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也不可能这时候说,你拿着吃吧,我刚才没发现这儿没盘子。

于是柏永年只能硬着头皮,切一块水果,递给宿松霖,等人家吃完了,自己再切下一块。

怎么像动物园里的饲养员似的。

吃完了水果,两人扯过湿纸巾擦干净了手,宿松霖这时开口道:“既然是你在这儿的最后一天了,可以推我出去转转吗?”

柏永年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他本想帮助宿松霖坐上轮椅,不过对方拒绝了,只拜托自己将轮椅推到床边,随后两手一撑,就坐到了轮椅上。

柏永年:哇塞,好腰!

他在心里默默地竖起一个大拇指。

这会儿柏永年想起自己头上的夹子,要出门了,他还是有点偶像包袱的,便抬手要给两个夹子取了。

但是没有镜子,他顺利的取下一边,另一边却缠住了几根发丝,扯得他龇牙咧嘴的。

那表情看的宿松霖都牙疼,于是拍拍柏永年的胳膊:“还是我来吧,弯一下腰。”——

作者有话说:趁着手感火热,今天也来一章,明天不确定有没有空写

第46章 听起来还挺美好的

于是柏永年也不为难自己那几根受难的头发丝了, 老老实实的弯腰低下头,

青年人已经张开了的肩膀和随着锻炼逐渐塑形的肌肉,使得对方的俯身带来一些压迫感, 遮住了病房内苍白明亮的灯光。

对方可能不久前刚运动过, 伸手靠近时能感受到身体散发的缕缕热气。

宿松霖解开缠住的几根发丝, 迅速取下了那小星星夹子, 动作很快,同时注意着没有碰到对方的皮肤。

柏永年乖乖弯下腰等待自己取下夹子的模样, 很像一个乖巧的小朋友,但宿松霖没有忘记, 对方同时也是一位成年向导,一位天赋极高,自身条件优越的向导。

他没有忘记两人之间的高匹配度, 因此对于可能会存在的皮肤接触十分慎重。

免得眼前人嘴里又说出什么化学试剂之类又荒唐又尴尬的事情来。

柏永年感受着头皮上的拉扯感消失,直起身来, 看着宿松霖将那小夹子放进病号服胸前的口袋里,这才发现刚才别在自己头上的是个小星星形状的夹子。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刚才别着这夹子的模样, 被雷了个冷颤。

难怪刚才宿松霖憋不住笑了。

幸好没有镜子, 不然照了镜子,恐怕得把自己吓的削到手。

柏永年拿出刚才取得另一个夹子:“喏, 这还有一个呢。”

宿松霖刚抬手要取, 看着那躺在干燥温热的掌心里的黄色小夹子,又谨慎的停下动作。

似乎很难在不触碰皮肤的情况下取到夹子。

“这个你留着吧, 我还有很多这种夹子。”最终他还是没有拿。

“也行,我正好差一个夹子。”

说着,柏永年把夹子揣口袋里。

推宿松霖出去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下来, 苍蓝色的天沉沉的压下来,这第二军区的地理位置也不好,周围估计是有什么排放废水废气的工厂,一到晚上,蒙蒙的雾霭就弥漫了出来,远处的建筑都看不清了。

这一看,柏永年就后悔了,这环境属实不适合推病人出来散步,早知道,自己该早上或者中午那会儿来的,天气好些,看的人心情也能舒畅些。

宿松霖倒没察觉到身后人的想法,一来他本来也不是单纯为散心出来的,二来,他从小是在比这更恶劣的环境下长大的。

“小年,在军校过的怎么样?训练的日子开心吗?”宿松霖问。

啊,居然要进行这样传统又有点无聊的寒暄吗?

“挺好的,我适应的很快,适应能力强大概是我的一个强项。”柏永年随口答道。

“是吗,那就好。”宿松霖浅笑着,“以你的天赋,毕业之后发展会很好,这几年,你只要平稳的读过自己的读书生涯就好了。”

仿佛触动了什么关键词,柏永年本来已经要发散跑远的思绪飞回:“平稳度过?”

他此刻还站在宿松霖轮椅后面,低头想去看对方的表情却只看到了一个发旋。

柏永年往斜前方快走两步,直到对方的半张脸显露在视野中才开口:“什么平稳度过?”

“小年,这里没有监控。”宿松霖平和的看着他。

他知道,之前许伟就是在这儿挨揍的。

“不要再去管那些人的事情了。”宿松霖平静的说,“以你的天赋,从星联军校毕业后,会有大好前途。邬君禾未尝不是一点私心没有,他说着要资助你,但以你的天赋,即使没有他资助,最终也会来到星联军校读书。邬君禾现在虽然为你提供了保护,但也有部分原因与你自身的特殊性质有关。”

即使没有监控,但宿松霖仍然对那名字说的含糊,不过柏永年知道,“那些人”指的是涅墨西斯螺旋。

“不要对邬君禾无所保留。”宿松霖说。

柏永年定定的看着宿松霖。

关于资助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在搜索宿松霖履历的时候,就知道了。

宿松霖的出生也不好,同样来自一个偏远星球,不过可能比拾荒好点?他来自离耀斑星最近的资源型星球,洛佩斯星的一家孤儿院。

洛佩斯星在邬泽偷来的那份名单上出现过,很不幸,频率称得上频繁。

因此在看到洛佩斯星的宿松霖在没有资助的情况下,在洛佩斯哨向义务学校中测出天赋,而后通过特殊招生计划入学星联军校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当初被邬君禾忽悠了。

其实想也知道,既然这里的社会资源这么集中,那么天赋作为资源的一种,也会被集中起来。

至于后半句,关于保护的问题……

“如果没有君禾哥的保护,或许还没出顿哈罗星,我就已经变成实验废弃物品了。”柏永年没有躲避视线,仍然保持着对视,“至于我自身的特殊性,无论他最开始是否知情并且有意利用,这点都是我无法逃避的。”

怀璧其罪。

即使他蒙住双眼,假装天下太平的模样,傻乐着读完书,走上那所谓的通天坦途,也不现实。

宿松霖轻叹一口气:“如果你可以呢?”

柏永年突然有点反应不过来似的:“什么?”

“如果你可以逃避呢?”宿松霖继续说道,“或许过不了一年吧,那些事情会有个结果,你还年轻,只需要躲过这几年,就可以安安稳稳的活下去。”

“哦。”柏永年硬邦邦的说,“听起来还挺美好的。”

“人都是有惰性的,我没道理不去选那一条更轻松的路。”柏永年蹲下来,双手放在膝头,“但我就是不想选。反正我还年轻不是吗?年轻,我可以去选那些看起来很可怕的路,可以去选貌似没有终点的路。”

宿松霖张了张嘴巴,还想再劝,但又想起,自己念书那会儿也是这样,不顾后果的模样,于是头疼起来。

这怎么劝?

看着宿松霖苦恼的样子,柏永年狡黠的笑起来,就好像自己赢了一局似的:“我不想选,也不会选逃避那个选项。我没有不选择逃避的理由,却有不得不去面对他们的理由。”

那来自异世界灵魂的倔强,和那双竭尽全力将自己推向生的一面的手。

都是他不得不去做的理由。

“不用太担心了,”看着宿松霖揉着太阳穴一副没办法的模样,柏永年说,“我是个成年人了,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也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

宿松霖只是几不可闻的反问一句:“你真的知道吗?”

可惜声音太小,风一吹就散了。

“嗯?你说什么?”柏永年歪着脑袋问。

宿松霖摇摇头:“没什么,风大了,我们回去吧。”

回去坐的还是解长霜的豪华星梭,一回生二回熟,大家都在自己原来的位置坐下了。

不过难得的是,纳赛尔这次安静了很多,角雕精神体也没有放出来,只是撑着下巴看向窗外,一副忧郁的模样。

解长霜讶异的接连瞅了好几眼,还朝着柏永年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这人怎么回事?

柏永年心虚的移开视线。

他能说,自己好像就是造成这一现象的罪魁祸首吗?

于是解长霜收获了两个后脑勺。

回去的路程中看见的也无非是那些场景,柏永年看腻了那些抽象的建筑,这会儿正好是早高峰,楼宇间都是些行路匆匆的小人,从高处看去,像是笼中的仓鼠。

当然,他自己也不过是另一个笼子里的仓鼠罢了。

柏永年揣在上衣口袋里的手轻轻捏了捏,被体温捂热的小型金属饰品边缘没打磨好的地方有些扎手。

他收回目光,打开光脑,登上星网,先搜了一个名字。

“林锦城”搜索结果如下……

他没有忘记自己在校医院遇到林锦城的事情。

柏永年一目十行的浏览过去,星网显示出的搜索结果都是些不相干的东西。

皱着眉退出当前界面,想了想,柏永年先找到星联官网,然后在官网里搜“林锦城”。

相关搜索结果共0条。

虽然结果不出意料,但柏永年却有点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正想着要不要求助一下其他人,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那天薛锐给他展示的那个,苗家投资的神经科学领域的教授叫什么来着?

想起自己当时有拍照留存,柏永年从自己的图库深处扒拉出那张照片。

诺盖拉·拉波索教授。

柏永年点进他的主页,忽略对方那些科研成果,直接找到团队成员,终于在里面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林锦城,神经生物学,博士在读。

他将这一页截下来,发给了邬君禾,并讲述了自己在星朝会遇到林锦城的经历。

对面暂时没回消息,恰巧这时候星梭到达目的地了,柏永年跟着解长霜他们一起返校,刚准备回寝室收拾一下,就被解长霜拉住了。

“怎么了?”柏永年一脸迷茫。

同样一脸迷茫的还有纳赛尔,但他的目光刚触及柏永年就好像被刺到了一样,猛的移开。

“今天还剩下很多时间,三校联赛剩下的人选好了,他们已经进行了一周的集体训练,你们两个也该抓紧时间了,现在就去吧。”

于是刚回到校园的柏永年和纳赛尔,还没来及歇一下,就被丢到了训练室,和一堆老熟人们面对面大眼瞪小眼了。

当然,解以初也一起来了,不过他不是被丢过来的,他纯自愿。

看着大门在眼前“砰”的关上,柏永年认命的看向训练室里的人,都是些熟面孔:薛锐、翟朔、沃尔科夫、奥西甸。

看见翟朔的时候,他特意多关注了一下对方脖颈上的伤口,纱布已经揭掉了,一条肉粉色的伤疤横亘其上。

翟朔手指微微蜷缩,抬手遮了一下那道狰狞的疤痕。

但那道目光很快移开了。

因为柏永年发现了三个新面孔,站在最前方哨兵有着一头沙褐色的头发,身形精干,刚进行过剧烈的运动,汗珠顺着流畅的肌肉线条滚落,他抬手抹了一下,用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睛看着柏永年——

作者有话说:写完了写完了,八点才开始写

第47章 哪有人这么用精神体的啊!

“你好, 萨拉瓦。”沙褐色头发的青年主动上前介绍自己,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近看之下带着点疏离,“这是我的精神体, 一只短角羚。”

柏永年握上对方伸出的手, 小蜘蛛们也从精神图景里出来, 挤挤挨挨的站在他的肩膀上:“你好, 我是柏永年,我的精神体是捕鸟蛛。”

萨拉瓦颔首, 他应该是个沉默的性子,进行过必要的信息交换后, 没有过多寒暄,又重新回到训练室的边缘去。短角羚和他动作同步,不过即使回到边缘位置, 它的目光也始终落在中心地带,一双黝黑沉静的大眼睛在浓密垂落的睫毛下默默注视着。

剩下的两位新面孔似乎是一对双生子, 她们拥有近乎一样的面孔,柏永年主动上前打招呼, 用同样的开场白介绍自己。

姐妹俩中的妹妹主动接过话茬, 微笑着承担起社交的责任:“你好,柏同学, 我是莱安德拉, 攻击系向导。旁边这是我的姐姐莱欧娜,攻击系哨兵。我们的精神体都是东非狮。”

随着莱安德拉的活泼有力的声音响起, 两只半人高的东非狮并肩而行,从姐妹俩身后的阴影中踱步而出,步履一致,两双橙黄色的眼睛直直的注视着柏永年, 不躲不避。

莱欧娜始终站在莱安德拉身侧,单手撑腰,哨兵的体质让她拥有比妹妹更结实的肌肉,在谈话中,来自她无声的注视同样具有压迫感。

柏永年对此无感,未做反应。

莱安德拉姐妹的发色瞳色都很接近精神体,两人都有着金色的长发,因为作战训练,编成了麻花辫,被牢牢的固定好,只有额头留着几缕碎发。

莱安德拉伸手拂过两只母狮的头顶:“我和姐姐同一时间分化,又有血缘关系,因此在各种场合中,我会负责为姐姐做精神疏导和构建信息过滤。”

信息过滤,一种在超负荷战斗中,向导为哨兵用精神力构建的过滤器,可以有效过滤掉周围嘈杂无用的微观信息,保持哨兵对于战斗的专注力,避免其感官过载从而引起精神图景紊乱。

柏永年点点头,知道莱安德拉这话是对自己,以及和他一起的解以初、纳赛尔说的。

说来也巧,因为解长霜临时申请的志愿活动,被选出来参加三校联赛的十个人里,有三名向导都去了第二军区。

因此过去一周的集体训练,只有莱安德拉一名向导,其余全部是哨兵。

莱安德拉两姐妹具有很强的排他性。柏永年的目光轻轻掠过莱欧娜,后者对他回以礼貌性的浅笑。不太清楚在之前的集训中,他们磨合的怎么样。

纳赛尔和解以初也简单介绍过自己,和其他人一一认识一下。

眼见人齐了,大家也都互相介绍过,薛锐这时候站出来说:“既然大家都认识过了,那么下一步就是选领队了。”

有好几人的目光都瞥向了柏永年,显然他们也听说过,被内推直接参赛的柏永年有概率直接领队。

被众人注视的柏永年不慌不忙的开口:“是该选领队了,正好我们几个没有参与上一周的集训,我提议,大家分成两队,在训练室的全息模拟竞技场里先打一局如何?也能更直观的感受到彼此的实力。结束后再推选领队,如何?”

解以初只是说有可能会让他直接领队,而未给出确切承诺。更何况在没有展现出具体实力的情况下,直接定下领队,只会让磨合变得更加困难重重。

因此柏永年提出这个提议。

莱安德拉思索片刻,点点头:“这个提议可行。”

“这确实是一个能摸清彼此实力的方法,还可以进行简单的磨合。”薛锐也赞同道。

其余几人也跟着点头。

“那么分队吧?”

柏永年话音刚落,翟朔就上前两步,站到了柏永年身后,薛锐紧随其后。

涉及到正事,纳赛尔似乎也没有再计较先前的事情了,他长腿一跨,站到了柏永年的对面。

但先前的事情多少有点影响,纳赛尔想露出像之前一样肆意的笑容,但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搭档,我很期待和你做对手。”

站到他身后的奥西甸:?

他冲着右手边的北极狼哨兵挤眉弄眼:老大吃左药了?

沃尔科夫:……

看不懂,这人眼睛抽筋了?

解以初懒得动,原来就站在柏永年身后,干脆不挪了,自动分入柏永年一队。

莱安德拉姐妹站到纳赛尔身后,萨瓦拉自动补位,走向了柏永年。

至此,分队结束,结果是:

柏永年、解以初、薛锐、翟朔、萨拉瓦。

纳赛尔、沃尔科夫、奥西甸、莱欧娜、莱安德拉。

众人都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队伍一分好,就踏入了全息舱内,随着淡蓝色的休眠液液面缓慢上升,众人都点击显示屏登入账号,选择自主组队。

您已进入自定义竞技场。

载入人数10/10。

正在为您随机地图,请稍后……

加载界面上划过几张地图:失落神殿、绿湖遗迹、旅店回廊……

最终停在一张整体色调灰暗的地图上,它充斥着各种被暗红色锈迹腐蚀的重金属废弃物品,墙面上遍布复杂有序的管道,有几根在锈蚀下不堪重负,弯折脱落,几滴乌黑的废水正从其中缓缓滴落。地图的右下角是它的名字。

锈蚀峡谷。

柏永年刷新的地点视野还算不错,在距地面约六七米的一条钢格栅板走道上,一眼就看见了出生地在地面空旷区域的萨拉瓦。

对方反应也很迅速,载入成功的一瞬间便侧身一滚躲进了一旁几个集装箱堆放的区域。

柏永年看了看脚下的钢格栅板,心知自己做不到悄无声息的转移位置了,干脆不采用其他手段联系萨拉瓦,在尽可能降低声音的情况下快速接近萨拉瓦的位置。

明锐的听觉捕捉到动静,萨拉瓦立刻举枪回身,后背紧贴钢制的集装箱,琥珀色的眼睛在阴影里熠熠生辉。

眼前的走道刚好腐蚀损毁了一段,柏永年纵身一跃,抵达对面后稳住身形,对着萨拉瓦指了个方向,那处是一个液体池,周围有一些管道和一个操作台,往后还有一个其他金属设施,距离近,掩体多,地形简单。

那边汇合。

萨拉瓦会意,立刻动身前往,短角羚与他并肩前行,双目时刻警惕着周围。

但是柏永年这边情况不太好,他的初始资源只有一把射程为200米的冲锋枪,而他刚才赶路的动静太明显,加上钢格栅走道没有掩体,他的位置很快就暴露了。

但好消息是,发现他的人也是个倒霉蛋,同样在一条钢格栅板的走道上,没有掩体。

但对方大概是比他要幸运一点,开局摸到了把狙击枪,因此同样是在无掩体的情况下暴露,对方还能举枪射击,拿着一把冲锋枪的自己只能狼狈躲避。

好在这条走道很快就要走道镜头,柏永年借助小一的控制的精神天赋,利用对方晃神的瞬间前扑,用最短的时间撤离这段走道。

从走道到地面还需要下两层钢制的楼梯,柏永年干脆单手撑栏杆,两下翻身,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地面。

站在踏实的安静的水泥地面上,柏永年终于悄悄松了口气。

不会发出声音暴露位置的水泥地面,第一次这么让人安心。

尽管眼前这座废弃的工厂相较于他曾经认识的工厂已经大了好几倍,但作为一个5V5的竞技场地图来说,它算是小型地图了。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的集合和遭遇战都会比寻常地图快上不少,这场切磋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就结束。

废弃工厂的东南角落里都是一些大大小小的储液罐和管道,布满灰尘的金属表面有不明液体腐蚀过留下的痕迹,罐体和管道上的白色编号也在物理和岁月的侵蚀下扭曲褪色。

高低错落的金属设施间,一道高挑的身影在谨慎的移动,柏永年在刚才的一个因为锈蚀而洞开的储液罐里找到一个物资包,但是被不规则的洞口边缘划伤了一小道口子。

感谢全息技术,让他可以不用打到一半跑去约破伤风针。

但是不妨碍他在心里骂骂咧咧的吐槽,到底是那个程序员编的代码,把资源包刷新在这种犄角旮旯里。

这次他把冲锋枪先收了起来,拿起了步枪,看着手里这把大概有900米射程的枪,心里终于也有了点底气。

先前的钢格栅板走道那边又传来枪声,听脚步声判断,应该是有两人遭遇了,柏永年干脆举起自己的步枪,探出半个头瞄准声音的来源。

钢格栅板走道上,一个金发男人正和阴影中身形模糊的人枪战。按理说,金发男人因为自身的暴露和特殊的头发应该处于弱势,但偏偏,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卸下来一块厚厚的钢板。

看着那钢板微微弯曲的弧度,柏永年猜测,它原本应该属于哪套生产线上的压力容器。

如今它已经卸去了自己前世的职责,在盾牌的新岗位上焕发出新的光彩,在保障使用者安全的这条路上发光,发热。

柏永年已经认出那将一把冲锋枪和自制盾牌玩的虎虎生风的人是翟朔,看着不免心中佩服,甚至想问对方要个压力容器的位置,好给自己也整一个。

钢格栅板走道上的动静也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偶尔从几个不同的方位会有几声枪响,但射出的子弹要么被翟朔躲过,要么被他拿盾牌当下。

柏永年也反应即使,立刻举枪将放冷枪的人逼退,再立刻侧身翻滚,移动到下一个掩体后。

哪怕是压力容器的材质,也毕竟不是为了防弹而生产的,初见还只有点点斑驳锈迹的钢板,现在也零零散散的遍布了十几个弹坑。

朝翟朔的攻势弱了,柏永年见他能在应对的同时还击,反过来限制对面那人的移动,便不再管暗处埋伏的人,架起枪一心瞄准与他对战的人。

冲突过程中,这人一直在阴影处徘徊,光线照不到对方,又没有明显的特征,柏永年一直难以辨别这人的身份。

就在翟朔又向前逼近几米后,那人大概意识到不能再和翟朔在此处周旋下去了,干脆心一横,长臂一挥,把一个翠绿的条状物丢了出去!

柏永年:……?

那不是爱装眼盲的小蛇吗?!

哪有人这么用精神体的啊!

被丢出去的鳞树蝰也很迷茫,身体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抛物线,三角形的脑袋还在嘶嘶吐着信子——

作者有话说:天啊极限赶稿,好刺激

哦对了,姐妹俩对小柏肯定是没有单箭头的

第48章 锈蚀工厂

尽管不是小蛇自己的本意但翠绿色的鳞树蝰还是在物理法则的作用下直冲翟朔的面门而去。

翟朔不会天真的一位这是一条无毒的蛇, 只皱着眉微微侧身躲过,抬脚快步向前,意图拦下要逃走的奥西甸。

可惜对方丢出自己的精神体时, 就是为了争取到那一秒的时间。

奥西甸索性剑走偏锋, 单手一撑走道的铁质栏杆, 身形如飞鸟般轻盈一翻, 竟然要从距地面近十米的走道上直接翻下来。

好在他还不算完全丧心病狂,翻越栏杆的时候, 见鳞树蝰吸引敌人注意力的使命已经结束,便心念一动, 将其收回精神图景,免了小蛇砸向地面的苦楚。

现在已经翻越栏杆的奥西甸单手紧握钢格栅板走道的铁质栏杆,没有贸然松手落下, 而是瞄准了斜下方的一个立式反应罐罐顶,正在摇晃着身体, 想要借着晃动的幅度一鼓作气冲过去。

还在储液罐后埋伏的柏永年立刻举枪瞄准奥西甸的心脏,食指毫不犹豫的扣下扳机。

没想到走道的铁质栏杆早已在长时间的锈蚀下失去稳定的支撑结构, 恰巧这时猝然断裂。奥西甸手里握着一段铁杆子猛的下坠, 那瞄准心脏的一枪最终没入了奥西甸的肩胛骨。

柏永年在心里啧一声。

吊在栏杆上的黑发男人始料未及,剧痛顺着神经侵袭大脑的一瞬间, 手臂猛的脱力。

但奥西甸还是凭着自己本能的作战意识, 竭力在最后一刻猛的朝网格栅板一推,再借着反作用力扒上反应罐边缘的铁质把手, 最终有惊无险的落地,还通过反应罐的体型成功掩盖了一部分身形,躲过了后面紧接着射来的几枪。

后续柏永年就看不到了,来自敌方队友的子弹已经扫射来, 他也来不及再补一枪,只能迅速后撤躲开脚边那一串没入地面扬起尘土的子弹。

眼见失去了淘汰奥西甸的机会,柏永年也不失落,毕竟真能借此淘汰对方算是自己运气好,失败了也没什么可惋惜的。

他不再逗留,继续朝先前给萨拉瓦指的汇合地点前进,期间偶尔观察一下翟朔是否从走道上安全撤离,偶尔会帮翟朔逼退几个放冷枪的人。

终于赶到储液池附近,锈蚀工厂内光线昏暗,距离地面高四五米的地方开了很多大窗,但全都蒙上了厚厚一层灰,只透进来些迷蒙的光。

柏永年四下环顾,直到下一个大型操作台后面看到了露出的两根笔直的短角,才找到萨拉瓦躲藏的地方。

和萨拉瓦汇合后,短角羚没有移动位置,身体站在控制台后,双眼始终藏在阴影中,只探出一小部分脑袋观察外面的动向。

柏永年从善如流的在萨拉瓦身边蹲下,恰巧左手边是短角羚,右手边是萨拉瓦。对方正在拆自己路上捡到的资源包,一共三个,看的柏永年这个非洲人心里升起点羡慕和嫉妒交织的复杂情绪来。

可恶的欧洲人。

“这个地图只包括废弃工厂内部空间,因为地图范围小,战斗时间短,所以投放的物资干脆就不包括医疗类的物资了。路上我还翻过一个,也是只有武器没有绷带这些。”萨拉瓦将三个包裹全部翻过一遍,掏出一把狙击枪丢给柏永年,“虽然刚才让奥西甸跑了,但左侧肩胛骨受伤,他的战斗力肯定要大打折扣。后续可以先针对他,先把他淘汰了。”

柏永年接过丢来的枪,更新一下身上的装备:“你很擅长侦查?这些都是你在汇合前那段时间里收集的信息?”

“嗯。”

柏永年简单思考一瞬,就掏了个小蜘蛛丢给对方。

余光看见身边人丢了什么东西过来萨拉瓦下意识伸手一接,等看清手里的是对方的精神体捕鸟蛛后,他用疑惑的目光看向柏永年。

孩子不养了?

柏永年刚准备开口,就觉得脸颊痒痒的。扭头一看,是短角羚的尾巴扫到了他。

短角羚的尾巴有点像兔子尾巴,比较短,上面是和背部一样的黄褐色毛发,下面却是蓬松柔软的白色毛发,如同一簇刚弹过的棉花。虽然眼前这只短角羚脑袋还在警戒着周围环境,但尾巴此刻却轻快的晃悠起来。

“抱歉。”萨拉瓦带了些歉意。

他让短脚羚挪挪步子,往侧边站一站,然后肉眼可见的,那短尾巴安静的垂落下去。

柏永年没在意这个小插曲,继续说:“我们的精神体相互接触的时候,我可以为你构建信息滤网,以便你能侦查到更多信息。而且通过精神体链接,我可以向你传递信息。”

这废弃工厂内部并不是一片死寂,墙壁上和设施之间密集有序的管道里时常会有残存液体滴落的声音,那些已经在各种铁质设施内干涸的化学试剂仍然留下了刺鼻的味道,以及那些厚厚落了满地的灰尘,因为人类的活动,开始洋洋洒洒的弥漫在空气中。

这些冗余的信息都是对哨兵过分出众的五感的一种挑战。

萨拉瓦没有拒绝柏永年的提议,伸手把小蜘蛛放到短角羚的背上。柏永年见状,闭上眼睛,开始尝试构建信息滤网。

短角羚的短尾巴小幅度晃了一下,萨拉瓦冷淡的瞥一眼,那尾巴又乖乖的落回原位了。

萨拉瓦没有闭上眼感受向导提供的帮助,一边提高警惕专注于五感传递来的庞大纷杂的信息,一边整理收拾手上的武器。正好蜘蛛向导的武器就放在自己手边,萨拉瓦顺手也给整理了。

正在清点子弹存量的时候,萨拉瓦忽然感觉到精神图景内清明了很多,先前因为长期处理冗余信息而有些紊乱的精神力也被人细致的梳理过。一时间,自己的听觉、视觉和嗅觉等都变得更加清晰了。

但是

“这就是信息滤网吗?”萨拉瓦疑惑地问,怎么觉得像是浅层精神疏导呢?

柏永年:……

这当然不是信息滤网,事实上,他只是从解长霜那里学到了构建精神滤网的方法,但还没有在哨兵身上实践过。

但他是不可能实话实说的。

“确实不是,我刚链接上你精神图景,看到有部分紊乱的精神力,顺手就给你梳理了,现在给你构建信息滤网。”柏永年脸上一派平静,语调平稳,说的煞有其事。

萨拉瓦点了点头,嘴角带了点浅笑:“那多谢你了。”

这蜘蛛向导还挺善良的。

柏永年接受了这份谢意,继续尝试构建滤网。

他的精神力重新接入萨拉瓦的精神图景,并将自己的精神力不断稀释再编织,直到它变成一张足够大的网,能够将萨拉瓦的精神图景笼罩在其中。

第一次尝试构建信息滤网,柏永年有点手生,但好在他理论知识丰富,最后成功了。

睁开眼睛后,柏永年立刻看向萨拉瓦:“感觉如何?”

萨拉瓦怂了怂鼻子,做出嗅闻的动作:“那些刺激性液体的味道似乎变淡了,可以忽视,不过听觉方面没有大的变化。”

柏永年闻言,又重新接入那张网,像世界上最心细的绣工一样,找到属于听觉的那块地方,一点点收紧网格间距。重新编制完成后,他又转头看向萨拉瓦。

被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萨拉瓦有种自己变成了小白鼠的错觉,不自觉偏移了目光:“嗯……现在的听觉里没有其他无效信息了。”

“好!”那么接下来只要依法炮制,给其他哨兵也构建信息滤网就可以了!

“纳赛尔估计还是会延续他一如既往的单兵作战的风格,不过莱安德拉姐妹应该不会分头行动。翟朔的战斗力比较强,你的侦查能力可以辅助他,你先去和他汇合吧。哦对了。”

柏永年又丢了一个小蜘蛛过去,萨拉瓦一回生二回熟,结果后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这个带给翟朔吧。”

“好。”

分开的时候,小五还在萨拉瓦的肩头朝柏永年挥着前腿,看起来干劲十足。小二则乖乖盘在短角羚的背上,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离开储液池附近后,柏永年提起狙击枪,并把冲锋枪放在立刻就能拿到的位置,朝着废弃工厂最高层过去。

他太清楚纳赛尔的性格了,刚才翟朔和奥西甸混战中突兀出现的那几枪,十发有九发都是他打的。纳赛尔此刻估计正在一个视野绝佳的位置,架着一把狙击枪,再靠着角雕的视野不全死角,悠哉的纵观全局呢。

其实柏永年也知道,即使不提前针对纳赛尔,这是团队战,等到后面进入决战的时刻,众人混战在一起时,纳赛尔绝对是第一个坐不住,要冲下来施展拳脚的。

但角雕的机动性太强了,前期不限制一下纳赛尔,只怕他给队友们爆点,给自己的队友一个个全淘汰了。

一路借着各种堆放的杂物做掩体,柏永年迅速接近了最高点,也就是废弃工厂的原总控室。

他不动声色的换上冲锋枪,悄声接近总控室那扇紧闭的门。

门前的地面上掉了些锈红色的铁屑,没有灰尘,新鲜的。从门旁长约六米的灰蒙蒙的落地玻璃窗被人擦净了一角,从那儿向里看去,只能看见一些歪七扭八的椅子,藏蓝色的布面上还有天花板上掉落的白色墙皮,并没有人影。

里面空间狭窄,又无法从外面看清全貌,柏永年在距门还剩几米处停下脚步,没有贸然闯入。

刚才赶路的是他,如今静默无声的守在门前的也是他。

这么近的距离,里面的人必然已经知道自己到了。

但此刻,门里门外的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柏永年从未觉得自己那么有耐心过,他绷紧了全身的肌肉,扣在扳机上食指一触即发,只等猎物出洞——

作者有话说:下午才想起来,今晚要聚餐。

今年轮到我和其他三人一起去买饮料了,几个人也是一点没亏待自己,什么椰奶、椰子水、冰茶……全是自己爱喝的,还买多了。能报销,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四个人愣是没一个人要塑料袋,几个人跟洗劫了超市一样,每个人抱着三四瓶饮料一路叮里咣啷的去包间了。

最后饭吃完了,还有好几瓶大瓶的饮料没开,问其他人也没要,还是我们这几个人,乐颠乐颠的一人抱一瓶回来了。

我抱了一瓶美汁源果粒橙,幸福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49章 答应我

良久, 中控室里终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柏永年向侧方迈进两步,贴近门旁粗糙的水泥墙。这个位置是视野盲区, 适合突袭。

门内传来脚步声, 对方刻意没有收敛行走过程中发出的声响, 柏永年甚至能判断出他哪一步踩到了地上的废纸, 又是哪一步踩到了掉落的墙皮。

终于,脚步声停下, 他看到门外的把手轻轻动了一下,又有一些不堪重负卷翘的漆皮碎屑颤了两下, 摇摇欲坠。

手中的枪口已经瞄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柏永年双眼紧盯着那门缝,只等它打开蚌壳露出破绽的那一瞬间。

来了。

但不是预想中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而是如雷霆轰鸣的一声巨响!

那扇方才还静立的铁门, 此时在一道巨力下猛地弹出!扭曲的铰链在尽了自己的职责,在奋力牵扯铁门的最后一刻, 终于发出一声长长的刺耳的哀鸣,滚落在地。因为铰链的拉扯, 那本该顺着力道向前奔去的铁门在半道生生被扭转了方向, 斜着朝柏永年面门冲来。

靠!

柏永年在心里怒骂一声,这小子劲怎么这么大!

他一角踹向铁门侧边, 小腿被反作用力震的麻了一瞬, 但此举为自己争取到更开阔的视野,然而等他看清眼前一幕后, 瞳孔骤然一缩。

那铁门霍然扬起的积年的灰尘和碎屑中,纳赛尔已经借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掩盖逼近他眼前!

柏永年立刻举枪射击,但奈何动作完了一步,纳赛尔的右手已经一把攥住自己的衣襟, 布料在巨力的拉扯下绷出锐利的线条,紧接着,他就被这股力道扯进中控室内。

被扯入狭窄的室内,柏永年迅速抱头,借助翻滚卸力。等他在控制台后站起身时,蜜色皮肤的男人也已经站定,他袖口挽到手肘处,如鹰般的双眸紧盯着对面的蜘蛛向导,抬手利落的用手背擦掉下巴上的灰尘。

“怎么突然这么生分?”纳赛尔扯起嘴角,“就这么站在门外,也不进来坐坐。”

“拿见面礼呢,这就送给你。”柏永年抬起手就是一通扫射。

纳赛尔脚尖勾住身侧的瘸腿椅子,一手拎起直接朝柏永年枪口甩去,同时接机躲到一片倾倒的办公桌后,举起枪反击。

两人在中控室狭窄的地形里迂回四五分钟,既要保全自身,攻击对方,最终居然几回合下来都没能给双方造成有效伤害。

不对劲。

柏永年在攻击间隙朝落地玻璃窗外看去。

如果说最开始破门是为了脱身,那纳赛尔又何必把他扯进来呢?

纳赛尔在拖延时间,他有其他目的。

想通后柏永年不再和纳赛尔在中控室里玩二人转,抬脚将两张躺地的椅子踹向纳赛尔,借着对方变换角度的瞬间夺门而出。

柏永年一边奔跑,一边看向头顶,由钢架支撑起的铁皮屋顶下,有一只翼展约两米的猛禽盘旋。他立刻抬手放出精神力丝线,企图将其逼落,但角雕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在穹顶漏进一缕光芒的缝隙处长鸣一声,最终赶在被精神力丝线裹挟之前回到了纳赛尔的精神图景。

角雕向导不急不缓的从中控室内走出,举起狙击枪,朝穹顶的几处连开几枪,厚重腐朽的铁皮顿时发出刺耳尖锐的脆响,大块的的铁皮折损挂在钢铁支架上,将其压弯。更多的碎片则失去束缚,坠落在工厂各处,与各种金属设施碰撞在一起,大量灰尘在骤然倾泄的光线中乱舞,柏永年看到了好几道狼狈躲避的身影。

“嘶。”柏永年诚心发问,“你行动前,有告诉你的队友们吗?”

纳赛尔脸上的笑僵硬一瞬。

那看来是没有了。

柏永年大概能理解纳赛尔这一举动的目的。锈蚀工厂光线暗、掩体多、地形较为复杂,导致所有人都倾向于潜行伏击,以至于进度缓慢。不如直接将光线引入,让所有人都放弃潜行的策略,正面快速的打一场。

柏永年心念一动,通过小五将自己的想法传递出去。

随机,翟朔、萨拉瓦就从掩体中一起冲出来,对上莱安德拉姐妹,并借着地形优势,将姐妹俩一直压制在工厂的角落,阻止对方位移。

奥西甸和沃尔科夫正朝着纳赛尔跑来,柏永年大喊:“解以初!帮个忙!”

如飞雪般的飞蛾涌来,翩跹着围绕在奥西甸和沃尔科夫周围,细腻的白色鳞粉纷纷扬扬洒落。

奥西甸作为精神体为剧毒蛇类的哨兵,基本消解了毒素对行动带来的影响,原地缓了一阵后立即反身向解以初躲藏的方向补了几枪,随即继续前进,只是步伐变慢很多。沃尔科夫则被毒素缠身,捂着头痛苦的倚在墙边,寸步难行。

没去管跑来支援的奥西甸,柏永年对准纳赛尔的脑袋就是一顿扫射,对方立刻侧身一滚躲过,借着一根支柱掩盖身形。

接近两人战场的奥西甸举起自己还完好的另一只手,想要射击,但视野却在发胀的脑海的影响下偏移模糊,等终于对准了柏永年脑袋的一瞬间,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躲开!”

“砰!”

但毒素切实影响到了他的行动,矮身的动作慢了半拍,一颗从远处射来的子弹没入他的太阳穴,那具身体甚至还在完成下蹲的动作,便化作细碎的像素点消散了。

偏偏纳赛尔这边没人能分出余力去清扫暗处的狙击手,只能被动的迎战。

还在和纳赛尔迂回的柏永年轻轻勾起嘴角。

老薛,太靠谱了。

从他发现自己已经跑了一半地图都没有遇到薛锐的时候,柏永年就猜到今天他要当狙击手了。雪豹擅长各种崎岖的地形,要想找到自己不是难事,只能说明薛锐在暗中埋伏,不适合暴露。

不一会儿,在薛锐的帮助下,莱安德拉姐妹俩也被翟朔和萨拉瓦相继淘汰,可惜的是,萨拉瓦的精神体攻击性弱,在战斗中被两只东非狮围猎咬伤,最后自己状态不佳,被反扑的两姐妹几枪带走了。

解以初作战能力差,因此除去用精神体天赋控制沃尔科夫行动以外,一直在掩藏自身位置,没有出手淘汰对方。

最终还是翟朔赶路的时候顺手淘汰掉了这个被痛苦折磨的可怜哨兵,作为曾经也尝过这份痛苦的人,翟朔难免有些同情这个哨兵。

幸好自己那时候有柏永年的帮助。

那双俯视的眼睛出现在脑海里,此刻他的精神图景也被对方细心编织的信息滤网笼罩,工厂内腐朽的灰尘、不堪重负的铁皮在风吹下发出的吱呀声、刺鼻的试剂味,都统统被拦截,只留下那些必要的信息。

明明是在作战,但他的脑海一片清明。

翟朔想起在蜂巢区的时候,被苗家的派来的杀手围堵时,在阴影里依旧显眼的刀刃的锋芒深深地印在自己眼中,鼻腔里汹涌的血腥气、空气中粘稠的水汽、小巷边缘乱丢的垃圾袋里腐烂的食物的气息,糅杂在一起统统在他的脑海中炸开,超负荷的精神图景竭尽全力去处理它们,却无济于事。

最终,他只能靠着□□的本能去战斗,眼前一片猩红,等终于活下来的时候,他看着脚边倒伏的躯体,尚散发着丝丝热意的红色血泊从躯体下蔓延,叫嚣着要吞噬他。

滴答,滴答。

看着那小小湖泊上的涟漪,翟朔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的脖颈似乎在战斗中被划开了,只是负载的精神图景已经无力接受更多信息,居然就这样流着血搏杀至最后。

当时的他,只能麻木的翻出仅存的绷带,随意包扎一下。反正依靠哨兵强悍的恢复力,很快就会恢复如初了,不是吗?

那时,也是柏永年,为他包扎、做精神疏导,将他从噬人的深渊中救出来,让雨后清新的空气和柔和的月光重新进入他的世界里。

奔跑中的翟朔已经看到了柏永年的身影,他不自觉拂过脖颈处肉红色的伤疤,新生的皮肤还比较脆弱,指尖所过之处惊起一片颤栗。

多么丑陋,但他却不愿将其抹去。

这样,他只要看到这个疤痕,就会回到那个雨夜,回到那个拥挤老旧的小房子里。

二层的走道狭窄而压抑,锈蚀的钢格栅板在混战的几人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纳赛尔利用几根廊柱与柏永年、翟朔两人周旋,另一边的角雕和花豹缠斗在一起。

纳赛尔对战两人丝毫不落下风,甚至敏锐的觉察到薛锐埋伏的方向,有意藏起自己身体关键部位,以防暗处的狙击手补枪。

成群的白蛾又蜂拥而至,解以初尝试着继续用自己毒系精神天赋限制纳赛尔,可惜同为S级向导,纳赛尔能够构建起足够保护自己的精神屏障,利用精神力逼退白蛾精神体后,甚至反向推断出解以初的位置,几枪重伤了对方。

再又一次寻求突破点时,翟朔为了躲过对面的子弹,一时不查踩到了早已完全被锈透的钢板,骤然坠落,还不等他在空中调整身形减少落地伤害,来自纳赛尔的子弹便已没入胸膛。

好在翟朔的突破也争取到了纳赛尔一瞬间的破绽,柏永年借助他注意力片刻间的分散,眨眼间冲至对方眼前,一脚踹向纳赛尔的手腕,令枪掉落。

纳赛尔迅速双手交叉胸前格挡,却被柏永年猛地扑倒,紧接着一道寒芒一闪,匕首锋利的尖刺只需毫厘之差便能没入眉心。

但还需毫厘之差。

手心传来剧痛,为了保证战斗中的敏锐度,纳赛尔一向是不调痛感的。温热粘稠的血顺着冰冷的刀身流淌而下,濡湿了自己的眉心,洇入眼球,令他眼前一片血红。

那染红的眼睛仿佛属于来自罗刹,里面浸满了野心和渴望,让被注视的人心生不快。柏永年握着匕首暗暗使劲,想迅速结束这场战斗。

“这么急?”过多的血液从“罗刹”的眼角滚落,仿若血泪,感受着掌心撕裂的疼痛,他喟叹一声,笑着开口,“答应我,做我永远的对手和搭档好吗?”

“永年。”——

作者有话说:咋感觉写出来的这俩人,鬼味浓重(挠头)

明天不更,后天再继续

第50章 真昧着良心投啊。

匕首被束缚的力道一轻, 眼前那血色的花还未完全绽开,结束的机械音已在耳边响起,柏永年的意识被系统一脚踢了出去。

从休眠液里坐起身, 他一把抹下脸上正在快速挥发的休眠液, 一抬眼就和一个笑眯眯的双眼对视上了。

柏永年移开目光, 搞不明白比赛前还在别扭的人怎么打一架就恢复正常了。或者说, 似乎变得比之前更加不正常了。

意识转换前那最后一声,他听得真切, “永年”,到底为什么纳赛尔会这样称呼自己?

不是没有其他人这样喊他, 但这件事发生在纳赛尔身上,就有些古怪。

纳赛尔这人,一向我行我素。虽说他们两人之间接触的还算多, 但柏永年知道,这人始终只是把自己当做一个有挑战性的消遣来看待, 一个阶段性的搭档或者对手。

他不是没有想过纳赛尔喊自己名字的时刻,不过在他的猜想里, 对方或许会称呼自己为“柏”或者直接叫全名。

“永年”这个称谓, 唯独从纳赛尔口中喊出,会让他觉得不自在, 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柏永年总觉得, 仿佛在自己视线所不能及的暗处,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 偏偏自己还怎么都摸不着头脑。原先心里对纳赛尔升腾起的那一丝愧疚和心虚,在刚才那一局之后也消失无踪,如今只剩下对事情发展超出控制的烦躁。

啧,只是个称谓变化, 哪有那么多门道,别想了。

柏永年破罐子破摔,揭过这茬。

其余几人已经从休眠舱中起身,在一旁全部站定,薛锐在和莱安德拉姐妹俩复盘刚才的战斗。翟朔站在薛锐身后,看着像是在出神,但当柏永年刚一有动作,那金色的眼睛就立刻转了过来。

柏永年迈出全息装置的舱体,隔壁递出一条毛巾,柏永年选择无视,取了一条一次性毛巾,简单擦拭一下后,也加入了薛锐他们的讨论。纳赛尔紧随其后,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般,边擦着肩颈边走近。

见人到齐,薛锐开口:“刚才的一局,大家大概对彼此的实力都有一定的认知了,那我们就先选出队长吧。”

由薛锐发起了线上的匿名投票,众人点开链接,投出队长。

柏永年赫然在列,不过纳赛尔也得了两票。

看到结果时,莱安德拉姐妹一言难尽的看向狼、蛇二人组。

真昧着良心投啊。

那大铁皮天花板砸下来的时候,这两人也跑的一样狼狈啊。

“虽然我们对谁当队长这事无所谓。”莱安德拉无奈的扶额,“但还是希望队长在行动前,至少能和我们商量一声的。”

想起她俩在千钧一发之际,擦着铁皮尖锐的边缘堪堪躲过的后怕,莱欧娜也一脸沉重的点点头。

纳赛尔无视了俩姐妹未指名道姓的吐槽,对队长最终人选接受良好,刚看到结果就呲着牙对着柏永年喊队长了,柏永年唯一能做的,就是用食指抵着纳赛尔的眉心将其推远。

“就当行行好,安静一点吧,我的好搭档。”柏永年皮笑肉不笑的说,眼中没有笑意,只有警告。

虽然现在此人的言行越发古怪,但单看行为的话,纳赛尔反倒是收敛了,先前动不动就楼肩,如今也不怎么做了。

莱安德拉又补充道:“虽说已经选出了队长,但毕竟只打了一局,如果发现你这个队长不合格,那我也不介意竞争一下这个位置。”

金发女人挑眉,扬起一个野心勃勃的笑。

“好的,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我会满怀期待的等待和你的切磋。”柏永年回以同样的微笑。

看着柏永年和其他人说话,纳赛尔的舌尖扫过自己的牙尖。

唔,他觉得自己不是向同,但柏永年确实对自己有种莫名的吸引力。但这两天他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刚才比赛结束前最后的问句,也不过是一时兴起。

他喜欢和柏永年对战时,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喜欢柏永年居高临下淘汰自己的感觉。

之前好歹只是战意比较强,最近却不知道是怎么了。纳赛尔咬破自己的舌尖,细细品味后咽下渗着铁锈味的血丝。为什么食欲也这么旺盛?

纳赛尔眯起眼睛,这样自己狭长的视野里就只剩下人群中心那个侃侃而谈的黑发向导,周围的那些什么脖子上打了个补丁的哨兵、装的好像冷静的不行的哨兵,都如遇水的墨点般晕开。

难道他之前没在亲爹养蛊式的培养方法下疯掉,反倒如今才癫狂吗?

啊,框在视野中心那个像黑曜石一样的向导朝自己走来了。

“纳赛尔,纳赛尔?”

纳赛尔压下自己胃中焦灼的饥饿感:“怎么了,永年?”

“别一个人呆着,来一起复盘吧。”

柏永年注意到纳赛尔的走神,他只以为对方是因为刚才被自己推开,心中不乐意了,才没加入复盘。他拽着纳赛尔的手腕,把他扯到人群中,顺便把一直沉默的翟朔也往人群中扯了扯。

“还有,叫我柏永年。”

“好的,永年。”

柏永年开始觉得自己脑袋的某一处开始一突一突的跳了。

几人在训练室里热火朝天的讨论,当然,其中也夹杂着一些带有私人恩怨的吐槽和谴责。等一场复盘终于结束,一行人又风风火火的进竞技场连开好几局,每一局都是混搭,力求所有人都搭档过,熟悉彼此并肩作战的模式。

每一局结束后都会有复盘阶段,除去专业性的点评和合理的建议,大家也完全没有收敛自己在对局中遇到的不满,每到这时,挨骂的似乎总是那么几个人,而批评大会中的钉子户已经不痛不痒了。

有一局,薛锐被分到了柏永年对面,带着莱安德拉两姐妹打游击战,真是给柏永年整的苦不堪言,好在小蜘蛛们的侦查能力同样出色,终于揪出薛锐躲藏点将其淘汰后,局势才好转起来。

赛后复盘阶段,雪豹一直盯着柏永年,一动不动,直到他挠了大猫的下巴,好容易才让雪豹回到了平时状态。

安抚结束一回头,他就看到莱欧娜捂住了莱安德拉的眼睛。

柏永年:?

一行人一直训练到深夜才散去,柏永年回到寝室打开光脑,发现邬君禾回消息了。

“好的,多谢你提供的信息。小年,你专心准备三校联赛吧。”

“好解决吗?”柏永年回。

“不用担心。”

“那应该是不太好解决了。”

柏永年斟酌着敲字,天黑透了,但房间里没有开灯,屏幕的微光照亮他的脸,光与阴影勾勒出他脸庞的轮廓。

“上次星朝会,还是打草惊蛇了吧?要想抓住他们的尾巴很难吧?”

聊天框上方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

“不用担心,小年。”

“既然敌人一直躲在暗处,那不如引蛇出洞。”柏永年平静的一字一字敲下去,打出自己早就想好的计划,“让我帮忙吧,三校联赛是个好机会,错过它,下一次机会又要多久才能出现?”

“既然三校联赛的高曝光度可能会为我引来危险,那为什么不反过来利用它,为我们揪出涅墨西斯螺旋的真实据点呢?”

“小年,虽然我确实希望你能帮忙,但却不是这种以身涉险的方式,你还是学生,甚至书都还没念完呢。”

这次居然是语音,邬君禾的嗓音带了点疲惫,最近他或许真的很忙,但说话的语气依旧平静温和,还有着一丝关心。

不过看着后半句这熟悉的理由,柏永年猜,恐怕宿松霖找过邬君禾了。

“被涅墨西斯螺旋盯上,没有人能独善其身。难道君禾哥和泽哥是性命无忧的情况下去调查他们的吗?我早就被卷进来了,既然三校联赛无论如何都会将他们的目光引像我,又怎么可能一定会无事发生呢?”

“对方正在输入中”又开始反复出现,揭露了一丝聊天框另一端那人的犹豫。

诚如宿松霖所说,邬君禾资助他未必没有私心,这个提议固然会让邬君禾游移不定,但提议所带来的结果也足以让他动心了。

在邬君禾的眼里,柏永年作为星联军校的学生,一个还未步入社会的人,固然是弱势群体,但涅墨西斯螺旋所要迫害的,确是更弱势的群体,一群遭受无妄之灾的孩子。

也许这个决定会让柏永年的时间永远定格,但是在自己犹豫的时候,或许已经有更多的孩子看不到明天了。邬君禾疲惫的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仰起头,感受着灯光透过眼皮留下的光斑。

他最终同意了柏永年的计划。

接着拉了一个线上的全息会议,把邬泽也一起拉进来,三人一起就三校联赛可能会发生的各种状况制定方案。

邬君禾希望能最大程度上保证柏永年的安全,在商量着各种计策的时候,他想着,或许涅墨西斯螺旋即使看到了三校联赛的直播,也不会有任何行动,之前的星朝会足够让他们谨慎一段时间。

即使对他来说,涅墨西斯螺旋有所行动才更有利。

“然后你就这样答应他了?”光脑另一端传来变声过的声音。

“是,小年对付他们的意愿很强烈,他的提议合理且更有效率。尽管这个计划的风险是确实存在的,但我会将风险降到最低。”邬君禾回道。

“君禾,你是不是被自己的正义感裹挟了,才做出这样的决定?难道你在这条路上走的太远,以至于忘记自己的初衷了吗?”光脑的另一边,也就是宿松霖,语气里带着些迁怒,“你是带着正义感出发的没错,但难道救人就一定要以另一个孩子的生命安全为代价吗?我们明明可以牵扯更少的人来解决掉涅墨西斯螺旋,我们的计划已经在进行了不是吗?”

被怼的人却很平静:“松霖,我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出发点。但我并不是在做什么选择题,你我决定对付他们的时候,就已经压上了自己的未来,而柏永年,只是一个同样放上了筹码,和我们一起的同伴。”

“柏永年或许有一小部分处境和你相似,引起了你的共情。以至于事到如今,他明明已经有了觉悟,走到了我们跟前要和我们一起前进的时候,你仍然只是拿他当一个孩子看待。”

邬君禾说完,又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串了起来:“你绝对不是这样固执的人。所以,你其实是不得不把他放在孩子的身份上去看待吗?脱离孩子的身份,他会让你感到不安吗?”

一个成年向导的身份,会让宿松霖感到不安的原因……

“好了。”变过声的声音突兀响起,打断邬君禾的思绪,“既然你们都商量的差不多了,就去做吧,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我来补救。”——

作者有话说:最近开始忙起来了,后面会隔日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