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珀斯卡兹澄清演讲
已经补上了生理知识的柏永年在哨向之事上, 不如以往好应付了。
宿松霖的心仿若悬于游丝之上。尽管他清楚两人都不是会被生理本能奴役的人,并切实的为此感到庆幸。
仅隔着一堵墙的卧房里,柏永年刚进门, 就泄了气。
他开始懊恼自己的冲动, 他早就该从先前宿松霖的语言细节中推断出对方忽视自身的态度, 进而更好的规划。但这几天过的太过闲适, 以至于柏永年产生了对方会采纳自己一切合理建议的错觉。
小蜘蛛们窝在床的正中间,聚成一小团。柏永年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 走过去把小蜘蛛们挨个点了一遍。
他连弹了四个脑瓜崩,然后将自己摔进柔软的被子里, 躺在小蜘蛛们身旁。
小五毫不客气的把柏永年当做更柔软舒适的床铺,趴在了他的胸膛上。不一会儿,它的其他三个哥哥也爬了过来, 几只小蜘蛛又聚成了一团。
柏永年一直在脑海中回想刚才的事情,但即使相同的情形在脑海中不断重演, 他也没能找到最佳答案。
在茫然和无措中,另一件令人忧心的事又慢慢涌上心头。
明天珀斯卡兹的记者招待会。
柏永年已经在星网上预约了现场直播, 他约的比较早, 能够以全息投影的形式置身现场……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分到一个离魏雯慧很近的座位。
他不相信珀斯卡兹放的那些大话, 他想听魏雯慧亲口说出真相。
这一晚, 柏永年总是不断梦醒,从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挣脱而出, 看着挂了晨露的窗户,再重新进入睡眠。
第二天,宿松霖不在家,早早便出门去了, 只留下了一个纸条。
“小年,锅里有热着的早餐。冰箱里有备好的菜,别忘了按时吃午饭。注意劳逸结合哦。”
看样子,吃晚饭前都见不到宿松霖了。柏永年见状松了口气,他正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
他把锅里热着的早饭吃完,光脑的订阅提示就响了。柏永年进入记者招待会的直播间,环顾四周,做的都是些情绪激昂的观众,甚至有些人的手中还拿着横幅,上面写着“还学术一片净土”之类的话。
柏永年不懂,这句话里,任何一个字都和珀斯卡兹不沾边。
等了十几分钟,在如蝉鸣般聒噪的交谈声中,珀斯卡兹的学生们先行入场了。她们走上第一排的位置,掏出移动光脑接上大屏幕,迅速操作后入座。过程中无人交谈,所有人都端着静默肃穆的神情。
他们的位置离柏永年太远,他本来也没打算在会前找魏雯慧交谈,只准备等会后去联系她。
议论声忽然降低,柏永年抬头,珀斯卡兹身着正装,一身黑色朴素的西服将其装扮成理性高知的模样,入场时随和的笑容又冲散了他身上严肃的氛围。
身侧哗啦几声,等到柏永年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大大小小的横幅包围了。柏永年有些恨这个机器随机排的座位,但他举目望去,观众席上几乎没有净土。
非要说的话,也只有记者和魏雯慧他们那些学生没有拉横幅了。
珀斯卡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到现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尊敬的各位同仁和关注此事的公众,大家好。我是珀斯卡兹,来自星际联邦军校医学部,主要从事神经科学领域的研究。今天,我站在这里,是为了就近期网络上流传的关于我和我研究工作的不实信息,做出一份郑重而清晰的澄清。”
不知道这份讲稿实际出于何人,但珀斯卡兹的胡扯功夫和恰到其处的伪装,成功的发挥出了受害者的气质。
台上的人开始用含糊其辞的语言掩饰自己犯下的过错,利用信息差愚弄无知的群众。珀斯卡兹将自己的语言化作一把火炬,点燃情绪的引线,煽动不知内情的人为自己冲锋陷阵。
每一次停顿处,他都收获了比上一次更热烈的掌声。这情形无异激励了珀斯卡兹,他讲的越来越快,演讲中的情感越来越丰沛,情到浓时,几乎落泪。他几乎已经进入了一个刚正不阿、醉心学术的科研工作者的角色中。
就在珀斯卡兹又一次有意停顿,等待来自台下如雷鸣般的掌声时,迎接他的却只有一片寂静。
珀斯卡兹以为,那些蠢货被自己的表演感动到了。
他憋出的泪水含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过模糊的泪光,珀斯卡兹看到了前排观众震惊疑惑的目光。
……怎么回事?
他侧身,接着擦拭眼泪的功夫,顺着前排观众的目光,瞥向自己身后的屏幕。
上面却一下子罗列了六张照片,有些拍摄自那所分实验室内部,包括高危性实验和压迫性的实验室规范等,还有些是不正常的项目资金交易明细,右侧还有讲解性的文字。
珀斯卡兹目呲欲裂,那虚伪的泪水早已消失,他震怒的看向台下的第一排的学生。
屏幕机械的冷光照在他们脸上,将一张张麻木平静却坚定的神情展露在珀斯卡兹眼前。他一个人一个人看过去,竟无一人目光闪躲。
最后,珀斯卡兹的目光落在魏雯慧的脸上。
他先是摆出那照拍的和善的笑容说:“抱歉,让各位朋友见笑了,这或许是我手下的学生做的。她平时表现就有些差强人意,也不适应我的指导,对我积怨已久,这次恐怕是她蓄谋已久的报复。”
珀斯卡兹笑着解释完,接着嘴角弧度不变,冷眼盯着魏雯慧:“雯慧,你站起来,给我解释这是什么情况。”
现场早已一片死寂,席中议论声如虫鸣般一潮接一潮,那些或鄙夷或不可置信的目光落在珀斯卡兹的身上,更令他感到恼怒。
那些应邀前来的记者快要将笔写断,手下一刻不停,还不断让摄影师调整角度,力求拍下最震撼最具张力的一幕。
“好的,老师。”
魏雯慧不卑不亢的站起身来,她拾起自己置于腿上的讲稿:“我很抱歉,出于自己的个人私怨,做出了这样不明智的举动……”
珀斯卡兹眼看着注意力从自己身上转走,不禁满意的点头。他正要继续看向魏雯慧,装模作样地说几句话时,却忽然听到“砰”的一声,脖颈处刺痛一瞬,意识便如泡沫般散去了。
“啊啊啊啊!杀人了!杀人了!”
“我去!这么刺激!幸好我是线上看的,快让我凑近点看看杀人凶手长什么样!”
“快把那个女人抓起来!她是罪魁祸首!”
随着演讲台前那具身影的倒地,星网上开始掀起讨论的热浪,不断有相关帖子发出,评论楼越筑越高,各种充斥着情绪的言论彼此攻讦,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又见证了一次历史。
一顿混乱中,安保人员和迅速赶来控场的警方上前,要架住押走魏雯慧,她身边的同组的学生们却为她筑起一堵人墙,尽管力量单薄,但他们没有后退。
现场的人群如鸟兽散,穿过柏永年透明的全息投影四处奔走。柏永年心跳声几乎淹过现场的嘈杂,他逆着人流,朝着漩涡的中心跑去。
魏雯慧看到了他的身影,冲他自信一笑。
她在全网的关注中,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举起那张讲稿,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扩音器,一字一句清晰揭发珀斯卡兹所有的罪行。
“星际联邦军校医学部教授珀斯卡兹,学术不端,有违人伦!肆意进行非法实验,以承接非法项目谋取私利。教学中罔顾师德,对实验室和学生管理极尽压榨之举!以下是珀斯卡兹所犯全部实际罪行……”
女声掷地有声的回荡在偌大的空间内,一双双注视她的双眼如荧荧鬼火般,暗含审视质疑。魏雯慧飞速地念完了所有罪行,在人墙被冲散的最后一刻,她说完了最后一段话:“以上有关珀斯卡兹的所有罪行证据,我已同时发布在所有平台!并且每隔一小时就会通过不同账号再发一次。最后,我申明,我所使用的是强效麻醉抢,珀斯卡兹性命无忧,我希望等待他的,是来自法律的判决!”
直播被掐断了,最后一刻,柏永年已经与魏雯慧不过一米的距离,被蛮力反压双手的女生弯腰仰头,轻声说了一句。
尽管鸣笛声和惊呼声不绝于耳,但柏永年还是听清了那几个字。
“谢谢你,别担心。”
意识回落,柏永年坐到床上,对这样的结局,他有点意外,但细推后又觉得都在情理之中。
值得庆幸的是,魏雯慧最终没有直接在直播中击杀珀斯卡兹,即使在有着那样滔天的仇恨下。他不敢想对方付出了怎样的努力,才能在争取珀斯卡兹信任的同时,说服并团结其他学生一起反抗的。
邬君禾打来电话,因为魏雯慧在直播中的表现和充足的证据链,珀斯卡兹在网上的风评又倒向了另一边,先前几家为他造势的媒体都纷纷销声匿迹,学院那边终于能无后顾之忧的发布对他的处理通告。
“这个女生是个好苗子,我会为她联系律师。只是非法使用麻醉抢,罪行不会很重。”
柏永年松了口气:“谢谢君禾哥。”
“不必谢我,我做出这个决定也是看中了她的性格和能力。”邬君禾在另一头说道,“对了,松霖最近身体怎么样?”
柏永年想起昨晚被拒绝的那一幕,心中担忧和苦恼交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怎么了,小年,怎么不说话?”邬君禾意识到什么,声音严肃起来,“松霖的身体情况不太乐观,是吗?”
柏永年刚想开口,对邬君禾和盘托出,却突然想到,这么做固然能赢得邬君禾的助力,帮忙一起劝说宿松霖,但以宿松霖的性格,多一个人的劝说恐怕只会适得其反,加剧对方自己承受病症的念头——
作者有话说:这一周过的真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第82章 治疗效果减弱
柏永年还是含糊其辞地回答了邬君禾的问题。
邬君禾只以为是宿松霖有意隐瞒, 柏永年没发现端倪,为了不给他添加压力,邬君禾不再追问。
“今天魏雯慧大概会在审讯中度过, 不过明天也许就会开放探监权限了, 如果你想见她的话, 可以今天拟好申请并提交。”
邬君禾又关心了一下柏永年的身体健康和心理状态, 随后挂断了通话。
柏永年伏在桌前,绞尽脑汁拟好了一篇申请, 基础信息什么的都好说,但申请缘由属实不太好写, 联邦政府要求这部分内容写的尽可能详尽。
等磕磕绊绊的写完这份申请书并提交后,日落的余晖已经洒进屋子里了。柏永年去给菜浇点水,那蓬松的土壤上已有几株新芽, 但仍然脆弱。
到晚饭的点了,柏永年在备菜之前给宿松霖发了个消息。
柏永年:“哥, 晚饭回来吃吗?”
柏永年:乖巧.jpg
消息回复的倒是很快。
宿松霖:“抱歉,小年, 我这边的事情一时半会还处理不完, 可能赶不回去了,你先吃吧。”
柏永年一个人吃完了饭, 总觉得自己像什么星际时代的留守儿童, 他把这个古怪的联想丢出去。
一直到深夜,宿松霖才回到了家, 听着浴室和卧房那边传来的声响,柏永年在床上辗转反侧,疑心宿松霖是不是故意在躲自己。
但他又觉得这个猜想很荒谬。宿松霖比自己大七岁,这里又是宿松霖的家, 他有什么本事让宿松霖躲着自己呢?
第二天,对方依旧早早出门,只留了个纸条,早饭午饭都没能见到他的身影。
柏永年开始有些相信自己的那份猜测了,一时之间又好气又好笑,想不明白,既然自己让宿松霖不舒服了,为什么对方不直接将他赶出去,反而要这样遮遮掩掩的躲着他?
既然对方要躲着自己,那何不成全对方的想法,也省得别扭了。正好他提交的探监申请通过了,柏永年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留了个纸条后就离开了。
联邦的监狱落成在穹顶区,和星联军校相距不远,柏永年本想干脆住回校内,但由于戒严还没结束,只能先住进邬家老宅。
管家刚领着柏永年走到一半,就被邬泽截胡了。看着在前头闷头走的人,柏永年感觉有点头疼。
“泽哥,你如果有事的话,可以先去忙的,我让管家带着我就行。”
邬泽意识到自己步伐太快,慢慢降下速度:“你身体现在都恢复的差不多了吧?”
“嗯。”
“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回来住几天?是在宿少校那边住的不舒坦吗?”邬泽问道。
柏永年摇摇头:“没有,只是要来看看魏雯慧,我看来回麻烦,想着干脆住一晚再走。”
邬泽回想了一下星港区和穹顶区之间的交通,这两个都是耀斑星的繁华大区,空轨每隔6分钟就有一趟,两区间最远的车程也只需要两个小时,难道是有别的地方麻烦吗?
可能走探监的手续会很繁琐吧。邬泽不了解这个,和联邦政府打交道的事一般是邬君禾在做。
他默认了柏永年的理由,把人带到了房间门口:“你的房间一直有人在维持清洁,里面的东西都没动,直接住就行。如果你想在老宅多待一会也行,只是最近大哥忙的不怎么回来,你这阵子估计见不到他。”
柏永年谢过邬泽,收拾完东西后就立刻出发了,不然等过了监狱的下班时间,他又要绞尽脑汁重写申请书了。
见面之后,柏永年发现,魏雯慧精神面貌还挺好的。
“你来了,柏永年。”
柏永年忧心忡忡地问:“你在里面待的怎么样?会不会发生有人欺负你的情况?”
魏雯慧摇头:“一般来说,哨兵的监狱里冲突会比较多,向导监狱里没那么严重,而且这边根据刑期不同划分了不同的区域,我待的那片区域里,最终的罪估计是一个偷了招牌的人了。”
“啊,为什么偷了招牌的会是罪最终的?”
“她偷了联邦政府的招牌,一晚上偷了三个。”魏雯慧忍笑回道。
柏永年失笑:“说起来,我之前都没意识到,你也是向导。”
“正常。”她托着下巴,把玩着手里的一块小芯片,“毕竟珀斯卡兹的那些又臭又长的规定简直违反人类生理状况。说起来,林锦城也是向导,但他等级很低,有没有注□□神力抑制剂都没什么差别。”
柏永年疑惑:“那他怎么入学的?星联军校不是有个最低等级要求吗?”
魏雯慧停下手中的动作:“在入学检测前夕,他大病一场,随后精神力等级堪堪达到了B级,之后通过偏远地区扶持政策成功入学。”
她又看向柏永年,眼神中有疑惑和好奇:“不过他的出生环境多少比你好一些,虽然住的偏了点,但好歹有个房子,还有妈妈照顾他。你到底是怎么靠着拾荒长这么大的?”
柏永年很惊讶:“你怎么会知道我之前生活的环境?但是我能长到这么大其实很复杂,说不清楚。”
魏雯慧对这事也没那么在意,顺嘴解答了柏永年的疑问:“有次开会的时候,珀斯卡兹突然就你的出身发表了长篇大论,所以参会的人都知道你来自哪儿了。”
“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点什么啊……”柏永年无奈的扶额。
“他每天都跟做大梦似的,梦到哪句说哪句,你要是探究他每句话背后的意义,大概这辈子都得不到答案了。”魏雯慧耸肩,“对了,你能不能给我带点书?”
柏永年答应了她,朝身侧一直在监听的女警接了纸笔,然后画了三分钟记下了一份包含二十本专业性书籍的书单。
“魏女士,你要进军代码行业吗?”柏永年折起纸,放进外套内口袋里。
“当初逃跑之前,我把嘎吱的芯片和内存条给拆下来了,我当时只是想着,若夏她肯定不管在哪儿,都要看那些抽象小说的。”
魏雯慧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那芯片,轻柔的摩挲着:“当时她帮我一起拆了,我只以为是她舍不得那些小说。现在想想,或许这芯片里,有什么她想对我说的话。”
柏永年想起那个跳脱的女生,很难想到她也有这么细腻的时候:“我可以找人帮你破解这枚芯片。”
“不用了,这是她对我一个人说的话,我要自己去看。反正在这里的时光枯燥又漫长,正适合学些什么。”魏雯慧垂眸,仿佛陷入了回忆中。
这次探监就到这里结束了,见过魏雯慧的状态,他也有些松了口气。柏永年知道,自己是害怕看见一个歇斯底里的人,又或者是一个麻木又失去求生意志的人。
幸好这两种状态,他都没有看见。珀斯卡兹记者招待会上的那一枪,原本会不会是实弹呢?会不会正是那枚藏着李若夏心意的芯片,最终挽回了魏雯慧倾泻的仇恨和怒火呢?
他不知道。
柏永年选择当机立断的买完所有的书,赶在监狱下班关门的前半个小时,把书送了进去。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的时候,光脑“叮”了一声,柏永年看到了季向的询问。
季向:“小柏,你之前提到的那位病人接受治疗了吗?”
柏永年:“还没有,季老师。他似乎有些抗拒接受治疗,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他……”
季向:“治疗过程中的人文关怀也相当有必要,你还需要学习这部分知识,这也是我们向导在哨向精神疏导治疗中需要关注的部分。”
他和宿松霖应该不算是简单的医患关系吧?但如果不是的话,他们又算是什么关系呢?学长和学弟的关系?
季向又发了几个相关的文件,柏永年一一接收,回复“收到”。
季向:“不论是病人因为什么顾虑抗拒治疗,你都要尽快劝导对方接受治疗了。抑制精神力的药物的效果会随着注射频率的增加而减少,他最终还是要直面精神图景萎缩带来的痛苦。”
柏永年突然有了些不好的联想,他询问了精神力抑制药物的效果和正常服用疗程,再与两人相处时长之间相比较,心惊地发现,现阶段正是药物治疗效果断崖式减弱的时候。
他顿时没有了闲逛的心情,甚至连那几件衣服都忘了拿,冲着空轨站狂奔。
时间太晚,又是晚高峰,他挤了两趟才挤上车,等回到那房子里的时候,藏青色的夜空下,路灯已经亮起来了。
路上偶尔有遛狗的老人,柏永年急匆匆的跑过去,听取汪声一片。
“哎呦!小伙子你做什么呐,做事这么急哦,给我们家豆豆都吓到了呐!”老太太扯着牵引绳抱怨道。
柏永年根本没听见那几句话,他两步并作一步,几息之间已抵达门口。推开大门,屋子里一片漆黑,平日里总是收起的窗帘也被放下,一点光线都透不进来。
他摸黑进了屋,按下开关,什么都没有发生。怎么正好这时候停电了。
柏永年盲人摸象般走了几步,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个向导,于是把精神力横铺出去,如浪潮般,淹没了这屋子里的全部空间。
精神力触手在抵达某一处时,传递了不一样的信息。柏永年闭着眼,仍站在客厅中央未动,用精神力将那处全然包裹。
终于,被裹住的人,喉间溢出一声没能藏住的痛吟。那一声又轻又快,转瞬间就被它的主人在此咽下,但已经足以让柏永年判断出宿松霖的位置了。
在卫生间。
柏永年冲到卫生间前,拧了两下把手,没拧动,这扇门被人从内反锁了。
他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但理智没有让他直接踹门。
好在这门也已相当老旧,柏永年肩膀抵着门,手臂带动手腕,把那把手硬生生扯了下来。
支出的木刺将柏永年的小臂划伤,柏永年终于推开了门,看到了卫生间内部的场景。
洗手池上散落着几枚一次性针头和精神力抑制药物注射液,而冰冷的瓷砖上跌坐着一个凌乱虚弱的哨兵。被发现的那一刻,他仍然在压抑自己的痛呼,将口中的食指咬的鲜血凌厉——
作者有话说:小柏:说真的,星际时代没有隐私吗?开会拿我当谈资算个什么事啊?-
你们两个,快给我谈!急急急!
最开始确实准备让小魏也领盒饭来着,后来想想,这样未免太残忍了,临到头开始写了,改变了她的结局。
第83章 83章 “怎么办啊,哥。”
“小年?”宿松霖抓住冰冷的洗手池边缘, 勉力支撑着起身,他右臂的衣袖挽起,指尖发白, “你不是留了纸条说……”
柏永年上前扶住对方, 手小心地避开了宿松霖的胳膊, 隔着衣物支撑起他的身体。
“哥, 你最近两天躲着我,是不是因为抑制剂的效果变差了?”
宿松霖刻意将重心放在自己支撑的手臂上, 听到柏永年的问题,抬手轻抵对方的肩膀:“哪有什么躲着你, 这两天确实是有点事情需要忙。”
柏永年点点头:“哦,那就是两者都是原因了。”
宿松霖被他坦然的肯定哽了一下。
“不说这个。小年,你先出去吧, 我……我把这里收拾一下。”
宿松霖说着,便要挣脱开腰间的小臂, 想远离少年人炽热的温度。
“哥,别用那个抑制剂了。”柏永年岿然不动, 怀中的人身体还在微微发颤, 疼痛的余波显然没有消散,那被咬破的食指还在滴血, 他不能眼看着对方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却无动于衷。
“让我为你治疗吧, 哥。精神力抑制剂的效果已经减弱,继续用, 药效只会越来越差。接受精神疏导治疗,不仅能缓解你的疼痛,还能让你免受药物的约束,逐步治愈你的精神图景。”柏永年再一次苦口婆心的劝道, 大概很难想象有一天,他要像买保险一样推销自己。
柏永年咽下后面那一句“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接受精神疏导呢?”,放轻了声音说:“哥,让我试一试吧。”
宿松霖已经有一点站不住了,柏永年来之前,他已经注射过一针抑制剂。随着使用的频率变高,抑制剂起效也越来越慢,抑制时间大幅缩短。
他本来又拆开了一管,准备加大药量,但想到那桌上的纸条,又放弃了。
实际上,柏永年猜的不错,这两天,他确实有躲着对方的意思在。但等真看到那纸条的时候,他心中又百感交集。
应该只是放松吧,宿松霖强行为那不明情绪归类,看到柏永年终于放弃精神疏导治疗,不会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他应当是感到轻松的。
于是那拆开的第二管抑制剂没有被使用。
宿松霖闭眼承受如洪水般的疼痛,既然这栋屋子里又只剩下自己一人,那么再如何狼狈,也无所谓了。
当柏永年面带急切的闯进来时,宿松霖几乎手足无措,但他依旧迅速稳下心神,强装出前辈的模样。
听着身旁人的劝说,他眸中闪过一瞬间的动摇,但最终,那抵着肩膀的力道依旧轻柔又不容抗拒,将柏永年慢慢推开:“没事的,小年。你回来的这么晚,先去收拾东西,好好休息一下,好吗?我这里马上就处理好。”
又是这样哄孩子的语气。
柏永年面无表情的看着宿松霖发白的唇和颤抖的睫羽,心中的情绪如被禁锢的枝桠,找不到生长的出口。
这片居民楼确实是太偏了,这会儿正是用电的高峰期,电压不太稳,卫生间头顶的灯泡闪烁了一下,将柏永年情绪波动的那一瞬藏进了黑暗里。
等心绪平静下来,柏永年也有了决定。
宿松霖看身旁人没有动作,手下又推了推:“小年?你先出去好不好?”
柏永年没有回答,他放在那人腰上的手轻轻松开,却抬手轻触了一下宿松霖的肩膀。
宿松霖已经疼的脑袋发木,但依旧瞬间反应过来,正要抬手摸去:“什么?”
手下摸了个空,眼前的视野却突然变得清晰起来,让他将“柏永年”冰冷的目光尽收眼底。
疼痛不知何时离他而去,但他并未察觉。
“……小年?”宿松霖抽痛的食指痉挛一下。
“晚好,宿少校。”“柏永年”彬彬有礼的回答,“抱歉,最近叨扰您了。我听您的话,现在就离开。”
“离开?出远门吗?”又是那种复杂的情绪裹挟了他,宿松霖面上未显露分毫,关心地问:“东西都收拾好了吗?还有没有什么要带的?”
这次,“柏永年”居然连出声都吝啬了,只摇了摇头,拎着一个小而薄的手提箱就离开了。这些日子里,宿松霖给他置办的那些衣服,他一件也没有带走。
电闸跳了,黑暗瞬间蚕食整个屋子,这片空间又回到了柏永年没来之前的模样。
宿松霖的感官在这摄人的黑暗中缓慢麻痹,他先是失去了视觉和听觉的感受,紧接着是嗅觉和味觉。
口腔里那若有若无的苦味终于不会再困扰他了。
最后是触觉,他的身躯游离在这空间里,再无半点反馈……等等,手上那冰凉的触感是什么?
即将沉没的意识被一簇火花点亮,宿松霖突然从幻境中挣脱,熟悉的天花板印入眼帘,他正躺在自己的卧室里。
食指被有些刺激的液体润湿,裹在干燥洁净的纱布里。
他怔然扭头,发现他醒来的柏永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收回带着无色乳胶手套的手,支起小臂,把下巴搁在手腕处。
“怎么办啊,哥。”柏永年笑的眉眼弯弯,眼睛里有计谋得逞后的狡黠,“我先斩后奏,给你进行了一次浅层精神疏导,你会怪我吗?”
宿松霖藏在被子里的右手摸摸捏住了床单。
他反应了好久,时间长的柏永年都有点忐忑了。这可不行,下决心动手之前,柏永年可是信誓旦旦的认为,事后宿松霖绝对会原谅自己的。
他要坚持自己的猜测。
床上的人已从病痛中抽离,肌肉不再紧绷着,在柏永年说完那毫无诚意的道歉后,对方就若有所思地移开了视线。片刻,他终于转过头来,直视柏永年的目光。
“小年,谢谢你。”
柏永年一喜,心想那什么患者人文关怀,也不是什么场合都能起作用的,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他眼睛发亮的盯着宿松霖:“哥,这疗程开始了就不适合停下了,不然萎缩带来的副作用会更大。所以,后面的治疗……?”
宿松霖轻轻点头:“后面的治疗,要拜托你安排了,柏向导。”
柏永年心里的小人狂奔着大喊“呜呼!”,面上绷得紧紧的,立志要保持自己成稳的形象。
但他忘了,为了精神疏导而留在宿松霖手腕处的小五还没离开,于是宿松霖有幸欣赏了一次蜘蛛跳舞。
他抬手想抚摸一下小五,却意识到此刻精神力没有被抑制,便放下了手。
柏永年连忙把小五丢回精神图景中去,假装无事发生般继续闲聊:“说起来,哥你在幻境里待的时间还挺久的。”
他褪下手套,边想边说:“之前在战斗中,那些哨兵一般两三分钟就挣脱了,你睡了十来分钟呢。哥,是因为你对我没有设防吗?”
宿松霖又想起那个幻境,他揉了揉太阳穴:“也许是吧。小年,你这个幻境是根据什么生成的?”
“一般来说,是根据本人当时认为最合理的事情发展生成的,所以他们会看到自己认为当下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柏永年好奇的看向宿松霖,“所以,哥,你最后看见什么了?”
可惜他问了好几遍,宿松霖都不说,最后被问急了,这人还要支着个裹得像蚕蛹一样的食指去做饭。柏永年连忙把人摁下,自己一边搜着菜谱一边去厨房了,顺势就把那问题抛之脑后了。
左右不过是自己乖乖听话,回了房间的幻境吧。
做饭途中,柏永年想翻个视屏播着,就在某个视频封面看到了熟悉的人。
“苗家骏?”
他点进那个直播,苗家骏以继承人的身份站在苗顺康身侧,此时的苗顺康正手捧讲稿发表演讲。
大致内容是,他们旗下的传媒公司刚建立了一个运用了新算法的新媒体平台。柏永年听了几分钟,困得差点把手切了,他最后看一眼站在一旁如同身着华服的木偶般的苗家骏后,就退出了这个视频。
关闭前,他看见身着正装的关识在台下为苗家骏递材料,没想到这人当真得到了重用。当初陷害解长霜污蔑自己的事,柏永年还没忘,看见他只觉得厌烦。
据薛锐所说,翟朔现在潜藏在苗家附近,想尽可能帮助苗远骞尽快恢复意识,同时也在打探消息。
因此这阵子,他都没和翟朔闲聊,让人感动的是,即便如此,翟朔都提前完成了自己负责的那部分的小组作业,在小组群聊中斩获一众大拇指和夸赞。
苗顺康确实给苗家骏不少锻炼的机会,甚至近期又给他和他母亲都分了些股份,但苗家骏现在非必要不去母亲所在的别墅了,似乎母子关系出现了裂痕。
柏永年想着上一次见面时,对方带着些鬼气的面容,大概有苗康顺这个爹,苗家骏过的日子并不算好。
锅里的粥炖好了,柏永年尝了一口,幸福的眯起眼睛,他盛好粥后给宿松霖端了过去。
柏永年坐在床边看着宿松霖吃饭,精神图景里的小蜘蛛们一直闹腾,他无法,只好给他们一个个都丢出来。
结果一个转头,托盘里就多出两根菜,还冒着热气。
柏永年:“……”
他看看宿松霖,又看看那两个色香味俱全的菜。嫌疑人稳如泰山,迅速喝完了剩下的粥,把空碗放回托盘上。
“粥特别好喝,今天谢谢小年了。等我伤好了,换我来下厨吧。”
柏永年想起当初那锅含冤横死的蔬菜们,拒绝了宿松霖的提议。
看天色已晚,今天自己也属实折腾了一通,疲惫感逐渐袭来,柏永年便告辞,搂着小蜘蛛们回去了。
柏永年洗漱过后躺进被窝,就着睡意进入梦乡,被他搁在床头的光脑亮了两下,几条消息弹出——
作者有话说:小柏:我真是聪明极了。
季向:出门别说是我的学生。
第84章 他疑心柏永年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第二天醒的时候, 柏永年扫过那些信息,是邬泽发来的,有关张霞文和安托万的。
他没记着看, 洗漱过匆匆来到了宿松霖的卧室。看到男人已经坐着轮椅来到床前, 柏永年内心微不可见的失落一瞬。
窗台上有几个手工摆件, 看起来都很旧了, 制作的都很粗糙。柏永年看着那个四条腿三长一短的小猫,以及它隔壁头重脚轻只能躺着的蘑菇, 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起了?”宿松霖问声回头。
“嗯。”
柏永年回,因为刚起, 声音有些沙,反倒少了平日里怎么都摆脱不掉的那点稚气。
“哥,虽然你做到了轮椅上, 但我们现在还是得先回到床上。”柏永年拆出一副新的乳胶手套,利落的戴上, 用余光欣赏身侧人微僵的反应,在心里窃笑, “我们从今天开始正式进入疗程, 早晚各一次精神疏导,争取早日缓解精神图景萎缩的症状。”
宿松霖虽然答应了精神疏导治疗, 但昨晚那次毕竟是在他昏迷时候进行的, 还是浅层疏导。作为一个讳疾忌医的哨兵,今早才算是他的第一次正式哨向精神疏导。
柏永年套个手套的功夫, 回头就看见床上多了一块绷的笔直的木头。他早料到这一幕,走到床边,放出了小蜘蛛们。
由于高匹配度和一些心照不宣的原因,他和宿松霖两人都尽量避免肢体接触。带手套只是为了在治疗过程中, 按住因疼痛挣扎的人。
柏永年缓缓泄出精神力,高活跃度的精神力如游丝般在男人的身上流淌,他的眼睛紧盯着自己的病人,如操作最精密的仪器那般操纵精神力。先是如丝如线般游走,接着如绸缎般缠绕,最后如一床柔软的棉被,将其人淹没其中。
小蜘蛛们也蜷缩在宿松霖脑袋和手脚各处,如纺车般辅助精神力的编织。
随着治疗的深入,沉珂的疗愈激起一阵痛苦,躺着的人如岸上干渴的鱼一样挣扎起来,却被略带些冰冷的乳胶手套一一摁下。
那张白净的脸开始沁出虚汗,眉头紧锁,紧绷的嘴角时不时不受控制的抽搐一下。
柏永年内心担忧,面上不显。他得端出资深向导的模样来,才能让病人更信赖配合自己。
坦白来说,自从分化后,柏永年多了点爱看猎物挣扎的恶趣味,他一向将这内心的冲动归咎于自己的精神体是捕鸟蛛。但如今看着宿松霖被病痛折磨的样子,他感同身受的忧伤一边倒似的碾压了那所谓的本能。
偶尔那点冲动冒尖,都会激起他的忏悔与反思,让他不敢去看那挣扎虚弱的脸,但向导的职责又迫使他去看,还必须一直看着。
却不知自己手上那副渐渐被二人体温浸染的手套,也激起了身侧人的遐想。治疗到了后半程,随着身体逐渐适应精神图景被修复时的痛苦,身上压着自己的那不同以往的触感就越发醒目。
明明最痛最难忍受的时候已经熬过去了,宿松霖却又不自觉将那被包成了茧的食指往嘴里送。恍惚的看见那被包扎过的手指,他顿了一秒,刚放下想换另一只手,却被其他人抢先一步。
这儿哪还有什么其他人呢。
柔软湿润的口腔闯入一位不速之客,近日里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明明是代表了温暖日常的声音,此刻却仿佛要将他的意识拖入不可见的海底。
“哥,别咬自己,你咬我的手指吧。”
宿松霖费劲了力气扭头,那托住下巴的手却像如形随形的桎梏,一刻不曾离去。
见宿松霖没什么反应,柏永年有点担心,探入口腔的食指不自觉用力,往下摁了摁,将那鲜红的软肉压出一抹凹陷。
“哥,你别担心,咬下去吧。”
宿松霖迷迷糊糊的真开眼,看着始终注视着自己的柏永年,在他带些恳求的视线里轻轻阖上牙关。
早晨的阳光并不强烈,透过纱帘落在柏永年的肩颈,衬的人仿佛从光中而生。牙齿轻轻抵在口中的异物上,却没有用一点劲。如同自己的感受,始终游离在临界的那条线之外。
精神力撤离,脑袋里那绵延不绝又折磨人的疼痛也缓解了,只剩下些因缓慢自愈而带来的痒意,不可掩饰的生理反应也浮出了水面。
柏永年轻手轻脚的把手拿出,动作间带了点液体出来,滴落在宿松霖的下唇上。这一下,却让宿松霖被惊吓住了一般,狠狠闭上了眼睛。
“怎么了哥?你精神图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金牌向导小柏立即发起追问。
“没有。”宿松霖别过头,“小年,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去洗漱,因为刚才的精神疏导,身上出了点汗。”
“那让我来抱你去吧,你刚治疗完,这会儿正虚弱。”柏永年立刻自告奋勇。
这提议却仿佛有刺一般,扎的宿松霖立刻回望过去,疑心柏永年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他端详了半刻,却只从对方脸上看出了关切和担忧。
他盯了半晌,才开口:“真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你先去给菜浇水吧。”
柏永年见拗不过他,只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浇菜也就那一会儿的功夫,柏永年全都收拾完,浴室的水声仍然没有停下,他便打开光脑仔细阅读邬泽发来的文件。
张霞文和安托万都来自砂铁星,二十年前该星球因为高维坍缩消失,两人皆是通过移民,在星球坍缩前一个月左右离开了砂铁星。值得一提的是,当时的移民名单上只有张霞文一人,安托万是作为张霞文的亲属被带走的。
张霞文在砂铁星上是一名教师,安托万曾是她的学生,或许安托万能成功移民与这有关。
离开后两人过了几年普通人的日子,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们放弃了安稳的生活,筹备资金组建起了涅墨西斯螺旋。
那时候的安托万尚未成年,没有这种能力,做出决定的只能是张霞文。
柏永年:“能查到张霞文突然转变的那段时间前后,发什么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邬泽:“当年4月,铁砂星因为高维坍缩而消失的事情才被报道出来,张霞文因此消沉了了一段时间,但之后又恢复了正常生活,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柏永年愁苦的抓了抓头发,有几根倔强的发丝因此支楞起来,像避雷针一样笔直的竖着。
邬泽:“非要说的话,这件事之后两个月,张霞文的账户上多了一大笔钱。”
柏永年:“能查到转账的账户吗?是什么人给她的?”
邬泽:“该账户已经被注销了,时间太远,查不出什么,出了那笔转账以外,什么痕迹都没有。你别太纠结前因后果,眼下抓捕他们更重要,现在的重点还是查出涅墨西斯螺旋的真正据点在哪儿,目前已经有了些眉目,过段时间可能就有结果了。”
柏永年握拳:“到时候让我帮忙吧。”
邬泽:“又让你去当小白鼠啊?不合适吧。大哥和宿少校会杀了我的。”
柏永年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我就不能当个什么清理员工或者保洁人员混进去吗?”
邬泽:“你长这么显眼,到底是想怎么混进去……不扯了,来活了。”
柏永年熄掉屏幕,拖着下巴发愁,总有种决战在前的感觉。
脑袋上传来一道轻柔的触感,那几根叛逆的头发又被一一抚平。柏永年疑惑的回头,想着,宿松霖不是不愿意有肢体接触吗?
宿松霖拖着他的手肘轻抬:“吃饭吧。”
柏永年顺势起身,坐桌前开饭了。充斥着柴米油盐的寻常日子,只有失去过才会显得可贵。
饭后柏永年幸福的靠在沙发上,宿松霖坐在另一侧,盖了个小毯子。小毯子是柏永年给盖的,他心里有点得意:看吧,我也是会关心人的!
这人文关怀不得拿个满分啊。
光脑“叮”了一声,又有了新消息,柏永年本以为会是什么垃圾信息,打算瞥一眼都拖进垃圾箱里,却发现是翟朔发来的,他们两个的上一条对话内容还停留在小组作业。
“苗远骞醒了。”
柏永年坐直了。
“醒了?现在情况怎么样?他能说出点什么吗?”
“意识还有些模糊,但基本能确定,那场车祸是苗康顺故意制造的。”
柏永年想了想:“我能去探望一下苗远骞先生吗?”
对话框安静了一会儿,接着翟朔直接发了个定位过来。
他拉开地图,看了一下来返车程,能保证在今晚赶回来,才回复:“我今天下午就到。”
柏永年发完消息,就风风火火的去穿外套:“哥!我下午有事出去一趟,晚上就回来!”
宿松霖早在他坐直了身子时就有所察觉,此时也不惊讶,只问一句:“一个人吗?还是有认识的人?”
“和我同学一起,放心。”他拉好拉链,推门就要出去,“我晚上尽量早点回来!”
闻言,宿松霖整了整腿上盖着的小毯子:“最近降温,衣帽架上有个围巾,你戴上走吧。”
柏永年于是又把踏出去的半只脚捞回来,老老实实的围好了围巾再出门。
等到了楼下,柏永年看看大楼顶部的几个大字,再和翟朔发的定位上那行“安泰疗养院”比了又比,终于勉强接受,眼前这座金碧辉煌的大厦是自己此行的目的地。
他还在门口和大堂看见了保洁人员。先前他给邬泽说的什么保洁人员伪装潜入计划,其实是在瞎扯,毕竟都星际时代了,但凡是个小康家庭,都用得起具备清洁功能的管家机器人了。
柏永年合理怀疑,这几个保洁人员是什么不法分子,他踏进大厅,看到了左侧墙面上大大的招牌:“最先进的医疗团队,和最全面的人工服务,只为保护您的身心健康!”。
做这海报的人很懂得如何全面展示优势,大标题旁跟着几个小标题,柏永年很不信的在其中看见了“人工清洁服务”。
柏永年:“……”
技术不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作者有话说:小柏:我真是太坏了!我怎么能在正经治疗的时候想这想那的!
松霖:……我不可以这样(然后暗自回味)
第85章 苗远骞
这家疗养院似乎恨不能把所有先进的, 能服务于人的技术用上。柏永年跟随着地面和墙壁上实时显现的方向箭头前进,再又路过了一个礼堂时,他觉得那些什么科研的学术会议都可以来这里开了, 这里所有设施都一应俱全。
柏永年猜到这疗养院会建设的很繁复, 因此特意提早出发, 预留了迷路的时间。却没想到因为科技的便利, 他比约定的时间更早到来,因此见到了其他来探望的人。
病房里很宽敞, 因此除却病人本身,再站下四个人也并不显得拥挤。
柏永年和白鼬的小三角脑袋对上视线, 浅笑了一下,眼底盛满了阳光。
也许是太久没见,生疏了, 小白鼬呲溜一下钻进了主人的衣服里,正在和苗远骞说话的顾乐山手忙脚乱的隔着毛衣兜住:那一团:“这是怎么了?”
他疑惑地扭头, 就看见穿着卡其色风衣的向导迎光站着,脖子上的围巾已经他取下, 此时正搭在小臂上, 手里还拿着一个小花束。
“柏同学。”在这里看见他,顾乐山有点惊讶, “好久不见了, 珀斯卡兹的事情我听说了,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顾乐山浅灰色的毛衣领口处又出现半个毛绒脑袋, 一只黑豆般的眼睛偷瞄着他。
柏永年含笑瞥过,把它看的又埋起了头:“恢复的很好,早就没事了。”
他回过顾乐山,把手里的花束交给病床上的人:“苗远骞先生你好, 我是柏永年。恭喜你醒过来,希望你能早日康复。”
原本他准备搞个果篮,但在这疗养院对面就开了家花店,柏永年便脚下一转,心情所致地买了束花。不过因为对花不熟悉,花束便交由店主挑了包好,他只负责结账。
苗远骞毕竟大病过一场,常年卧床让他的看起来仅剩了个骨架子,但他脸上却没有因久病产生的沉郁。
“多谢了,看来我又要多一个帅哥朋友了。”苗远骞含笑接过,骨节突出的手指轻抚几下花瓣,“没想到时隔两年,我还能醒来。也没想到这么久过去,我醒来后,还能有这么多人记得我。”
他拆开花束的包装纸,拿出那几只白色的花,放进翟朔找来的花瓶里。
“小朔,我睡了这么长的一觉之后,你还是这么内敛的性格呢?”苗远骞无奈的说了一句,又看向柏永年,“至于这位新来的朋友,我大概知道你想问些什么,但说来话长,不如大家先坐下,慢慢谈。”
柏永年没动:“我很乐意,不过在那之前,我有一个疑问:为什么关识也会出现在这里?”
他看向靠窗站在角落的人,关识褪去了荧幕前的光鲜亮丽,只身着纯色衣裤,默不作声的站在角落。
听到柏永年的质问,他扬起营业式的微笑:“柏同学难道还会因为我感到威胁吗?不胜荣幸。不过你完全有控制我的办法,毕竟你已经实践过了,想必我对你并没有威胁吧?”
“嗯?”苗远骞看看一动未动的柏永年,又看看话里带刺的关识,“哎呀!怎么是这么个气氛?都是自己人,大家和和气气的嘛!”
他招呼柏永年坐下:“小识是我母亲的学生,也算是我半个兄弟,说话有点冲,你别放心上。”
苗远骞又招招手,把关识拉过来揪他耳朵:“你怎么回事?一声不啃就去给我弟打黑工的事我还没找你问话,现在又跟炮弹一样看谁炸谁,要干什么!”
关识绷着个脸:“你别管!你那便宜弟弟我有自己的打算!”
苗远骞手下更使劲了,关识顿时眉毛皱在了一起,他疼,但他也不喊痛,也不躲,就像一个歪脖子树一样怼在病床前。
柏永年慢悠悠坐下,认为关识有点挡光。
他不至于看不出来两人的亲近,识趣地一直没做声。顾乐山坐在床尾,似乎有些拘束,看起来和苗远骞并未有多亲近。
苗远骞终于惩罚够了,大发慈悲的放过那只已经通红的耳朵,整了整衣服:“好了,不闹了,我们来谈一下正事吧。”
先前根据翟朔和薛锐提供的信息,柏永年只知道,造成苗远骞陷入昏迷的车祸与苗康顺有关,考虑到苗康顺和涅墨西斯螺旋也许有关系,柏永年猜测苗远骞掌握了一些相关信息。
“先说最关键的,也是最重要的信息。苗康顺确实和涅墨西斯螺旋有关。”苗远骞直呼自己父亲的名字,直截了当的抛出信息。
柏永年看了一眼关识,对方臭着一张脸,没有什么表情变化,显然早已知晓此事。
也对,他现在毕竟混成了苗家骏的心腹,这都不知道的话,未免也太没用了。
苗远骞还在讲述。苗康顺和涅墨西斯螺旋之间的关系,要追溯到更早之前。如今他所掌控的公司,之前姓穆,真正的掌权人是苗远骞的生母,穆杏。苗康顺是个典型的凤凰男,一朝攀上了凤凰,非但没有感激涕零,反倒谋算起了穆杏的财产。
一场意外带走了穆杏的姓名,而她的父母也早早离世,苗康顺就这样窃取了穆家的果实。说是意外,但没人真信,只不过大多数人都事不关己,听到后也不过是叹惋穆女士英年早逝,便举杯示意离去了。
正真在意穆杏离世的,只有她的儿子苗远骞,和另外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我爸爸,苗济泉。”顾乐山出声,两只手平放在膝上,坐的很局促。
苗远骞冲他安抚性的一笑,接着讲述。穆杏女士和苗康顺初识时,苗济泉还在念书。两人确认关系后的某一天,苗康顺和苗济泉为读书一事大吵一架。
“你还不明白吗!说什么知识是平等的,那都是糊弄人的!你看看你念这个破书,一年到头花了我多少钱?供了你这么多年,一年又一年,到底要供到哪一年才行?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毕业?”苗康顺冲苗济泉大吼,脸和脖子因为充血通红,甚至眼白也泛出一些血丝来。
苗济泉捏着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嗫嚅道:“这次真不一样……这是最后四年了,念完我就能赚钱了!我现在也有在赚钱的,我就是差个学费……”
“废话!”苗康顺打断他断断续续的申辩,“你自己的吃饭钱本来就该你挣!还有你这态度,是跟哥哥讲话的态度?是跟人借钱的态度吗?!”
说大吵一架不太准确,实际情况是苗康顺肆意倾泻自己的怒火,而苗济泉如垃圾桶一般沉默着接受。
吵完后,苗康顺还若无其事的去陪穆杏。
“你眼睛怎么了?”穆杏眯起眼睛问。
“什么?哦,可能最近有点累到了。”苗康顺连忙揉了揉眼睛。
“哎!别揉,会进脏东西。”穆杏握住他的手腕,又凑近看了半天,“看起来像是哭过似的,是不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一个人躲起来哭啦?”
“说什么呢。”苗康顺反手握住她的,双手合拢,像圈住一尾游鱼一样,圈住那只比自己小一圈的手,“我可不是遇到困难就哭鼻子的人。”
穆杏笑着挣脱,轻快的在前面走远了。
后来她不知道从哪儿得知的消息,一次性给苗济泉付完了所有的学费,苗济泉对此心存感激,把穆杏当做救命恩人般看待。
因此穆杏因意外丧命,第一个起疑的就是苗济泉,他实在是太了解他的哥哥了。那是怎么样一个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的角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彼时苗远骞已经快要成年,即将继承穆杏留给他的股份,苗济泉迅速联络苗远骞,并派了些人保障他的安全。两人互通后暗自展开调查,但苗康顺太谨慎,调查进展一度停滞。
直到某一天,两人聚餐时,小酌的苗济泉在饭桌上回忆往昔说道:“虽然穆姐确实喜欢苗康顺,但当时苗康顺作为一个没分化的普通人,怎么都不可能入的了大财团的眼,穆姐的父亲一直不同意两人交往。我当时心里是庆幸的,毕竟苗康顺这人,跟谁谈都是糟蹋对方了。”
苗远骞天生酒量大,他思维清醒,闻言捏着酒杯的手一停:“没分化的普通人?他跟我妈谈的时候都已经二十好几了吧?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分化成哨兵的?”
苗济泉:“偏偏是坏人好命,我记得是我毕业那阵子的事情,有一天他突然消失了,音讯全无,光脑都联系不上。等几天之后再出现,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活像从鬼门关里走了一趟似的,说是分化了,虽然只是个C级哨兵,但好歹也算是个哨兵吧。”
他仰头把杯子里那点酒喝尽:“穆姐知道的时候,欣喜若狂,还特地为这事专门吃了个饭,一整晚嘴角都没落下去过。我在席间坐着,饭菜热气腾腾的,我心里却冷的发颤。”
“苗康顺的眼睛,冷的像野兽,嵌在眼眶里,直勾勾地盯着穆姐,看了叫人胆寒。”
苗济泉还要继续倒豆子一样谈那些陈年旧事,苗远骞却已经抓住了线索的尾巴,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就匆匆离席。
顺着苗康顺意外分化的事情去查,真让他查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来。他查到了一笔不明打款,不止是苗济泉所提及的那个时间段,从那至今的每一年,都有打款。
有零有整的,打款时间和汇款账户各不相同,却还是让苗远骞抓住了线索。查到涅墨西斯螺旋的那晚,他载着所有资料和文件前往老宅,要去和苗康顺当面对质,却没想到苗康顺棋高一着,先一步将自己淘汰出局。
柏永年觉得古怪:“那些资料没有备份吗?”
苗远骞无辜的眨眼:“备份在我叔叔那儿。”
“那苗济泉先生呢?”
苗远骞的声音微微落了一点:“他去世了,苗康顺不会对自己的敌人心慈手软。”——
作者有话说:小柏*沉思:怎么才能合理的报复关识,又不显得我小心眼?-
快快的走剧情!
顾乐山的背景早就定好了,甚至初步设想还定了个结局,但是写到后面有点写不完了,我就在想要不不写他了。后来想一想,还是决定写上,不能总让小柏和松霖两人二人转谈恋爱啊(挠头苦恼)
第86章 什么我的哨兵?
柏永年下意识看向床尾的人, 顾乐山神色平静,倒是有点晚出乎柏永年的意料。
说起来,作为苗济泉的儿子, 顾乐山却没有随父姓, 其中不知有什么缘由。但从先前顾乐山腼腆却举止有礼的模样能看出, 他的家庭教育良好, 柏永年难免会有点刻板印象,认为提及生父的死, 顾乐山会为此伤心。
“不必在意我。”顾乐山对柏永年轻轻摇头,“继续讲吧, 哥。”
苗远骞点点头:“不过苗康顺失算了,我还有一个备份哈哈哈哈哈!”
关识掏出便携屏幕,像个认真的讲师一样调整好亮度和字迹, 甚至为此做好了一份演讲模板。
苗远骞一哽:“识识啊,我们一定要这么严肃吗?谈话内容已经这么沉重了, 就让气氛轻松一点吧。”
关识恍若未闻:“当年苗远骞陷入昏迷后,我继续顺着他传来的资料继续往下查, 终于查到了涅墨西斯螺旋的身上, 并且通过已有证据证据确认,苗康顺的分化, 正是因为服用了涅墨西斯螺旋开发的药物, 西格列汀。”
白幕上出现了一个化学式,长得十分冗余, 柏永年看不懂,便只看文字。
“这个药物副作用很大,同时服用后分化失败的概率很高,通常年龄越低, 分化概率越高。因此选择在二十多岁的年纪服用该药物,苗康顺内里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关识平静的讲述。
苗远骞鼓掌:“骂得好。”
关识翻页:“由于药物的副作用太大,因此在第一版研发后销售的效果很差,涅墨西斯螺旋陷入了资金危机,但已经分化完成的苗康顺很看好他们,他暗地里从自己新婚妻子的账户中套钱来资助他们的进一步研发。”
“苗康顺这种极端的利己主义者能有这么好心?按照他的性格,分化完毕后不反手把涅墨西斯螺旋给举报了都算好的了,怎么可能还从指缝里抠出钱来资助他们?”柏永年抵着下巴,“真实原因,其实和和西格列汀的副作用有关吧?”
柏永年说完,感觉有一道格外醒目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回头就看到了苗远骞那欣慰的眼神,活像看到了自己最聪明最有潜力的学生一样。
柏永年:“……”他早就想说了,这人真的靠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