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的没错。”关识翻到了下一页,那一整页琳琅满目的副作用,看的柏永年暗自感叹,苗康顺此人对自己也是够狠。
他在那密密麻麻的文字中看到了“精神图景周期性紊乱”等字样,联想到当初星朝会地底那庞大的向导精神疏导室,明白了困扰束缚住苗康顺的副作用是什么了。
“只是周期性精神紊乱吗?真是有点便宜他了。”柏永年叹息。
苗远骞也叹气:“真是便宜他了。”
关识瞥了一眼复读机,继续说:“我现在已经取得了苗家骏的信任,但苗康顺始终对我有所防备,我目前能探查到的消息就这么多了。”
苗远骞点点头:“辛苦我们识识啦!”
关识看起来接受良好,柏永年为他的心理素质之强大感到佩服。
“涅墨西斯螺旋的行动,都是苗康顺跟在后面给他们收尾吧?”柏永年直接提问。
“是的,目前大部分不涉及核心的脏活都他被交给了苗家骏。”关识点头。
“不涉及核心的脏活?”柏永年咂舌,“他对自己的孩子都这么狠?我以为他会对自己二婚的儿子有点感情。”
关识摇头:“他取苗家骏的妈妈,根本原因是看上了她作为向导的精神疏导的能力,偏偏他等级又低,还不敢娶高等级向导,生怕自己被控制住或者是暴露。”
柏永年低头,苗远骞看到他陷入沉思,自然而然的开口:“我知道你的想法,你希望在涅墨西斯螺旋总据点暴露时,我们能及时限制住苗康顺和苗家骏,切断苗康顺为他们提供的帮助,对吗?”
柏永年见苗远骞是真信任这屋子里的其他人,大大方方地说出了口,自己也不再扭捏:“对,但我觉得这事不适合我来说,毕竟我并没有什么能和你谈判的筹码。我本想联系邬君禾先生来和你谈这事。”
“不,你有筹码的。”苗远骞正色道。
关识盯着柏永年,顾乐山本来还在研究白幕上的信息,身侧的气氛突然凝重起来,他挠了挠自己的小卷毛,疑惑地看向谈话中的几人。
柏永年看着瘦削的苗远骞和神色凝重的关识,略一思索就想通了:“那场事故里,苗康顺给你用了西格列汀?”
苗远骞:“准确来说,是它的衍生药物,沙格列汀。作用是短期内提升哨兵的精神等级,但服用后会出现剧烈的精神波动,严重时甚至会导致哨兵失明失聪。两者服用后的副作用近似。”
“你希望我为你提供精神疏导。”柏永年直截了当的说,“但我想,你有关识,又掌握这么多信息,我的精神疏导对你来说不是必须的吧?”
“确实如此,但那样会让关识陷入不必要的危机中,他如今的处境已经够危险了,我不希望再给他雪上加霜。”
关识静静凝视着苗远骞,没有分目光给其余人。
“就当是我任性的请求吧,我诚心请求你为我精神疏导,当然,只需要浅层的那种就好。”他笑了一下,“毕竟你的哨兵会介意这件事的吧?”
柏永年一呆:“不……什么我的哨兵?”
“哦~”苗远骞眨了眨右眼,“我懂我懂,还没成是吗?”
“不是不是!”柏永年一整慌乱,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我没有哨兵,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穿的风衣,待的围巾上,都有另一个哨兵的气味啊?你们已经同居了吧,居然没有确定关系吗?”
苗远骞看柏永年慌张的神情不似作伪,当下也惊讶起来,随即用不赞同的目光看向他:“小柏啊,年轻人爱自由,我懂,但是也要学会负责任啊……”
柏永年已经僵立成一樽雕像,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他想开口解释,但不知道是词穷,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最终没有开口。
他只说:“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始浅层精神疏导吧。”
苗远骞:“这么突然?你是不是不爱听我说话?我也不是唠叨你,只是真心想劝劝你,早点定下来呢,也少走一点弯路……”
天哪,这是什么紧箍咒吗?
柏永年直接付诸行动,要把小二喊出来上工,不知怎么,四小只一股脑的都出来了,小五还在兴奋的跳舞。
顾乐山刚一脸惊讶的指向小五,就看到四只小蜘蛛只剩下了一只:“等等,柏同学,你的精神体刚刚是不是在跳舞?”
柏永年绷着脸:“没有的事。”
“难道是我看错了?……不不不,绝对是真的,你的精神体刚刚确实是在跳舞。”
“不,没有,你看错了。”
“真的吗?但是……”
关识忍无可忍,出声打断:“好了!他的精神体刚才确实是在跳舞,你没有看错。现在讲清了吧?讲清了你们两个就给我出去!不要打扰苗远骞的治疗!”
顾乐山跟翟朔被撵了出去,苗远骞受伤的看着关识:“识识,你以前都喊我骞骞的,怎么一觉醒来,你就只愿意喊我全名了……”
关识被他说的一阵恶寒,紧随顾乐山两人之后出了门。
苗远骞笑嘻嘻地目送他离开,随后看向柏永年:“柏向导,接下来麻烦你了。”
小二伏在那只搭在被子上的手,病房内的两人闭上眼睛。
等待精神疏导期间,门外站着翟朔依着门口开口:“我还以为你当真投靠苗家骏了,但既然不是,你光明正大的来探望苗远骞,就不怕被他发现?”
“我是带着任务来的,苗家骏要我来问几个问题,并全程录音。”关识回。
“那你该怎么办?刚才说的话不能被他知道的吧?”
“当然不然,台词我早就准备好了,苗远骞也挺喜欢演戏的。”
两人又闲扯了一会儿,大概十分钟后,门被从内推开,重新围上了围巾的柏永年踏出病房,示意几人治疗已经结束。
关识迅速说了声“谢谢”就又进了病房,翟朔冲他笑了笑,也随后进入了病房。
今天来探望苗远骞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柏永年获得了他所需要的信息,因此准备离开,他算了算,晚上回去的点,正好还够他做个晚饭。
他走进电梯,看到身后进来的人,好奇地问:“你和我一起离开?”
“嗯。”顾乐山低头应了一声。
反正里出疗养院还有段距离,柏永年不介意闲聊几句:“你只是来探望你堂哥身体健康的吗?”
顾乐山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也不是。我今天来,实际上希望自己也能加入你们,但刚才谈话过程中,哥哥一直有意忽略我,他愿意让我知道这些事情,却不想让我卷进来。”
“或许是他对你父亲的死心存愧疚,他不愿意让你再出事。”柏永年宽慰道。
顾乐山叹了口气:“爸爸已经去世了,害死他的人却逍遥法外,我怎么才能做到心安理得的旁观你们直面危险,却独自去享受自己的人生?”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门外,他拉高了衣领抵御寒气:“没事,你不用安慰我。我这几天多来找哥哥他几趟好了。”
两人分别,柏永年看距离下一趟空轨发车还有段时间,便又来到了那家花店。店主是一位女性,气质柔婉,正在打理店内的花。
门被推开,清脆的铃铛奏出悦耳的小调,店主抬起头来:“哎呀,这不是中午刚来过的客人吗?你有什么需要的吗?”
柏永年点头:“我还想再买一束花,送给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呢?年龄多大?有什么偏好吗?”店主细心的问。
柏永年认真的思考后才给出了答复:“是一个可靠、心思细腻的朋友,年龄的话,只比我大一点点,偏好……”
他会想起那栋最开始有些死气沉沉的屋子,嫌少的装饰品让他无法通过装修风格来判断宿松霖的颜色偏好。
余光瞥见一团洁白的花簇,他联想起自己送苗远骞的也是白色的花,想来它应该也适合送朋友吧?
“这束花能包吗?适合送朋友吗?”柏永年指着那几朵花问。
“啊,这个花吗?”店主端详了片刻,“是很亲近,很向往的朋友吗?”
柏永年斟酌了一下这两个形容词,肯定地回答道:“是的。”
“可以哦,拿这花很适合送人呢!”店主顿时明白了什么似的笑着捂住嘴,“那我就给你包起来了哦。”
柏永年乖乖点头,看着店主欢快的背影和轻快的步伐,觉得她真热爱自己的工作啊。
店主取出材料,细心的设计花的摆放,再包好,心里暗叹,少年人的暗恋真是青涩又甜蜜,那人估计是早就看好了花,只是为了掩饰才装作不经意提起的模样吧!——
作者有话说:苗远骞:我懂!我都懂!
小柏:啊?啊……小五你别跳了!你到底在高兴什么!-
走完了走完了,快马加鞭一样的走完剧情了。
第87章 疗程后期
苗远骞关怀过翟朔几句后, 看出他的心不在焉,没有强留,让人走了。如今这间他曾经豪华的囚笼里, 仅剩下苗远骞和关识两人。
“关识, 我知道你现在跟着苗家骏, 有帮我打探消息和为我报仇的意思。但你现在和他的关系太近了, 我难免担心你会被扯的太深,有生命危险。”
看着关识低头在光脑上处理事务, 手指都快的能看到残影,苗远骞忍不住有些语重心长的说。
这会儿没有其他人了, 关识干脆拖了个凳子坐在床头,他闻言飞快地看了一眼苗远骞,又低下头忙着回复:“我你担心什么?你是不是舍不得你那个便宜弟弟?他可不算是什么好人。”
“唉, 我当然只是关心你。”苗远骞沉默一瞬:“他变了很多吗?那些事情,或许是苗康顺逼迫他去做的。”
关识:“或许这算是一方面, 但他需要增加自己的分量,来庇护自己那个活在爱情故事里的母亲。”
苗远骞叹了口气, 他想问能不能劝苗家骏加入他们, 又觉得这样未免是慷他人之慨,毕竟一旦问出这话, 关识的安全就岌岌可危了。
微风抚动窗纱, 苗远骞看着关识认真的眉眼,他是自己和母亲在这世上最后的联系了, 也是自己仅剩的最亲近的人,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要再失去了。
苗家骏自己做出的选择,便也只能由他自己去承受命运了。
……
柏永年怀抱着鲜花出门, 风衣在空中扬起一道利落的弧度。他并不是什么很有仪式感的人,但看到这束小小的白色的花簇,他就想起了宿松霖。
店员说,这是风信子,由古蓝星的种子培育而来,几乎与它的祖先一模一样。可惜每当柏永年乡愁渐起时,想到的只是那栋乡下的小平房而已。他并不知道这风信子与它的祖先是否一模一样。
回去的时间点不是很好,空轨上挤满了面容疲倦的青年人,座椅作为稀有物品,也早已被一个个精神萎靡的人坐满。
柏永年勉强找到了一个角落,用身体圈起了那束白色的花。但回到屋子里的时候,还是有一朵花的花瓣折了。
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只剩下些许余晖,客厅里有些昏暗。宿松霖身着军装,今天他难得回了一趟军部,他本以为至少,会有点正事要告知他。尽管他如今的影响力已经微乎其微,难以左右上层的抉择,但好歹还算享有知情权。
但没有,那份文件置于干净宽阔的木质办公桌桌面上,离他仅有一臂之遥,而现如今的他却连翻开它的权力都被人夺走了。
他签了个字就回来了。
这样的场景他并不陌生,但巨大的虚无感还是击中了他。幸好今天柏永年出门了,令他得以随意颓废的躺在沙发上,放空自己,静待夜色席卷这具躯壳。
忽然,楼梯间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宿松霖瞬间坐起身,打开了一盏小灯,用手指勾着不远处的小毯子,要给自己盖上。
脚步声的主人大概心情很好,用了比平时更短的时间就站到了门外。幸好宿松霖已经够到了毯子,只需最后一下便能盖上。
脑域深处精神图景的一阵抽痛却让他松开了手,偏偏这时,门开了,随着“咔哒”一声,光洒满了整间屋子。
“哥,怎么不开灯?”
柏永年疑惑的问,看向室内,却一眼看到了穿着军装的宿松霖:“哥,你今天去军部了?是去处理事情了?”
宿松霖僵了一瞬:“嗯。”
柏永年解了围巾,外套都没脱,快步走到了宿松霖的面前:“哥,我给你带了花!”
他笑的灿烂,像个讨夸奖的小孩,宿松霖觉得他眉间大概差一朵大红花。他肩膀忍不住轻微松懈下来,似乎从某处沉重的一角中逃出,得以喘息片刻。
他接过花,低头嗅了嗅,对柏永年露出一个笑:“谢谢,很好闻。”
宿松霖不是个吝啬笑容的人,这些天来,柏永年已经习惯看到他的笑了,也因此,他瞬间看出来,宿松霖的心情有些沉重。
联想到宿松霖今天的行程,以及他自己在军部曾收到的冷待,柏永年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哥……他们为难你了?”
“没有的事。”
宿松霖起身,把花插在花瓶里,摆在了自己的书桌上。为了避免直射阳光,他错开了窗户,窗台边角的粗糙木雕小猫歪着脑袋,像是要凑近了嗅闻那朵花一样。
宿松霖不愿意说,柏永年又没有办法了。但总归对方没那么沉重了,自己这束花也算是买对了吧?
接下来的几天里,两人的精神疏导也磨合的越来越好,治疗进度很快,在和季向沟通疗程的时候,对方都忍不住赞叹:“好强悍的恢复力,你治疗的是一个高等级哨兵吧?高等级哨兵并不多,说不定我还听说过呢。”
柏永年一笑而过,不动声色的用提问转移了话题。
期间他也总往穹顶区跑,一是魏雯慧看书的速度真的很快,柏永年都怕她把睡眠进化掉了,在不眠不休的看书。还有一点就是苗远骞的精神疏导。
关于为苗远骞精神疏导一事,他和苗远骞、关识三人都心照不宣,大抵是张霞文她们通过自己的血样分析出自己对奥格托宁副作用的缓解能力,苗康顺那边得到消息罢了。
大多数时候,苗远骞的副作用都由关识负责消解,柏永年只用偶尔去一趟。不过苗远骞不愿意欠人情,每一次浅层精神疏导结束,柏永年都能拿到一笔钱,所以他很满意这份事少钱多的兼职。
邬君禾和邬泽依旧忙的脚不点地,联系不上人。
时间似乎停滞了一般,日子在平凡普通的生活中流逝。值得一提的是,他和宿松霖的菜终于种出来了。柏永年对他们怀有莫大的期望成熟的那天就迫不及待的摘了做菜吃,只可惜自己种的终究不如专业农民选育的,这些菜的味道有些差强人意。
“怎么是这个味道……”柏永年小声嘀咕,用筷子把碗里的菜翻了个身,又给翻回去。
宿松霖也很懊恼:“下次不买他们家的菜种了。”
柏永年抬眼看了眼对面人,想着原来还是有下次的。
本来前些日子,宿松霖的精神图景已经痊愈大半了,这也意味着疗程来到了后期,接下来柏永年需要弥合宿松霖精神图景中,萎缩最严重的位置,对精神力要求极高,肢体接触不可避免。
先前的无色乳胶手套已经彻底派不上用场了。
柏永年兴奋的和季向讨论病情的时候,却没想到自己的病人又不配合了。
治疗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迟,甚至病人开始有意找各种借口逃避治疗,直到昨晚,还真被他逃过去一次。
柏永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治疗过程中,宿松霖一旦露出了不适的表情,他都会停下来更温柔的使用精神力。明明他已经没那么痛苦了,为什么还是会逃避精神疏导?
柏永年在这边胡思乱想,对面的宿松霖还在盘算着下一波种什么菜:“等会种我买的另一个菜吧,它不是在那家买的,店主是一个很温柔的婆婆,应该不会骗我。”
柏永年点头。
今晚宿松霖也没有主动提及精神疏导的事情。柏永年洗漱完出来时,客厅的灯居然已经灭了,自己的卧房敞着门开着灯,似乎在无声催促他赶紧休息。
“好幼稚的逃避方式。”柏永年有点无奈。
他看也没看,直接走到宿松霖的卧房门口,门缝没有光。他抬手叩了两下,无人应答。
柏永年继续敲门:“哥,该做精神疏导了,治疗刚有进展,咱们不能半途而废。”
依旧无人应答。
柏永年抱臂,好,既然睡着了,那他做什么都不会被发现咯?
他干脆旋开了房门,向导的夜间视力不比哨兵,因此他没看见门开的那一瞬间,床上的人轻微抖了一下。
柏永年熟练的坐在床边,因为需要足够的肢体接触,他早已不再使用那张书桌前的椅子了。他看着宿松霖的睡颜,抬起手。
窗台上的瘸腿小猫突然歪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柏永年的手顿了一下,下意识看过去。
发现只是木雕,又回过头继续。
他揭开被子,把宿松霖向着自己的方向拖动,直到那清瘦的后背抵在自己的胸膛上。
只是手掌的接触面积,并不足以达到治疗效果,这方法也是他和季向讨论后得出的。
柏永年没有开灯,既然怀中的人想装睡,那自己也陪着演就好了,这也算是一种人文关怀吧?
他摸黑去解睡衣扣子,前两颗扣子颇为艰难,仿佛有生命一般在指尖溜过来溜过去,好在他很快就掌握了技巧,剥开了累赘的睡衣。
这下即使是他,也能看见黑暗中莹白的一片了,柏永年移开视线,要去背向导守则。背了没两句,突然想起向导守则里根本没有约束向导在这方面的规则。
太糟糕了,真为那些哨兵们的安危感到担忧。
大概这想法说出去,都会引起嗤笑。哨兵一向自诩是哨向中的强势群体,来自弱者的怜悯只会变成他们的谈资。
由于是刚洗完澡出来,柏永年想着精神疏导要肢体接触,干脆没穿上衣,这会儿也省了再脱一件的功夫。
柏永年头靠在宿松霖肩颈处,看着他的脸颊。再照着刚才那慢条斯理的劲去解扣子,恐怕他的病人就要先一步破功逃走了——
作者有话说:急急急!-
救命,咋锁了
第88章 品尝
柏永年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 像世界上最耐心的织者一样用丝线裹住怀中人。
作为向导,他的精神疏导经验还是很丰富的,不过先前的大多数时候都没有肢体接触, 顶天了也不过是握个手。起初他还会闭上眼睛, 细心操纵精神力的走向和排布, 等到熟练了之后, 他便有余裕观察他的病人了。
大多数病人的表情管理都不是很好,柏永年总能欣赏到那种挣扎与放松交织的矛盾表情, 他常常能品味到来自野性社会中狩猎者的喜悦。不过作为一个宽容的向导,他一向为自己的病人保守这个秘密。
大概深层疏导和先前的疏导也没多大差别, 治疗中的宿松霖也不例外。
随着精神力一点点充盈那破损的精神图景,他的眉毛也渐渐蹙了起来,身体也随之绷紧。
柏永年只看了一眼, 就克制地垂下眸,却不可免地又撞见另一副景象, 于是干脆闭上了眼睛。
他小时候是个闹腾的性子,撩猫逗狗什么都干, 偏偏长了个娃娃脸, 性格跳脱,直接俘获了周围一圈长辈的喜爱。和宿松霖的相处中, 他尝尝故技重施。
对待社交, 柏永年一向喜欢偷懒,把自认为是好人的都拨拢到一块地方, 圈起来,坏人就干脆了当的踢出去,只留下一个记仇的本子。
前二十来年,他用着这套简单粗暴的处理办法, 活的还不错,他准备继续延续这个老办法再活个几十年。
但宿松霖似乎有些不好分类。
偶尔柏永年拿他当长辈,把他的那些关心和帮助记在心里,再将这人高高挂起,像一轮明月似的。
偏偏在外又总说这人是自己的朋友,这个词,又仿佛一下子将人扯到了自己的身边,距离瞬间缩短。
柏永年在自己的那块小地方转了又转,看了又看,就是没找到适合安置宿松霖的位置。他隐约察觉到,自己该给宿松霖划一块新地。
一声闷哼将他从沉思中唤醒,柏永年立即向宿松霖望去:“怎么了?是精神图景感到疼了吗?”
他一出声,宿松霖又没动静了,像是怕惊扰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柏永年却不敢怠慢,连忙撤出精神力。充实的感受褪去,骤然的空虚又让宿松霖喘了一声。
柏永年没管那些,他掰过宿松霖的脸颊,凑近了看他的神情。见屋里黑着不好观察,他绷着脸要去摸床头的开关。
也许是自己的走神,给宿松霖的精神图景造成了伤害。宿松霖一向很能忍痛,如果不是痛极了,怎么会发出声音?
宿松霖却急急忙忙的喊住他:“别开灯!”
柏永年果真停下,他轻声劝说:“哥,你让我帮你看看,是不是哪儿受伤了。”
宿松霖扯了扯被子,发出窸窣几声:“……我没受伤。”
柏永年不信:“那是怎么回事?你不要逞强。”
“……小年,今天的治疗就到这里了,好不好?”
柏永年下意识说道:“可是疗程安排……”
宿松霖一狠心,单手攥着被子,推了柏永年肩膀一把,没使劲,但足以表明他的态度了。
“小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他看着黑暗里呆滞的柏永年,咬了咬牙,“君禾拜托我照顾你,我又算是你的学长,所以就这一次,听我的话,好吗?”
他似乎是绞尽了脑汁,才勉强扯出这么个由头出来,好像有了这面大旗,就能成功劝走柏永年。
这话一出,宿松霖一下子落回了前辈的位置上,又远了。
柏永年在黑暗里静坐片刻,他讨厌无意义的争论,这牵强的理由显然无法说服他。他有着较真一般的求知欲,所以他要自己去找答案,去看宿松霖在掩藏什么。
于是精神力又铺展开来,控制它的向导甚至刻意收束了力道,只浅浅的裹住面前人。
宿松霖又惊又怒:“柏永年!”
这大概是宿松霖第一次用这么语气和他说话了,之前即使他违背了宿松霖的意愿擅自开始治疗时,对方也是一副轻拿轻放的态度。柏永年相当聪明,他在那一刻就明白,自己在宿松霖这里有着某种特权。
但柏永年能理解他此时的愤怒,在用精神力包裹住了宿松霖全身后。
原来,是有感觉了啊。
宿松霖颓然的坐在床上,捂住了脸,松开了紧攥着的手。
“哥?”
精神力还未撤去,宿松霖的一举一动都在柏永年的感知范围内。他心中生出点隐秘的窃喜,似有另一个自己伏在耳边轻声细语的劝诱,那些什么虚构的道德枷锁也可以抛之脑后了。
“松霖?”
宿松霖依旧没什么反应。
心中的渴望迅速膨胀,柏永年干脆伸出手,缓慢地从那双手下探进去,指腹轻柔地划过柔软的脸颊,描摹着那线条柔和的眉骨。
尽管看不真切,但柏永年能想象眼前人的模样,他此时一定被自责和愧疚紧紧缠绕,无法直面自己。那张带着点病气的脸也会因此生动起来,染上些颜色。
要是能开灯就好了,但柏永年也只敢想一想,他知道宿松霖绝对不会同意的。
宿松霖终于放下了手,看着眼前那双因看不见而有些失焦的眼睛。
得拒绝他,宿松霖想,本来自己就不该为了治精神图景拖着他。
“小年……”宿松霖抬起手,要去捏脸上那作乱的手指,还未触及,就被突如其来的触感吓得一顿。
他骤然瞪大了眼睛:“等一下!”
拒绝的话语全淹没在他人的动作中,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依偎在一起。
宿松霖擅长忍痛,却不擅长这方面。柏永年也只会这点手艺,却已经足够。
“……够了,小年,停下。”宿松霖挣扎着从失控中找回自己的声音。
柏永年像是听见了,又似乎没听见,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换个称呼好不好,松霖?”
“不……”
手指猛然划过。
“呃!”宿松霖大口喘气,“小年,别……”
手指不断的打着圈。
宿松霖难以应对,把脸埋住,无声息地抵抗了几秒,才终于妥协似的开口:“永年,别再捉弄我了。”
内心仿若餍足的猛兽,柏永年控制不住的勾起了嘴角,终于放过他。双手并用,不一会儿就结束了。
这下说什么都晚了,宿松霖扯着被子要把自己裹起来,盖到一半,一个散发着热气的人就钻了进来。
“你不能这样。”
柏永年可怜兮兮的说,一把拽住他的手:“要互帮互助的,你不能只顾自己的。”
宿松霖闭上了眼睛,耳朵上的温度就没下去过。
柏永年看他不回应,不可置信地想,宿松霖不能真的只顾自己吧。他连忙又凑近了一些,毫不害臊得用头去蹭宿松霖的脸颊:“哥,你帮帮我吧,我难受……”
平时如果给他听自己发出的这动静,柏永年自己都能先哕死。这会儿他倒是完全抛却了后顾之忧,不留余力的为自己谋取应得的权利。
等到宿松霖的手终于动起来的时候,他就知道,对方不会再在这件事上钻牛角尖了。
柏永年毕竟好久没有过了,时间还挺短,结束的时候他忍不住臊红了脸:“不是,我以前不这样的。”
毕竟还是病人,折腾一通,宿松霖有点累,他耷拉着眼睛,用指节叩了叩柏永年的山根,敷衍地应声:“嗯嗯,好了,你快去洗漱,然后回去休息吧。”
“不行,我不能这么走了,我知道你还是没信!”
“我信了,你特别久,真的,快去洗漱吧。”
柏永年突然有些扭捏起来,飞速瞥了宿松霖一眼。不等对方疑惑,又拉着他的手往某处带。
“什么?等等,你又……?”
终于得空去洗漱的时候,柏永年自告奋勇要去帮忙,但被关在了门外。
按照互帮互助原则,他本想回头再去帮宿松霖的,却被对方果断的拒绝了,只得放弃。
浴室里的宿松霖拧开了冷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做出了这么荒唐的事情。他更难接受的是,自己明明有无数个机会拒绝柏永年,但他没有。
他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没有水雾的镜面清晰的倒印出一个瘦削的哨兵,那身躯上曾经刻苦训练的痕迹,都在日复一日的病痛中被侵蚀殆尽了。
没有一点哨兵该有的样子。
宿松霖扯了扯嘴角,露出讥笑。也就外面那个不谙世事的向导,会被生理现象迷惑,对这么一副身体感兴趣了。
他逼迫自己不移开目光,将身体上每一处丑陋的疤痕都看尽,一遍一遍提醒自己:是你利用了他的懵懂,诱导他品尝了这果实。
宿松霖把水流拧大,仿佛这样就能让冷水洗去他犯下的错误,掩盖自己刚才那一瞬的鬼迷心窍。
浴室的门突然被拍的哗啦作响。
“病人不能洗冷水澡!”柏永年在外面生气的大喊,“明天的精神疏导时间再延长十分钟!”
宿松霖只好拧开了热水,匆匆洗完。
出来的时候,柏永年绕着宿松霖转了一圈,确认对方体温正常才放人。他把人塞进被窝里:“哎!别出来了,床单我换了。”
见人不动了,安安静静的窝进去,他才放心去洗漱,冲着澡的柏永年忍不住哼起了歌。
好开心,不过他和松霖哥现在算是什么呢?
柏永年后知后觉的害羞起来。这事好像该确定关系之后再做的,他得补上。
也不知道星际社会这边谈恋爱是怎么个章程,他今晚得好好做做攻略——
作者有话说:不谙世事的向导*柏永年:?我吗
第89章 邬君禾昏迷
可惜第二天他并不是先醒来的那个。
在这里住着的日子里的, 柏永年的睡眠质量逐步提升,已经到了闹钟有点奈何不了的地步了。
因此门被礼貌的轻轻敲响的时候,柏永年皱了一下眉头, 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直到房间里开始出现另一个人的精神力, 他才若有所觉, 睁开惺忪的睡眼。
宿松霖打开衣柜, 挑了两件衣服放到被子上。
柏永年揉着眼睛拎起那两件黑不溜秋的衣服:“今天要穿这么严肃吗?如果不是你今天拿出来,恐怕我永远都不会知道柜子里还有这些衣服。”
“嗯, 出了点事。”宿松霖合上衣柜,垂眼退回门口, “君禾出车祸了,现在昏迷不醒,我们今天去看望一下他。今天外面降温了, 你多穿点。”
睡意一下子消失了。
“……什么车祸?昏迷不醒?”柏永年呆呆问,“怎么会这么突然?”
“一会儿车上说吧。”
黑色的短款大衣包裹住上身, 平直的肩膀上落了点雪,柏永年恍惚间才意识到, 耀斑星的星港区居然迎来它的冬天了。
他呼出一口气, 看着热量在冷空气中碰撞出水雾,再消失, 瞥了眼身侧的人。
宿松霖的脸颊上总算有了些血色。或许和最近的饮食习惯有关, 看来,这几十天来坚持不懈的亲自下厨也是有点作用的。
邬君禾出事像一块巨石压在柏永年的心头, 出发前的精神疏导中,两人都没有说话,连眼神交流都少有。
柏永年能感受到,宿松霖眼神中, 往日的轻松已经散去,被取代的,则是来自军人的肃穆。
看着宿松霖操作星梭,柏永年侧头看着流水般划过的街道和人影,社会所赋予的身份终于又一点一点落回自己的身上。
宿松霖是一名收到了挫折的少校,而他是一名军校新生,同时也是涅墨西斯螺旋所寻求的优质实验体。
昨天那束白色风信子还在窗边,今天那有些老旧的居民楼就被星梭远远甩在后面了。
日子好像总是在快要好起来的时候,突然转弯。
宿松霖在路上简单讲了一下事情经过,凌晨,邬君禾手下的人找到了涅墨西斯螺旋的总据点,却在传送信息的过程中突然联络,再次恢复通讯时,对方只要求在特定的地点交接信息。
这显然是一个陷阱,但邬君禾实在无法放弃这一次机会。如果只因为自身安全而不回应,传送消息的人和总据点位置都会从此消失。
“君禾哥不可能毫无防备的就赴约,所以他是在有所防备的情况下,还是被算计了吗?”柏永年问。
“对。他带了两队人,一队人在近处保护自己,一队在稍远处埋伏,可惜对方使用的是气溶胶式的药物,君禾他没有设防,最终还是吸入了奥格托宁。”
宿松霖叹了口气,继续说:“好在最后,被挟持的传信人用暗号告知了君禾总据点的位置,在那之前我们就已经就有了几处猜测的地点,传信人的暗号肯定了其中的一处,它在距离耀斑星最近的一颗资源型星球上,名叫原矿星。”
“这颗星球的取名真是直白。”柏永年想起什么,“张霞文不就是从资源型星球出身的?我记得,她和安托万都是来自铁砂星吧?”
“是的。”
柏永年眼中透露出点疑惑:“我有点不明白,她们明明也对自己的故乡有感情,为什么还要将据点设立在另一座相似的资源型星球上?”
“人性是复杂的,或许只有等到张霞文和安托万落网了,这个疑惑才能被解开吧。”
星梭到了,来到了开放的空间,两人便停下了交谈,沉默的走到邬君禾的病房里。邬泽坐在床边削水果,但是这里只有沉睡的病人,于是那些水果便只能在空气中氧化发黄。
“邬泽哥。”柏永年轻声打了个招呼。
邬泽回应一声,和宿松霖示意后开口:“大致的前因后果,你们应该都知道了。”
两人点头。
他继续:“昨晚拦截消息并和大哥对峙的人,是苗家骏,他没有对脸部做伪装,因此很轻易就被查出来了。”
柏永年不知道说些什么,初次与苗家骏见面时,他还觉得这人或许只是嫉妒心重了些,却没想到事情会一步步走到现在这幅模样。
“现在起诉他了吗?”柏永年问。
邬泽点头:“但他早就已经脱身了,联邦警察搜查到苗家的时候,苗康顺表现出对此一无所知的模样,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苗家骏身上。”
柏永年捏了捏额角,对这么一个东西,连脏话都懒得骂出口,还要担心会不会脏了松霖和君禾哥的耳朵。
“听起来,苗家骏更像是一只替罪羊。”
宿松霖单手抵着下巴:“抓住他的价值或许没那么高。”
邬泽补充后续:“虽然没有找到苗家骏的下落,但联邦警察找到了在某一处巷子里的关识,他被塞在垃圾箱内,浑身是血,但并无致命伤。”
听到没有致命伤,柏永年便没有再追问关识的现状,转而问道:“既然已经查到了苗家骏和苗家,怎么联邦警察不继续去查苗康顺。”
“还能是为什么。”看着氧化发黄的水果,邬泽终于停下了机械性削水果的动作,把那颗有点丑陋的果子塞进嘴里,咔嚓咔擦吃起来,“苗家家大业大,牵扯颇深,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联邦警察不敢动。”
他囫囵几口吃完:“查出来点什么还好,要是什么都没查出来,免不了要被针对。苗家又是深耕媒体行业的,倒是制造舆论给警方施压,降低他们的公信度,这责任谁来担呢。”
“不就是要证据吗。”柏永年恼火的捏紧了拳头,“目前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据点,我们就去那个什么原矿星,去他们老巢,找证据不就好了。”
邬泽吃完了,把果核一丢:“坦白来说,宿少校并不愿意你知道这么多。”
柏永年立刻扭头,看到宿松霖在瞪邬泽。邬泽翘起一条腿,有恃无恐地说:“我虽然觉得你有知情权,但也还是要明确地告诉你,这次去原矿星的行动,你不能参与。”
这下轮到柏永年瞪他了:“什么意思,凭什么我不能参与?我之前难道没有帮上忙吗?”
“这是帮不帮的上忙的问题吗?现在连大哥也出事了,难道要让你一个刚入学的学生也出事吗?你上次因为珀斯卡兹受的伤,我也看过的,这种罪,你没必要再受一次了。”邬泽叹了口气:“现在大哥你也看过了,星联军校今天解封了,你就去逛逛校园吧。”
柏永年不服气,又争辩了几句:“难道你就不是学生了吗?你也就比我大两届,为什么你能参与,我就不行?我们明明是一样的!”
邬泽摇摇头:“我们不一样。但我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说了。宿少校,能麻烦你劝劝他吗?”
宿松霖叹气,又看了邬泽一眼,那眼神仿佛是在说“早就说了别告诉他”。邬泽耸耸肩,盯着病床上无意识的邬君禾开始发呆,表示“对此我可不负责”。
两人走到病房外,柏永年刚要开口,就被宿松霖温柔的打断了:“我听说,学校里好像多了一栋新教学楼,你不想去看看吗?还有你的同学,之前和你一起参赛的队友,你们好久没聚了,去和他们见个面聊聊天吧。”
明明是那么温柔的眼神,却让柏永年的不甘心如熊熊烈火般燃起。明明昨晚,两人的关系有了进展,为什么今天,宿松霖又轻飘飘地回到了那条线之后?
柏永年拉住他的手,情绪起伏中,不自觉紧紧捏住。宿松霖没有挣扎,只是抬手要去摸柏永年的头顶,却被面前人一扭头躲开了。
“不要拿我当小孩了。”柏永年紧盯着他,突然苦笑一声,“这种行为,一点都不尊重我,你和邬泽,两个人都是。”
没有敬语,他也懒得再添上,说完他便转头离开。
宿松霖垂着手看着柏永年离开,心里有些刺痛,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声,重新推开门进了病房。
他确实需要进一趟校园,但不是为了所谓的同学之间聚一聚,他要去找翟朔和薛锐,问一问关于苗家骏和关识的事情。
不过路上总有人盯着他,还有些哨兵凑上来要联系方式,柏永年只好一一婉拒。其中甚至还有几个向导,柏永年也只是笑一笑,不知如何开口。
最终上前的向导只好在这温柔的笑容里告别离开,空手而归。
“翟朔呢?!”眼见只有薛锐一人,柏永年心里顿时有一股不详的预感。
联系薛锐的时候,他在新教学楼的训练室内,两人干脆在此处会面。
薛锐擦干身上的汗,套上外套:“他昨晚说,要去接应一个人,随后就失去了消息。”
“谁?”柏永年迅速反应过来,“是关识?”
薛锐看他一眼:“看来你对这事有些了解。是关识,问题是现在,关识是被联邦警察发现的,翟朔却没有了行踪。”
事情好像突然达到了某个临界点,一窝蜂的涌现出来,变故接踵而至,柏永年深吸一口气:“对这事,你知道多少?”
“关识故意挑拨苗家骏和苗康顺的关系,一方面怂恿他掌握和涅墨西斯螺旋的联系,另一方面又故意让他在办事过程中露出瑕疵。”
薛锐席地而坐,雪豹不知何时来到了柏永年身后,刚要围着他坐下,却突然开始轻嗅他的袖间。
薛锐的的话音一顿,目光落在了柏永年的双手上。
柏永年毫无察觉:“但关识却在昨晚出事了,苗康顺看出来他的企图,准备处理了他?”——
作者有话说:真的真的感觉快要结束了!其实现在每天只赚一点点点点钱,但还是想写完小柏的故事,有始有终的完成它!如果半途而废的话,可能等我变成了七八十岁的老太太了,都还会惦记着这事
第90章 虚弱的安托万
雪豹打了个喷嚏, 眯着眼长大了嘴巴,仿佛闻到了什么呛鼻的味道。
柏永年疑惑的蹲下身,托着白色大猫的下巴左右检查它的鼻子。
薛锐咳了一声, 把雪豹收回精神图景内:“别管它, 它有时候一惊一乍的。”
柏永年想起雪豹甚至会被自己的尾巴吓一跳, 对这个解释接受良好, 还反过来替雪豹讲两句:“别这么讲,它可能只是反应比较敏锐。”
薛锐不出声, 用一种有些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他。
柏永年:“?”
他有说错什么吗?
“为什么封校期间,突然建了一栋新的教学楼?”柏永年决定直接转移话题, 他回忆了一下小说里这种桥段后面对应的发展,猜测道:“难道有什么富二代要来咱们学校念书了?”
薛锐用比先前更甚的无语表情看着自己。
柏永年:……到底怎么了啊!
“如果当真和你猜测一致的话,那么星联军校里应该已经高楼林立了。”薛锐淡淡的否认了他的猜测。
柏永年感到震撼, 所以这学校里当真是有那么多有钱人的。怪他,是他想象力匮乏了。
“这栋有一家企业以慈善名义资助的, 但前期并没有什么铺垫,甚至连对企业来说最重要的宣发也没有。我察觉到古怪, 便着手调查, 查到企业高层中有人和安托万相识。”
柏永年接上:“所以你频繁来这里约训练室,想借此探索这里?”
“是。但现在翟朔出事了, 不能再慢悠悠的搜查了。”薛锐拎起包。
柏永年沉下心来:“好, 我来和你一起搜查。”
薛锐打开门,疑惑的看向他。
柏永年:“怎么了?”
“今天凌晨, 发现翟朔失联的时候,我已经查完了整栋楼。”
柏永年张着嘴呆呆的看着薛锐,无声地表达了自己的震惊。
昨晚夜间,行动前的翟朔还给薛锐发过一条消息。
“关识暴露了, 我现在去接应他,这一趟可能不会那么顺利。如果我出事了,请你抹除掉和我的所有通讯记录。”
薛锐刚要发消息追问,就立刻止住了,敲敲打打又删删改改,只剩一个“好”字。
“一个小时后,翟朔的光脑芯片就被损毁了,对话框一直显示‘对方不在服务区内’。”
没有仍何光线的楼道里,薛锐独行于最前方,冷声讲述着昨晚的事情。
因为向导的视力弱于哨兵,雪豹又被主人放了出来,充当柏永年的扶手。他还不至于真把重心倚向雪豹,只用左手虚扶着。不过这样似乎也不合适,雪豹被刺挠的后背一直抽搐,雪白的皮毛如浪涌一般起伏。
走在前面的薛锐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他好几眼,可惜黑暗中的柏永年对此一无所知。
行至尽头,一扇约两米不到的门出现在眼前,门很窄小,一次只能容一人通行。
“整栋楼其他地方并无明显异常,只有这一扇门,无论是物理撬锁还是用精神力探查,都探查不到里面的景象。”薛锐让出身,留给柏永年观察。
柏永年盯着着门上下看了几遍,除了能看出这门很新很厚实之外,看不出其他异常。他按上门把手,只是想再尝试一下能否打开。
“咔哒。”
门锁内传来机械运转的身影,一束光从被打开的缝隙间泄出,照亮了门外紧绷的雪豹和震惊戒备的薛锐。
“你是……安托万?!”薛锐出声道,“你怎么敢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这里?”
柏永年绕过一人一豹,看向门内,与朴素的外表不同,门内是洁白宽敞的走廊,蜿蜒曲折令人看不见取出。
安托万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看人总是有气无力的,眼瞅着是聚焦在某一处,但看久了又像是空茫的随意落在那儿。
此时他站在门内,腰身挺直,就好像一个等待已久的优雅执事一般,他的视线绕过了蓄势待发的薛锐,轻飘飘的看向柏永年,涣散的瞳孔却又仿佛是在透过他看向什么。
“你的眼睛怎么回事?”柏永年注意到不同,“视力受损了?”
“啊,它们吗?”安托万手指抚上左眼,眨也不眨,指腹几乎要触碰到眼球,“服用奥格托宁的另一种后遗症罢了。”
柏永年顿时想起昏迷的邬君禾,和下落不明的翟朔,不自觉捏紧了拳头。
“别那么慌张。”安托万浅笑着说,“我注射的是最早期未被优化过的奥格托宁,因为纯度不够,里面含有多种副产物,这才导致了这样的后果。你的朋友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你是不是知道翟朔在哪儿?”柏永年立刻问道。
薛锐上前两步,用半边肩膀微微挡住柏永年:“你今天来,难道是为了和我们闲聊的吗?透露这些信息给我们,你的目的是什么?”
安托万不语,依旧浅笑着,他近乎温柔的注视着柏永年,那目光却像是落在某一场梦中。手指轻轻捻开小巧繁复的扣子,罩着他的那一身一如既往华丽的外套落在地上,露出其下病骨支离的身躯。
柏永年看着那突出的肋骨和星星点点遍布上半身的淤青,皱眉移开了视线:“你把衣服穿上吧,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
安托万没动,他低头看向自己这幅丑态毕露的身躯:“是这具身体太丑陋了吗?”
几只巴掌大的蜘蛛不知何时出现,利用丝线又将那外衣重新披到了安托万身上。
他抬手想要轻抚肩头的小蜘蛛,却被对方溜走了:“伊恩是不是从没告诉过你,他的精神体是什么?”
听到陌生的名字,薛锐侧头看向柏永年,却看到他略带着些悲伤的神情。
“他的精神体是蝉。”安托万自顾自说了下去,“一只小小的,感到喜悦了会鸣叫、天气晴朗了也会鸣叫的蝉。但唯独面对恐慌时,它会收了声。我每次见到伊恩时,他都少言寡语。”
小蜘蛛们爬上柏永年的肩头,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雪豹挡在两人身前,薛锐有点担忧,却直觉此时不适合出声打断。
“其实我知道,那大概和他的精神体无关,跟着我的孩子们,都少言寡语。尽管我已经竭尽全力去保护他们,为他们争取更多的生存空间,也还是不够。我的孩子们越来越多,但也越来越少。”
从出现起,安托万就一副半梦半醒中的模样。眼见他又仿若沉湎于某处的神情,柏永年终究还是出声打断他的回忆:“……说出你今天来的目的吧,既然是病人,就快点说完事情,回去休息吧。”
安托万弯了眸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童言稚语一样,喉间发出点近乎气声的轻笑。
“好,好的,如你所愿。”
又是那种眼神,柏永年心想,那种近乎怜悯的温柔,仿佛历经罪恶和苦难后,呕出的那一点温柔。
“学校已经不再安全了,这栋楼是应张霞文的要求,经我的手所建的。”安托万随意拢了一下那件缀满珠宝的外套,“我再三向她恳求,才得到了操办这次行动的机会。我能为你们做的,就是拖延了。如果你们还有什么计划的话,就快去做吧,我的时间不多了。”
“至于你的那位朋友。你们不是已经拿到了总据点的位置了吗?他就在那儿。”
交谈过后,安托万还带着他和薛锐走了一遍地下通道,除了正在施工的部分,他居然还预留了一个隐秘的逃生通道。
三道脚步声在空荡的走道中一遍遍回响,大约是安托万提前通知过,这里只有地上散落的装修工具,并无其他人。
薛锐一直有意将两人隔开,但架不住安托万就是故意要往柏永年那边凑,他暗中阻挠了好几次,结果他没等到这人死心,反倒看着这人唇色发白地喘上了。
本来一脸病容,这时候胸腔里还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喘气声,一下子就勾的柏永年心里细微的同情和怜悯放大膨胀,让这人慌张的主动去扶人了。
薛锐:“……”
他内心五味杂陈。以前怎么没发现,柏永年这份过剩的同情心这么让人难受呢?
“谢谢你,太麻烦你了。”安托万借着柏永年的力道撑起身子,收回腕骨凸出的手臂。
柏永年有些不忍地摇头:“该看的我们都看完了,该知道的我们也了解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该去接受治疗,我们也该行动起来了。”
安托万点点头,注视着柏永年,定了一会儿。
就在柏永年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时,他抬手摸了摸柏永年的脑袋:“加油。”
回去的路上比来时更安静,柏永年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薛锐隔了好久,才主动开口打破这份沉默:“你们之前认识?”
柏永年回神:“你忘了?我之前不是被绑到星朝会去了,算是和他有个几面之缘。”
黑暗里看不清薛锐的神情,只能听到他古井无波的语气:“只有几面之缘吗?他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恨不能把你绑回去当孩子养。”
“啊。”柏永年斟酌一下,“也许你说的没错,他只是……把我当做了他的某个孩子吧。”
柏永年本以为,见完邬君禾,宿松霖就会把他撂在学校,自己马不停蹄的奔忙去了。他游荡在路上,还在想该怎么对宿松霖开口时,对方的消息就先一步到了。
一辆满大街都是的通用款星梭停在他的面前,柏永年熟练地拉开侧门坐上去。刚一关上门,就暗道不好。
明明刚闹完矛盾,怎么还得做一辆车回一个家,他偏偏还习惯性的坐在了副驾,怎么就没坐在后排?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柏永年是因为不知道如何开口,他心里有气,觉得自己没说错,但又不愿意两人间的气氛这么沉重。
宿松霖的气息很低沉,似乎被数不清的事情压在了心头——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为什么,一写起病美人,就思如泉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