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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里有黑色的影子游过,将那残渣和废丹一口吞下,又一溜烟游走。随即不远处的海面上,缓缓浮起白白的鱼肚皮。

就在此时,黄袍女道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目光穿透船舱的木板,精准地看向港口货箱区的方向,眼中闪过暴躁的杀意。

船舱的角落里,正躺着一男一女两个昏迷的人。他们显然是被女道士带到这里的,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不知是被下了药,还是受了伤。

黄袍女道士眼中戾气渐浓,低声自语:“又有捣乱的来了……这几日清理了不少废材,如今只剩两份材料了,就快成了,这关键时刻,可不能被打扰!”

她说着,将浮尘的银丝甩入船外的海水中,轻轻一搅,一把形状奇异的藤状水草被卷了上来。

这水草通体墨绿,叶尖泛着暗红,刚离开水面,就像缺水的鱼般疯狂摆动,藤蔓甚至会主动缠绕浮尘的银丝,犹如活物一般。

黄袍女道士深知这水草离水后一刻钟内便会失去活性。她没有丝毫耽搁,用浮尘卷住水草,快步走向那名昏迷的男人,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悸。

下一秒,船舱内突然传来男人凄厉的惨叫声,那声音充满了痛苦与绝望,却只持续了几秒,便戛然而止,只剩下水草扭动的细微声响。

又过了片刻,船边传来“扑通”一声重物落水的声音。

没过多久,落水的重物缓缓浮了上来。正是之前那名昏迷的男人。

可此刻的他,双眼已经变得赤红,周身冒出淡淡的黑色魔气,脸上、手臂上的皮肤下,正有细小的藤叶状凸起在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钻出来。

舱内浮尘一甩,这名新晋堕魔者机械地挥动双臂,朝着岸边游去。上岸后,他晃了晃僵硬的脑袋,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扇形区域内游荡的堕魔者方阵,成为了守护小船的一员。

而船舱内的黄袍女道士,已经重新盘坐闭目,等待着火候的时机。鼎中那株吸饱了人血的水草在高温之下,如跳舞的女郎般卖力扭动。

第146章

港口的货箱区, 堆叠如山的木箱将平地分割成迷宫般的小道。

两名人类和一名堕魔者正结伴而行,向帆翔还没完全掌控新的躯体,控制不好黑色尖利的长甲,走在木板上时, 总会不注意地刮出刺耳的声响, 偶尔重心不稳, 还会踉跄着摔成各种奇怪的姿势。

“哎, 你们俩走那么快干什么?” 向帆翔爬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不受到欢迎, 语气里带着不满, “我都报上家门了, 你们怎么都不理人呢?就算不说名字, 好歹说说是哪个学校的, 你们老师没教你们, 这样很没礼貌吗?”

刚才他那带着倨傲的自我介绍,桑非晚和白渊还算大度,没和他计较什么, 而是继续赶路, 没想到对方还不依不饶了,非得跟着他们。

桑非晚心里虽有些不耐, 却也没完全撇下他, 毕竟是有着共同任务目标的参赛者, 何况向帆翔走路都歪七扭八的样子, 要是独自遇到堕魔者,恐怕眨眼就会出局。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桑非晚这么告诫着自己,也就忍了。

可没想到的是,白渊居然也没有赶人。

桑非晚悄悄看向身旁的白渊,虽然此刻他看似漫不经心地面向前方,但她了解他——他在警惕向帆翔。

“慢着——”白渊突然拉住桑非晚。

向帆翔努力驯服着怪物四肢,见状立刻附和:“就是就是,你们慢点走!我这新身体还没适应……”

“嘘!”白渊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向右侧堆叠的货箱,声音压得极低,“那边有动静。”

三人立刻呈三角戒备姿态围过去。桑非晚握着牡丹剑上前一步,手腕轻扬,剑气挑开罩在最顶层箱子上的灰色幕布。

“啊!” 一声充满恐惧的尖叫突然传出,吓了桑非晚一跳。

只见箱子里面缩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浑身抖得像筛糠,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女孩。妇人的一只手死死捂着孩子的嘴,另一只手死死抱着孩子的腰。

那小女孩看起来只有两三岁,扎着两个圆滚滚的小丸子头,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耳垂和指甲都成了暗紫色,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可妇人光顾着害怕,眼神慌溃地盯着箱外,竟完全没察觉孩子的异样。

“快松手!” 桑非晚心头一紧,急忙伸手拉开妇人的手。

小女孩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个睡着的瓷娃娃。她蹲下身,探了探孩子的鼻息——没有。她转而握住小女孩冰凉的小手,垂下的头发遮住了眼睛。

几滴冰凉的雨水落在桑非晚的手背上。她抬头望去,不知何时,港口的天空已飘起了细雨,细密的雨丝落在木箱上、地面上、人身上,凉意彻骨。

进入森北星后,一切都一点点地变得更真实。受伤会疼痛,心情会随诡异的环境而压抑,还有此刻,雨落下来,身上的寒冷。

还有她心中的冷被一并勾了出来。

前世深埋的回忆翻涌而出,也是这样的阴雨天,也是这样冰凉的雨丝,她站在坍塌的废墟前,看着搜救队抬出父亲的遗体,他的手也是这样的凉。父亲的大手再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揉乱她的头发。

父亲去世后,秦兰便缠绵病态。新年伊始的那天,她攒了很久的钱,买了利于病人食用的鲫鱼,菜市场也是刮着阴风细雨。

她回到简陋的地下室中,煮了喷香的雪白鱼汤,可床上的母亲却闭着眼睛,像个安静的白瓷娃娃,任她怎么喊,也没起来,喝上一口她做的鱼汤。

“谢谢大侠!谢谢大侠!”妇人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响起,打断了桑非晚的回忆。

妇人虽然看到救兵,但仍沉浸在恐惧中,语无伦次,“那些人突然就发狂了!见人就咬!好多人都死了……死了又站起来咬别人……”

“你不该捂得这么紧。”桑非晚冷冷地打断她,随即收回手,握紧成拳。

妇人这才如梦初醒,猛地低头看向怀中不知何时停止挣扎的孩子。

当看到女儿青紫的小脸、感受不到小小的呼吸时,妇人的眼神瞬间失去焦距,身体一软瘫坐在箱子里,连哭都忘了,只是呆呆地抱着孩子,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一旁的向帆翔抱臂站着,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轻轻嗤了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

不过就是游戏的NPC而已,至于这么真情实感?

刚才他还觉得这女剑客身手高超,心里有些不安,现在看来,倒是不必担心了。

不屑归不屑,他倒也没开口催促,能多消磨一点时间,让这俩对手多消耗些体力,他求之不得。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几片不知从哪来的翠绿叶子。

奇怪的是,这些叶子没有被雨水打湿落地,反而围着小女孩的身体旋转起来,渐渐化作淡绿色的流光,像萤火虫般一点点钻进她小小的身体里。

向帆翔猛地转头,看向那个手持绿宝石法杖的俊美男人,法杖正发出耀眼的白芒。

几秒钟后,小女孩脸上的青紫缓缓褪去,嘴唇恢复了粉嫩的颜色。突然,她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眼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还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小手又紧紧抓住了妇人的衣襟。

妇人这才回过神,抱着孩子嚎啕大哭,嘴里不停说着“谢谢”,眼泪滴在孩子的衣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桑非晚惊喜地抬头,看着孩子涨红的小脸,眼眶微微发热。雨还在下,可刚才的寒意似乎被这清脆的哭声驱散了不少。

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伸到她面前,指节分明,带着十足的暖意。

白渊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好了,没事了,有我在。”

“我眼睛进沙子了。”桑非晚连忙眨掉睫毛上的湿润,雨水混着泪水滑过脸颊,倒也分不清。

她生硬地转移话题,试图掩饰刚才的失态,“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这些堕魔者会感染被咬的人,死后既没有经验也没有装备,尸体还不会像游戏里那样化成白光,反而会变成像枯叶一样的皮……”

白渊沉吟道:“你的意思是,堕魔者这种怪物已经脱离了一般的游戏机制?”

桑非晚点点头,“没错!而且,想必你也注意到了。之前还能听到任务提示的声音,现在已经很久没听到系统播报了。而且周围的一切都在变得更真实……等等,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

白渊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轻轻揉了揉眉心,“是吗?可能是你说的,真实在作祟。刚才我释放技能的时候,明显感觉到精神力再消耗。别担心,缓一缓就好了。”

桑非晚喃喃道:“原来是这样,游戏里的灵气值机制,应该被我们的精神力替代了。”

她突然想起之前的战斗,继续分析道:“之前和堕魔者交手时,我试着调用御剑术,结果失败了,而且没有任何消耗感。但像【新月斩】、【横波斩】这种需要动作配合的技能,只要动作标准,就能顺利释放。现在想想,应该是这类技能更符合真实的物理规则,而御剑术违背了现实逻辑,就算我有足够的精神力,也无法使用。”

她不由得庆幸,自己一直秉着锻炼的心态玩古蓝,力求将每个技能的动作都复刻完美,没想到此刻竟派上了用场。

既然这样,那恢复类道具还能用吗?

想到这里,桑非晚摘下腰间的赤红葫芦,喝了一口,瞬间感觉一股清凉冲上天灵盖,疲惫感消散了不少。

“酒酿的效果还在。”桑非晚将葫芦递给白渊,“你试试,我感觉比那些人造营养剂强。”

白渊接过葫芦,仰头喝了一口,辛辣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清凉感袭来,精神果然好了不少。

他总结道:“与其说更真实了,不如说规则在转变。游戏规则没有完全消失,而是在和现实规则融合,形成了森北星现在的新规则。而且这种新的世界规则,还在不断变化,变得更完善、更自洽。”

桑非晚重新系上葫芦,点头道:“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处理完港口的事就尽快回丹司。必须在新规则成长为完全体前,安装好能量分析装置,打开空间突破口。”

她没忘了还在抽泣的妇人,转头温声道:“你现在带着孩子去缆车那边,我们刚才过来时清理过沿途的堕魔者,路上暂时安全。躲进缆车里锁好门,别出声,后续金甲卫队应该会来疏散幸存者。”

妇人连忙点头,抱着孩子再三道谢后,踉跄地跑出了货箱区。

向帆翔目睹了全程,眼神复杂地看着离去的妇人,又看向白渊,语气中多了几分重视:“原来你还会复活术,这个医师技能可是少见呐。”

白渊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道:“向老师误会了吧。那孩子本来就没死,只是缺氧。”

他顿了顿,话锋突然一转,目光落在向帆翔的堕魔者躯体上:“倒是向老师,是不是该把我们的战利品还回来了?”

向帆翔一愣,显然没料到白渊会突然提这事。

桑非晚也反应过来——之前击杀堕魔者时,能量分析装置吸收了两道黑红丝线,而向帆翔附体的那只,对应的丝线应该还在他那里。

那些丝线显然和联赛积分有关,装置上的数字就是最好的证明。

之前在空间站时,桑非晚本还觉得这位拓宇的领队老师仗义执言,可进入森北星后,对方不仅理所当然地索要堕魔者躯体,还悄悄扣下了积分,完全没了之前的气度。

向帆翔的目光扫过白渊手中的法杖,又想起刚才那起死回生的小女孩,心里飞快衡量着。

沉默片刻后,向帆翔立刻挤出笑容,拍了拍额头:“你瞧瞧我这记性,刚才附体后脑子还晕着,居然把这事忘了。”

说着,向帆翔取出巴掌大小的黑色方盒,表面屏幕上亮着一个红色的数字1。

随着他按下侧面的按钮,一道黑红丝线从装置中飘了出来,在空中微微晃动,像有生命的长虫。

“快,用你的装置接住!” 向帆翔看向桑非晚。

桑非晚拿出自己的金色装置,凑近那道丝线。靠近的瞬间,丝线瞬间如泥牛入海般钻了进去,装置屏幕上的金色数字从“2”跳到了“3”。

交出积分后,向帆翔立刻凑近两步,语气热络起来:“我们一起行动吧!第一军校和拓宇军校向来交好,正好能互相照应。等找到了各自学校的队员,再一起想办法安装能量分析装置,到时候按贡献算积分,你觉得怎么样?”

桑非晚有些诧异,她和白渊从见面到现在,还没来得及报过学校,向帆翔怎么知道她是第一军校的?她皱了皱眉,没立刻接话。

她心里清楚,向帆翔此刻突然示好,无非是看中了白渊的医师身份,想要抱上能保命的大腿。

毕竟有个能治疗的队友,在这种危险环境里相当于多了一条命。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向帆翔怪怪的,不太想和他同行。

向帆翔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指了指两人手中的装置,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三校的能量分析装置看着一样,其实藏着区别,就看积分的颜色。第一军校是金色,拓宇是红色,奥智是蓝色。这可是只有随行老师才知道的内部细节!”

“我都把这么重要的情报分享给你们了,够有诚意了吧?刚才扣下积分真不是故意的,就是附体后不太清醒,给忘了。”

看两人还不说话,向帆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又退了一步:“这样好了!接下来组队时,不管杀多少堕魔者,赚的积分全归你们,我一分不要!”

“她是第一军校的青禾,我是奥智军校的临渊。”白渊突然开口,淡淡道:“组队可以,那就说好了,积分都归我们,准确地来说,归她。”

桑非晚差点就要转头看向白渊,可还好她忍住了冲动,只是垂着眼帘,掩去眼底的诧异。

她从来没和白渊提过临渊的事,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桑非晚心中怦怦直跳,脑海中仿佛有一白一红两支玫瑰,正在逐渐重叠,心湖里仿佛瞬间洒满了红白的花瓣。

但目前的情况,她不好开口问,只能先压下冲动。

她能肯定,白渊一定察觉到了向帆翔的不对劲,才故意隐瞒身份。可既然觉得对方有问题,直接拒绝组队就好,为什么还要答应?

向帆翔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白渊,语气带着一丝怀疑:“同学,你别和老师开玩笑……没听说过奥智还有临渊这个人啊。”

“向老师是拓宇的,不知道我们奥智学员的私下代号很正常吧?”白渊故作诧异地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嘲讽,“毕竟拓宇和奥智的关系,向来不怎么样,没交集也正常。”

向帆翔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像吞了苍蝇一样,梗了片刻才艰难道:“临渊同学,你可真有意思。”

“彼此彼此。” 白渊淡淡回应,眼神里的挑衅毫不掩饰,“所以,向老师,现在还打算一起走吗?”

向帆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快,脸上恢复平静:“当然要一起走,我是老师,自然要顾着你们这些学生,不能让你们独自冒险。”

“既然向老师这么负责,不如就辛苦您探路?”白渊突然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向帆翔先行,“而且您是新加入的,也该展示下价值——放心,我会在后面注意治疗,不会让向老师出事的。”

向帆翔平静的脸裂开一丝缝隙,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却只能硬着头皮应下,“这……自然是的,我去探路。”

向帆翔现在已经适应了新的躯体,没有过多扭捏,真的就上前探路去了。

趁着向帆翔去前方拐角探路的间隙,白渊凑近桑非晚,声音压得极低:“这个向帆翔在撒谎。”

“我早看出来了。”桑非晚皱眉,“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还要跟他组队,直接甩开他不是更省心?”

“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能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白渊语气中带着绝对的自信,眼神冷了几分,“这是前不久我学会的一招,将可疑的人留在身边,反而能更早发现异常。只要我们多留个心眼,他翻不出什么浪花。”

桑非晚侧头看向白渊,雨丝打湿了他的额发,垂在眼前,却挡不住那双锐利飞扬的眼睛。

他和她挨得很近,他的唇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在说话。

那句话怎么说的,耳鬓厮磨?

她只觉得心怦怦直跳,心中那两支玫瑰几乎快要合二为一,但越是靠近,她越不敢问出口。

万一问了,是不是有一天,临渊也会不告而别?

如果装作不知道,至少,以后她还能在游戏里找到他。

无数思绪在脑海里翻涌,她还没来得及理清,就见向帆翔回来了,“拐角后面有一只堕魔者,我已经把它引过来了,准备好。”

战斗在即,桑非晚立刻压下心中的纷繁思绪,握紧牡丹剑,找话试探:“向老师,你当初是怎么找到这片货箱区的?”

向帆翔一边说着,一边用胳膊肘上的黑色骨刺,狠狠刺穿了扑过来的堕魔者的胸膛,“我当时在港口上空飘着的时候,看到这边有不少黑色的丝线在晃,想着可能有附体的机会,我就过来了,没想到运气还行,真找着个空壳。”

那堕魔者被骨刺刺穿胸膛,断口处正有黑色丝线蠕动,伤口竟在缓缓愈合,眼看就要重新爬起来。桑非晚提剑上前,正要补上一剑了结它。

“等等,别杀它。”向帆翔突然伸手拉住了准备补刀的桑非晚。

桑非晚收回手:“怎么了?”

向帆翔语气认真道:“还是青禾提醒了我。” 他指了指地上还在挣扎的堕魔者,“再等等,说不定还有其他意识体在找躯体,看到这边的动静会过来,这可是和队友汇合的好机会。”

白渊挑了挑眉:“你是说,就这样在这里干等着?”

“对!我们现在没通讯手段,只能靠这种方式碰运气。”向帆翔点头,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港口深处,像是在确认什么。

桑非晚自然没漏过他的眼神,向帆翔看向的是停泊着船只的方向。但雨幕太大,天色也暗了,她搞不清楚向帆翔在看什么。

她皱眉:“我看没必要。从我们进入森北星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两个时辰了,没附体的意识体早该被磁场烧没了。我们还是尽快清理完这里的堕魔者,赶去丹司安装装置才对。”

“向老师,我怎么觉得,你似乎在故意拖延时间呢?” 白渊冷不丁开口,目光直直盯着向帆翔。

向帆翔的脸色僵了一下,眼神闪烁了片刻,随即又恢复如常,干笑两声,“怎么会呢?我是觉得,和队友先汇合比较重要。既然你们不同意,那就算了,杀了它吧。”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三人一边清理沿途的堕魔者,一边仔细搜查货箱区的每一个角落。

好在向帆翔的堕魔者躯体不会引起同类攻击,他们得以提前避开好几次突发遭遇战。先由向帆翔引开落单的堕魔者,再由桑非晚和白渊埋伏突袭。

配合几番后,三人也固定了合作攻击方式:桑非晚先用牡丹剑斩出【新月斩】削弱对方战力,白渊上【神速】和治疗,向帆翔则借着堕魔者躯体的蛮力上前牵制,也算是顺利。

期间又救了很多人,躲在木箱里的妇人、缩在货堆后的小孩、藏在摊子角落的老人——总共救出了四十九个百姓,大多是没来得及撤离的老弱妇孺。

不过路上,由于探路和埋伏的原因,也多耽误了不少时间。

“百姓救得差不多了,就差一个。” 白渊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疑惑,“但堕魔者才清理了四十三个,离任务要求的一百个还差一半多。”

按照经验,游戏系统不会突然发布一个无意义的突发任务,这个任务和城中的情况定然有关联,这也是桑非晚和白渊没有抛下任务直接去丹司的原因,对于能接取的任务,还是要重视的。

“是很奇怪。”桑非晚皱眉,作为两世游戏老鸟,她很清楚这类任务的规律,“一般来说,需要击杀的怪物和需要拯救的目标数量是成比例的,不会差这么多。这地方都快到头了,剩下的堕魔者去哪了?”

这个疑问,在三人转过最后一个拐角、走出货箱区的瞬间,有了答案。

走过最后一个拐角,便是圆形的集市广场,视线豁然开朗,海风带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不算太大的广场,平时挤满了贩鱼为生的摊贩和挑货工,还有旅客来来往往,形成了热闹的港口贸易市场。

可现在,广场上遍地都是残肢断臂,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苍蝇在上面嗡嗡盘旋。

而在广场靠近海边的一片扇形区域内,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堕魔者。它们双眼赤红,周身缠绕着黑色雾气,游荡着,偶尔嘶吼着。

更让人心惊的是,这群堕魔者正围着一个人。

那是个少女,有着一头像火焰般张扬的红色长发,用一支白玉簪松松挽在脑后。她穿着一袭绿色道袍,手持一柄画着红枫的竹骨折扇。

即使被上百个堕魔者包围,少女摇着折扇,依旧悠游自在,只是正望着海面的某个方向,不知在看什么。

多亏了那红发绿袍的炸眼搭配,即使是被包围在一群堕魔者中,也很快就叫桑非晚注意到了这个少女。

就在这时,一只堕魔者突然嘶吼着扑向少女,黑色的利爪直逼她的后背——少女似乎没察觉,依旧站在原地。

第147章

眼看堕魔者的利爪就要落在红发少女后背, 桑非晚不假思索地开启【幻影步】,与此同时,白渊的【神速】也套在了她身上,瞬时一道残影闪了过去。

桑非晚一路踢飞堕魔者若干, 硬生生地从方阵中清理了一条小路出来, 她一把扣住少女的手腕, 将其从包围圈中拽了出来, 几个起落就退到广场边缘的安全地带。

白渊眼前一花, 只觉一团“红绿相间”的影子朝自己飞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桑非晚跃跃欲试的声音:“应该就是最后一个要救的人了!这些堕魔者交给我和向老师, 你先护着她!”

向帆翔站在一旁, 看着广场上密密麻麻的堕魔者, 嘴角忍不住一抽。这可是同时对付几十个堕魔者, 不是之前落单的情况!

这个叫青禾的女子怎么这么莽撞?

向帆翔的眼底闪过一丝暗喜, 也好, 要是这身手不凡的两人能在这里出局,之后他的计划就少了阻碍。

他悄悄瞥了一眼海面,那里停泊着十几艘小型船只, 随着海浪起伏, 之前从乌篷船飘出的烟雾已经熄灭了——看来那位的准备差不多了。

被桑非晚“扔”过来的红发少女站稳身形,刚要开口, 就见向帆翔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转身就要往货箱区的方向跑。

“那个怪物模样的人, 他跑了哦。”红发少女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

白渊转头一看, 向帆翔已经跑出了十几米,眼看就要钻进错综复杂的货箱区。

白渊眉头一皱,眼神瞬间幽深了几分, 几缕透明的念力小蛇正从他身边游出。

可没等念力小蛇完全展开,一道破空之声突然响起!

一柄竹骨折扇从旁飞出,精准地绊住向帆翔的脚踝,打着旋又飞了回来。

“卧槽!”向帆翔根本没防备,摔了个狗啃泥。

折扇旋即飞回主人手中,红发少女“唰”地一下展开扇面,遮住了唇角的笑意:“这位朋友,当逃兵可不行哟。”

说着,红发绿袍的少女脚下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瞬息就到了向帆翔身边。

她双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长长的绳子,三下五除二将向帆翔绑成了个粽子,不留任何挣扎的空隙,动作娴熟得像是经常做这事。

“哪来的野丫头,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向帆翔躺在地上,丝毫没有被捆绑的觉悟,反而试图威胁。

红发少女拍了拍手:“我平生最恨临阵脱逃的人,而你,刚好踩了我的雷点。”

向帆翔狠狠道,“你最好放了我,不然我保证——你会死的很难看!”

红发少女故意捂住胸口,夸张地叫道:“哎哟,我好怕呢。”话音刚落,她抬脚踹在向帆翔的头上,“给我老实呆着,别乱动。”

“谢谢。”白渊的声音淡淡飘来,他已经收回了念力小蛇。他没有看红发少女,而是紧紧盯着战场中的桑非晚。

红发少女也转头看向战场,只见那女子使得一手绝佳的双剑,衣袂翻飞如同穿花狭蝶。

桑非晚毫不吝啬手中的卷轴,有高大的藤蔓时不时破土而出,缠住堕魔者的脚踝;八毒母之戒不停地喷出的蛛网,困住了一茬茬怪物;偶尔有漏网之鱼靠近,也被她用【横波斩】振飞。

即使面对数十个堕魔者,桑非晚竟也微占上风,身手利落得令人侧目。

红发少女暗暗惊叹,踱步走到黑袍医师身边,转而打量着他。而这位长相俊美的医师正专心给那凌厉不凡的女剑客释放治疗和增益。

淡绿色的光罩笼罩着战场中的那抹身影,俊美的桃花眼一眨不眨,眼神里满是专注,对红发少女的视线毫不在意。

“这位小姐,你也是三校联赛的参赛者吧。” 白渊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刚才,是我们失礼了。”

桑非晚将红发少女从怪群中“解救”后,系统提示并未播报新进度,这代表红发少女并不属于可以被拯救的百姓的范畴。

更何况,红发少女留下向帆翔的手段快准狠,短短片刻展现的身手,已经让白渊清楚,方才这被堕魔者包围的少女,并不是像他们所想那样,是个陷入绝境的普通百姓。

红发少女挑了挑眉,收起折扇,笑道:“哦~原来是还在学校的小朋友们到了~别这么警惕嘛,我不是你们的竞争对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战场,看向那不遗余力斩杀怪物的女剑客,心里暗暗点头,决定相信这两个刚见面的年轻人。

红发少女语气多了几分认真:“我是自由民势力前线特遣队的士兵,代号朱砂。”

说完,朱砂又展开折扇,轻轻扇了两下,语带埋怨地瞥了桑非晚一眼:“不过话说回来,两位小朋友上来就截了我的怪,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啊?这些堕魔者我盯了好一会儿了。”

闻言,桑非晚手中的剑一顿,“哦”了一声。她对着朱砂勾了勾唇角,突然发动技能【移花接木】。

瞬间,淡紫色光罩如潮水般笼罩住广场上所有堕魔者,停顿片刻后,又迅速收缩成一束紫光,精准地朝着朱砂飞去。

没等朱砂反应过来,紫光已经没入她的身体,将桑非晚身上所有的仇恨值尽数转移。

“我把怪物还给朱砂前辈。”桑非晚干脆利落地收剑入鞘,往后退了两步,对着白渊招手,“那边危险,你快过来!”

下一秒,广场上所有堕魔者的赤红眼珠猛地转向朱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声,密密麻麻地朝她扑了过来!

“这小妮子怎么这么开不得玩笑?!”

朱砂瞬间头皮发麻,刚才的悠闲荡然无存,连忙收起折扇,开启瞬移技能,和堕魔者拉开距离。

她手中的折扇翻飞如蝴蝶,扇出一道道劲风,将靠近的堕魔者逼退,同时脚下灵巧地绕着圈,开始 “风筝” 这群怪物,心里把自己爱调侃的毛病骂了八百遍。

白渊冲朱砂无奈地耸耸肩,转身轻飘飘地奔向桑非晚。

而桑非晚正抱着剑站在一旁,带着丝促狭看着朱砂在堕魔者群中逃窜。

“喂!小朋友们别光看着啊!”朱砂躲闪着,技能轮番而出,瞬时有些头晕,苦笑着摸向背包——空荡荡的,补给早就用完了。

她只好放缓脚步,干笑道:“方才是我开玩笑的!我补给真的空了,两位帮帮忙,一起解决了这群怪物呗!”

桑非晚故意叹了口气,语气凉凉的:“小朋友实力不济,怕拖了朱砂前辈的后腿,还是不添乱了。”

“这哪能啊!”朱砂躲过一只堕魔者的飞扑,差点被爪子勾到道袍下摆,连忙改口,“两位朋友实力高超,配合又天衣无缝——哎哟!这该死的红眼怪差点把老娘的扇子叼走!两位小,高手,帮帮忙啊!”

桑非晚当然不是见死不救之人,见朱砂确实有些吃力,便抽出牡丹剑,挑眉道:“朱砂前辈,现在不算我们抢怪了吧?”

“不算!绝对不算!” 朱砂连忙点头,心里却腹诽:这小朋友也太记仇了!

桑非晚从包里拿出一瓶用酒虫泡过的桂花载酒,扔给朱砂:“接住了!桂花载酒,能补精神力。”

紧接着,她又捏碎一张玄级藤蔓卷轴。地面瞬间震动,无数翠绿的藤蔓破土而出,像蛇一样缠绕住冲得最猛的十几只堕魔者,将它们牢牢定在原地。

解决完前排的阻碍,桑非晚重新杀入怪群,帮朱砂分走了大半压力。白渊也适时抬手,淡绿色的光纹落在朱砂身上,给她套上了【神速】和【坚盾】两个BUFF。

朱砂拧开瓷瓶,将桂花载酒一饮而尽,清凉的液体滑入喉咙,精神力竟直接飙升了一半多。

她“咦”了一声,晃了晃空瓶,琥珀色的眼睛看向桑非晚,问道:“你的酒酿哪里买的,效果也太好了吧?比我们特遣队的补给还管用!”

“里面加了独家秘方。”桑非晚一剑刺穿一只堕魔者的胸膛,不忘打广告,“想买的话,星禄宝阁说不定有货,就说是我推荐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红着眼的怪物间谈笑风生,明明刚见面没多久,却像老友般默契十足。

非晚察觉到身后有堕魔者偷袭朱砂,立刻掷出八毒母之戒的蛛网,将那只怪物牢牢困住。朱砂见状,折扇一扬,火焰瞬间将蛛网连同怪物一起烧尽,还不忘喊了声“谢了”。

两位女子的身影在堕魔者群中如鬼魅般穿梭。桑非晚手中剑花翻飞,每一剑都精准地在堕魔者的要害上划出十字伤口,给它们附上出血的异常状态。朱砂则借着【神速】的加持,将风筝的优势发挥到最大,每一扇的攻击都是带风的烈焰,呼啸而出,烧穿堕魔者的躯体。

三人凌厉的配合下,没过多久,广场上的堕魔者就被清理得差不多了。朱砂收起折扇,走到桑非晚身边,眼神闪亮:“挺厉害啊!你这游戏角色等级不低吧?操作也够溜的!”

“还行吧。” 桑非晚淡淡回应,也就只是游戏榜一而已。

“别闲聊了。”白渊适时开口,提醒道,“任务里的百姓还剩一个没找到,得抓紧时间找找。”

桑非晚和白渊在广场上仔细搜查了一圈,翻遍了废弃的摊贩、倒塌的木箱,却没见到一个活人的影子。这时,桑非晚才猛然想起什么,问道:“那个向老师呢?刚才被你绑起来的那个。”

朱砂好奇地跟在两人身边,此时一拍脑门,指了指广场角落:“哦,你说那个附体堕魔者的人啊!刚才我看他想跑,就用绳子捆起来了,人就在——哎?怎么没了?”

朱砂连忙走过去,只看到地上散落的长绳,旁边还掉着一截黑色的断臂。

白渊蹲下身,看了眼已经化成骨刃的断臂,又检查了一下周围的痕迹,语气凝重:“看来他为了逃跑,自断了一臂化成骨刃,将自己躯体分割后溜走了,堕魔者自愈需要一定时间,人应该刚跑没多久。”

“要不要追?”朱砂皱了皱眉,折扇在掌心轻轻敲击,“这人留在前线,说不定是个隐患。”

桑非晚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狼藉的广场,语气坚定:“先找最后一个百姓,完成任务,看有什么新线索。向帆翔不足为惧,以后有的是机会找他算账。”

“哦对了,”桑非晚想起来之前未完的对话,看向白渊,问道:“你刚才为什么说他在说谎?”

白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条理清晰地分析:“有两个疑点。第一,我也是随行老师,可我从未听说过三校联赛有专属情报这一说。第二,你仔细想想,你刚进入森北星时,看到天幕上的黑线,第一反应是什么?”

“我想靠过来看清楚……”桑非晚下意识地回答,话刚说完,突然顿住了。她猛地想起当时的情况,“可是我还没靠近,意识体就被游戏躯体吸进去了。当时那附近的磁场乱流那么强,就算我想硬闯,估计走一半就得启动意识脱离器,不然意识体就得被撕碎!”

她想到这,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不禁道:“不对!向帆翔说他是看到黑色丝线才过来的,可他出现的时候,至少是我们进来后的一个小时了——他的意识体怎么能在磁场里坚持这么久?”

“你终于想到了。”白渊点点头,语气更沉了,“按照我们之前对森北星磁场的分析,就算是精神力达到3S+的强者,意识体在无保护、无补给状态下,最多也只能坚持半小时。向帆翔能撑一个小时,除非他有特殊的补给手段。”

桑非晚不解道:“可是我们进来的时候,意识口袋里不是只有能量分析装置和意识脱离器吗,没有什么补给啊?等等,意识体状态下可以补给?为什么我都没听说过?”

“有补给手段的……”白渊欲言又止,他之前特训时并没有提到,是因为补给手段的残忍,违背人道主义。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朱砂,此刻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战场经验丰富的她,很快就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她轻轻皱眉,用折扇掩了掩鼻,替白渊说了下去:“意识体的补给手段就是吸收别人的意识体,从中获取纯粹的精神力来维系自己的意识体。”

“吸收意识体?”桑非晚倒吸一口凉气,这无异于吃人!她捂住嘴,强压下想吐的冲动,缓了缓才道:“我们回去后立刻举报他!这种行为绝对不能容忍,他一定逃脱不了制裁!”

“小妮子,你太天真了。”朱砂轻轻叹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你就没想过,他敢犯下这种大罪,还主动向你们自报向帆翔的身份,为什么?”

桑非晚一愣,没明白她的意思。

白渊接过话头,语气冰冷:“因为真正的向帆翔,恐怕已经不在了。”

“什么?” 桑非晚瞳孔骤缩。

“那人应该是吸收了真正向帆翔的意识体,才敢在我们面前冒充拓宇的领队老师。”白渊解释道,“并且,他还应该了解向帆翔的人际关系、清楚联赛的隐藏规则,能做到这些的,恐怕他真正的身份是奥智的领队——王鹏。”

桑非晚想起在12号空间站时,那个为学员仗义执言的向帆翔,心里一阵悲凉:“怎么会这样……现在森北星急缺战士,明明是需要所有人团结的时候,不过就是几句龃龉而已,王鹏怎么能做出这种自相残杀的事……”

桑非晚的情绪渐渐低落下来,垂着头。白渊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几次想开口安慰,最后还是化作一声默然的叹息。

有些残酷的真相,只能让她自己慢慢消化。

幸好朱砂适时打破了这份低沉,她抬手拍了拍桑非晚的肩膀,指了指广场尽头的方向:“好了,先别想这些糟心事了,先找最后一个百姓要紧。那边还有一片船呢,说不定你们要找的幸存者正躲在那边的船上。刚好,我这次的调查目标也在里面,我们一起过去,也好互相照应。”

刚才的战斗中,朱砂已经充分见识了桑非晚的战力和白渊的冷静,现下森北星内局势混乱,多两个强力的队友,总比独自行动要安全。

桑非晚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这才抬起头,顺着朱砂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异变后的港口边缘,还停泊着数十艘空船,有的是贩鱼的小货船,有的是载客的游船,此刻都空空荡荡的,随着海浪起起伏伏,在灰蒙蒙的天色下,透着几分诡异的安静。

第148章

丹司, 大殿深处。

死寂而空旷的殿内,一株诡异的血肉之树盘踞在中央,树干泛着暗红的光泽,脉络像是由无数血管缠绕而成, 表面还在微微搏动, 汇聚而上, 最中心的主干像沉睡的心脏。

树梢上垂挂着数十颗人形果实, 有的蜷缩成一团, 皮肤下能看到细微的血管跳动,有的四肢舒展, 面部却模糊得像被融化的蜡, 只有两道漆黑的眼窝对着殿门, 透着说不出的惊悚。

十二名身着黄色道袍的丹司典药, 围坐在大殿边缘的青石蒲团上。他们双目紧闭, 口中念念有词, 晦涩的咒语在殿内回荡,像是在维持某种禁忌的仪式。

大殿正北的高台上,黄秋端坐在玉石蒲团之上, 面前的玉案上, 放着一只雕刻着云纹的白玉瓷盒,盒盖紧闭, 却隐隐透出一丝血色光晕。

“吱呀——”

常年紧闭的殿门突然被推开, 冷风裹挟着灰尘涌入, 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身着深朱色宫装的宫人鱼贯而入, 每人手中提着一盏长灯,幽黄的火光立刻驱散了大殿的阴暗,也让那株血肉巨树的诡异形态愈发清晰。

随后, 一名身穿黑底黄绣龙袍的男子缓步跨入殿内。袍角翻动间,金线绣成的沧海龙腾图案栩栩如生。

头顶白玉珠串成的十二琉冕垂着细密的珠串,随着男子的步伐轻轻晃动,遮住了部分面容,却掩不住周身的苍老与颓态。

“参见陛下!” 黄秋率先起身,对着男子行跪拜礼,十二名典药也随之叩首,声音整齐划一到诡异的程度,“陛下,您要的长生仙丹,丹司已成功炼制,特此奉上,恭请陛下服食,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既是炼制成功,派人送到仙浮即可,为何定要朕亲自来此?”皇帝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带着斥责的目光扫过丹司的众典药,目光移向殿内的血肉巨树时,他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没等黄秋开口,陪同前来的内阁官员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您有所不知。按修道长生之礼,服食仙丹需在羽化升仙之地进行,方能确保神魂稳固,顺利脱胎换骨。此处乃丹司圣地,受司鼎大人长生之力庇佑,正是进行仪式的最佳之地。”

皇帝的面色稍稍缓和,目光重新落在中央的血肉巨树上,语气多了一丝怀念:“这就是当年羽化的莫愁?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已经这么多年了。”

“回禀陛下,正是。” 黄秋低头应道,声音平淡,“司鼎大人当年得蒙陛下恩赐,获服仙药,才有了化身长生不死之躯的机缘。这些年,丹司谨遵陛下嘱咐,日夜钻研,终于以司鼎大人的长生之躯为引,炼出了真正的仙丹,不负陛下多年期盼。”

说着,她双手捧起白玉瓷盒,缓步走到皇帝面前。

一名宫人踩着小碎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瓷盒,送到皇帝手中。

皇帝伸出布满老年斑的双手,颤抖着抚摸冰凉的盒盖。这十几年,他为了长生,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甚至不惜将家族世代忠心的心腹变成怪物。

如今,梦寐以求的机会终于摆在面前。饶是他执掌华夏朝数十年,见惯了大风大浪,此刻也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心脏狂跳不止。

他缓缓将瓷盒打开,盒内躺着一颗鸽蛋大小的血色丹丸,表面泛着温润的红光,隐隐有细微的气流环绕,闻起来没有丝毫药味,而是带着一丝淡淡的甜腥味,隐隐萦绕在鼻尖,让人莫名心悸。

“很好,很好……”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呼吸急促了一些,挥了挥手,“开始吧,朕已经等这天太久了。”

宫人早已在殿侧的角落,布置好一张铺着明黄色锦缎的长塌。锦缎上绣着繁复的龙翔九天图案,与殿内的诡异氛围格格不入。

皇帝拂袖走过去,缓缓躺下,闭上了眼睛,将手腕搁置在锦缎做的圆枕上。

黄秋则取出一支银质的取血器,她走到长塌旁,单膝跪地,针头泛着冷光。

她姿态恭敬,语气却依旧平淡:“得罪了,陛下。”

“无妨。”皇帝微微颌首,示意她尽快。

得到回应后,黄秋毫不犹豫地将取血器刺入皇帝的手腕。鲜红的血液顺着导管流入一个透明容器中。待容器装满,她立刻拔出针头,用纱布按住皇帝的伤口,随后拿上容器,快步走向中央的血肉巨树。

树干的搏动愈发明显,仿佛感应到了血液的气息,树梢上的人形果实轻轻晃动,漆黑的眼窝齐刷刷地转向她,好似渴望一般的气息开始弥漫。

黄秋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颗四肢舒展、面部模糊的人形果实上。这颗果实比其他的更大些,皮肤泛着苍白的光泽,眼窝中已有目珠,眼睫微微颤动,像是随时会苏醒。

她将透明容器中的血液,缓缓浇在这颗成熟的人形果实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颗果实像是活了过来,迅速汲取着血液,皮肤从苍白渐渐变得红润,面部的模糊轮廓开始蠕动,鼻子、嘴唇的形状慢慢清晰,四肢的比例也在悄然变化,不过片刻,竟完完全全变成了皇帝年轻时的模样。

没有皱纹,没有老年斑,皮肤紧致,眼神虽空洞,整个人却已然隐隐透着皇帝年轻的锐气。

皇帝猛地坐起来,看着那颗人形果实于变化间落地,化作自己年轻时的模样。他的眉头先是皱起,随即又舒展开,语带满意:“这就是朕的新生之躯?果然与朕年轻时一模一样。”

“回禀陛下,正是。”黄秋低眉顺眼,“司鼎大人的长生之躯,会源源不断地产出空壳,这些空壳天生具备最佳资质,无需雕琢,便可承载神魂。丹司特意为陛下挑选了这颗最完美的果实,注入陛下的血液后,它便与陛下的神魂建立了高度联系,成为容纳陛下神魂的最佳容器。”

几名宫人立刻上前,手中捧着一套崭新的龙袍。

龙袍上身,年轻版的皇帝站在那里,虽眼神空洞,却已然有了几分皇家的威严,与长塌上鬓发斑白、满脸皱纹的老皇帝形成刺目的对比。

皇帝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宫人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挥手推开。他走到新生之躯面前,伸手抚上对方的脸颊,触感与真人毫无二致。

他抚掌大笑,压抑着狂喜道:“好!很好!黄秋,你先将仙丹喂给这具空壳,待一切无误后,再将朕的灵魂渡入。”

老皇帝的多疑刻在骨子里,即便面对梦寐以求的长生丹,也绝不会拿自己冒险。

就算当年仙浮城仙迹入梦,仙人赐下的那枚仙丹,他便是先赏给了丹司的司鼎莫愁。

若莫愁真能得长生,这位家族世代效忠皇室的臣子,定会为他再炼出第二颗仙丹。

莫愁最后沉默地化作了丹司深处的一颗大树,而皇帝只是坐在遥远的仙浮城里,可惜地叹了口气。

“遵旨。”黄秋从宫人手中接过白玉瓷盒,取出长生丹,撬开新生之躯的嘴,将丹丸送了进去。

数息后,新生之躯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周身皮肤下的血管疯狂跳动,随后渐渐蜷缩成一团,化作一颗半人高的肉茧,表面有金色的纹路在不断游走,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咔嚓”一声,肉茧裂开一道缝隙,一只洁白的羽翼从缝隙中伸了出来,随后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一尊背后生着四只羽翼的锦衣仙人缓缓走出,面容与皇帝一模一样,只是眼神空洞,周身散发着圣洁的光芒。

皇帝呼吸瞬间急促,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近乎疯狂的光芒,“翅膀!是仙人!和朕梦中的一模一样!当年的梦中,就是这样长着翅膀的仙人,将长生丹赐予朕的!”

他猛地抓住黄秋的手臂,声音急促,“黄秋,朕命你现在就进行渡魂之术!朕要立刻成为仙人!事成之后,朕封你做司鼎,掌管丹司……不,你要什么封赏,金银、权力、土地,朕都能给你!”

“是,陛下。” 黄秋的声音依旧平淡,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没有立大功的喜悦,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再普通不过任务。

渡魂仪式开始了,黄秋与十二名典药同时起身,围绕着皇帝与四翼仙人,口中念起晦涩的咒语,拂尘上光芒一闪,汇聚成一道光柱,笼罩住皇帝的身躯。

皇帝只觉得浑身一轻,像是挣脱了沉重的枷锁。他低头看去,苍老的躯体仍坐在原地,双目紧闭,而自己的灵魂已化作半透明的雾气,漂浮在半空中。

视线转向那具四翼仙人之躯,仿佛带着致命的吸引力,让他心中满是渴望:“孤终于要得偿夙愿了……长生不死,永掌大权……”

他想起年少继位时,孤身面对虎视眈眈的群臣与皇亲国戚,靠着狠辣手段才站稳脚跟。

一次次的争斗,以皇帝的全面获胜而告终,这也让朝堂上下重新认识到了这位少年皇帝,并不是像他父亲那么温和、那么好欺负的。

登基一年后,他终于将皇权握在手中,看着满朝文武对自己俯首帖耳,却渐渐觉得无趣。

一年一年过去,掌握着无上权力的皇帝发现眼角多出了一道细细的皱纹,他才恍然察觉,自己是凡人,无法永远享受这无上权力。

凡人终究是凡人,权力再涛天,也挡不住眼角的皱纹,挡不住日渐衰弱的身体。

直到仙迹入梦,他才找到了新的执念。从那时起,他后半生都在疯狂追求长生。

当莫愁化作血肉之树后,他没有恐惧,那不死的特性,让他确信长生并非虚妄!

只是皇帝不信仙——事实证明,仙确实不可信。

皇帝只信自己,他要将一切掌控在手中,就算是仙人也不能摆布他分毫。

这些年,他耗费国力研究长生,将莫愁化作的巨树视为长生钥匙,甚至默许丹司用活人做实验,只为早日实现梦想。

如今,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现在的他,身躯已然如风中残烛,幸而他等到了,如今终于要尝到长生的滋味——

殿内的宫人都是他最信任的死士,即使此刻处于灵魂状态,他依然确信自己掌控着一切。

他死死盯着那具生着四翼的躯体,眼瞳里翻涌着近乎扭曲的狂热,灵魂如一团半透明的雾气,迫不及待地朝着仙人之躯飘去。

他仿佛已经感受到长生的滋味,只要融入其中,就能摆脱衰老与死亡,成为真正的不死仙人。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羽翼的瞬间——

一道拂尘如清风般扫过,带起一声轻响。

“啵~”

像巨大的肥皂泡破灭。

皇帝的意识体被拂尘轻轻打散了。

第149章

虚明城港口的码头停泊处, 海风卷掠过水面,数十艘小船在浪中轻轻晃动。

桑非晚、白渊和朱砂分头在船群中穿梭、搜寻,最终在一艘乌篷船内停下。

推开船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药味混杂着炭火气息扑面而来。

船室中间摆有一个通体暗红色的丹鼎, 鼎下的炭盆里还残留着未熄灭的火星, 显然炼丹之人走得匆忙。

角落里, 一名女子昏迷在地, 长发散乱, 脸色苍白如纸。

海风吹过船窗,帘布掀起时, 能偶尔看见水下晃动的幽影, 一闪而过。

朱砂率先上前, 手中折扇挑起鼎中残留的炉渣, 凑近辨认轻嗅, 眉头瞬间皱起。她又快步走到船窗边, 俯身向水下望去,语气凝重:“果然是噬魂魔藤,没想到藏在这里。”

白渊和桑非晚则第一时间走到角落, 扶起昏迷的女子。

看清对方面容时, 桑非晚不由得一惊——这女子的眉眼、轮廓,竟和华云长得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终于响起:【已解救最后一名百姓, 完成突发任务, 获得奖励退魔丹三颗, 经验一百万,金钞一百……】

桑非晚松了口气,看来只是长得像而已。这女子被系统判定为游戏里的百姓, 并非华云本人。

森北星内的事情变化太快,搞得她都有点神经质了。

桑非晚检查了一下背包,多了三枚金色丹丸,这应该就是奖励的退魔丹了。

她下意识给退魔丹丢了一个洞察之眼,瞬间了解了这颗丹药的作用,可以用于驱散生物的魔化状态。

“临渊,你先帮她治醒,等她醒了,我想问问这里的情况。”桑非晚起身看向白渊,眼下任务虽完成,但还没有拿到任何有用信息。按照以往的游戏经验,想必应该能从这昏迷的女子口中挖点线索。

“好。”白渊挥动法杖,宝石亮起淡淡的绿芒,【回春术】落在女子身上,她苍白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

桑非晚走到朱砂身边,见她仍盯着水下,神色凝重,忍不住问道:“朱砂前辈,您刚才说的噬魂魔藤,那是什么东西?”

“这事得从森北星刚出现异常时说起。” 朱砂直起身,将鼎中的炉渣扬入海中,缓缓道,“当初三方势力都派人探查虚明城,丹司是其中最难探明的地区。而我刚好是中土神州的玩家,副业又是丹司的炼丹师,没想到这身份在这个节骨眼上,倒起了作用。”

“我之前也听说丹司在抓奴隶炼药。”桑非晚立刻接话,想起之前周玄石提过的事情,“他们到底在研究什么?需要这么多人血?”

“一款隐秘的丹方,对人血的需求极大。”朱砂点头,语气沉了几分,“丹司的奴隶采买频率越来越高,我偷偷查过,这些奴隶最后都进了黄秋掌管的炼药区。黄秋是丹司十二典药之一,也是主持那秘传丹方的管事。至于丹司的最高掌权者司鼎,我进丹司这么久,从没见过她露面,所有事都由十二典药打理。”

桑非晚若有所思,这丹司十二典药的结构,倒和巧造局的十二典造相似,看来是华夏王朝的机构特色了。

可她那便宜师傅——巧造局的司造墨涛几乎天天露面,而朱砂却说丹司司鼎从不现身,这件事就有些奇怪了。

一个掌权者,天天不露面,那底下不乱套了?

再说,皇帝重视丹司,怎么也能坐得住,不换一个能露面掌事的司鼎?

桑非晚追问:“那您是怎么发现噬魂魔藤的?”

“最初玩游戏是为了放松,我因兴趣触发了隐藏任务,调查黄秋的异常。”朱砂苦笑一声,走到船边,伸手在海水中搅动,“她警惕性太高,我查了许久都没进展。直到森北星异常爆发,我加入前线特遣队,本想放下游戏里的事,专心执行任务,结果能量探测仪却在黄秋身上有了反应——我一路跟踪她,这才发现司鼎幽居的大殿中,居然有一处空间薄弱点。”

桑非晚眼睛一亮,立刻掏出能量分析装置,调出里面的坐标:“朱砂前辈,您说的是不是这个点位?我们的联赛任务,就是要在这处安装装置。”

朱砂探头一看,眼神瞬间变得惊异:“这处点位的危险评级不低,怎么会派给你们这些没上过战场的学生?按理说,该由特遣队来处理才对。”

“可能其他点位更危险吧。”桑非晚收起装置,直觉眼前的朱砂知道更多内幕,“您接着说,后来呢?”

朱砂的手在水中猛地一捞,一条缠绕着黑色丝线的水草被她拽了上来。像是一把藤叶,叶尖还有青色的小苞,泛着点诡异的红色。

“我找到空间薄弱点后,本来想回去汇报,但黄秋很快从里面乔装出来。我看她鬼祟,便跟着她出了丹司,一路到了灵眉山。”

桑非晚心头一震,不由想到之前灵眉山中魔气肆虐的情况,现在看来,可能是那个黄秋所为。

朱砂将水草扔在船舱里,接着说:“幸好当时有一群玩家在灵眉山清怪,黄秋不想节外生枝,就先折返了。而我等那些玩家离去后,才查清,黄秋在借灵眉山的山水灵运培育这噬魂魔藤。我本以为当时把所有魔藤都处理了,没想到还有种子被她带到这里。”

桑非晚听到这,不由得想起那天自己和白渊一行人被雄霸天下围困在灵眉山,没想到当时他们那么多人,居然吓退了黄秋,还帮朱砂争取了时间,这倒是缘分。

桑非晚伸手想碰那株水草,却被朱砂拦住:“别碰,这东西只要碰到人,就会吸人血,直到吸干为止。”

说着,朱砂展开折扇,用锋利的扇缘在手腕上轻轻一划,一滴鲜血滴落在水草叶片上。

血珠瞬间被叶片吸收,叶尖的青色小苞竟肉眼可见地长大了一圈,颜色也更红了。

“居然靠人血滋养开花?”桑非晚脸色微变,瞬间想通了关键,“丹司买奴隶抽血,就是为了培育噬魂魔藤?这东西,就是那秘传丹方的主材料?”

朱砂点头,从怀中掏出止血药敷在手腕上:“你猜得没错。自从我发现魔藤后,丹司采买的奴隶量陡然增多,显然黄秋在大肆培育。我之前还纳闷,她把魔藤藏在哪。没想到就在这最热闹的港口,真是灯下黑。”

桑非晚不由想起那些眼神空洞、浑身散发戾气的堕魔者,声音发紧:“那外面那些……就是被噬魂魔藤吸干血液的奴隶?”

朱砂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安慰:“他们是古蓝世界的数据实体化人物,不算真正的人类。这么想,心里能好受点。”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角落救治女子的白渊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凝重:“你们过来一下,有点不对劲。”

桑非晚和朱砂立刻走过去,只见那长相酷似华云的女子虽已睁开眼睛,眼神却空洞得吓人,像个没有灵魂的布偶,一眨不眨地盯着地面。

朱砂用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声音放柔:“喂,你已经安全了,能听到我说话吗?”

女子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睫都没动一下,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桑非晚看向白渊,“这是被控制了?”

白渊收起法杖,摇头:“我用了所有解除异常的技能,她更像是自己拒绝沟通。”

三人暂时放弃沟通,围在丹鼎旁商量。朱砂率先开口:“黄秋刚才在这里炼丹,不知道有没有成功。我得先回丹司看看,要是让她把用魔藤炼的丹药用在大殿守卫身上,造出不死怪物,就算是特遣队,也没法突破那里的防线,更别说安装装置了。”

“我们和你一起去!”桑非晚立刻接话,掏出能量分析装置,“这处坐标既然交给了我们联赛组,说明特遣队一定有其他更重要的任务,丹司这处点位,理应由我们完成安装!”

朱砂摇头:“丹司制度森严,我有炼丹师的身份,独自调查更方便。带你们两个进去,反而容易暴露。不过……”

她话锋一转,“等我对黄秋下手后,确实需要人接应。你同校的队友呢?都汇合了吗?”

“正好想问您,之前见过我队友吗?一共四人,齐冲、姬汘、张白月,还有陆轻城……”桑非晚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尖利声音突然从角落传来——

“轻城?!”

三人同时转头,只见那原本如同布偶的女子突然坐了起来,眼神瞬间有了焦距,死死盯着桑非晚。

她猛地扑过来,双手紧紧抓住桑非晚的衣袖,脸几乎凑到桑非晚面前,仔细打量片刻后,又颓然地摇摇头:“不,你不是他……”

不等桑非晚反应,她又转向一旁的白渊,双手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嘶吼:““你!你一定是轻城!你不是幻觉对不对?!”

“我不是,你认错人了。”白渊轻轻推开她。

“又是幻觉……都是假的……”女子踉跄着后退两步,跌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哽咽:“我是华云啊……陆轻城,你怎么还不来救我?”

桑非晚浑身一震,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她快步走到女子面前,蹲下身,双手扳住她的肩膀:“你真是华云?!”

陆轻城之前说华云陷入了昏迷,而古蓝世界的虚明城却恰好出现这自称华云的女子……

是巧合吗?

不可能!

桑非晚的大脑飞速运转,之前她就猜测,那些陷入昏迷的人,或许不是脑死亡,而是意识被卷入了古蓝世界。可她从未想过,这个猜测会以如此猝不及防的方式被印证!

华云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却只是茫然地看着桑非晚,嘴里喃喃着:“抽血……好多人……他们把我们关在地牢里……不,都是幻觉,假的……”

说完,她又恢复了之前的迷惘状态,不管桑非晚再怎么追问,都只是抱着脑袋,一言不发。

一旁的朱砂看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桑非晚只得松开华云,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推测缓缓道出:“华云是我队友的未婚妻,曾遭受金色之影袭击,前不久陷入深度昏迷。现在看来,她的意识没有消失,而是进入了古蓝世界。或许,所有被金色之影袭击的昏迷者,意识都在这里。”

“意识进入古蓝?”朱砂脸色骤变,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丹鼎,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

桑非晚沉重地点头,眼神凝重:“丹司肯定用了某种手段捕获了这些意识,还把它们投入到合适的躯体里,用他们的血来培育噬魂魔藤。朱砂前辈,黄秋是不是最近才成功培育出魔藤?”

“是的,那之后她的炼药区突然多了很多奴隶!”朱砂瞬间反应过来,声音突然拔高,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愤怒,“那时正好是森北星民众开始大规模撤退时,我之前还纳闷人市哪来这么多奴隶,原来……原来那些根本不是游戏里的奴隶,是被劫持的森北星民众!是活生生的人啊!”

“负责撤离森北星民众的,是联邦安全部。”白渊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双手紧握成拳,咬牙吐出三个字:“吕天明!”

“吕天明这家伙,到底做了什么?!”朱砂的声音带着滔天怒火,“他居然敢劫持民众,把他们的意识投入森北星!?他就不怕被送上审判法庭吗!”

白渊冷笑道:“多年前他就靠着权力逃脱过审判,你觉得这样的人会畏惧帝蓝律法?对他来说,只要能达成自己的目的,牺牲多少人都无所谓。”

桑非晚皱紧眉头,疑惑不解:“可他的目的是什么?让森北星的异常彻底扩散?人类的躯体无法承受这样的磁场,这样一来,他也活不了啊。”

“没时间了。”朱砂此时头脑已然清楚,眼神明亮,“我们必须抓紧找到黄秋,如果她真练出了那种丹药,恐怕并不是给守卫用的。”

她说着就往外走,“而且丹司地牢里还关着很多人,要是都是民众的意识,我作为军人,必须把他们救出来!”

话音未落,船外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嘶吼声,船外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浓郁的戾气,大地随之颤抖,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靠近。

三人脸色同时一变,朱砂立刻掀开船帘——

月光下,原本悬在虚明城池与港口之间、像屏障般的白崖,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150章

丹司大殿之中。

老皇帝的意识戛然而止, 所有的狂热与兴奋瞬间消散,只剩下无边的黑暗与死寂。

中央的血肉巨树像是有所感应,微微晃动起来,树梢上的人形果实轻轻颤抖, 模糊的面部对着空荡的殿中, 漆黑的眼窝弯成月牙, 仿佛在无声地嘲笑这场荒诞的长生之梦。

打散皇帝之魂的黄秋, 此刻缓缓抬起脸。她的嘴角绽放着一抹极淡的笑容, 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底更是亮得吓人, 像是压抑多年的火焰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看向半空中那道还未完全消散的残魂, 皇帝的残魂竟还维持着贪婪的姿态, 像条笨拙的狗, 以刨水的姿势朝着四翼仙躯徒劳地飘去, 连意识消散后, 都未曾放弃那可笑的长生执念。

这副滑稽又可悲的模样,彻底点燃了黄秋心中积压的恨意。

她的笑容瞬间变得狠戾,手中浮尘猛地高高扬起, 拂尘凌厉地打出, 将皇帝还未完全飘散的残魂彻底打散,连半分入轮回的可能都不留。

黄秋的动作不算快, 可殿内的宫人、十二名典药, 却像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 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脸上还维持着之前恭敬的微笑,仿佛根本没看到这场弑君的闹剧。

“莫愁姐姐!我终于为你报仇了!”黄秋放声大笑,笑声凄厉又疯狂。

在全场如木偶娃娃一样的人中, 除了状似疯魔得黄秋外,还有一人行动如常,正是那名内阁的陪同官员。

内阁官员见黄秋如此,也有些害怕,但还是强作镇定道:“黄秋,我按照约定,在这些死士的饭食里加了你的木偶散。现在我帮你报了仇,你可要遵守约定,配合我们产出更多空壳。”

那些扮作宫人,实则是皇帝死士的人早已成为空壳,不久后就会成为自己的人。想到这里,官员勉强镇定了下来,但还是警惕着,防止眼前的疯女人对自己发难。

黄秋冷漠地看了一眼官员,像是在看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随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什么约定?”

她转头走到血肉巨树前,飞身跃上树干,盘腿坐下,眼神瞬间变得温柔,指尖轻轻抚摸着树干上跳动的脉络,像在抚摸世间最珍贵的珍宝,“姐姐,以后再也没人敢利用你,再也没人敢觊觎你,再也没人敢用看怪物的眼光看着你……”

话音未落,黄秋手中的拂尘突然挥出,带着死亡的气息,直逼内阁官员的面门。在她眼中,这个为了利益帮自己下木偶散的官员,不过是另一个该清理的垃圾,哪配谈什么约定。

“唰唰——”

就在拂尘即将触碰到官员的瞬间,一道黑色骨刃从殿外打着旋飞来,将黄秋的拂尘斩断,带着呼啸的风声,钉在大殿的立柱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紧跟着,一道沙哑声音从殿外传来,打破了黄秋的疯行无状:“黄秋大人,出尔反尔可不行。”

黄秋和内阁官员同时循声望去,只见一名断臂的堕魔者缓步走入殿内,模样可怖,正是之前从港口逃走的“向帆翔”。

内阁官员没见过此人,此刻脸色骤变,摆出戒备姿态,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他身边的宫人也像是突然苏醒一般,纷纷抽出各式武器,其中一人低声问道:“会长,现在怎么办?”

被称为“会长”的内阁官员,也即是华上财团招揽的雄霸鸿远,此刻心中满是苦涩,只觉得这趟活计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甚至可能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吕部长的人,王鹏。”堕魔者无视雄霸鸿远的戒备,径直走到他身边,仅剩的右手轻轻拍了拍雄霸鸿远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鸿远会长,辛苦你了。雄霸工作室这次做得不错,没让吕部长失望。”

王鹏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的血肉巨树与四翼仙躯,眼底闪过一丝贪婪,却很快被压制下去,继续道:“接下来还有一件事,若是做得好,吕部长那里,我会多给你们美言几句。以后的新世界,少不了你们雄霸工作室的一席之地。”

雄霸鸿远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心中悔意更深。

当初接下这单活时,他以为只是难度高一点的隐藏游戏任务,以雄霸工作室的实力,完全能完成。

可这几天的经历让他嗅到了致命的危险——无法下线、痛觉和现实完全一致、死亡的弟兄无法复活……

雄霸鸿远早就意识到,这里根本不是游戏。虽然周遭一切和游戏中一样,但是他们却变成了受伤会痛、会死的真人,仿佛NPC一样的蝼蚁、任人摆布的耗材!

可事到如今,早已上了贼船,没有回头路。雄霸鸿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王老板放心!您尽管吩咐,我们雄霸工作室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绝不让吕部长失望!”

雄霸鸿远忙不迭地点头,“一定一定,王老板您尽管吩咐。”

王鹏满意地点点头,又不由自主地看向那具四翼仙躯,谁不想拥有这样的长生之躯?可他清楚,这不是自己能染指的,只能压下心中的欲望。

随即他闭上眼,意念微动,调动起远在万米之外、还躺在机舱之中的本体身躯。

此刻,在森北星大气层中的星空之翼中,一排飞行器正安静地停泊在其上。

其中一辆飞行器中,意识潜行舱里的王鹏,后颈处的生物芯片微微跳动,无形的电波将他意识中的景象与信息,实时传送给了伪装成卫星的空间站。

确认消息发送成功后,王鹏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盒子。

这是经过魂局改装过的特殊能量分析装置,不仅能收集意识体,还能储存巨大的精神能量。

此刻盒子里,数十万森北星民众的意识体被压缩成纯粹的能量,在次元空间里翻腾,混合在一起不分彼此,只剩一团混沌的白光,纯粹的精神能量。

盒子屏幕上,跳动着六位鲜红的数字——这意味着盒内储存的精神能量级,足以瞬间摧毁整个森北星球。

但王鹏背后的吕天明,显然没打算毁掉这里。

吕天明要的,是一个有着长生不老神话、权力极度集中一点的新世界。

王鹏确信,眼前的血肉之树,便是新世界的伊始。

王鹏捧着装置,眼神冷冽地看向雄霸鸿远,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鸿远会长,让你的人出全力,助我把这个植入血肉树的根部。”

“是!”

“休想!”坐在树干上的黄秋冷冷道:“之前答应给你们姐姐的枝条,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如今我们的合作早就结束,你们再不走,休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王鹏嗤笑一声,根本没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他按下黑色盒子的侧面按钮,十一条黑色丝线突然从盒中飘出。

黄秋感觉不对,立刻掷出暗器,但却暗器却穿过了那些丝线,仿佛那些丝线就如空气一般。

丝线像有生命的小虫般,在空中灵活地穿梭,迅速钻入那些僵立如木偶的典药体内。

“黄秋,现在已经由不得你了。”他指了指那些正被精神丝线寄生的典药,眼中满是狂热,“还得感谢你,你给鸿远会长的木偶散,那可是一等一的好药啊!为我省去了不少心思,能够白得这些高等战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血肉之树,笑容愈发得意:“还要感谢你的姐姐,这棵树孕育的空壳,本就是精神丝线最好的寄居体!以后,他们会成为新世界里最忠诚的战士,为吕部长、为我扫清一切障碍!”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原本僵立的典药,眼窝中突然亮起猩红的血芒,空洞的眼神瞬间被戾气填满。

王鹏捧着装置,一声令下:“战士们,给我上!”

典药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锁定在中央的血肉之树和黄秋身上,嘴角勾起一模一样的诡异笑容,一步步围了过去。

黄秋脸色骤变,猛地从树干上跃下,腰间暗袋里的丹瓶被她一把抓出,她拧开瓶塞,将里面的紫色丹丸倒在掌心,指甲猛地一掐,丹丸粉碎的同时,瞬间化作剧毒之雾,飘向对面的典药们。

可没想到,被控制的典药却并不用呼吸,黑色丝线从他们的眼中钻出,瞬间将剧毒之雾吞噬殆尽,连一丝都没留下。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黄秋咬牙问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些被丝线寄生的典药,虽目光空洞、毫无神智,身躯却比之前强横数倍,只凭蛮力便难以对付。

还有那些气息已经截然不同的宫人们,正持着刀枪剑盾,跟在这些典药的身后,朝她包围过来。

十一名本就和自己战力相当的典药,再加上数十名气息大变的宫人,这样的阵容,足以将她碾压。

“哎呀,终于肯好好听我说话了。”王鹏举起黑色盒子,脸上带着怜悯的笑容,仿佛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我要的很简单。只要让我把这个装置植入树根,让你姐姐的长生之力为吕部长所用。劝你还是放弃抵抗,我们不会伤害她,毕竟,活着的长生血肉,才有价值。”

黄秋看着步步紧逼的众人,又看了看身后的血肉之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你们,休想!”她绝不会让莫愁姐姐再被人利用,就算是以命相搏,也绝不退让!

黄秋猛地将一颗白色的丹丸倒出,猛地吞入腹中。

幽深的白色火焰突然从她周身炸开,像是点燃了藏在血肉里的火种。

道袍在火焰中瞬间化为灰烬,露出她原本纤细的身躯,此刻在噼啪声中剧烈异变,仿佛骨骼正在疯狂生长。

黄秋的身躯暴涨数倍,肌肉如充气般隆起,将皮肤撑得紧绷,泛出一层冷硬的金属光泽,连呼吸都带着压迫性的气流,每一次吐息都让周围的空气微微震颤。

这是丹司禁术“燃魂”,以自身神魂为薪柴,燃烧一切换取短时间的战力暴涨。术法结束后,神魂会彻底消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王鹏!我要你死!”黄秋的声音变得粗哑,充满了撕裂般的杀意。

充满压迫性的身躯突然消失在原地,突兀地出现在王鹏身后。

黄秋此刻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拳头挥出的瞬间,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

“噗嗤——”

闷响伴随着血光四溅,可倒地的却不是王鹏。

一名傀儡典药突然从斜侧扑出,硬生生用胸膛挡下了黄秋这致命一拳。

而王鹏早已借着这转瞬的间隙,转身朝着中央的血肉之树奔去!

黄秋尖啸一声,正欲追击,但又有两名典药已经扑了上来,他们的拳头带着风声,狠狠砸向黄秋的肩膀。

“咔嚓”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黄秋闷哼一声,却借着这股力道转身,双手扼住一名典药的脖颈,猛地一拉,黑色的血液喷了她一身,让她看起来更像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可敌人太多了。

越来越多的典药和宫人围了上来,像一张挣不脱的巨网,将黄秋牢牢地困在中央。

她的左臂已经无力垂下,右腿被削断,每动一下都伴随着皮肉撕裂的剧痛。

原本泛着金属光泽的皮肤,此刻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黑色与红色的血液混在一起,顺着躯体滴落在地,在她脚下汇成一滩小小的血洼。

她没有放弃。

即便已经没有了称手的拂尘,她也用拳头砸、用牙齿咬,哪怕指甲被生生掀翻,哪怕浑身是伤,也要挡在血肉之树前,不让他们靠近半步。

她像一堵不倒的墙,死死挡在血肉之树前,不让任何人靠近半步。

一名手持双刀宫人,趁着黄秋抵挡傀儡典药的间隙,悄悄绕到她身后,手中的弯刀高高举起,带着致命的寒光,朝着她的脖颈狠狠斩下。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像一道红色的喷泉,溅在血肉巨树前方的空地上,染红了树根周围的土壤。

“好样的,快刀厉害啊,终于拿下这个BOSS了!”雄霸天下的众人发出一阵欢呼。

黄秋的头颅掉在地上,头发散开,沾满了血污。

头颅触地后轻轻弹了弹,顺着地砖的微小坡度滚动,最终停在离巨树不远的地方,她的脸正好对着大殿中央的血肉之树。

就在她头颅落地的瞬间,血肉巨树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无数枝条无风自动,如泣如诉,有的枝条甚至因为震动过于剧烈而断裂,滴下暗红色的汁液,如同一行行悲伤的泪水。

汁液之中弥漫开一股冰冷的气息,那气息中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悲恸,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大殿笼罩。

殿内的人瞬间被这股情绪吞噬,胸口像压着巨石般窒息,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脑海中不断涌现出自我了断的念头,仿佛只有死亡才能解脱。

还在庆祝的雄霸天下的众人,笑声嘎然而止。

雄霸鸿远握着剑的手开始颤抖,眼神变得空洞,剑尖缓缓转向自己的喉咙,竟真的生出了自尽的欲望。

“住手!”王鹏脸色骤变,一把抓住雄霸鸿远的手腕,将剑打落在地。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数颗青色丹丸,朝着周围的人扔去。

“快吃清明丹!”王鹏对着雄霸天下的人喊道,“这棵树有精神攻击手段,大功就快告成,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这些嘈杂之声,黄秋已经听不见了。

她的眼睛依旧圆睁着,放大的瞳孔死死锁定着那棵颤栗着的血肉之树,似乎努力想将那些摇摆的枝条、那些跳动的脉络,牢牢拓印在自己最后的视野里。

她终究,还是没能护住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