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重生后, 江沉意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像是有什么重要的记忆被遗忘了。
直到上次在古蓝鬼界,经历怨女幻境的刺激后,这些天, 破碎的记忆才终于慢慢拼凑完整, 那些他曾遗忘、却又刻在骨血里的过往, 终于清晰地浮了上来。
幻境里的两场爆炸, 不是虚幻的幻象, 而是他这辈子最懊悔、也最无力改变的真实回忆。
第一场爆炸,烧在他少年时的家里, 毫不留情地摧毁他的童年回忆, 也一并结束了他那不羁飞扬的少年时代。
他记得漫天通红, 母亲站在火光里, 温柔而坚定地将他一把推出断裂的横梁, “活下去, 帮你爸洗清冤屈!”
后来他才知道,那场大火是母亲早就计划好的——只有江家彻底覆灭,那些源源不断的杀手才会罢休, 背后的人才会安枕无忧。
大火引发了爆炸, 母亲死了,他成了一个只能靠躲藏度日的孤魂。
幸而母亲早有安排, 他流浪街头不久后, 父亲的战友桑振南找到了, 没多问过往, 只毅然将他带回桑家。
从此他改头换面,以保镖江沉意的身份进入桑家。
说是桑家大小姐的私人保镖,可那时的危险多半来自那个小不点自己。
就像小不点当年说的, 他其实更像个跟屁虫,跟着桑非晚从叽叽喳喳的小不点,长成叽喳的少女,自己也在这份安稳里悄悄成年。
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日子,是他两世以来难得的平静时光。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父亲的事情还是牵连了桑家。那背后的人不肯放过父亲生前任何一位交好之人,阴谋裹挟之下,桑家家破人亡。
当不知道多次打倒堵在桑家门口暴力催债的恶棍后,他知道这不是办法。
他不能一直守在桑非晚身边,如果被背后那人知晓他的身份,一定会连累她。
走投无路时,他看到星闻上的华家消息,看到了华家如日中天的继承人华容,他便生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无耻的念头。
他记得华容,从前在第一军校的时候,这位比自己低一届的学妹,就一直迷恋着当时有着“江神”之称的他。
他故意制造偶遇,轻易就利用了这个满心都是他的女人。靠着华家大小姐的影响力,桑家的麻烦暂时被压了下去,可他也清楚,自己不能再留在桑家了。
最后他狠下心离开,满心以为这是对桑非晚最好的保护,却没料到这一转身,竟成了永别。
后来的事,像一则老掉牙的悲剧故事。他与华容成婚,利用华家女婿的身份,钻进追查真相的黑暗里。
婚后,他不曾不曾碰过华容一根手指,对那个女人也只有利用,对她的示好视而不见,连一句温和的话都吝啬给予。
他以为自己能一直掌控局面,却没料到,这份极致的冷淡,终究酿成了无法挽回的苦果。
他接到华容的消息时,桑非晚已经被抓进中央研究所,成了意识实验体。
他疯了似的冲到能源中心,只看见她的意识体被锁在转换提取装置里,痛苦失控的意识冲破能量阈值,即将引发大规模爆炸。
在一片混乱中,华容站在不远处,明明身处险境,却还轻轻拢着耳边的发丝,仿佛完全没察觉即将到来的危险。
她看着他,脸上挂着诡异又偏执的微笑:“学长,你终于肯来见我了。她死了,你是不是就可以看着我了?”
他甚至来不及生出愤怒,爆炸的火光就吞噬了华容的身影,猛烈的热浪掀飞一切,将他狠狠砸在墙上,意识也随之陷入黑暗。
之前,江沉意一直以为自己是在那场能源中心的爆炸里幸运重生的。可记忆慢慢恢复后,他才想起来,不知为何,上一世他根本没在那场爆炸里死去。
他又一次在爆炸中活了下来,却又一次失去了最想守护的人。
彼时的他已经走到军中要职,终于查清陷害父亲的真凶,正是如今身居联邦国家安全部部长之位的吕天明。甚至,他已经摸到了当年父亲带领的千人机甲舰队覆灭的关键证据,复仇的曙光就在眼前。
可桑非晚的死,让上一世的他觉得这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他可能是疯了,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复仇,转而动用自己所有的职权与影响力,发动机甲舰队驶入茫茫宇宙,寻找着虚无缥缈的未知力量。
平行世界、时光倒流、意识重构……无论是什么,他都不在乎。他只求能让桑非晚复活,再见一见她。
如今看来,上一世的他虽然疯狂可耻,但也不是没有回报——他重生了。
可他到底是怎么重生的?
每每想到这一点,记忆就模糊了起来,只是依稀记得,重生和艾安有关。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个自称艾安的声音出现在他脑海里,像个寄居者,栖息在他的意识深处。
可只要他想细究艾安的来历时,记忆就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纱布,怎么也透不过去。
而艾安对于他重生前的话题,向来避而不谈。就像上次在研究所地下,见到那片金色海洋时一样,任他再怎么追问,回答他的不是那几句重复的车轱辘话,就是沉默。
而且,自从他的记忆开始恢复,艾安就时常陷入沉睡,有时候睡几小时,有时候睡几天,醒着的时候也越发沉默,全然不似当初的聒噪。
不过,有一段记忆他记起来了,而且格外清楚,那是他上一世调查的关键线索——当年父亲的舰队覆灭时,曾用最高权限启动了一艘小型运输器,从舰队的备用加密通道发射了出去。
千人舰队全灭,唯独这艘运输器在最后时刻被舰长特意送出,里面装的东西必然是关键。
而他查到,那艘运输器的接收人,正是当年和父亲江宇星并称“帝蓝军方双星”的姬应星。
…
…
“不,你有资格,姬叔叔。”
这个称呼,已经很多年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了,姬应星难得一愣。
身居将军之位这些年,姬应星早没了朋友,更没人敢用如此亲近的语气称呼一位军方最高层。
很多年前,唯一的那个算是朋友的家伙,早在宇宙化为飞灰,连身后名都碎成了一地污渣,成了背叛人类的罪人。
这些年,他守着江宇星当年托付的运输器,几乎耗尽了心力。若不是后来一步步爬到将军之位,手握实权,怕是早就守不住这份托付了。
最初收到运输器时,对着这个金属盒子充满疑虑,犹豫着是否上交这份舰队唯一发回来的物品。
但江宇星留下唯一文字信息让他打消了这个想法——江宇星托他务必妥善藏好这份物品,他便将其悄悄地藏了起来。
直到舰队唯一的幸存者吕天明回来,当众污蔑江宇星背叛人类后,姬应星感到愤怒。
听完吕天明的陈述后,姬应星私下用尽方法破开了运输器的限制,但看到里面的东西后,他却陷入了更深的疑惑。
那个东西,姬应星没法破解,也根本无从下手。
没有证据,姬应星替好友的辩解之词就像无力的呐喊。
他在审判会议上为江宇星出声,却发现这根本是一场单方面的定罪,无人在意他的看法,而死人更无法说话,更不会为自己辩解。
而且,当年军中不少大佬本就忌惮江宇星的才华,这回正好借着江宇星的副手——吕天明的话,把江宇星钉在耻辱柱上。
而那些人更期盼着,最好姬应星也主动跳入这场浑水,好一并将双星拉下地狱。
姬应星这时才明白,为什么江宇星让他务必妥善藏起运输器里的东西,原来他早就知道军方内部有不少心怀叵测之人。
姬应星不服,他还想为江宇星争辩,幸好姜子易在关键时刻点醒了姬应星,让还年轻的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在权力面前,再锋利的言语都是没用的东西。
姬应星便沉默了,这一沉默就是好些年,沉默地一点点拔除那些迂腐的老东西,坐上了将军之位。
老东西就该早点退场,不是吗?
这么多年,依旧无法破解运输器里的东西,姬应星便将整个运输器重新封存,藏得更隐蔽。
吕天明的羽翼逐渐在联邦势力的培养下丰满起来,走到了联邦安全部部长之位,也获知了当年江宇星曾发射出一枚运输器的消息。
从此后,间谍和杀手对姬应星来说,便是家常便饭,虽然没有证据,但他知道,这些死士无一例外都是吕天明派来的,只为了夺取运输器里的东西。
有时候姬应星也会想,就算吕天明真的夺取了那东西,应该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江宇星在打什么哑谜吧。
真是的,知道他江宇星向来最聪明。人都死了,还在打哑谜,就不能说清楚点吗?
这么多年背着个背叛人类罪的污名,也不知道九泉之下会不会憋屈。
不过人都死了,哪里会有憋屈的感觉呢?
当年的帝蓝军方双星,最终只有一颗冉冉升起。
姬应星这些年见多了吕天明派来的、经过生物改造的间谍,理智上他应该对面前这个年轻人保持十二分警惕,可是对方的语气、眼神都像极了年轻时的江宇星。
更别说“白”这个姓,那是江宇星妻子的娘家姓,除了极少数亲近的人,根本没人知道。
他之前还疑惑,姜老为什么会对一个年轻人如此看重,甚至不惜力排众议推举他为技术少将。而现在他明白了——姜老怕是早就知道,眼前这个人,是江宇星的儿子。
姬应星刚想开口,却想起现在处在设备中心环境,人多眼杂,立刻启动了周围的隔音防护罩。直到淡蓝色的光罩将两人完全笼罩,他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又急切地问:“江家小子?”
江沉意轻轻点头,声音平静却带着释然:“是我,姬叔叔。”
姬应星的眼神瞬间复杂起来,像是透过眼前人看到了当年的老友,他重重拍了拍江沉意的肩膀:“我就知道!你母亲如此聪慧,定不会坐以待毙……哎,你现在这副模样,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不过没关系,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希望。”
“还得谢谢您,姬叔叔。”江沉意的语气里带着真心的感激,“当年若不是您在事后帮我做了死亡的定论,彻底掩盖我的踪迹,不然我恐怕早就被吕天明的人找到了。”
“看来你都知道了。”姬应星却是摆摆手,“哎,当年那种情况,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你不用谢我……你这次来,是为了那件事吧?”
江沉意没有否认,坦然点头:“是。”
姬应星沉默了片刻,点燃了桌上那支没燃的雪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当年你父亲的千人机甲舰队,最后只回来了副手吕天明一个人,还带回了超立方星火。后来的事情,我想你应该也知道了……
“吕天明说你父亲背叛了人类,想要独吞超立方星火,是他拼死才带回了人类的能源希望,而你父亲无望之下直接拉舰队陪葬。”
姬应星眼中忍不住流露出讥讽荒谬之色,他打死也不会信,这是江宇星那人会做的事。
姬应星收敛起眼底的神色,道:“凭吕天明一面之词,军方内部本不该下定论,但当年你父亲太出色了,出色到让不少老东西忌惮,审判会议以一票之差,你的父亲被判处了背叛人类罪……”
“不过就算如此,吕天明的证词也还是有非常多漏洞,对你父亲的审判结束后,本来是准备继续审问他的,可谁知道,联邦那边突然横插一脚,硬是把吕天明保了下来。”
面容坚毅的军方将军深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圈,叹道:“也就是从那之后,情势对江家急转直下。你母亲为了让你活下来,才策划了那场大火。幸好……幸好你活下来了,如今还这么出色,没辜负他们的期望。”
江沉意的面色很平静,那些过往的伤痛,在无数个夜晚反复撕扯、愈合,早已让他学会了冷静面对:“是的,姬叔叔。这些事,我都查到了。但我还查到一件事,我父亲的舰队覆没后,并没有完全放弃,他用最高权限发射了一艘运输器。”
“——而那艘运输器的接收人,是您。”
姬应星任雪茄燃烧,烟灰簌簌落在桌上,沉吟片刻后缓缓道:“没错,那东西现在在我这。按道理说,它本来就该交给江家的后人,也就是你。但你要清楚,那东西是吕天明的眼中钉、肉中刺,谁拿到它,就会被吕天明不死不休地追杀。
“当年你父亲把它交给我,而不是直接留给你,就是认定你扛不住这份危险。所以在我觉得你还没准备好之前,不会把它给你。
“我准许你以随行老师身份进入森北星,也是对你的考察。等到森北星的事情结束之后,如果你能证明自己有能力守护它,我自然会把东西给你。
“但如果无法阻止异常扩散,人类文明怕也不复存在,到时一切都是空谈,真相还有意义吗?”
姬应星不等江沉意开口,便解开了防护罩,并伸手将面前的光脑面板转向白渊,语气凝重:“白少将,你先看看这个吧。”
江沉意只得将一切先塞回心中——白渊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光脑上的投影,一台潜行机舱的三维模型正缓缓旋转,模型顶端闪烁着刺眼的红色大字:“警告:LL02 号机舱远程权限已被破解!”
“LL02,是我们之前发给奥智军校的训练用机舱。”姬应星皱起眉头,“联邦那边果然不安分,还是把我们设的禁锢破解了。现在得做最坏的打算,对方恐怕已经窃取了意识剥离的核心技术。”
白渊皱眉:“联邦那边这么想要意识剥离技术?为什么?是吕天明……”
要知道,离开身躯的意识体,就像狂暴大海中的一叶扁舟,就算有接驳设备支撑,也可能一不小心就溃散湮灭。若不是为了进入森北星天体交汇的特殊环境,这种技术根本没有人会主动开发,就算现在研发出来,在学界也被视作高危技术,避之不及。
森北星前线之所以紧缺会使用意识潜行舱的战士,一则是因为精神力操作门槛太高,另一则就是因为这项技术危险性拉满。
“吕天明那人,从来都是无利不起早。”姬应星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担忧,“最可怕的不是他做了什么,而是你根本猜不透他的动机。”
“训练早就结束了,发给奥智的训练舱本就该立即收回,避免核心技术进一步泄露。”白渊沉声道,“以军方的权限,您大可派人强行取回。”
“远程定位早就被切断了。”姬应星无奈摇头,“我已经派队伍去了奥智军校,机舱根本不在那儿。中央研究所那边也查过,没有任何接收记录,LL02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说着,姬应星看向白渊:“这意识潜行舱的核心系统是你牵头研发的,有没有办法重新接通LL02的远程信号?只要能定位到它的位置,我们就能及时止损。”
白渊刚要开口,姬应星的光脑突然急促地闪烁起来,来讯显示让两人都是一振。
姬应星勾起嘴角冷嘲道:“说曹操曹操到。”
他接通光脑,“吕部长,你这位大忙人,终于有空给我答复了?”
第142章
光脑没有投出影像, 只将吕天明虚伪而热络的声音传来:“姬将军勿怪,近来联邦安全部全权负责森北星撤退民众的事,事务繁杂,我实在抽不开身。这不刚忙完, 就立刻按您之前的要求落实了LL02号机舱的事情。
“机舱我已经派小容, 送到12号空间站了, 想必此刻该到设备区了。我特意叮嘱过小容, 必须亲自将机舱交到设备间, 确保万无一失。呵呵,另外, 这次小容也代表中央研究所, 之后也将参与工作……”
走廊处, 突然传来士兵的呵斥声与器械碰撞声。
姬应星与白渊对视一眼, 吕天明这时候送还机舱, 还想强行塞人进来, 实在是来者不善。
姬应星将一个无线联络耳机递给白渊,一个眼神示意,白渊带好耳机, 转身快步前去走廊。
白渊的手已经下意识摸向腰间的金属圆棍, 那是一柄处于休眠状态的光剑,随时能激活应对突发状况。
廊道里, 场面已经剑拔弩张。
最前方, 华容穿着黑底金边的联邦制服, 斜挎着绣着繁复花纹的白色绶带。她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却特意在鬓边留了几缕柔软的发丝,衬得面容娇柔。
可此刻,娇柔的华容却正领着隶属于联邦安全部的飞鹰队, 特种士兵们的手按在腰间的能量枪上,眼神冷硬,正与门口的军方士兵对峙。
飞鹰队的士兵护着三辆蒙着黑色帆布的悬浮推车,其中一辆的帆布下隐约能看出机舱的轮廓。
华容高举着一张证件,语带强硬:“我奉吕天明部长之命护送联考设备!若因你们阻拦而耽误了联考,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争执间,设备间的厚重舱门向两侧划开,华容抬眼便看见从中走出的男人,瞳孔骤然一缩。
男人身着白色军装,肩线挺拔,一手搭在腰侧,另一手轻轻扶了扶军帽檐。他微微抬头,白炽灯的光线落在他脸上,面容陌生,却像极了记忆里那个让她执念多年的人。
“白渊,此次设备总负责。” 白渊语气平静,目光直直落在那辆蒙着黑布的悬浮车上,没有多看华容一眼:“将设备交接给我即可,其余人可以离开了。”
华容却像没听见一般,事实上,此刻周遭的声音都已被她屏蔽,一时间眼中只剩下那个自称白渊的人。
“学…… 学长?”华容的喉间无意识地溢出两个字,轻得像缕烟,溶解在嘈杂的廊道里。
可下一秒,父亲华烨严肃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荡开——“容儿,一定要留意这个人,发现踪迹立马报给我,这是吕部长亲自交代的。”
冷汗瞬间从华容的后颈渗出,她猛地回神,迅速压下心头的震惊。
她终于找到他了,她绝不能让他暴露在危险中!
真是的……为什么学长不可以乖乖呆在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地方呢?
…
…
出来时,白渊就认出了华容。他看多了她这副娇柔无害的模样,也清楚底下藏着的真正模样——一个偏执如魔的疯子。
上一世,就是这份偏执毁了一切。幸而这一世,他们始终是陌生人,没有半分交集。
华容抬手理了理鬓发,将那几缕碎发拢得一丝不苟,一扫之前的强硬,绽开一个温柔无害的笑容,“学……白少将,不是我不相信您,实在是吕部长有明确交代,必须由我亲手将设备交到设备间内。我只是个弱女子,进去也不会妨碍什么。”
“按照规定,非官方授权技术人员不得进入核心设备区。”白渊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
华容却早有准备,立刻亮出另一张证件,递到白渊面前,“白少将误会了,我可不是胡搅蛮缠。”
证件上印着中央研究所技术督导的字样,还盖着三方联合监管的钢印。
她笑意盈盈地解释:“现在三方联合监管森北星事务,联考用的设备,理应由军方、联邦、自由民三方共同监督调试,这也是为了确保参赛学生的最大存活率,您说对吗?”
她转头指了指队伍后方的悬浮推车,黑帆布下除了LL02机舱,还堆放着好些带着复杂接口的精密仪器:“其实我这次来,不只是送回LL02,还有这些——都是魂局新研制的意识稳定器,专门针对森北星的复杂环境设计的,联考时肯定用得上。
“只是这设备上有限制,而且使用逻辑比较特殊,目前整个12号空间站上,只有我清楚限制接触的办法和安全操作流程。总不能因为一丝疏忽,而影响了学生们的安全,您说呢?”
白渊沉默片刻,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装置,接口设计确实罕见,不是常规型号,但他还是开口道:“东西可以进去,人,不能进去。”
话音刚落,设备间的侧门突然滑开,数台小型搬运机器人列队而出,径直走向联邦队伍身后的装置。飞鹰队的士兵见状瞬间拔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机器人,白渊也将手摸向腰间,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此时,无线耳机里传来姬应星低沉的声音,“让她进,我倒要看看吕天明想耍什么花样。”
在他人的眼中,白渊沉吟几秒,最终看向华容,语气依旧冷淡:“除了你,其他人不得入内。”
“都放下枪。”华容抬手制止了身后的飞鹰队,脸上依旧挂着甜美的笑容,眼底却闪过一丝得逞的、藏着贪恋的光,“自然是我一人进去。白少将,我们现在开始交接吧?”
在走入完全封闭的设备间前,华容抬手轻轻拂过耳旁发丝,没人注意到,她的指尖悄悄点了点藏在耳洞里的微型通讯器。
当她的指尖松开的同时,无形的电磁波以飞快地速度冲出了12号空间站,飞向了同轨道上距离不算太远的的一颗卫星。
12号空间站综合观测所中,值班观测员打了个哈欠,面前的屏幕上满是密密麻麻的信号波纹。
这里每天都会接收无数卫星发来的讯号,也会发出上百道指令,那道来自华容的电磁波混在其中,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没有引起任何多余的关注。
…
…
森北星同步轨道之上,有着数颗监控卫星,而其中一颗在联邦安全部的运作下,已悄然调换成了小型空间站。
华容发出的那道无形电磁波,到达了这处伪装成卫星的小型空间站中,被她的父亲、华上财团的董事长华烨的光脑所接收。
接收到消息后的华烨,揉了揉眉心,微微松弛下来,随即转身看向一旁的医疗舱。
医疗舱内,透明的营养液里泡着个面容恬静短发女生,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正是他的女儿华云。
华烨整理好思绪,立即走向廊道深处,敲开了研究室的大门。
“吕部长,华容已经成功进去了,绝不会辜负您的托付。”华烨顿了顿,换上恳求之色,“只是……华云她……医生都说受到金色影子袭击的人,最终会陷入昏睡,我以为这么久了华云没事,没想到她还是……我们华家这些年尽心尽力为您办事,您能不能想想办法,救救她?”
吕天明抬手拍了拍华烨,语气带着刻意的温和,“放心,用不了多久,我会建立一个全新的世界。没有病痛,没有死亡,你和华云,还有你的家人,都会在新世界里重逢。到时候,华家想要的一切,都不会少。”
吕天明说着,转身走向另一侧的玻璃幕墙。透过这面单向透光玻璃,可以看到幕墙后是一个庞大的圆形广场。广场上堆满了昏迷不醒的人,男女老少都有,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要不是微微起伏的胸膛,任谁都会以为这里是一个冰冷肃杀的万人坑。
“森北星撤退民众的任务,你做得不错。”吕天明的目光扫过那些昏睡的人,没忘记夸奖一旁的华烨。
华烨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努力挤出一个谄媚的笑,“都是您指挥得好!属下只是按您的吩咐办事。”
吕天明没再说话,只是抬手挥了挥。很快,一队身穿白色大褂的医疗人员推着仪器走进广场,他们动作熟练地用针管抽取昏睡者的血液,再用仪器提取后颈处被植入的芯片信息,整个过程快得像流水线作业。
很快,一名白大褂小跑回来,递出一张小巧的数据盘,弯腰递给吕天明,“吕部长,新一批的定位信息已经提取完毕,都存在这里了。”
“很好。”吕天明接过数据盘,眼中精光一闪,随即走出这间研究室。华烨连忙快步跟上,两人来到隔壁的会客厅。
会客厅里正站着个身材壮硕的汉子,穿着印着“雄霸”字样的黑色卫衣,正东张西望地打量着周围的金属墙壁,眼神里满是兴奋与好奇。
见到吕天明和华烨进来,汉子立马堆起谄媚的笑,搓着手迎上来:“华老板!您也太客气了,居然安排了这么好的星际之旅……这位是……”
他的目光落在吕天明身上,见对方气场深幽,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没敢多问。
华烨冷淡道:“鸿远会长,你只要听令行事就好,事成后,华上财团会继续追加给雄霸工作室的注资。”
吕天明没耐心废话,直接将数据盘甩给汉子:“这里有新一批NPC的实时坐标,我要你像之前一样,找到他们,然后把人全部送到虚明城的丹司。没问题吧?”
“这位老板,您放心,这任务我们都做熟悉了!但是……”
那名强壮汉子,也就是雄霸鸿远,此时直起身来,为难道:“现在大家都知道,巨子科技发了紧急维护的公告,中土神州的服务器早就登不上去了。我们就算想完成您的嘱咐,我们的人也进不去游戏啊!”
“登录的事,你不用管。”华烨打断雄霸鸿远,他也懒得多费口舌,直接道:“我们这里有特殊设备,可以绕过巨子科技的维护。不过你得让工作室所有参与的人签署保密协议,签完后会有人去接他们过来,全程封闭式管理。”
雄霸鸿远的眼睛瞬间亮了,收起为难之色,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华老板,我明白!保密协议没问题,我们工作室的人最懂规矩!只是……”
他搓了搓手,语气带着试探,“这封闭式办公,又是特殊设备,薪水方面能不能再谈谈?毕竟兄弟们得冒着被封号的风险……”
吕天明不耐烦一挥手,“华烨,后面的事情交给你了。”
华烨连忙应下,恭敬地送吕天明走出会客厅。等吕天明的身影消失,他才转头看向雄霸鸿远:“薪水报酬双倍,但我话说在前头,我们的登录设备是单向接入,没有这里的操作,你们的人一旦进入古蓝世界,就无法自主下线。还有,别想着耍花样,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雄霸鸿远听到双倍薪水后便高兴地眯起眼,连忙道:“这华老板您放心!我这就回去让兄弟们签协议,保证听话!您等着,我半小时内就把人名单报给您!”
…
…
12号空间站。
下午的联赛开幕式简短而高效。三校校长悉数到场,为各自的队伍鼓舞士气,随后,联赛方主席登台,直接切入正题,发布了本届联赛的核心任务。
“同学们,森北星的异常状况,想必在场各位此时都已清楚。”主席的声音回荡在会场,“此刻,整颗星球正被一种未知的强大磁场彻底笼罩。联邦、军方、自由民势力,这几日派出的所有探查队皆如泥牛入海,音讯全无,连最基本的信号传递都被完全隔断。”
主席顿了顿,话锋微转:“然而,就在前日,我们收到了军方楚慈少将历经艰险传回的信息。她证实,森北星内部空间已发生剧烈异变,与古老的古蓝世界——具体而言,是其中土神州地界——形成了类似融合的状态。”
台下一片哗然,主席稍作停顿,让这惊人的信息被充分消化。
“万幸的是,楚慈少将的部队已定位了数个融合薄弱的空间坐标。本届联赛的任务,便是委托各位同学,前往其中一处风险评估相对较低的关键坐标,在指定位置安装能量分析装置。”
主席抬手,一道全息投影在空中展开,呈现出一座古韵盎然的城池轮廓。虚明城的大字牌匾清晰地挂在城门之上,台下的桑非晚与姬汘不约而同地瞳孔微缩。
“你们的任务地点,就在这座虚明城内。能量分析装置内已预设了具体坐标,进入后即可自动引导定位。”主席强调,“其余几处有高危能量波动的坐标点,将由前线的专业部队负责。
“我必须郑重提醒各位,虚明城虽是风险系数最低的切入点,其内部依旧充满未知。这将是帝蓝星系有史以来最危险的一次三校联赛,但也是一次无可替代的实战锤炼。任务若成,诸位便是为帝蓝星系安危立下了不朽功勋!”
“接下来将技术人员将会演示能量装置、安全脱离装置的使用……”
技术人员播放了一则视频,模拟两样装置在森北星的使用方式。桑非晚认真地观看视频,视频中那两样装置,正是之前摆放在宿舍里的物资设备。
能量分析装置巴掌大小,按下侧面按钮就能启动实时定位导航,安全脱离器则以嵌入芯片的方式,包裹守护海马体,遇到生命危险时会自动启动,也可以主动以意念开启。
视频播放结束后,会议厅外即刻传来舰载飞行器撕裂长空的呼啸声。
数台小型飞行器从一座巨大的银灰色旋转圆筒飞驰而来,降落在12号空间站的港口。
森北星赤道之上的同步轨道中,在距离12号空间站间隔仅偏离两度的地方,战略级的母舰星空之翼早已精确入轨,沉默地等待着子机为它带回无畏的战士们——
作者有话说:进入森北星后,本文就进入完结篇了,作者君努努力,尽量写出没有遗憾的第一本!
感谢每一个默默陪伴的小天使。
来个吐槽小剧场吧!
作者君:华容小姐,您的特殊能力:执念成魔,让您可以隔着躯壳皮囊,识别出执念之人。您有这么一项潜力很大的超凡能力,有没有想过用于发展事业?
华容(轻轻晃了晃红酒杯):呵呵,你是在说我恋爱脑吗?(眼泛精光)
作者君(擦擦汗):没有没有,我先走了,还有好多字要码呢……
第143章
技术人员的讲解在众人耳边响起:“每架飞行器内都配备了意识潜行舱。进入专属潜行舱后, 星空之翼将承载各位穿越森北星外围的金色迷雾层。母舰的能量护盾会全程抵御迷雾中的解离能量侵蚀,确保你们的意识能安全离体,投射至森北星执行任务。”
“切记,”技术员的叮嘱格外严肃, “意识体进入古蓝世界后, 会面临什么情况我们无法预判。一旦面临致命威胁, 立即启动随身脱离器。它会瞬间包裹你们的意识, 强行切断与森北星磁场的连接, 将你们的意识体是送回潜行舱内的身体。同时飞行器会自动离开离开母舰,载着你们返航12号空间站寻求医疗救助。”
“下面跟我走, 去港口……”
技术人员讲解时, 现场的师生都屏气凝神, 唯恐错过重要信息。而桑非晚却注意到, 身后队伍里的陆轻城眼神轻微游离, 似乎走神了。
从踏上出发森北星的跃迁器开始, 陆轻城就一扫以往开屏孔雀的骚气,安静本分到她都快要不认识了。
可再怎么转性,也不该在这种场合走神, 趁讲解间隙, 桑非晚挪到陆轻城身边,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陆轻城, 你魂不守舍的, 怎么了?”
陆轻城猛地回神, 先是一惊, 随即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我未婚妻华云的事。”
桑非晚挑眉,随即露出真心的笑容:“你什么时候订婚了?恭喜啊!陆暖舒都没跟我说, 早知道我该准备份礼物。”
陆轻城的笑容柔和了些,自从想通了对桑非晚的执念,他就快刀斩乱麻,向一直对自己有好感的华云求了婚。
桑非晚道:“不好意思,打断你了,继续说,华云她怎么了?”
陆轻城神色一沉,叹道:“你应该记得,上次复试时,华云被金色之影击中过。之后我看她一直没事,就以为她和你一样,是能抵御后遗症的特殊体质,没想到前不久,她突然陷入了昏迷。”
桑非晚对此也没有头绪,金色之影确实也袭击了自己,但自己不仅没有失去甚至,反而看到了一个金色小人,引导着自己去什么地方。
不过之后的记忆她就没有了,再醒来时眼前便是医务室白花花的天花板。
桑非晚看着陆轻城道:“你先振作起来。说不定解决了森北星的异象,华云就能醒过来了。”
陆轻城点点头,眼神逐渐坚定起来,桑非晚说的没错,笼罩着森北星的金色迷雾,正和当初的金色影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话语间,技术人员带着众人到达港口。
师生众人站在飞行器前,眺望尽头那片翻涌不息的金色迷雾时,强烈的恍惚感席卷而来。几小时前,他们还在为空间站的住宿这种芝麻小事争执不休,明天却要亲身闯入一个完全未知的危险之星。
飞行器熟悉环节结束后,三校师生又被带入医疗区。
医疗区的无菌操作间内,来自帝蓝主星系的顶尖医疗团队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医生们戴着双层白色无菌手套,指尖在精密的微创仪器间翻飞,细长的纳米级针头刺破皮肤的瞬间,一枚米粒大小的生物芯片便精准植入每位参赛学员的后颈皮下,全程几乎无痛,只留下一道淡红印记。
在帝蓝星系上,生物芯片技术已高度成熟,广泛应用于知识大爆炸后的飞跃一代,平时多用于知识灌输,能将数年的课程压缩至数小时,大幅缩短科学人才的培养周期。
等最后一名学员完成植入,技术人员上前调出全息界面,蓝色的立体投影将芯片结构清晰呈现在众人眼前:“这是专门研发的意识次元口袋芯片,能将实体装备数据化,跟着意识体进入森北星。受当前技术限制,每人仅有两个物品栏位,只能装载最关键的设备。”
“之前在入住时分发给你们的能量分析装置和安全脱离器,已经数据化载入芯片了。进入森北星磁场后,你们只要集中意念,装置就能实体化。尤其记住脱离器,它会锚定你们的意识海马体,遇到致命危险时,哪怕只剩一丝意识,也能触发脱离!请注意牢记脱离器的冥想口诀……”
走出医疗区,齐冲还在摸着后颈,一脸茫然地晃着脑袋:我这么理解对吗?现在森北星变成了游戏里的中土神州了?天体交汇的磁场,还能像捏橡皮泥似的局部微操让部分空间融合?”
姬汘拍了拍他的胳膊,她平时看了不少星网科幻小说,对这类设定接受得很快,“差不多是这意思,但你可千万收起游戏的心态。现在我们要去的森北星,磁场非常危险,□□进入会解离,而唯一能进入的意识体一旦溃散,现实里的身体就会永久昏迷,跟脑死亡没区别。所以明天进了森北星,你别老想着冲在前头,遇到危险赶紧用脱离器,命比什么都重要!”
“那之前古蓝中土神州的玩家呢?”齐冲突然想起这事,连忙掏出光脑点开星网,“他们还能登上去吗?还有森北星上的人呢?他们要是还在里面,岂不是都出事了?”
“玩家早被强制踢下线了,民众也已疏散至距离最近的安全星系。”姬汘凑过去,指着热搜上的词条,“你看,巨子科技还发了紧急维护的公告。”
热搜上玩家的吐槽一条接着一条,拼命刷屏:“登上去就被踢,客服除了耐心等待还会说别的吗?!”、“我好不容易在宝钞司混到八品职位,这要是黄了,巨子科技赔得起吗?!”……
齐冲看着评论,顿时急了:“巨子科技的公告这不是在骗人吗?我得发个帖揭穿他们!让公众知道森北星的真实情况,也好提前做准备!”
“你别冲动。”姬汘连忙按住他的手,语气严肃起来,“就算你说了真相,谁会信?在三方的监管下,帖子分分钟被删掉不说,你还会违反保密协议。而且退一步说,你现在披露消息,只会引发恐慌,让别有用心之人煽动混乱,对解决问题一点用都没有。”
“可这是公众的知情权!”齐冲皱眉反驳,声音不自觉提高,“万一任务失败了,森北星的防线失守,磁场异常扩散出去,多少人会连和家人告别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瞬间解离?巨子科技的隐瞒,根本是在剥夺他们最后团聚的机会!”
姬汘的眼神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失望:“还没尝试就先想失败,齐冲,我以为你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
“我不是放弃,是正视风险!”齐冲也红了眼,两人各执一词,争执间气氛越发僵硬,最后姬汘气冲冲地转身离开,齐冲也抿着唇没再追,空气中只剩无声的尴尬。
劝架的张白月无奈地摇摇头,转头却看见桑非晚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脸色苍白得像张薄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刚才两人争执时,张白月就看见她眼神有些涣散,呼吸比平时轻浅急促一些,显然是不太舒服。
“学妹,你怎么了?” 张白月快步走过去,伸手碰她的额头,“是不是芯片有排异反应?我叫医生来看看?”
桑非晚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微弱:“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一会儿喝支营养剂就好。”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不是低血糖,是刚才动用时间停滞能力引发的精神力透支。太阳穴突突跳着,眼前偶尔闪过的黑晕,都在提醒她刚才在医疗室里的举动有多冒险。
幸好,她成功了。
她这冒险之举,源自于早在上午周助手调换设备时的举动。明明说A区和B区的设备完全一致,周助手却坚持将A区的装置运到第一军校居住的B区,小心翼翼地反复确认的样子,让她不得不怀疑两批装置有所区别。
周助手的行为,让桑非晚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
直到刚才在医疗室,她看见医生从密封箱里拿出的,正是上午从A区特意调换过来的那批能量分析器与脱离器时,她心中那根弦彻底绷紧了,不安感达到了顶点。
她不敢赌,万一这批设备被动了手脚,进入森北星后,等待她和四位队友的可能就是死路一条。
于是,在植入芯片前一瞬间,她冒险动用了时间停滞的超凡能力,在那定格的十几秒里,她飞快地打开备用区的密封箱,将属于第一军校的装置与全新的备用装置调换。
如今她脖颈后的芯片里装载的是备用的全新装置,虽然精神力有所透支,但心中是终于安定了。
…
…
第二日清晨,十五名参赛学员与三名随行老师穿着特制材质的接驳服,步伐坚定地走进停靠在港口泊位上的小型飞行器。尽管即将面对未知的危险,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坚定的锐气。
进入飞行器后,众人依次躺入意识潜行舱中,这是与每个人生物数据高度适配的专属舱体,能最大限度降低意识离体时的排斥反应……
有氧营养液缓缓注入舱体,包裹住身体,舱壁上的神经线精准接驳入后颈的生物芯片上,耳边响起机械女音:“生物匹配完成,意识同步链路已建立,准备就绪。”
随着最后一艘飞行器的舱门关闭,所有飞行器如同归巢的蜂鸟,自动调整航向,朝着不远处的星空之翼母舰飞去。
那艘战略级母舰静静停泊在轨道上,庞大的金属躯体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舰体上的能量护盾偶尔闪过淡蓝色的涟漪,像一头蛰伏的宇宙巨兽,正等待着载着战士们出征。
当所有小型飞行器进入母舰后,星空之翼终于启动引擎,巨大的推力让母舰缓缓转向,朝着森北星的方向驶去。
那颗被金色迷雾彻底包裹的星球,像一颗悬浮在宇宙中的金色宝石,美丽却透着令人心悸的神秘。
三校联赛,正式开始!
当母舰穿透金色迷雾的瞬间,潜行舱自动同步启动,舱内的桑非晚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失重,仿佛灵魂被猛地从躯体中抽离。
紧接着嗡的一声闷响,视觉、听觉、触觉……所有感官瞬间消失,整个人像化作了一缕轻烟,漂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虚无里。
之前的特训中,她早已习惯意识离体的感觉,可此刻的感受,却比特训时恐怖百倍,像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虚无漩涡,意识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挤压,每一秒都像要被碾碎在混沌里。
但桑非晚还是强撑着,让意识守住最后一丝清明,没有让意识被虚无所吞噬。
不知在虚无中漂流了多久,感官终于像生锈的齿轮般,一点点艰难回笼。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如同黑白的老旧定格动画。
她能看到自己飘在空中,下方是一座古韵盎然的城池,正是虚明城。青灰色的城墙环绕着密集的木屋。灰色的基调之下,街道上的行人面无表情地往来,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明明阳光温暖、微风和煦,这些在人看来本该是无比舒适的阳光和微风,落在她的意识体上,却是刺骨的灼烧之痛。
桑非晚猛地蜷缩起来,只觉得像被扔进了烈火中,每一寸意识体都在冒烟!
明明是意识体,但她却清晰感到“皮肤”被炙烤、“血管”被烧熔的剧痛,意识体表面甚至传来细微的“滋滋”声,像一片肥肉掉在炭火上。
“是森北星的磁场乱流!”
桑非晚瞬间想起特训时白渊所教导的,这可怕的烧灼感就是森北星磁场对意识体的负荷所具象化的表现,磁力正在撕扯她的意识体!
必须立刻找锚点!否则用不了三分钟,她的精神力就会被耗尽,意识体彻底燃成灰烬,现实中的身体也会永久昏迷!
她强忍着剧痛,正想朝着下方的城池飞去,目光却无意间扫过虚名城外的海天交界处,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住。
那片本该蔚蓝的天际线,此刻像被墨汁染透,无数道黑色的线条在里面疯狂舞动!它们细如发丝,却带着吞噬一切的黑气,时而扭曲成狰狞的鬼爪,时而缠绕成巨大的漩涡。
有几道黑色线条分裂出细小的分支,像有生命的触手,在天空中狂乱地抓挠着,透着非人的诡异,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整座城池拖进无边黑暗中。
“那到底是什么……” 桑非晚的意识体泛起寒意,鼓足勇气想凑近些看清。旋即一道巨大的吸力裹挟而来,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了她的意识体,猛地往下拽!
桑非晚眼前一黑,再次失去了意识。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股灼烧感已经消失不见。身下是柔软的床垫,还有淡淡的檀香,周围是木制的衣柜、书桌,墙上还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
竟是她在迎客来住的客栈房间!
“我怎么回客栈里了?” 桑非晚猛地坐起身,连忙摸了摸自己的手、胳膊,又冲到铜镜前——镜中映出一个身着机关师制服的女子,正是她在古蓝中的角色晚星回。
“我的意识体刚进入森北星,就直接被高同步率的躯体给吸纳了?”桑非晚皱紧眉头,心中突然想起刚才的景象,“不对,刚才天空中的那些黑色线条呢?”
她立刻闪身来到阳台,却见周玄石的奶奶正披着薄毯,坐在藤椅上晒太阳,被她突然冲出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拍着胸口笑道,“哎哟,吓死我了,青禾小姐这是怎么了?这么着急忙慌的?”
海天交接之处正是虚名城港口,天空蔚蓝如洗,海鸟在风中舒展翅膀,远处的渔船缓缓驶过,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刚才那诡异的黑色线条仿佛是她的幻觉。
“抱歉,奶奶,吓到您了。”桑非晚定了定神,轻声问道,“我想问一下,您早上有没有看到港口那边的天空有异常?比如…… 黑色的线条?”
奶奶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远处的海鸟:“日出前我就在这儿坐着了,啥异常都没有。哦对了,今天的海鸟倒是比平时多了些,许是要变天了吧,呵呵。”
桑非晚心中疑窦丛生,却没再多问,从背包里拿出几株新鲜的野生药草,“奶奶,这些药草您熬水喝,对身体好。您最近感觉怎么样?”
“我身体好多了,这些药草都是好东西,青禾小姐您自己留着用!”奶奶连忙推辞,桑非晚却坚持放下药草,转身快步回了卧室。
关上门,桑非晚立刻开始梳理现状。
先是学着游戏里的动作,指尖在眼前划动,想呼出玩家面板,可眼前空空如也,没有系统界面,没有属性栏,更没有下线菜单。
桑非晚喃喃自语,“看来真如赛前技术人员说的那样,我现在和原住民没什么区别,没法主动下线,只能靠意识脱离器离开。”
她想起技术人员教的冥想口诀,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
下一秒,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是否确认启动安全脱离器?脱离后意识将返回现实躯体,本次联赛任务视为失败。”
“否!” 桑非晚立刻在心里回应。看来芯片在意识离体的瞬间就已激活,时刻锚定着她的意识海马体,只要意念一动就能撤离,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
“对了,还有能量分析装置!” 她突然想起关键的任务物品,连忙集中精神。果然,掌心瞬间多了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方盒,正是联赛要求携带的能量分析装置。
她试着用意念将装置收回芯片,可无论怎么专注,方盒都纹丝不动,最后她只能无奈地将其塞进背包里:“看来实体化后,只能手动收纳了。”
接下来她继续一一尝试各种动作,背包、道具、技能等皆可正常使用。除了没有系统界面,其他一切都和游戏时没什么两样。
“不知道齐冲、姬汘他们怎么样了?”桑非晚靠在客栈窗边,望着楼下熙攘的虚明城街道,神色中带着担心,“如果他们没像我一样直接被吸入游戏角色,现在可能还在以意识体状态游荡,正受磁场灼烧的苦……”
三校学员的落点虽都在虚明城周边,却是随机分配,现在又没有通讯手段,想汇合就如大海捞针,只能靠运气。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担忧,自言自语地分析起现状:“大家都带着脱离器,真遇到危险能及时撤离。当务之急是找到坐标,装好能量分析装置,早点结束这种诡异的状态。”
桑非晚记得技术人员说过,这次任务有个保底方案:只要有一人成功安装装置,所有参赛人员的脱离器会同时强制启动,任务也算完成。
事不宜迟,桑非晚立刻动身,到街角的杂货店买了两份最详细的地图:一份是中土神州全域图,一份是虚明城城区图。
她将地图铺在杂货店的木桌上,打开能量分析装置,在屏幕上调出任务坐标,手指顺着城区图上的街道一点点移动,脸色却渐渐垮了下来:“怎么会在丹司?”
丹司是虚明城里出了名的戒备森严之地,作为华夏王朝“炼药与能量研究”的核心机构,门口常年有金甲护卫值守,进出需要特殊令牌,寻常人连大门都靠近不了。
更麻烦的是,她现在的身份隶属于丹司的死对头——巧造局。要是她就这么进去,还没等找到能量分析装置的安装点,怕是救先被丹司守卫当成巧造局的奸细抓起来了。
桑非晚苦着脸收起地图,刚走出杂货店,就和一个熟悉的身影撞了个满怀。
对方一身墨色长袍,居然是临渊。此刻,这位向来散漫温和的医师也皱着眉,一脸苦瓜相,像是也遇到了棘手的麻烦。
第144章
两个愁眉苦脸的人撞在一起, 四目相对的瞬间,原本压在心头的焦虑竟像被春风吹散般,悄然消散。
桑非晚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怎么了, 一脸苦大仇深的, 这是吃黄连了?”
她差点忘了, 自己还有临渊这个靠谱伙伴呢, 就算要闯丹司, 有他在也多了几分底气!
可笑容刚到嘴角,她又僵住了——她现在是来完成联赛任务的, 要怎么跟游戏里的朋友解释现实中的危机?难道要说自己是接了个奇怪的任务, 还要在丹司装个奇怪的装置吧?
桑非晚正琢磨着怎么开口, 眼前的临渊也笑了, 口吻轻松道:“桑非晚?”
这三个字像道惊雷, 让桑非晚瞬间僵在原地, 她下意识地三连否定道:“啊,什么?我不是,我没有, 你别乱说。”
“临渊”忍不住轻笑:“别紧张, 我是白渊。”他顿了顿,解释道, “我进入森北星后, 落点附近正好有这么一具无意识的躯体, 就先附进来了。”
现在的他, 还没有勇气坦诚。
此刻选择隐瞒“临渊就是他”的真相,也许是他还怀着一丝私心、一丝期望——等解决了森北星的危机,他还能以小白老板的身份陪在她身边, 不用考虑一切现实的阴谋和危险。
只是这次进来后,他没料到森北星的融合会这么彻底,整颗星球已被古蓝世界的规则侵蚀,中土神州的所有虚拟数据,都变成了这里的现实。
所以他也没能料到,磁场对意识体的影响也发生了很大变化。
按之前特训时的内容,意识体进入后应该能自由活动,找到同步率高于50%的无意识躯体再附体。可这次,他的意识体刚脱离潜行舱,就被范围内同步率最高的躯体,也就是他的游戏角色临渊,给直接吸了进去。
当他刚才没在客栈看到晚星回的身影时,他的心瞬间悬了起来,还以为自己的推测出错了。
直到此刻看到桑非晚安然站在面前,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
…
桑非晚懵了片刻,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现在“临渊”是白渊附体的!
她瞬间松了口气,不用再费心编造借口,可随即又想起一个关键问题,犹豫着开口:“实不相瞒,我认识你现在这具躯体的主人。他是我的……”
话音顿住的一秒里,无数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
是她在洛阳摆摊,遇到刁难她的风行叶落时,出手阔绰替她解围的小白老板……
是在百花西苑的云纹宝箱旁,欧气爆棚开出牡丹剑、令她心想事成的靠谱队友……
是鬼界冥河畔,破除心魔后倒在彼岸花丛里大笑,眼底却藏着脆弱的临渊……
是横跨大海的日子里,一起捕鱼、合力通关西韶村的神级医师……
这么多游戏中的日夜相对,她不敢说,也骗不了自己——对临渊,是有心动的。
可另一边,是从小陪伴她的江沉意,是前世替她赶走催债人、挡在她身前的江沉意,是现在近在咫尺的白渊。
她的心不大,装不下两个人。却也分不清,哪份悸动是真,哪份是错认。
一个人会同时对两个人心动吗?就像古蓝星老故事里说的那样,白玫瑰与红玫瑰,无论选择哪一个,心里都会留着遗憾。
桑非晚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认真地继续说:“他是我的老板…… 也算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现在他可能只是暂时下线。如果他突然登录,你会不会被强制挤出去?”
她盯着他的眼睛,看见“老板”“好朋友”这两个词飘过去时,他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落寞,快得像错觉。可也就一瞬,那点落寞就散了,他恢复了平静,摇了摇头,声音释然:“不用担心,这种情况不会发生了。”
他看着桑非晚疑惑的眼神,解释道,“你可能没关注最新的星网消息——几乎在我们从首都星出发的同一刻,森北星就完全沦陷了,三方势力只能紧急撤离,退守12号空间站。”
桑非晚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他们的跃迁器本要直达森北星,临近时却临时改道去了12号空间站,联赛方还把住宿安排都仓促得一团糟。
“昨天晚上,我收到了军方研究部的消息。”白渊的语气沉了下来,眼神也变得凝重,“从森北星完全沦陷开始,地下的超立方星火就陷入了奇特的活跃状态,这也影响了由它自主生成的古蓝世界。中土神州首当其冲,所有玩家都被强制踢下线,再也无法登录。联邦那边让巨子科技发了紧急升级的公告,想先糊弄公众几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桑非晚忍不住追问,脑海中突然闪过之前在医疗区的画面。齐冲和姬汘就是为了什么公告吵得面红耳赤,只是那时她刚动用时间停滞能力,精神力严重透支,根本没心思细听。
“现在没人能说清超立方星火内部的变化。” 白渊的眼神凝重,“但我推测,应该是中土神州彻底降临森北星后,不再是超立方星火能影响和控制的游戏世界了。而之前巨子科技的游戏舱,只是连接游戏世界的中介媒体,面对已成现实的中土神州,自然失去了连接作用。”
桑非晚倒吸一口凉气,之前的猜测瞬间有了印证:“这么说,我们一直当作游戏玩的古蓝世界,其实是超立方星火储存的另一个现实?可这种能储存一整个世界的存在,怎么会出现在帝蓝星系?”
白渊沉默片刻,轻声道:“多年前,军方的机甲舰队为了解决帝蓝能源危机,从宇宙深处带回了一种未知的能源生物,后来被联邦秘密命名为超立方星火。上次中央研究所的能源瘫痪后,超立方星火逸散出的金色影子,全都汇聚到了森北星,形成了天体交汇的磁场,不仅笼罩了整颗星球,还有向外扩散的迹象……”
桑非晚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碎片,追逐的金色影子、带着诡异微笑的金色小人、巨子科技的新型能源技术、森北星天体交汇的异常……
所有碎片里都藏着一颗颗珠子,被无形的手操控着,串成了危险的珠链。
中央研究所研究超立方星火这么久,却只开发出了将生物能源转化为帝蓝可用能源的意识潜行技术 。
而这项技术恰好能解决帝蓝星系日益严重的能源危机,就像超立方星火是为了拯救帝蓝危机而量身打造的一般!
这也太巧了,巧到让人不安。
桑非晚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可能:超立方星火根本不是休眠的死物,而是有自主意识的智慧生物!
它一直在蛰伏,故意只透露人类急需的能源转换技术,一步步利用人类的贪婪与需求,引导着研究方向,最终达成它自己的目的。
而森北星如今的异变,就是最好的证明。
超立方星火——多好听的名字,充满了希望与生机,可人类连它对自己是善意还是恶意都不知道,就敢贸然开发、使用,甚至将它当作能源的希望、帝蓝的救星。
“中央研究所、联邦这群利益熏心的家伙,真是害死人类了!”桑非晚忍不住低声咒骂。
可转念一想,就算没有中央研究所,也会有其他势力觊觎这份强大的能源技术。在人性的贪婪面前,人类注定会踏入这个神秘智慧生物的圈套,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就像现在,古蓝世界已经如它所愿,在森北星初步复苏了。
“超立方星火的真正意愿,是复活古蓝世界。”桑非晚和白渊的声音同时响起,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相同的忧虑。
它的最终目标,恐怕是想让早已在宇宙中毁灭的古蓝星,借着帝蓝星系的空间彻底重生。而森北星的融合,只是它踏出的第一步。
白渊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沉重:“幸好姜老及时察觉不对,推动军方研究所和中央研究所暂时联手,切断了所有游戏舱的星网连接。可一切都太晚了。就算没有星网,游戏舱依然能登录除中土神州外的其他古蓝区域,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融合的星球会是哪里。”
“现在,能量分析装置是我们最后的依仗。我们必须在森北星找到磁场核心,阻止异常扩散,绝不能让它波及帝蓝星系的其他星球!”
说完,白渊看向桑非晚,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温和,只剩深沉的坚定,一字一句道:“为了所爱之人。”
桑非晚迎上他的目光,心中的焦虑与愤怒渐渐沉淀为同样的坚定。她没有丝毫犹豫,郑重地点了点头,重复道:“为了所爱之人。”
这一刻,无需更多言语,两人心中的信念已然相通。此去不仅是为了完成联赛任务,更是为了守护自己所珍视之人、守护人类赖以生存的家园。
……
虚明城丹司的气派大门前,一袭利落机关袍的桑非晚与墨袍加身的白渊并肩而立。两人气质洒脱,引得路过百姓频频回头,连脚步都慢了几分。
白渊没理会周遭的目光,抬手叩响门环。
片刻后,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梳着总角、发间系着红绳铃铛的女童探出头,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他们:“来者何人?要做什么?”
桑非晚有些意外,传闻中丹司规矩森严,堪比阎王殿,怎么应门的是这么个可爱的小丫头?
“这位小朋友,我们有事拜访丹司主事,可否帮忙通传一声?”白渊的语气放得温和,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奇怪。
“我不是小朋友!我是丹司的药徒桃桃!”女童嘟着嘴纠正,可看到白渊令人目眩的容貌时,语气又软了几分,“不过朱砂姐姐出门前吩咐过,她不在的时候,任何人都不能进丹司……”
她的话还没说完,远处港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人群的尖叫与奔跑声:“快跑啊!有人发狂了!”
“吃人了!港口那边有人被吃了!”
“不好!是堕魔者!”街上巡查的守卫统领当机立断,对着手下厉声下令,“立即封锁港口入口!严防堕魔者混入城区!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原本分散在各处的守卫瞬间行动起来,提着长枪冲向港口,很快就用栅栏堵住了入口。那些没来得及跑出港口的百姓被拦在里面,隔着栅栏哭天抢地,场面一片混乱。
砰!
桃桃听到动静,脸色瞬间发白,砰地一声关上丹司大门,任凭白渊再怎么敲门,也不肯再露头。
桑非晚眉头一皱,港口的骚动,让她瞬间想起刚进入森北星时,意识体看到的那幕——海天交界处疯狂舞动的黑色线条。
“我们去港口看看!”
“好。” 白渊点头,两人顺着人流的反方向疾跑。
路上,桑非晚不忘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他,语气凝重:“我刚进来还是意识体的时候,看到港口上空有好多黑色的丝线,当时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吸进躯体了,说不定和堕魔者有关系。”
“是吗,那一会你可要小心了,遇到危险可以躲在我后面哦。” 白渊一边跑,一边语气轻松地调侃,仿佛不是去面对危险的堕魔者,而是去逛集市。
桑非晚:“……”
这人什么时候得了随时大小装的毛病?
还有,她可是玩家间装备最好、操作最好的晚神,还需要小心什么?
白渊这家伙,居然小看他!他肯定不玩古蓝,根本不懂她的实力!
她气鼓鼓地想着,刚才因黑色丝线而起的紧绷感,倒莫名消散了不少。
两人逆着慌乱的人群,好不容易跑到港口入口,却被几名穿银甲、持长枪的守卫拦住。
“此处已封锁,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守卫的语气严肃,长枪横在身前,看上去没有丝毫通融的余地。
见守卫板着脸拦住入口,桑非晚突然想起之前在大海上获得的人物特性【一诺千金】,没记错的话,能够提升对陌生原住民有天然亲和力!
现在没有面板,还好她记忆力不错,还记得这个特性,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桑非晚心念一动,激活【一诺千金】,换上诚恳的笑脸上前道:“几位英明神武的守卫大哥们,刚才只听说不让港口方向的进城,可没说不允许我们去港口啊。”说着,她亮出一张玉牌:“我是巧造局的少司,前来帮助维护城池的安定。”
几名守卫都是年轻小伙,被眼前美丽而充满亲和力的少司用“英明神武”四个字夸得脸色微红。
再看向她时,几人便松懈了一些,语气也软了下来:“这……少司大人,不是我们不让您进,里面有堕魔者,太危险了。”
领头的守卫看向白渊,疑惑地问,“还有,您身边这位是……”
“我是她夫君。”没等桑非晚说话,白渊截过话头,语气自然得仿佛说了千百遍。
“内子不仅是机关师,还是位高阶超度者,我们正是听闻有堕魔者作乱,特意来除魔救人的。”
桑非晚呛了一下,暗暗瞪了他一眼,谁是你内子!
白渊却一脸坦然,仿佛没看到她暗暗警告的眼神。
守卫们一听桑非晚高阶超度者的身份,神色顿时变得恭敬,连忙让开道路:“原来如此!那二位快请进!金甲卫队随后就到,有劳二位先稳住局面!”
他们的话音刚落,桑非晚的脑海里突然响起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接取突发任务:调查虚明城港口。进度一:清理堕魔者(0/100),拯救百姓(0/50)】
“还能接任务?游戏机制还在被动触发?” 桑非晚看向白渊,对方眼中也带着困惑——显然,组队状态下,他也接到了同样的任务。
“还要救五十个百姓?”桑非晚扶额,有些头疼,“虚明城的人怎么这么爱凑热闹,这种时候还往港口跑?救人可比杀怪麻烦多了。”
“有我在,不用怕。” 白渊轻笑,晃了晃手上的仙品法杖,“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
桑非晚瞬间反应过来,白渊现在用的是临渊的角色躯体,而临渊是游戏里顶尖的医师,不仅治疗量超大杯,还掌握着稀有度极高的复活术!
有这么个超级奶爸在,拯救类任务确实轻松不少。她顿时底气十足,率先走进封锁线。
往日里需要排队等候的港口缆车,此刻孤零零地停在轨道上,冷冷清清。为了防止堕魔者顺着缆车混入城区,操作间设备早已被守卫断开,缆车也停止了运转。
这倒难不倒桑非晚。她指尖微动,从水墨空间中唤出小红。
凤凰低鸣,似乎带着一丝抗议,但一向善解人意的小红还是展开翼展近丈的赤色翅膀,翅膀舒展间带着一丝焦躁。
桑非晚与白渊一跃坐上凤背,火凤扇动翅膀,朝着白崖之下的港口飞去,速度比平日慢了不少。
途中,桑非晚注意到,往日里在港口上空盘旋寻食的海鸥,此刻一只都不见了,海风里有一股说不清的腥甜与阴冷,港口的天空透着诡异的死寂。
小红的状态似乎更焦躁不安了,桑非晚刚一落地,就立刻将它收回水墨空间,低声安抚:“先好好休息。”
此时的港口内一片狼藉,散落的货物、翻倒的推车、凝固的血迹,还有百姓匆忙逃离时丢下的包裹,能疏散的人早已跑光,剩下的恐怕都躲在货箱或仓库的角落里,不敢出声。
目之所及,只剩下堆得像小山的货箱,将开阔的平地分割成纵横交错的小道,视线被挡得严严实实。
经验老道的桑非晚知道,这里每一个拐角都可能藏着开门杀的危险。
“小心,我走前面。”桑非晚低声说道。
白渊点点头,两人默契地放慢脚步,朝着停泊口的方向走去。那里是港口的贸易集市,到了那里便会获得开阔的视野,而且也是往日人流最密集的地方,此刻大概率有被困的百姓。
刚拐过一个堆叠着丝绸的货箱,三道怪异的人影突然出现在前方的小道上。最诡异的是,有浓郁的黑气从他们的口鼻、眼睛里不断逸散出来,像有生命的烟雾,在周身缠绕不散。
桑非晚定睛看了看,三人的衣着还是普通百姓的打扮,身上却发生了非人的异变,枯瘦的身躯,大大的头颅,皮肤上似乎覆盖着腐烂的藤叶。
显然,这些百姓都已成为了堕魔者。
这些堕魔者红着眼睛,正围着一个破损的货箱疯狂扒拉着什么,喉间不时发出“嗬嗬”的嘶吼,嘴角挂着长长的涎液,滴落在地上,模样格外狰狞可怖。
桑非晚意念一动,对其中一个堕魔者使用了【洞察之眼】,没有弹出熟悉的透明面板,但信息像数据流般直接传入脑海。
【堕魔的百姓:六十五级精英,血量25500/25500,特殊技能:感染撕咬。】
桑非晚对现在的状态愈发适应,现在的状态更像一个纯净版的游戏世界,没有可呼出的界面,没有可呼出的界面,却能靠意念触发技能、取用物品,仿佛意识在直接影响现实。
唯一的麻烦是,她看不到自己的血条、蓝条,只能靠多年的游戏经验判断状态,必须时刻留意身体的疲惫感,及时补充体力与灵气。
海风刮过,将二人的衣袍扬起,那三个堕魔者嗅到了活人的气息,猛地停下翻找货箱的动作,瞬间将头转了850度,赤红的六只眼带着令人心悸的气息,死死盯住身后的二人。
第145章
"吼——"
一声嘶哑的咆哮刺破空气, 一只红眼堕魔者猛地弓起身子,嘴角挂着浑浊的涎液,四肢着地如鬣狗般狂奔,腥臭的大嘴张到极致, 嘴根一直撕裂到腮帮, 露出尖锐交错的枯黄牙齿, 直扑桑非晚的脖颈!
“小心!”白渊挥动绿宝石法杖, 一道淡蓝色的光晕瞬间笼罩住桑非晚——医师的辅助技能【神速】, 30%的移动速度与攻击速度加成瞬间生效,让她的身体骤然变得轻盈。
桑非晚脚尖点地, 侧身避开那腥臭的大嘴, 同时抬手轻拍腰间的赤色葫芦。“嗡”的一声, 金光破葫而出, 牡丹剑如一道流光悬停在她身前, 剑身上淡金色的纹路在光线下隐隐流转, 透着凛冽的杀气。
她没有贸然进攻。眼下游戏机制仍在运转,那就不得不考虑游戏数据,85级精英怪的防御与血量都远超她的等级, 必须先摸清对方的弱点。
可堕魔者不给她思考的时间。另外两只怪物猛地攀爬在两侧的货箱上, 指尖的黑甲深深嵌入木板,借着惯性一跃而起, 如饿虎扑食般向她袭来。
刚被她躲开的那只也紧追不舍, 四肢同时发力, 从斜后方扑向她的后背。
三只堕魔者呈合围之势, 长如枯枝的黑色指甲泛着冷光,在桑非晚的眼眸中不断放大,腥臭的气息几乎要呛入鼻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桑非晚手上的八毒母之戒突然亮起暗紫色的光,一张足有圆桌大小的蛛网瞬间喷出,精准地将三只凑到一处的怪物捆缚住!
蛛丝如韧性极强的超粘尼龙绳,死死缠住堕魔者的四肢与躯干,它们在网中疯狂挣扎,滚作一团,黑色的黏液不断从体表渗出,却始终无法挣破蛛丝。
就是现在!
桑非晚眼神一凝,提剑上前,牡丹剑在她手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光,【新月斩】的剑气像一道下旋月,精准地斩在蛛网上!
“嗤啦——”
蛛网与网中的堕魔者被同时拦腰斩开,黑色的躯体摔在地上,发出啪唧的闷响。
这一击的效果远超桑非晚的预期!堕魔者比她高出12级,按常理破防有限,可牡丹剑却如切豆腐般斩断了对方,像是对方的防御连一张白纸都不如。
剑身上的金光似乎更盛了几分,纹路也更加精美了。
桑非晚确信,在牡丹剑吃完了周玄石那颗万年玄铁精后,定是又升级了。
虽然她此时看不到属性面板,但能感受到攻击力与破甲属性也大幅提升,副作用烧血也更厉害了。
幸好她之前完成了鲛人村的传说任务,得到了【亲近海洋】特性,攻速的提升能让她靠持续输出抵消扣血,勉强能驾驭这把烧血仙剑。
桑非晚的思考被诡异的一幕打断,只见地上身躯分家的堕魔者并未死去,断口处没有血液流出,反而喷出带着腥臭的黑色烟雾。
黑色烟雾在空中凝聚成发丝般的黑线,如同缝补破布娃娃的针线,将断裂的躯体一点点收拢、拉紧、缝合。不过两秒,三只堕魔者便摇摇晃晃地重新站起。
“居然能自愈?”桑非晚没被吓退,只是用左手抽出腰间的砚石剑。
此刻她有种玄妙的感觉,一轻一重、一长一短的双剑在手,举重若轻,心中战意也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堕魔者再次扑来,桑非晚脚步猛地一错,如轻盈的猫般在利爪间穿梭,砚石剑精准地在最左侧那只的背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十字伤口,血花飞溅落在货箱上。
这一次交手,她敏锐地发现,堕魔者的自愈并非没有代价——它们动作变慢了!刚才的腰斩虽未击杀它们,却削弱了它们的行动力。
【神速】的加成仍在生效,桑非晚的身影在被削弱的堕魔者之间灵活穿梭,双剑交替斩落,十字伤口不断出现在怪物的躯体上,黑色的血液顺着伤口汩汩流出。
被持续削弱的堕魔者嘶吼着乱扑,却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只能在原地徒劳地嘶吼着挥舞利爪。
片刻后,三只堕魔者的血量已掉至过半,躯体上布满十字伤口。
不过此刻,堕魔者们也呈三角之势包围住气势凌厉的女剑客,眼看就要将其撕成碎片。
桑非晚眼神一凝,没有急着突围。她双剑在身前交叉蓄力,随着手腕猛地一旋,双剑如满月般在身周挥出,凌厉的剑气化作环形波轰然扩散:“横波斩!”
“砰——”
环形剑气撞上堕魔者的瞬间,三道黑影同时被振飞,重重撞在身后的货箱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货箱轰然倒塌,粉尘弥漫中,堕魔者的躯体软倒在地,血量条彻底清空。
可它们的尸体并未像之前游戏中那样化为白光,反而僵硬地躺在地上,周身的黑气仍在微弱地游走。
就在这时,桑非晚口袋里的能量分析装置突然微微振动起来。下一秒,两道黑中带红的丝线从堕魔者尸体中飘出,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倏忽一下钻进装置里。
她连忙拿出装置查看,表面的屏幕上跳出一个金色的数字2,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异样。
“这丝线……和我之前在天际线看到的黑线很像,只是多了点红色。”桑非晚皱眉,目光扫过第三具尸体,“可明明有三只堕魔者,怎么只有两道黑线?”
“小心!”白渊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急切。
早意识到不对的桑非晚,几乎在声音落下的瞬间,反手将牡丹剑横在脑后——“铛!”一声脆响,堕魔者的黑色利爪与剑刃碰撞出金石之声,火星四溅。
原来第三只堕魔者并未彻底失去行动力,只是装死等待偷袭!它们并不是她以为的失心怪物,而是带有一定神智的怪物!
她顺势侧身,正想挥剑了结这漏网之鱼,却听到半空传来有一个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玻璃罐子里说话一般,模糊又急促:“等等!别杀它!那是能量分析装置——你是三校联赛的参赛者吧!”
听到这突兀的声音,桑非晚手腕一翻,改刺为拍,重重一掌拍在堕魔者的胸口,将它拍倒在地,暂时失去了攻击能力。
两人抬头望去,只见货箱上方飘着一道模糊的白影,身形透明,若不是青天白日下凝神细看,几乎要与空气融为一体。
“我也是联赛的参赛者。”白影的声音依旧嗡嗡作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意味,“那只堕魔者的躯体同步率和我很契合,我要附体它。你先别动手。”
桑非晚微微皱眉,这人态度也太差了,一上来没有丝毫商量的意思,直接就发号施令般地索取她的战利品。
可转念一想,大家都是为了解决森北星的危机而来,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没必要在这种时候计较。
她只是皱着眉提醒:“它已经是堕魔者了,躯体里还残留着黑气,不是正常躯体,你确定要附?”
“同步率高的躯体太难找了!”白影的声音里透着焦躁,像是被磁场折磨得濒临极限,“你已经附身成功,自然不急。正常躯体要先驱逐原主意识,这怪物正好是无意识的空壳——我们都受过意识特训,还降伏不了一个怪物躯壳?”
桑非晚看向白渊,对方轻轻点头。她便上前一步,与白渊一左一右按住挣扎起身的堕魔者,将它死死按在地面:“快点,我们帮你制住它。”
那道白影抓紧冲了过来,路上还划了一个Z字形,应是在躲避罡风一般的磁场乱流,透明的身形如风中残烛一般微微颤抖。
当它靠近堕魔者身边时,突然像被磁极吸引,猛然加速,就像被一双手给扯进了堕魔者的额心。
下一秒,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堕魔者周身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原本浑浊赤红的眼睛渐渐恢复清明。
此时桑非晚才有空看清楚,堕魔者与其说像是被吸干液体的人体,更像是是一截干枯的树皮,因为那体表上还长着许多腐烂的藤叶。
赤红的眼珠看向二人,它缓缓站起身,活动着手脚,关节发出“咔嗒”的脆响,显然刚附体的人正在适应这具身躯。
活动完毕,对着两人时,也只是敷衍地抬了抬下巴,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倨傲,问道:“我是拓宇的随行老师向帆翔,你们是?”
……
港口的停泊处,数百艘渡船歪歪扭扭地停靠在岸边,帆布破损如褴褛的布条,点点血渍更是暗示着这里刚才发生的惨景,往日里旅客摩肩接踵的热闹荡然无存。
甲板上和地面上散落着暗红的残肢,有的还算完整,有的被啃得只剩骨头,苍蝇在上方嗡嗡盘旋,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臭的混合气味。
更可怖的是,数十名堕魔者在这里游荡,他们双眼赤红,动作机械,呈扇形分布在岸边,哪怕走得远了,也会像被无形的线牵引般,麻木地走回扇形范围内,仿佛在守护着什么。
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片由堕魔者组成的扇形方阵的中心延长线上,正停泊着一艘不起眼的乌篷小船。
船篷紧闭,却有袅袅烟雾从缝隙中升起,那烟雾透着淡淡的黑红色,飘到空中便化作细小的一张张痛苦的人脸虚影,转瞬即逝。
船舱内,一名身穿明黄色道袍的中年女子端坐着,手中浮尘搭在膝头,正闭目坐在一座小巧的丹鼎之前。
丹鼎表面布满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鼎下燃着幽蓝色的火焰,明明火焰灼热,整个舱内却充斥着令人通体生寒的气息,连空气都仿佛结了层薄冰。
丹鼎中,一团墨绿色的藤类植物正在高温下扭动,奇怪的是,它没有像普通植物那样焦枯变黄,反而愈发青翠欲滴,藤叶上的脉络清晰可见,脉络下,仿佛隐隐可见一张张痛苦之色的人脸闪过。
其中一支最粗壮的藤条上,有一朵淡红色的花苞,随着火焰的灼烧,花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仿佛高温将脉络中的水分都逼入了花苞中。那颜色越来越深,像凝固的鲜血,眼看就要绽放。
在花苞即将绽开的关键时刻,黄袍女道士猛地睁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羊脂玉盒,打开后,一枚鸽蛋大小丹丸滚入手心,被她精准地送入花苞中心。
做完这一切,女道士死死盯住花苞中的丹丸。
只见红色的纹路从花苞内壁缓缓渗出,像蛛网般裹住丹丸,丹药表面隐隐出现红润的光泽。
可还没等纹路完全收紧,“咔擦”一声轻响,丹丸表面裂开一道细纹,光泽瞬间黯淡下去。
“又失败了!”黄袍女道士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失望,手腕一扬,浮尘的银丝如鞭子般卷起鼎中的藤蔓残渣与废丹,毫不留情地丢出船舱,落入下方的海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