦不掉,紧张的许伟擦拭的动作越来越快,最终居然直接上手撕扯起来。
精神力被生生撕扯后的疼痛令他忍不住要痛呼出声。
好疼,好疼!果然是你搞得鬼!一个向导,居然敢这么对我!
而静音室内,却一片祥和。
许伟在与小二接触的一瞬间,便趴在了桌子上,表情平静,仿佛只是陷入了睡眠,一旁的蟾蜍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小二,工作加油!”柏永年拿起水杯起身,撇了眼地上的纸屑,“哦对了,还有这个,一会儿记得打扫干净。”
忙了一下午,喝口水歇一下吧!
许伟在精神图景内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不知道被那恶毒的向导折磨了多久,终于一束光打了进来,他惊喜的狂奔过去,身体的知觉一点点恢复,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传来,紧接着是走廊上人来人往的脚步声,最后,紧闭的光洁的门出现在视野中。门牌上写着“静音室-精神疏导(柏永年)”。
自己正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手里还拎着一袋垃圾。
“就是这里!从我刚进去开始,直接快进!”许伟站在监控室管理人员的身后,指着屏幕说,语气又快又急。
“好的先生,您先别急,如果你所说的情况属实,那么这名向导的行为非常恶劣,我们一定会上报的。”管理人员安抚道。
“你什么意思?”许伟扭头盯着管理人员,“如果?你怀疑我说谎?我犯得着去污蔑一个学生?”
你这个精神状态可说不准啊,管理人员腹诽,但是极高的专业素养让她维持了自己的表情,她伸手指向屏幕,示意对方观看。
“可是您看,”管理人员将画面快进,十几分钟的视频很快就播完了,“监控画面显示,您在静音室了接受了完善的精神疏导治理,甚至临走前,您自行用仪器测量了自己的紊乱值,比起治疗前下降了两个指标呢。”
“不可能!”许伟抢过管理人员的光标,不断的回退,播放,回退,播放……
管理人员被对方神经质的动作吓到,赶紧夺回自己的光标:“先生!马上就是换班时间了,就不让人随意进出了,你要是实在不相信,就先用光脑录下这一段回去后再看吧!”
许伟像是没听到一般,只是喃喃说着“不可能”离开了,最终也没有录视频。
看着人离开,管理人员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还好意思贼喊捉贼呢,最先挑事的不就是他自己吗!一上来就给人家向导的东西撕了!
柏永年对后续一无所知,遇到神经病固然影响心情,但如果一直烦恼这事白白浪费时间才是不划算呢。
回到静音室的柏永年看着整洁的地面满意的点头,对桌子上的小蜘蛛竖起大拇指:“小二,你真棒!”
小二开心的动了动腿,稳重的它可是不会随随便便就挥舞自己的腿的!
柏永年打开病例,将对方精神图景疏导前疏导后的情况全部填进去,紧接着提交,关闭光脑,锁门一气呵成。
下班!
柏永年有预感,许伟还会再来找自己,对方对自己的态度不像是对陌生人的纯粹的恶意,反而是有目的性的打压自己。
希望下次对方找一个没有监控的地方。
第一天在这栋楼里工作,柏永年还不熟悉构造,本以为另一边也会有楼梯,走进了看才发现没有。
刚准备原路返回,余光却在最后一间病房里看到了一道身影,顿时脚步一转,走到了门前。
他抬手敲了敲敞开的门。
“宿少校?”
第42章 帮老同学照顾一下小朋友
眼前是一间只有基础医疗设施的病房, 似乎他和宿松霖总是在一些不合时宜的地点相遇。
上次见面还英姿飒爽的宿少校此时却皱着眉,貌似遇到了点困难。
听见声音,宿松霖的目光从面前的餐盘移开:“小年?”
男人微讶的说:“君禾让你来探望我的吗?”
语气不太对。
有点疏离, 有点拘谨。
柏永年神色不变, 从一旁抽出椅子坐下, 借着动作用余光将病房的情况过了一遍, 看到了墙角的监控。
“嗯,听君禾哥提起, 我才知道,原来宿少校你就在我做志愿的地方。”柏永年应下。
现在是晚饭时间, 护士刚来送过餐。
因为监控,很多事情不能提及,柏永年的目光就自然而然的落在男人面前的餐盘上。
盘子里只剩最后几片青菜, 或许对方胃口不好,吃不下了?
他开口问:“宿少校, 你吃完了吗?盘子放着也不太方便,要不我给盘子先撤走?”
“抱歉, 稍等。”
宿松霖又回到先前的状态, 盯了一会儿青菜,然后郑重的拿起筷子, 慢条斯理的把菜送入口中。
咕咚一下咽下去了。
柏永年:……
他有嚼吗?
所以其实不是吃不下。
柏永年艰难的开口:“其实不爱吃的话也不用勉强……”
“没事。”宿松霖抬头, 认真的看向柏永年,“我不挑食的。”
哈哈, 完全看不出来。
“我知道了。”柏永年也认真的看向宿松霖,“那我现在撤一下盘子吧。”
他起身,撤盘子的时候手背碰到了宿松霖的指尖,宿松霖仿佛被烫到了一般迅速抽回。
“抱歉。”
柏永年动作不停, 将盘子放下后,才看着接触过的地方沉思,像是在思考什么世纪难题。
“我有一个疑问,为什么我们肢体接触之后,我会有心跳加速,体温升高的症状?”
宿松霖:“……什么?”
他没想到对方会直接问出来。
柏永年微微歪了歪脑袋,宿松霖在某一瞬间将对方看作什么犬科动物,他赶紧将这想法从脑子里丢出去。
疑惑没有得到解决,他像一个求知若渴的孩子一样追问:“你最近有接触什么东西吗?是不是因为你皮肤上沾染了什么容易引起过敏症状的化学试剂?”
柏永年联想到这边糟糕的生态环境,觉得自己接近真相了。
他笃定地开口:“你应该是接触到不干净的水源了。”
实际上完全是离真相十万八千里远了。
听着这荒谬中透露着一丝严谨的答案,宿松霖有些苦恼的揉了揉太阳穴,斟酌自己究竟该如何告诉对方,这样的生理情况是由于哨向之间的高匹配度造成的。
他是野生哨兵出身,小时候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哨向生理知识,曾经在军校学习期间也闹出过不少笑话。
对于哨向关系,他是属于态度比较传统保守的那一类人,例如,一旦与向导建立绑定关系,结成伴侣,便一定要对伴侣负责一生,尽到自己的责任。
而因为自己的特殊情况,宿松霖的理性判断,自己不与任何向导发展任何超出正常社交关系的情感,才是对向导最负责的做法。
回到现状,让自己对一个小自己七岁的向导解释哨向生理知识,而且还是和自己拥有高匹配度的向导,这对含蓄的宿松霖来说有些太超过了。
宿松霖正苦恼,却突然想,让对方就这样将自己误打误撞得出的结论信以为真的话……也不错?
“是的,”想通了的宿松霖带着歉意看向柏永年,“我白天出去散心,回来迟了,淋了点小雨。”
说完,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如果你是易过敏体质的话,或许需要多注意自己接触的东西。”
所以我们需要减少肢体接触。
高匹配带来的生理现象同样反应在自己的身上,柏永年切身体会到的感受,他也一样不落。
要说心中没有波动,那是假的,但这同样让他苦恼,即使抛开自己的特殊情况不谈,他也比对方大了七岁。
而柏永年对此的回应是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我觉得我不是易过敏体质,应该是你沾到的化学试剂太刺激了。”
说完,他甚至反过来劝对方:“你一定要多注意自己接触的东西了,你还在养病,不适合经常接触刺激性的化学试剂。”
宿松霖噎了一下。
看对方反应平平,柏永年也没多说,免得扫兴,他来的本意是想为之前对方的两次搭救道谢,但眼下不是开口的好时机,只能和对方简单打了声招呼后离开了。
柏永年向来不会在自己的人际关系上花太多心思,只凭直觉去与人相处,曾经也为此吃过一些小亏,可惜那些小亏远没到让他长记性的程度,所以他至今也没改掉这习惯。
待在宿松霖身边,他感觉很舒服,多的东西,他就想不到了。
在军区的这几天,他每天晚上结束工作都会去宿松霖的病房坐一会儿,偶尔会说点白天遇到的小事。
比如食堂排队打饭的时候,一只鹈鹕精神体把插队的哨兵脑袋给含住啦,比如海豚精神体把水母精神体顶走玩,结果反而被毒的抽□□来抢救啦……
说的多了,等柏永年再来的时候,宿松霖甚至觉得对方背着小书包来的。
太像小孩子了,在为人处世上。
即使不建立长期定向疏导关系,不结成伴侣,他们至少也还是可以做朋友的。宿松霖想着,帮老同学照顾一下小朋友,应该没什么。
柏永年不知道对方心中所想,只觉得每次来宿松霖这边说会儿话后,自己一天的疲惫都减少了不少。
宿松霖性格温和,不过自己说什么都会很给出积极的回应,如果对方生在蓝星,大概会是一名合格的老师吧?
宿松霖的病房在走廊尽头,平时鲜有人靠近,探望的人更是没有,因此多出一个接连几天都探望的向导就格外显眼。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许伟正在做日常体能训练。
“那小子最近和宿松霖走得近?哈哈,有意思,难得有人愿意对我们宿少校展露好感,我不应该拿出点诚意,以尽同事之谊么?”
第一天本想给那蜘蛛向导一个下马威,却反让自己丢尽了脸面,这让许伟记恨上了柏永年。
他已经反应过来,那天自己的记忆和监控画面对不上,就是那个向导在从中捣鬼。尽管不知道对方具体用的什么手段,但只要不接触到对方的精神体就好了。
如往常一样从宿松霖的病房里出来后,柏永年决定去一趟超市,准备买点生活用品。
却被不速之客拦住了去路。
太阳刚沉下地平线,滚滚的夜色已经吞噬掉另一半天际,势不可挡的向前。
光线昏暗,而周围,还没有监控。
发现这一点的柏永年难得带着笑,决定好好听一听许伟要说些什么废话。
“听说你最近看上宿松霖那个残废了?”许伟没有贸然接近,在距向导两米远处啧啧感慨,“要是真跟了他,你可就要吃苦咯!你想不想知道,他是因为什么才进了病房的?”
柏永年不想听下去了。
关于宿松霖呆在病房的原因,他一次也没有提及。这种事情,只应该由其本人来说。他察觉到宿松霖对此事的回避,因此默契的不提这事。
但眼前狂妄的哨兵一上来就先用这么轻佻的语气恶意揣测他和宿松霖之间的关系,紧接着又哪壶不开提哪壶,说起他和宿松霖都有意避开的话题。
“哈哈哈哈哈哈,我们曾经的星联之光,宿松霖,他精神图景……呕!”
话未说完,越说情绪越高涨的男人衣领却被一只手猛地拽下,紧接着腹部收到一道巨大的冲击力,令他剩下的一半句子遂成无意义的语调。
许伟连忙后撤两步,一抹嘴边的喷出的唾液,恶狠狠的盯着柏永年:“你他爹的,好赖话听不懂?”
柏永年懒得掰扯,箭步上前,一拳挥出,直击对方腹腔而去。
许伟侧身闪过,双手伸出欲牵制住柏永年右臂,嘴里也不消停:“爹的,你不让我说我非要说,宿松霖他得了……靠!”
柏永年猝然矮身躲过,左腿使出全力横扫,哨向间体能的差距让对方踉跄几步,最终还是稳住了身形。
对方除了脸部,没有其他皮肤露在外面,精神力可以操作的空间很小。
许伟已经稳住身形,重整攻势挥拳朝他袭来。
柏永年一手拍向对方的胳膊,另一手顺势向自己的方向拉拽,许伟的身体顺着惯性向前冲。
柏永年趁机使用小一的精神天赋制造敌人晃神的瞬间,再伸手向对方脸部抓去。
没有抓到人类的皮肤,手被对方的精神体挡了一下。
许伟嘿嘿一笑:“别以为只有你会用精神体战斗啊。”
柏永年迅速向后闪避,拉开和许伟的距离,右手发麻且带着刺痛。
是许伟的精神天赋。
对方没有给柏永年留下反应时间,眨眼间已经俯身逼近眼前,脸上还带着狞笑。
柏永年右手受限,只能先向斜后方撤步,躲开对方的攻击,同时接着对方冲撞的动作靠近侧面。
许伟意识到一击不成,眼神一狠,居然在攻击途中强行扭转身体,要改变方向二次攻击。
但此刻柏永年已经有所动作,他左手横向猛地拍下,使得许伟的尝试胎死腹中,被迫顺着自己力道向前冲去。
这次柏永年乘胜追击,上前两步直接将即将失衡的许伟压制在地上,还不待他挣扎,在许伟惊恐的表情中,直接伸手抓住对方的脸。
没一会儿,方才还像案板上挣扎的鱼一般的人没了动静。
天彻底黑了下来,如墨的夜色里,一个人影缓缓站起身。
地上的人,大约会做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吧。
第43章 他人的目光无关紧要
虽然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但柏永年没有因此改变自己的行程安排,他按照原计划去超市补充了快要消耗完的生活用品,来到了星港区第二军区的训练场地。
没错, 一直到这几天, 他渐渐熟悉这里之后, 才知道自己做志愿的地方是第二军区, 也就是旧区,第一军区是前几年刚建成的, 组织迁走的时候带走了大部分优秀兵种和身居要职的军官。
他走进训练室,这里的大多数人都对他视若无睹, 偶有几个会向他展露善意的笑容,只是他们的脸上和眼神中往往带着些疲惫。
事实上,在第一天晚上的时候, 柏永年刚进来时,有不少哨兵前来搭话。
军区中的哨向比例略有失衡, 不过他们也不至于对一个学生有什么非分之想,大多还是出于好奇。
而随着他探望宿松霖的频率增加, 那些原本中立的, 好奇的目光也都消失了。如今的自己站在他们面前,更像是一团空气。
甚至这种转变也影响到了他白天的志愿工作, 来申请他疏导的哨兵显著减少, 这让柏永年的工作量减轻不少。因此闲暇时,他能端着水杯噙着笑, 悠悠哉哉的去听纳赛尔吐槽自己遇到的奇葩病人。
柏永年不至于为那些哨兵突如其来的转变伤神,甚至他反倒能理解那些人这么做的原因——无非是出于一个普通人的自保罢了。
宿松霖,原星港区军区的大校,后因工作中的重大失误被贬为少校, 这几乎断崖式的贬职断送了他的事业,在一年后的分区调职中,他和那些临近退休的老军官一起,被留在了旧区。
这些信息并非近来才得知,在从邬泽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后,柏永年便去星网搜寻过宿松霖的相关信息。
曾经的星联军校首席哨兵,又是救过自己两次的恩人,大概是个众星捧月的人吧?
可惜实际与想象相去甚远,他翻遍能检索到的所有网页,也只得到这寥寥数行的信息。
柏永年看完难免感慨,那名哨兵命途坎坷,大约是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的遭遇。但宿松霖的经历离自己太远,那些简介明了的报道中的文字只能传递信息,因此当时的柏永年心里,更多的是惋惜的情绪,却远远没有因为共情而产生的悲伤。
他人的目光无关紧要,柏永年对那些释放善意的人一一回应,接着便轻车熟路的走进最角落里最偏僻的那间训练室。
军区的哨兵大多很自律,再加上他们纪律严谨,不能随意外出,娱乐项目有限,因此训练室常有供不应求的情况。
角落的这一间训练室显然与众不同,它有着比其他训练室更老旧的外观,铁门上的漆皮剥落,留下大大小小的不规则的斑驳,柏永年握上门把手,掌心能清楚的感受到那些地方是锈迹,那些地方是一息尚存的漆皮。
门后是一间被废弃很久的训练室,角落里堆放着一些蒙着厚厚一层灰的器械,已经被锈迹腐蚀的不成样子。四面的墙面都有掉落的墙皮,墙角还有渗水后泡发了染上了颜色的痕迹。
在被柏永年发现并使用之前,这间训练室已经被用作杂物间了。
柏永年关上门,看向这件灰扑扑的房间中间穿着军服,站姿挺拔,连发丝都一丝不苟的男人。
韦敬阳抬手看了一眼时间:“你比前两天迟到了半个小时。”
“抱歉中校。”
“有人找你麻烦了?”
怎么看出来的?
柏永年低头检查自己。
他打许伟的时候,特意控制过力道,没有见血。
“不用检查了,我诈你的。”严肃的男人露出点浅笑。
柏永年无奈的抬头。
“看起来打赢了。”韦敬阳扫一眼,“没受伤吧?”
柏永年摇摇头:“没有,不会影响今天的训练的。”
虽然白天坐在静音室里和各种各样的精神体打交道是不错,但柏永年没有忘记的此行的目的,除了加强运用精神力的熟练度,还有学习更多实战技巧。
可惜第一天来训练室的柏永年无人对练,这里大多数人都选择在训练室里训练,公共区域没什么人,让柏永年想偷师都偷不到。
第二天探望宿松霖的时候,他只随口提了一嘴,当时宿松霖只是让他不要心急,没想到当晚再去训练室的时候,就遇到了韦敬阳。
初见时,柏永年如临大敌,以为自己又触了谁的霉头,直到确认对方没有恶意后才放下心来交谈。
“你是怎么看待宿少校的?”韦敬阳问。
“一个内心强大的人。”柏永年没有过多思考便回答。
“还有呢?”
“嗯……可能有点挑食?”
这个答案似乎让对方有些无语。
“一个朋友托我来指导一下你,不过我保留了拒绝的权力,说要等正式见过你后再做决定。”面前严肃的男人摆出迎战的姿势,“来吧,来展示出你全部的实力说服我。”
柏永年点头,花几秒观察对方,准备好后冲了上去。
十几分钟后,柏永年被打到在地,还蹭了一脸的灰。
“学习能力不错,战斗意识也可以。”韦敬阳抚平制服上的褶皱,“我可以为你提供指导,但我的时间有限,只会每天晚上七点过来和你对练一场,演示一遍新的招式,至于其他多余的,我不会去管。”
“能学多少,看你自己。”
这可是借了别人的人情才拥有的老师,柏永年迅速起身鞠了一躬:“感谢您的指导,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男人留下最后一句便推门离开。
“韦敬阳,韦中校,随你称呼。”
于是柏永年便多了个老师。
今天的例行对练结束后,韦敬阳居然难得的没有立刻离开。
“找你麻烦的人是谁?”
柏永年刚在反思自己对练中出现的错误,闻言回想了一下:“叫许伟,精神体是蟾蜍。”
“哦,这应该是你自己惹上的麻烦了。”韦敬阳理了一下袖口,“许伟,苗家养的一条狗,不怎么好用,但索性也不怎么有用,一直没怎么得到苗家的关注。这回估计也是巧了,因为你,苗家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
柏永年听完心里便有数了,估计又是苗家骏干的,这人属实小心眼,这么久了还记着仇呢。
许伟那家伙是个半吊子水准,韦敬阳判断柏永年自己能应付,便没有再多问。
柏永年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刚才对练中的细节,将自己做的不到位的地方反复练习,直到有明显改善后才练习下一个细节。
*
星港区繁华地带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被纸醉金迷的建筑拥簇环绕的一处别墅里。
苗家骏倒了杯温水,用手试了试温度后端上楼,走到门前,轻叩两声。
“妈妈。”他轻声唤道。
“请进。”一道愉悦的声音响起。
苗家骏推门,看见童敏慧正轻哼着歌,坐在梳妆台前卸下耳坠和项链。
女人栗色的大波浪垂在身后,发丝遮掩间项链一时不太好取。
苗家骏快走几步上前,将水杯搁在桌上,伸手拢起母亲的长发,手指灵活的轻动几下,项链的搭扣就被解开了。
童敏慧将项链收起,目光扫过水杯,没有动作:“小骏,你该早点回来的,说不定还能遇上你爸爸。”
女人语调轻松,今天应该过的很开心。
苗家骏余光撇过角落里的花瓶,那里插着一捧新鲜的紫罗兰。
花瓶还是上周自己看到的那个。
苗家骏敛眸回答:“太可惜了,不过我没有回来也很好,父亲本来也是为了母亲来的。”
童敏慧咯咯笑起来:“说什么呢小骏,你父亲也很关心你的,还问起你的学业了。对了你最近在学校里过的怎么样?”
脑海里闪过苗康顺那张衰老的脸,苗家骏心里升起一些厌烦的情绪,但还在母亲面前,不能表现出来。
于是他开始轻声说起自己在学校的情况,刚开始会说比较详细,他还有意的说一些趣事,偶尔能逗得童敏慧笑几声,可惜,眼前的女人很快就在这场有点漫长的叙述中失去了兴趣,一双美丽深情的棕色眼睛出神的盯着某一处。
见状,苗家骏识趣的结束了这个话题。
女人注意力又回到了自己的孩子身上,她欣慰的开口:“小骏,看到你这么用功,这么努力,妈妈很高兴!”
骗人。
刚刚自己说的话,明明她连一半都没听到。
苗家骏扬起一个乖巧的笑,应下童敏慧的夸赞。
带着温柔的笑容,童敏慧又补充了一句:“你爸爸听了一定会更高兴的!”
苗家骏只是保持脸上的表情不变,至少不要扫了自己母亲的兴致。
“今天听你爸爸谈起,他给你的补剂你没喝?”
“我打算……”他脸上的表情控制不住抽搐一下。
“小骏。”童敏慧不容拒绝的开口,“不要辜负你爸爸的关心,待会儿回去就喝掉吧。”
“说起来,你身边是不是一直跟着一个姓关的同学?”她突然问起。
“是的,叫关识,前几年资助的,今年和我一起入学。”
“现在用着怎么样?你爸爸有意向要把一部分工作交给你做了,你可以开始培养一些信得过人了。”童敏慧不轻不重的提了一句,“不合适的话,就让手底下的人再去物色几个听话能干的。”
“不用了妈妈,关识挺好用的,我先看着能不能培养。” 苗家骏说。
他目光落在桌上,先前搁在上面的水已经冷了。
见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了,女人扭头看向梳妆镜中的自己:“其他也没什么了,你先去好好休息吧。哦对了,把这杯水拿走吧。”
“好。”——
作者有话说:后面恢复隔日更吧,日更时间太赶了有点来不及(叹气)
第44章 用生命点燃火炬
这次的志愿只有一周, 时间就这样在白天干活晚上练习的日子中迅速流逝了。
期间许伟又来找过他几次麻烦,对着他放点狠话,类似于“你能拿分流考第一只是侥幸”、“联赛其他学校的精英肯定会让你出丑”之类的话。
柏永年听完并没有感觉到被羞辱或悲伤, 看着每次都被揍得鼻青脸肿了, 还要口齿不清的放狠话的许伟, 他心中不免升起微弱的同情。
真可怜, 到这种地步,面前的许伟放狠话已经不是出于自己本身低劣的道德了, 恐怕是为了完成苗家骏的任务吧……
打工人真不容易啊。
这么想着,柏永年顺手又把对方给揍了一顿。
虽然韦敬阳每次教学和对练的时间很短, 但好在柏永年对待学习这事有种死磕到底的决心,每次单独训练都势必要扣完全部细节才愿意结束,因此进步显著。
每一天和韦敬阳对练, 他能坚持的时间都会变长一点。
向导的身体强度天然要弱于哨兵,在不使用精神体的情况下, 和一位实战经验丰富的军官对练,能挺过十分钟都很难。
学校的象牙塔里培养出的小孩在他们眼中满是破绽, 当初宿松霖拜托他的时候, 韦敬阳是不愿意接这个活的。
“我们难得能面对面谈一次话,还没说几句, 怎么你开始托付我帮你带小孩了。”韦敬阳捏了捏鼻梁。
面前坐着轮椅的男人浅笑一下, 明明今天艳阳高照,脸色却仍然有些苍白:“敬阳, 这个孩子也他们被盯上了。你是我为数不多还能联系上的老朋友了,我不会强求你,我只是希望这个孩子如果有一天被抓住了,至少能有逃脱的可能。”
韦敬阳不说话了。
宿松霖知道对方虽然看起来严肃, 内心深处却保留着柔软的情感,曾经的他把这份情感全部付诸于自己弟弟身上,但如今,它们却只能随着生命的逝去封存。
这段话,大约让对方想起了悲伤的回忆。
宿松霖看着眼前自己曾经的副手,如今表面形同陌路的同僚,内心有歉疚,却也知道现实不为人力所改变,生命的消逝是难以逾越又必须逾越的大山。
“好了,难得见面,别露出那样的表情。你的要求我记下了,但我要看过那人后才会做决定。”韦敬阳重新开口,仿佛刚才的沉默不曾存在过,“你的身体最近怎么样?”
所以面前这个又有天赋又精力充沛的怪物,究竟是哪点,让宿松霖动了怜爱之心的呢?
韦敬阳轻轻侧身,躲过对面挥过来的拳头:“进攻注意身形和站位。”
他伸手扣住柏永年的肩膀,结实有力的大腿猛地提起,膝盖直冲对方不设防的腹部而去。
见状,手下的人猛然扭肩,挣脱桎梏后侧方翻滚躲过攻击。
见面之前,陈年旧事还会让他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孩子产生一点移情作用,觉得自己可能会从对方的身上看到一点自己弟弟的影子。
可惜,交手的一瞬间,那点情绪就消失无踪了。
眼前的这个小孩,在训练和战斗这事上倔到离谱,骨子里透着点狠劲,虽然在自己眼里像小打小闹,但对于这小孩目前的情况来说已是不常见了。
翻滚结束后,柏永年单手撑地稳住身体,干脆借着低重心去攻击对方的双腿。
坚持的再久一点!学习的再多一点!
柏永年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声音。
看着那纯粹的,专注的目光,韦敬阳也不免被调动起情绪来,向后轻跳两步,躲开对方的扫腿,将那些琐碎的思绪丢开,凝神投入这场对练中。
对练结束,柏永年又躺到了地上,感谢这几天他的不断训练,地上的灰很少了,他只有下巴沾了一点。
“31分钟。”韦敬阳抬手看一眼时间,报出数字,“不错,比第一天坚持的久了很多,进步很快。”
“谢谢韦中校!”
柏永年发自内心的笑起来,柔和下来的眼部线条让他看起来年纪小了很多,下巴上的那抹灰,让他看起来像是刚玩闹结束的孩子。
撇开平时故作沉稳的神情,现在这副模样倒真有几分像他的弟弟了。
韦敬阳当然知道柏永年和自己的弟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自己的弟弟内敛、胆小,共情能力强,做事又带着些优柔寡断。
但此刻在他的眼里,柏永年也仿佛是他带大的孩子一样。
于是,柏永年惊奇的发现,一直严肃认真的韦中校居然笑了。
如松树上经年不化的积雪突然消融。
感受到躺在地上的人那道惊讶的目光,韦中校咳一声,又板起脸来:“接下来的时间你自由训练,我先走了。”
足够的运动量有助于获得良好的睡眠,过去几天柏永年的睡眠状况都很不错,能在二十分钟内入睡,夜间清醒次数少于三次,深睡眠比例超过30%。
当然,光看这些数据,他看不出好坏,不过检测睡眠的小程序说该睡眠质量普通,柏永年也就这么认为了。
可惜今晚接入睡眠系统的人或许太多了,已经躺在床上闭眼一小时仍然没能成功入睡的柏永年心想,最终只能认命的起身倒杯水,祈祷自己喝完能睡着。
军区提供的临时宿舍很普通,除了应有的床、桌子、椅子以外,没有其他多余的家具,窗帘也是全透光窗帘,哪怕夜晚也能透过那质量堪忧的布料隐隐窥见月亮的微光和路灯的光圈。
多亏了这全透光窗帘,柏永年可以在没有开灯的情况下流畅的找到水壶和水杯的位置,在喝水的同时为自己压根不需要支付的电费省下几毛钱。
哦,忘了这是星币,这儿的货币单位可不是什么元、角、分了。
窗前的椅子上坐着的人静静喝着水,柏永年说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要酝酿睡意迅速入睡,好应对明天的疏导工作和晚上的训练,还是要撑着一口气坐在冷硬的椅子上,和全透光窗帘对坐,去想些有的没的,然后彻底将自己仅剩的那点睡意败光。
在这个谁都知道该选哪个选项的选择题里,柏永年不出意外的选择了糟糕的那一个,和世界上千万个曾面临着相同处境的人一样。
他枯坐在桌前,刚才喝了那么久,水杯里的水却好像一点都没有减少。就好像那些发生过的事情,肆无忌惮的将他的心里搞成一团乱麻,让他理了那么久,也找不到头绪。
如今柏永年已经不会在夜间惊醒了,不会被梦里冰凉的面孔和炽热的鲜血惊醒,不会在另一个自己的重重诘问下惊醒。
相反,他开始频繁的梦见过去。
当然,指的不是那个在顿哈罗星球捡垃圾的过去。
是更早以前的,在地球的过去。
他想起爷爷和奶奶收拾的干净整齐的那座小平房,想起阳台上长着的葱、发青的番茄,想起围墙上偶尔路过的猫,想起自己爬上房顶看见的那片蔚蓝的天,慢悠悠的赶路的云,想起爬房顶被发现后挨打的自己,和爷爷奶奶又急又气的训斥。
想起第一次进城时窘迫的自己,想起明明是至亲的三人间无言又尴尬的空气和茶水,想起决意只注视着那些爱自己的人,背负着期望前进的自己。
幸好还有个弟弟,只是乡下的爷爷奶奶,大概会很孤独,很难过吧。
幸好他是身穿,这样在自己迷惘的时候,在自己感觉完全迷失方向的时候,照着镜子,他还能在心里默默地描摹那张面孔,穿越时空感受到家乡的红线轻轻落在掌心。
因为“柏永年”这个名字自始至终,都属于一个地球人,他既不是顿哈罗星捡垃圾后撞了大运的野生向导,也不是星联军校里万众瞩目的分流考魁首,更不是涅墨西斯螺旋苦苦寻找的优质小白鼠。
所以我不需要站在其中任何一个身份上做出选择,既然我有自己的来处,我只需要做来自地球华国的柏永年会做的、该做的事情就行。
柏永年想着。
那些不合理的,就去抗争它、纠正它;那些罔顾普通人性命的,就去终结它、根除它;那些伏在众人头顶敲骨吸髓的,就去践踏它、粉碎它。
柏永年想通后,只觉得神清目明。
他不用为自己所谓的“好运”沾沾自喜,不用为自己仅仅拥有了“向导”的身份后就获得了更多的社会资源而惴惴不安,不应为自己怀有特殊的精神天赋而整天忧虑自己的人生安全。
用生命点燃火炬,驱散黑暗,凭着光前进,这才是一个来自地球的男大学生,一个在和平社会中滋养出的理想主义者,柏永年会做的事情。
还以为自己会更早想通这些呢,柏永年与异世界的月亮隔着廉价布料相望,到头来,确实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理清。
柏永年无奈轻笑,短促的气声消散在静谧的夜晚,他端起桌上的水杯,一饮而尽。
然后不出意外,熟睡后又被憋醒了,苦哈哈的去了趟卫生间,好不容易再次睡下。
第二天训练室的内的纳赛尔啧啧称奇。
“搭档,黑眼圈在你心中难道是一种时尚?”他摸摸下巴,“但你还真别说,别人有黑眼圈我只觉得显得人没精气神,但是在你身上……我也说不上来,好像也挺好看的。”
如果纳赛尔多上星网冲浪的话,就会知道该用“病美人”这词去形容了。
可怜的角雕向导吃了网速慢的亏,而柏永年对来自对练对手的夸赞不以为意,他才不管这啊那的,他要通过对练明确的感知自己这几天的进步。
因此当纳赛尔还在咂摸那股氛围究竟是什么的时候,对面的蜘蛛向导已经一个箭步逼直眼前了——
作者有话说:写到一半,电脑被借走了,紧急把word发到手机上码完剩下的一般,突然发现手机码字也挺顺畅的,比电脑码字卡文次数少点。
虽然不知道大家看着一章是什么感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码这一章后半截的时候,我居然切实的感受到了写文的快乐,甚至一瞬间打通了什么点一样,明白了之后小柏和宿少校的相处间的一点小细节,不知道我能否写出来。
如果能一觉醒来我的写文提升1000倍就好了,我就是这样,天天做这些春秋大梦哈哈哈哈哈。
以及,幸好用手机码字了,笔记本电脑借走两小时了哈哈哈哈
第45章 纳赛尔急得要站起来
纳赛尔双腿迈开, 重心压低,一手接住柏永年的拳头,另一手自下而上迅猛出拳, 目标直指对方的腹腔。
“搭档, 你这有点不道德啊, 怎么也不说一声就开打了?”纳赛尔张扬的笑着, 眼里透露着兴奋,“不过我确实是很喜欢和你切磋啦!”
被握住右拳的柏永年眉眼一沉。
挣不脱。
吃什么长大的, 一股牛劲。
纳赛尔的拳头已经挥出,紧绷的蜜色小臂上青筋突起。但是现在躲闪已经来不及, 柏永年立刻绷紧腹部,左手直接迎上包裹住那拳头,一边奋力扭转它的方向, 一边努力侧身。
但单凭力量上的博弈,柏永年还是差了纳赛尔一截, 最终他的腰侧还是硬生生受下了半个拳头的力道。
紧接着柏永年猛的向斜下方扭转自己被桎梏的右手,挣脱后单手扯住对方的衣领, 减缓了纳赛尔要后撤的动作, 在对方认真起来的目光中绷紧大腿,猛的横扫过去, 将对方猝不及防间绊了个踉跄。
这人绝对是开小灶了。
纳赛尔难得吃瘪, 侧身翻滚一圈后起身,心里默默地想着。否则就算没日没夜的苦练, 也不至于进步这么大,对方的战斗技巧已经不再是完全出于本能了,他开始有思考有体系的去战斗了。
但就是这样,才有意思!
纳赛尔两眼发亮的注视着已经再次向自己袭来的身影, 脚下用力一蹬,迅速与那人缠斗在一起。
等一场对练结束,两人皆是大汗淋漓。
“你也是……真倔!后面明明力竭了,手都开始发抖了,怎么打的还那么拼命?认个输低个头,很难么?”纳赛尔大字型躺在地上,胸膛剧烈的起伏着,说话都喘了,还停不下自己吐槽的伟业。
柏永年眼皮子一撩:“别说的跟你就手不抖腿也不颤一样,最没资格说我倔的人就是你了,你自己怎么不认输?”
没错,两头倔驴硬是打到最后一刻,浑身的力量全部耗尽,抬腿都够呛了,也没能分出胜负,偏偏两人又谁也不让着谁,最终只能暂时宣布平局,偃旗息鼓。
“哎!”纳赛尔想起什么,猛的翻身撑起上半身,“搭档,你告诉我,谁给你开小灶了?这进步效果这么明显?”
这个问题柏永年就懒得回了,也不能回。
“仙人托梦传授我的。”
纳赛尔:?
我跟你讲科学,你跟我说玄学?我向你虚心请教,你拿我当傻子啊!
估摸着柏永年是不愿意说了,纳赛尔只好放弃追问。
刚要躺下继续歇着,突然看见一滴汗珠顺着柏永年高挺的山根滚落,估计是感觉有点痒,柏永年有些被濡湿的睫毛颤了颤,但大概是真的累了,最后也没睁开眼。
又来了,那种心里乱乱的感觉,老想要说点什么,又什么也憋不出来。
纳赛尔眯眯眼睛:“搭档,虽然我们是情比金坚的兄弟,但我还是得夸一句,你的长相,是这个”
说着,他了一个大拇指。
柏永年眼也不睁的回:“不搞向同。”
“哎不是!”纳赛尔着急忙慌的叫起来:“我也不是向同啊!我就是从纯欣赏的角度夸一下!”
“好好好,你不是向同。”柏永年懒洋洋的附和一句,依旧没睁开眼睛,像是无聊的要睡过去了。
“你这人!怎么不信呢!”纳赛尔急得要站起来,恨不能当场邀请全球名医会诊,当场讨论并出具真实可靠的证明,以此来证明自己不是向同。
他咋咋呼呼的去晃柏永年的肩膀,柏永年被他晃得绷不住表情,终于从那张老神在在的脸上泄出一丝笑意,那双含笑的眸子从弯弯的眼睛里看着快要大闹起来的纳赛尔。
谁知这一下,突然把蜜色皮肤的角雕向导看愣住了。
眼看着对方呆呆傻傻的没动作,柏永年只当他被自己气到了,不愿意做出反应。
他伸手在纳赛尔眼前晃一晃:“纳赛尔?好搭档?我错了,我知道你不是向同,刚刚故意逗你的。”
嗯,刚才不是,现在不好说了。
纳赛尔仍然没有表情,心里像是放幻灯片一样,放着这一句话,白底黑字,给他的心占据的满满。
他低下头,默不作声的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柏永年一看,这是还没消气呢,连忙上前搭把手,帮他收拾。
“搭档,纳赛尔,我就那么一说,我当然知道你清清白白的,不是向同!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没生你的气。
我也不清清白白的了。
纳赛尔心里想着,生出点茫然来,话也不会说了,只觉得自己不知道怎么面对柏永年,最终只能快速收拾完,闷头走了。
哪怕是以前,他收拾自己爹在外面下的那些野种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愁眉苦脸过。
剩下训练室里柏永年抓耳挠腮,难道纳赛尔是这么保守的人吗?这个玩笑开的很过吗?
唉,早知道不逗他了,柏永年想着,还指望以后他跟自己对练呢。
光脑亮了一下,点开一看,是昨晚的睡眠报告:睡眠时间4小时23分钟,深睡眠比例19%,清醒次数2次……
柏永年随意瞥了一眼,就把这条报告右滑删除了,顺便研究了一下怎么才能卸载掉这个检测睡眠的小插件,捣鼓半天,发现是光脑自带的,不让删,只好把它拖进文件夹深处,眼不见心不烦。
刚才和纳赛尔打出一身汗来,又瞎闹一会儿,这会柏永年觉出自己埋汰了,一刻也忍不了赶紧回寝冲了个澡洗了个头。
在洗漱台前擦干头发的时候,他伸手拨弄了几下刘海,有一阵子没管,有点长了,遮住了额头和眉毛,显得自己的五官有点缺乏攻击力。
柏永年尝试着将它们拨到两边,顺便压低眉眼,摆出沉稳有压迫感的表情来。
然而那两撮刘海很不给面子的落回原处,哦,忘记自己是比较硬的发质了。
不死心的又拨弄两下,最终只是徒劳,反倒给自己弄出点气来,四四处翻找剪刀,准备直接给它剪了,可惜这里本来就只是个临时住处,平时的生活必需品都缺这个少那个的,更别提剪刀了。
最终,柏永年只能放弃自己的形象改造计划,换身衣服出门了。
志愿活动要结束了,他虽然每天如一日的探望宿松霖,但自己总觉两人间隔着层什么,总有段距离,但好歹也是培养出点微薄的友谊,临走前也得好好道个别。
又走到熟悉的走廊,碰巧见到了解长霜,柏永年和他打了个招呼,眼神却在他和宿松霖的病房间徘徊了一瞬。
解长霜来找宿松霖,是为了什么呢?
解长霜眼神不闪不避,落落大方的迎着柏永年的目光:“带着果篮,是去探望宿少校吗?”
“嗯,快要走了,来道个别。”
“那快去吧,我不耽误你了。”解长霜摆摆手,先离开了。
柏永年将果篮放在宿松霖病床床头,对方在看见自己的身影出现后,就收回了看向窗外的目光。
“宿少校,我明天就返校了。”
柏永年说着,从果篮里挑出一个看起来汁水最饱满的水果,叫啥他也不知道,来之前用光脑识图搜过,这些水果的名字都稀奇古怪的,记不住,知道没有不合适的水果后,他也就没管了。
“是吗?时间过得还挺快的,这几天谢谢你陪我了。”
宿松霖看着眼前人低头削水果,刘海时不时的遮住视线,手又不方便,只能削一会儿再用手腕拨开,可惜无济于事。
他微不可闻的叹口气,轻轻招手:“你凑过来点。”
柏永年不明所以,抬高双手防止水果被弄脏,然后前倾过去,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宿松霖。
刘海被一双温热的手拨开,分成两缕,一左一右拢到耳边,紧接着是头皮微微一紧的感觉,瞬间柏永年的眼前敞亮了。
“是什么?夹子?”
柏永年左右找了一圈,没找着镜子,连个能反光的都没有,也就看不见夹子的模样。
看着眼前人顶着两个小小的星星夹子左顾右盼的模样,宿松霖忽然憋不住,笑出声来。
本来是因为自己生病期间,头发过长,有时候不方便,托方便外出的护士帮忙买的小夹子,因为没有具体的要求,所以收到一盒星星小夹子的时候,宿松霖虽然有点惊讶,但也觉得不是不能用。
不过这夹子夹在柏永年的头上,却有点过分可爱了,柔和了对方脸颊轮廓中带有的侵略性,显得更像个小朋友了。
“算了算了,这不适合你,你再凑过来一下,我给你取了。”
“待会儿再取吧。”柏永年也带了点笑,“反正就是削个水果,也没别人看。”
“好吧,好吧。”宿松霖妥协。
柏永年自认为不是邬泽那样没情商的人,削完水果后他还特地将其切成小块,切到一半才发现,这个简陋的病房里并没有多余的盘子,最终只好让宿松霖手捏着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