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大殿地砖上的鲜血顺着缝隙蜿蜒流淌, 像一条条暗红色的小蛇。
血肉之树的根系突然剧烈蠕动，原本深埋地下的根须疯狂钻出地面，层层展开，露出核心, 像是迎接回家的孩子般, 对蜿蜒的血液小蛇敞开了怀抱。
见根系自动露出, 有机可趁, 王鹏立即冲上前, 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浑身一僵。
那密密麻麻的根须环绕的核心里，居然长着一张女人的脸！
那张脸与黄秋有七分相似, 双眼紧闭, 仿佛陷入沉睡, 脸部边缘全是凸起的暗红筋络。
王鹏不敢再多看, 迅速将手中那台凝聚了数十万精神量级的装置扔向核心, 完成任务后他立即往后退。
吸收完黄秋的血液, 根须瞬间合拢，将能量装置彻底包裹。
下一秒，轰隆隆的声音传来, 血肉之树疯狂拔高, 茂密的血色树冠轰然顶破丹司气派的琉璃瓦屋顶，参天枝干直冲云霄！
地面剧烈颤动, 粗壮的根须如巨龙般破土而出, 瞬间撕裂街道, 掀翻房屋, 丹司的围墙在根须的碾压下轰然倒塌，碎石与尘土漫天飞扬，半个虚明城都被搅得稀烂。
“地震了！快逃啊！”
“快看！那是什么怪物！”
“天呐！大树长到天上去了！”
虚明城百姓尖叫着四散奔逃, 哭喊声、房屋倒塌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彻底拉开了世界混乱的序幕。
此刻，古蓝世界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地下千丈深处，四根矗立了数万年的龙形青铜柱，正在同步发生异变。
大地的战栗中，青铜柱上本就斑驳的镇龙纹悄然褪去，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原色，柱身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不停地崩碎，落入下方的幽深之处。
与丹司一模一样的血肉巨树自深渊冲出，以骇人的速度疯狂生长，短短数息间便冲破地表，长成参天巨木，血色枝干蔓延之处，魔气翻涌，寸草不生。
魔气所及之处，游荡在大地上的怪物瞬间红了眼，瞬间堕魔，实力大增，将原本悠闲练级的玩家给拍成一道道白光。
同一时间，古蓝在线所有玩家的眼前，都弹出了同一则猩红的系统公告：
【世界级浩劫任务已开启！古蓝与现实世界的通道已关闭！】
【自仙魔大战后，登仙梯断绝，人间魔气郁积万年，五颗魔天巨树已同步苏醒！各地堕魔者猖獗，古蓝世界正面临前所未有的灭顶危机！现号召天下巾帼英雄，速速前往五处魔气郁积之地，荡涤魔气，阻止巨树继续生长！】
【任务失败，古蓝世界将沦陷为魔物的世界！】
今天恰逢周末，正是古蓝的游玩高峰期，在线玩家数量突破新高。公告刚弹出，世界频道和官方论坛瞬间炸了锅，各种消息刷屏，玩家们的反应截然不同。
“世界级浩劫任务？卧槽！这排面直接拉满了啊！有意思！”一名扛着双刀的玩家站在洛阳城城墙上，看着远处璃龙火山方向直冲云霄的血色巨树，眼中燃起了兴奋的光芒，立即就招呼固定队友，“兄弟们，别刷副本了！这波是可遇不可求的传说级副本，错过后悔一辈子！”
“什么叫通道关闭？我想退出游戏怎么没反应啊！”潜龙镇的街道上，一名穿着布衣的新手玩家反复做着下线手势，一脸不悦。
正当新手玩家焦躁不已时，潜龙镇的传送阵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芒，一群装备豪华、周身萦绕着高阶技能光芒的高玩涌了出来。
其中一个手持法杖、戴着金丝眼镜的术士玩家路过，见这新手玩家慌乱的样子，好心提醒：“没仔细看公告吗？任务期间强制在线，通道关闭，没完成之前谁都别想下线。”
“巨子科技这波是真刺激啊，给我玩真的啊！直接把所有人都绑在游戏里了！”旁边一个耍着长枪的妖族玩家笑着接话，语气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不过这样才有意思！走了，去璃龙火山，那是离咱们最近的魔气郁积点，先去抢波首杀！”
“玩真的也得讲道理吧！魔气一出，新手村外面的怪物强了好多啊。” 一道带着稚气的声音插了进来，是个少年模样的玩家，他一边慌慌张张地往安全区跑，一边哀嚎，“我一会还要去学校上早自习啊！这任务能在七点前结束吗？老师发现我没到校，肯定要请家长的！”
“别做梦了，这任务规模，怎么可能几小时结束？”有人泼了盆冷水。
一时间，不管是各大陆主城的安全区，还是野外的副本入口，玩家们或是抱怨哀嚎，或是兴奋呐喊，只有极少数的人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
…
就在游戏内下线通道关闭的瞬间，首都星研究所大楼底下，翻涌的金色流火之中，那串神秘的数字也走到了最后——
【3】【2】【1】【0】
零的数字刚熄灭，整栋研究所大楼突然剧烈震颤，地下能源中心传来一声巨响，火光冲破地面，建筑内部的灯光瞬间熄灭，所有设备陷入停摆。
大楼内，荷枪实弹的联邦士兵踩着碎石冲进地下千米实验室时，却只看见空荡荡的透明培养舱，原本存放其中的超立方星火，早已不见踪影。
“报告！超立方星火不在研究所！目标丢失！”
“一定是军方提前转移了！封锁整栋大楼，给我搜！一寸角落都别放过！”联邦指挥官咬牙下令，拳头重重砸在控制台。
没人注意到，一个巴掌大小的金色小人，正迈着蹑手蹑脚的步伐，穿过一层又一层断裂的钢筋混凝土。
它通体泛着柔和的金光，身形透明得近乎隐形，只有在光线折射时，才在特定的角度会露出模糊的轮廓。
金色的小家伙好不容易钻到地面，正瘫在地上休息时，一只路过的金毛犬突然停下脚步，对着小家伙所在的方向狂嗅，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乖，怎么了？”狗主人不明所以，看着爱犬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呲牙，赶紧拉紧狗绳。
他顺着金毛的视线望去，只看见川流不息的人群，没发现任何异常，“别闹，回家了，还有事呢。”
就在这时，街道上空的巨型全息屏幕突然闪烁，原本播放的时尚广告被强行切断，取而代之的是穿着严肃制服的女主播。
牵着金毛的人不由自主抬头，看向屏幕上严肃的女主播，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传遍整条街道：
“公民紧急公告！紧急公告！”
“据悉，巨子科技研发的潜行技术存在重大安全漏洞，目前全球范围内的游戏潜行舱发生集体故障，使用者无法自主登出！经初步验证，外部强制开舱、断电、破坏设备等行为，将导致使用者脑死亡！截至目前，已有二百四十一人因强制开舱死亡！”
狗主人猛地停下脚步，心脏加速。他儿子和老婆此刻正在房间里使用潜行舱玩古蓝，他不由得抓紧了手中的狗绳，看向家的方向。
女主播的声音继续传来，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人们心上：
“警告各位公民，若身边有人正在使用潜行舱，请勿进行任何可能导致设备停止工作的操作！相关部门已成立紧急抢修小组，正在全力排查漏洞！”
“另据统计，依托潜行技术的全息游戏《古蓝》，注册用户覆盖全球星网用户，日均在线人数破亿，是名副其实的第二世界！本次故障发生后，目前至少有两亿玩家被困于游戏内，无法脱离！”
“汪汪汪！”金毛仍在对着金色小人的方向狂吠，可它的主人早已失魂落魄，拉着狗绳转身就往家跑。
金色小人收回想摸金毛脑袋的小手，看着狗主人慌乱的背影，小脸上虽然没有五官，却透着几分疑惑。
在它的视野里，狗主人的左胸处正跳动着亮红色。
它记得，人类情绪激动时，心脏会跳得飞快，就会变成这种颜色。
小家伙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胸，那里是一个空荡荡的心形凹槽，冷风穿过凹槽，带来一阵莫名的空虚。
它摸了摸凹槽，有些羡慕刚才那个亮红色的跳动。
当滴答滴答的倒计时结束时，它从一场很长的睡梦中苏醒，却发现自己被关在透明的地下笼子里。
好在它能够穿墙，跑了出来，直到刚才才发现自己丢了心，那可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
心在哪里呢？
就在这时，金色小人突然抬起头，朝着北方望去。迷幻的瞳孔中，星辰浩瀚的宇宙被瞬间穿透，一颗被金色迷雾笼罩的星球，在它的感知里变得格外清晰。
它的心，好像就在那颗星球上。
金色小人的身形晃了晃，背后突然展开一对透明的翅膀，翅膀扇动间，它的身体瞬间化作一道耀眼的金色流光，冲破首都星的大气层，朝着那颗被金色迷雾笼罩的星球疾驰而去。
而地面上，混乱仍在发酵。全息屏幕的紧急公告还在循环播放，街道上的人群越来越混乱，有人抱着手机疯狂拨打巨子科技的客服电话，听筒里却只有冰冷的忙音，有人朝着家里狂奔，还有人瘫坐在路边，望着天空发呆。
无数家庭牵涉其中，他们的亲人、朋友，此刻正困在虚拟世界里，生死未卜。
人类社会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森北星同步轨道上的秘密空间站。这颗外表伪装成普通卫星的空间站内部，充满了狂热的期待。
第152章
伪装空间站内, 吕天明的嫡系部队正忙碌地调试设备，为即将开启的人类盛大迁徙做准备。
王鹏脖颈后生物芯片传来的信号波稳定传输至主控室，屏幕上数据流趋于平稳，昭示着“新世界计划”已进入最后阶段。
室内高尔夫球场里, 球杆撞击地面的清脆声响不断回荡。吕天明穿着米白色休闲装, 对着虚拟投影的苏格兰球场挥杆。
吕天明的动作看似流畅, 但每一次挥杆, 他的手都会微微颤抖。
白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却总是擦着球洞边缘滚落，差之毫厘。
“吕叔叔, 您这挥杆的风姿真是不输当年！”华容踩着细高跟走近, 用丝质帕子为吕天明擦汗, 甜美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讨好。
吕天明突然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背, 自嘲道：“小容啊, 就你嘴甜。我这副躯壳, 快撑不住了。”
温热的触感传来，华容心中一紧，幸好腕间的光脑突然急促振动, 她趁机抽回自己的手, 看清消息内容后，立刻收敛了眼底的不适, 重新绽放笑容：“恭喜吕叔叔！王鹏传来的信息显示准备已妥善, 就等您下令启动了！”
“哦？倒是比我预想的快。”吕天明突然顿住, 手臂传来一阵尖锐刺痛, 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部长，您的最新神经生理检查报告刚送过来，要不要让主治医生进来汇报？”华容的目光落在他颤抖的手上, 脸上也随之浮出担忧。
她比谁都清楚，吕天明的神经退行性病症已到晚期，这正是他启动“新世界计划”的根本原因，他需要古蓝世界里健康、永生，以及永生背后的权力。
还有……对年轻鲜活的肉|体的渴望，比如她这样的。
吕天明直起身，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语气带着一丝不耐：“不必了。就要进入新世界了，这副快要报废的躯壳，怎么样都无所谓。”
他握紧拳头又松开，试图压制颤抖，转而问道：“姬应星那边呢？上次可有收获？”
“设备间全是军方的人，姬应星看得太紧。”华容摇头，随即补充，“不过我已安插紫罗刹进去，很快会有消息。”
见吕天明神色缓和，她立刻开始揽功：“吕叔叔，为转移军方注意力，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呢！提前给各校住宿区分发有问题的比赛装置，又让陈默他们营造装置有差异的假象，调查组果然上钩，忙着重新调配设备，咱们反倒在姬应星和白渊眼皮子底下，让他们的人亲手把意识稳定器装到了每台潜行舱上！”
华容将其中关键徐徐汇报：“这多亏了秦局研究LL02时发现的漏洞，潜行舱模块有空余接口，秦局研制的稳定器一旦连接上，就能掌控所有意识链路权限。
“现在不管是联赛学生还是前线特遣部队，恐怕都不知道，自己的意识脱离坐标已被篡改了，到时根本回不了本体，只会被导入王鹏手中的能量分析器里——现在前线已经尽在您的掌握了！”
她顿了顿，刻意加重语气总结道：“咱们这次能提前计划，全靠秦局研发的装置呢！”
说到最后，华容看向吕天明，果然见他眉头微蹙，面露不悦。
她太了解吕天明了，他向来不喜欢手底下的人太有本事，秦寒这次功劳虽然大，却已然触及了吕天明的忌讳。
她三言两语，既揽过了王鹏的功劳，又悄悄勾起吕天明对秦寒的猜忌，那两人若是在此，怕是要气吐血。
“小容，你这话就谦虚了。”吕天明收起不悦，看向华容，“没有小容这朵八面玲珑的交际花从中斡旋，稳住军方那些人，小秦的那些东西，哪能这么顺利装进去？”
吕天明突然靠近，抬手替她拢了拢鬓边垂落的碎发，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耳廓，“等到新世界开启，我自然是会好好犒劳小容的。”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华容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却还是立刻强压下不适，维持着甜美的笑容。
好在吕天明并没有进一步做什么，只是转身走向主控台，手指在屏幕上一点，虚拟投影从高尔夫球场切换成森北星的实时画面。
金色星球在宇宙中缓缓转动，宛如神明为他准备的新世界入口，熠熠生辉。
他心中有一丝焦虑，最终还是在没摸清姬应星底牌的情况下，就启动了计划。
可他等不起了。
病情的恶化速度，比吕天明预想的还要快，最近他的肢体颤抖的频率越来越高，连神经反应都慢了许多，以往的治疗手段已经不顶用了，效果越来越差。
不管那个人给姬应星的底牌是什么，那也是十几年前的旧把戏了。
那个人再厉害，留下再高明的手段，难道还能管得了十几年后的事情吗？
脑海中，那个挺直伟岸的背影再次浮现，那是多年前他始终无法超越的存在。
吕天明呼吸微微急促，心中涌起一阵焦躁，似乎这么多年过去，那个人的影子依旧如山岳般压在他心头。
他烦躁地滑动屏幕，看着上面瀑布般滚动的“新世界计划”模拟数据流——每一种推演都天衣无缝。
“除非真有神明降临，逆转森北星的异常，不然最后的赢家，一定是我。”吕天明喃喃自语，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几分。
“把秦寒叫来。”吕天明稳了稳心神，“通知所有人，准备进入潜行舱，前往新世界！”
说罢，他忽然低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得意与期待：“真想看看姬应星发现一切时，那张难看的老脸。”
华容愣了片刻，立刻应道：“是！”
转身走向设备间的路上，她的耳廓还残留着那阵不适感，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白渊的身影，心中涌起一阵慌乱。
——学长，你在哪里呢？
前不久和秦寒交接设备的场景，也随之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
…
黑色帆布被掀开，露出水滴型的机舱，宛如造物主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这就是意识潜行舱？”华容绕着机舱走了一圈，眼中满是惊叹，“真想见见造出这种东西的人，不是天才就是疯子吧……我这次的任务，就是把它送到军方手上？”
“不止如此，LL02只是用来吸引注意力的诱饵。”
秦寒指着旁边堆叠的小型装置，语气平淡，“这些意识稳定器才是重头戏。它们能帮助意识体建立更稳定的链路，提升附体成功率。那些以人类之盾自居的军方，绝对不会拒绝这种能提高战士生存率的东西。”
“我知道，这些小东西里面藏着定位系统嘛。”华容掩嘴轻笑，眼神里带着一丝质疑：“秦局长的手段确实高明，可你就不怕被发现吗？毕竟对方队伍里，可是有造出意识潜行舱的天才。藏得再深，也怕被细查吧？”
“放心，这套系统需要配合意识脱离器才能激活。”秦寒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只要他们不把稳定器和脱离器拆解开一起研究，就永远不会发现异常。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需要华小姐多布置些诱饵。”
华容笑道：“这个我明白，我会安排幌子，不会让军方那边的调查组闲着的。”
秦寒犹豫片刻，单独拿出一个装置，“我有事，想请华小姐帮忙。”
华容挑眉：“哟，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秦局有什么吩咐？”
秦寒没有在意她的调侃：“这个特殊的稳定器，我想装到特定的潜行舱上。”
“特殊？难不成里面没装定位？”华容捂嘴笑道：“让秦局这么上心，我猜猜——是要装给第一军校那个桑非晚？”
秦寒没有否认，坦然点头：“是她。算我欠你一个人情，麻烦华小姐了。”
…
…
“咔哒！咔哒！”
设备间里，小型机械臂运转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华容的回忆。她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了设备间门口。
秦寒正带领着几名技术人员，在一排水滴型的意识潜行舱前忙碌，小型机械臂在操控台上飞快地操作，屏幕上的数据不断跳动。
“吕部长下令启动计划，所有人准备进入潜行状态。”华容轻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避开旁边的技术人员，眼底藏着一丝紧张。
秦寒头也没抬，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敲击的速度丝毫未减，语气平静：“知道了，让吕部长再等等，最后一轮检测马上结束。”
“秦局……”华容突然开口，咬了咬嘴唇，语气带着一丝紧张，低声道：“我之前找你要的那个特殊稳定器……你没跟任何人提起吧？”
秦寒终于停下动作，抬眼看向有些紧张的华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放心，我不会多嘴。”
华容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扬起惯有的甜美笑容：“那就好，你可得记住，桑非晚的事，我当时本可以选择不帮……”
“华小姐，不必用这个威胁我。”秦寒打断她，眼神冷漠，“我不关心你把那个稳定器装给了谁，新世界开启后，我能和桑非晚在一起，你能和你看中的人相守，我们各取所需，不是吗？”
华容的笑容僵了一下，咬了咬下唇，突然拉住秦寒，快步走到没有监控的角落：“秦寒，既然你懂我的感受，那我需要你帮我……我看中的人，吕叔叔容不下他。”
秦寒来了点兴趣，“哦？让我猜猜……江宇星的儿子？江沉意？”
看着华容眼中闪过的惊愕，秦寒确认了自己的猜测，轻笑道：“别惊讶，我在吕天明身边的这些天，也不是白混的……我可以替你打掩护，但你也要帮我一个忙。”
他眼神紧盯华容，“紫罗刹在姬应星身边吧？”
华容的眼睛瞬间睁大：“你要干什么？紫罗刹可是在执行吕部长的任务！”
“紫罗刹得手后，我要他从姬应星那里抢来的东西。那东西，吕天明想要，我也想要。”
“不可能！”华容下意识后退一步，语气带着慌乱，“那是吕部长看重的东西，你疯了吗？被发现我们都得死！”
“如果我说，那东西能让我们在新世界取代吕天明呢？” 秦寒勾了勾嘴角，“到时候，你不用再费力讨好一个老男人，也不用担心江沉意的安危了。”
闻言，华容脑海中瞬间闪过吕天明捏住她的手、擦过她耳廓的画面，脸上的犹豫渐渐褪去，最终坚定点头：“……好，我答应你！”
“合作愉快。”
秦寒转身走向主控台，伸手握住了一个黑色的拉闸，往下一拉。
咔哒——
…
…
“咔哒，咔哒。”
12号空间站上，士兵们的军靴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声响。
夜晚的路灯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照亮了巡逻小队的身影。各方小队一如既往地值夜，检查着各项关键项目。
一切本该如往常般平静，直到路灯突然开始“滋滋”作响，忽明忽暗，像濒死的萤火虫。
下一秒，所有路灯同时熄灭，整个空间站陷入一片漆黑，有应急灯顽强地闪烁着红光，映得街道上的影子忽长忽短，格外诡异。
“该死！怎么突然断电了？”军方辖区的巡逻队长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戒备着黑暗中可能出现的敌人，同时对着通讯器大喊，“二队！立刻去能源室排查故障！快点！”
“报告队长！不是咱们辖区断电！”通讯器里传来队员慌乱的声音，“整个空间站的能源系统都瘫痪了！”
“什么？！”队长的心脏猛地一沉，“快检查防御罩和动力系统！”
没过多久，更绝望的消息传来：“报告队长！防御罩停止工作了！动力核心停摆！现在空间站正被森北星的重力牵引，开始坠落了！”
黑暗中，街道上每隔十来米就放置的黑色小型装置，上面的指示灯正从蓝色缓缓转为红色，像一双双窥视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
这些装置正是三方联合布置的防御盾，被陈默等人做了手脚，在秦寒拉闸后，瞬间切换成了表面带高压的能源干扰器。
而在军方指挥室里，姬应星在一片漆黑中迅速摸出应急手电筒，光束照亮了桌面上的文件，也映出他凝重的脸。
文件记录了这些日子的主控室能源出入记录，其中最近最可疑的一条，就是三校联赛的人借过能源主控室的接口！
他可以确定，是吕天明的人混进了联赛中！
“还是晚了！”姬应星重重锤了一下桌面。
情况紧急，空间站下坠的失重感已清晰传来，但他的头脑反而愈发冷静。
他暗恨自己的疏忽，这些天被往日回忆牵绊，竟没注意到星空之翼传回的数据有问题。
三校联赛开始这么久，没有一个人使用意识脱离器返航，就算学生们再强，也不可能毫无损伤，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又是瘫痪，这套路……和上次复赛一模一样！”姬应星又锤了一下桌面，怒极反笑：“好一个以牙还牙！”
“姬将军！”副官小跑进来，语气急促却坚定，“预计十分钟后，空间站将坠入森北星！我们已向最近的85号空间站发出求援信号，请您立即进入意识潜行舱，等待救援！”
“潜行舱还有多少？”姬应星沉声问。
“……五台。”副官的声音低了几分。
如今12号空间站上，除了驻守军人，还有三校的备选学员。
姬应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懊悔，眼神变得锐利：“潜行舱留给学生！给我一台机甲，我指挥断后！”
“姬将军！”副官当即跪下恳求，“楚慈少将已带机甲队在拖延了，您必须进入潜行舱！”
姬应星沉默片刻，他必须考虑最坏的情况——若撤离不及，他至少得将那个东西交给江宇星的儿子。
姬应星咬破手指，将血滴入手腕光脑。
光脑瞬间亮起，投射出一块被数据化封印的生物芯片——这是造价堪比星舰的顶级藏宝技术，仅用于封存最核心的机密。
虹膜认证通过的瞬间，芯片从光影凝为实体，姬应星郑重地取出了那块被封印了许久的芯片，“让医疗队过来。”
“是……”
副官低头应声，脖颈处皮肤却微微蠕动，眼底翻涌着幽深暗光。
异变陡生！
两道尖锐的紫色光束突然从副官眼中暴射而出，如闪电般直取姬应星面门！
姬应星反应奇快，身体瞬间侧滚避开，同时手腕一翻激活光盾格挡。可紫色光束却灵活地拐了个弯，绕过光盾精洞穿了他的手腕。
姬应星闷哼一声，手中的芯片再也握不住。
芯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即将坠落在地，被那“副官”纵身跃起接住。
姬应星抬眼看去，眼前的“副官”，面容正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一张阴鸷面孔——华上财团的能力者，紫罗刹！
蛰伏多日的紫罗刹得手后毫不恋战，转身就冲向出口，身影瞬间消失在浓稠的黑暗中。
此时军方能力者皆在特遣部队，普通士兵在黑暗中失去火力优势，追击根本徒劳，只能眼睁睁看着紫罗刹登上接应的小型飞行器。
姬应星目光如炬，锁定飞行器离去的方向，当机立断道：“所有人全力疏散，撤离到85号空间站重新布防！”
“机甲队听令！调出一台潜匿者，静默跟踪紫罗刹，抵达目标地后立即火力摧毁！”
飞行器的方向，必然是吕天明的老巢！
瑰丽浩瀚的宇宙中，森北星像一颗镶嵌在丝绒幕布上的金色宝石。而失控12号空间站像一块铁块，正在牵引下缓缓靠近金色海洋，不久后就将会被浪花们吞噬。
机甲的焰火划过丝绒幕布，数十台机甲喷吐焰火，试图减缓空间站坠落，却如蜉蝣撼大树。
其中一台潜匿者机甲悄然脱离编队，喷吐出幽蓝色的冷焰后，机身瞬间切换为光学隐身模式，融入宇宙背景，进入完全静默状态，如幽灵般朝着紫罗刹的飞行器悄无声息追去。
第153章
森北星与古蓝交叠之界, 虚明城。
地动山摇间，大地撕裂开来，华美气派的街道被瞬间摧毁。
一株暗红色的参天巨树冲破丹司的琉璃瓦屋顶，枝繁叶茂的树冠如遮天巨手, 正疯涨着在向上攀升, 似乎要将高高的苍穹生生扯落。
枝条在夜空中舞动, 如无数血色丝线抽打夜幕, 枝头挂满沉甸甸的果实, 熟透的果子不堪重负坠落，落地即裂, 嘶吼的新生堕魔者从中喷涌而出。
这些堕魔者外形初似人类, 皮肤却迅速蔓延出青黑藤叶, 骨骼扭曲生长出枯枝……
它们血红的双目中, 天地是一片灰色混沌, 唯有人类身上闪烁着白色光点。那些温暖的光点对它们而言, 是疯狂的渴望。
危机当前，金甲卫队正在救助被瓦砾压倒的百姓，从未见过堕魔者的队长, 竟将这怪异生物认作了需要救助的流民。
“你没事吧？”金甲卫队队长立即上前, 查看这衣衫褴褛的人。
白色光点不断靠近，堕魔者眼中满是贪婪, 在本能的驱使下, 它猛地扑了上去！
金甲卫队队长瞳孔骤缩, 最后映入眼帘的, 是一张撕裂至腮帮的巨口，数条带着倒刺的枝芽从中射出，瞬间插入他的喉咙。
“咕嘟, 咕嘟……”血液被疯狂抽取，壮实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化作一具枯槁的尸体。
周围百姓如梦初醒，一声尖叫划破夜空，地狱般的屠杀正式拉开序幕。
…
…
港口码头。
朱砂推开船门，桑非晚、白渊紧随其后登上甲板，三人瞬间被眼前的末日景象震撼。
“白崖消失了！”朱砂失声呢喃，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没有消失，虚明城还在崖顶。”桑非晚迅速镇定下来，极目远眺，“白崖像是被爬山虎之类的东西覆盖了？”
话音刚落，那片覆盖在白崖上的“爬山虎”竟然整体涌动了一下！
恰逢月色穿透云层洒落，看清真相的三人瞳孔骤缩——哪里是什么“爬山虎”，竟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堕魔者，正顺着白崖岩壁向下攀援，如潮水般向码头涌来！
“三位，欢迎来到新世界！”
三人一齐戒备地看过去，远处的船杆上，一个断臂堕魔者蹲在顶端，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戏谑。
桑非晚瞬间拔剑，剑尖直指突然出现的“向翔帆”：“你究竟是谁？向老师在哪！”
“向翔帆”咧嘴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不愧是参赛的天才种子，果然瞒不过你们……重新介绍一下，我是王鹏。”
“至于向翔帆嘛，”他擦了擦嘴角，像是意犹未尽的样子，语气玩味，“你们这么聪明，不如猜猜他去哪了？”
王鹏说话间，白渊压低声音，向桑非晚和朱砂示警：“一定是意识稳定器出了问题！他能精准找到我们，身上必有定位器，说不定还羁押着其他人的意识体，必须拿下他，不能让他逃了！”
闻言，桑非晚和朱砂微微点头。
白渊继续分析：“王鹏现在还敢来，应该是想一锅端我们的意识体，不会轻易逃走……但他知道我们的实力，也不会贸然靠近，大概率是想借后面的堕魔者群坐收渔翁之利。”
“交给我，我来激他露出破绽。”朱砂轻声道，握折扇的手指微微收紧，上前一步。
三人近乎无声交流的同时，王鹏正狂热地望着白崖方向——涌动的堕魔者大军、不断生长的血肉巨树，全都是他的杰作！
一股混杂着自豪、狂喜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
就在刚才，他还向吕部长献上了那具令人梦寐以求的四翼仙人之躯，吕部长的亲口赞许犹在耳边，他已经获得了无上的功勋！
想到此处，他的目光掠过巨树，那里隐约可见枝条层层包裹着巨大茧形物，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王鹏心中对那具掌控着新世界权柄的仙躯并不是没有过幻想。但他并不敢造次，只一心盼着等到吕部长与躯体同步完成，好许他与如此功勋匹配的重赏。
转头看向甲板上的三人，王鹏眼中满是浓浓的优越感。
就算你们是天之骄子又如何？我王鹏资质平庸又怎样？再过不久，我就要掌控新世界的权柄，而你们这些天才，终究只能向我摇尾乞怜！
不过就是可惜，这三个天之骄子，此刻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真想看看他们知道真相后绝望的表情，真想让这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好好见识他的能耐！
“啧啧，哪来的疯狗在这里乱吠？”朱砂突然掏了掏耳朵，语气满是不屑，“哦，原来是刚才逃得屁滚尿流的杂鱼啊……王鹏是吧？你这种资质的废物，我见得多了。能混进联赛凑数，平时肯定没少给人舔鞋吧？”
“小人物？”王鹏自尊心瞬间被刺痛，急躁道：“你们懂什么！我马上就会拥有一切！反正你们要死了，就让你们死个明白！”
这番话似乎为他打了强心剂，他瞬间平复下来，炫耀地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屏幕上的数字已达一千之多，“你们不是想找队友吗？他们都在这里等着呢，要不要进来团聚？”
桑非晚眼神一凛，白渊猜得没错！那一定就是王鹏定位其他人意识体的依仗，也是羁押意识体的能量装置！
“不得不说，你们这些天才还算有点用，一个人就能贡献上百能量，比那些民众强多了。”王鹏得意地晃了晃盒子，“瞪我？急了？放心，我没把你们队友和垃圾混在一起，他们是我的专属补给品，至于那些劣质品……”
他回头指了指血肉巨树，“都喂神树了。”
三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巨树枝条舞动，像是天空的脊髓，枝头的果实正不断成熟破裂。
堕魔者组成的黑潮已逼近码头，白崖上的城池还有新的堕魔者源源不断地爬出来，仿佛无穷无尽。
“怎么样？这些都是我王鹏的功劳！”王鹏挺起胸膛，语气里满是自得。
朱砂猛地展开折扇，几道飓风呼啸而出，掀飞近身的堕魔者，沉声道：“我认出来了，那是黄秋一直在照料的树，竟成了堕魔者母体！根系就在丹司，我们必须毁掉它！”
王鹏上下打量了朱砂一眼，不屑嗤笑：“你还认识黄秋？正好省了我解释。我已献祭了数十万能量给神树，你们的挣扎都是徒劳！等巨树捅破天幕，帝蓝星系就会彻底变成新世界，吕部长称帝，那时我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你把民众当树的养料？” 白渊语气里满是荒谬，身周念力小蛇游出，将第一波涌来的零星堕魔者给撕碎成两半。
“我只是做了废物利用而已，能为新世界献祭，他们该感恩戴德！”王鹏满不在乎地挥手，“看看，我有千万听话的士兵，这都是新世界的守卫者！”
“开创新世界？不过是吕天明油尽灯枯，想扩散森北星异常，让古蓝吞噬帝蓝，他好窃取新生和皇权罢了！”朱砂冷笑，字字戳心，“你以为你是功臣？在吕天明眼里，你不过是条随时可弃的狗腿子，还真当他会给你一人之下的位置？”
“你放屁！”王鹏彻底被激怒，猛地从船杆上跃起，双目赤红地扑向朱砂：“等吕部长同步完成，我就是新世界的元老功臣！你们这些蝼蚁，根本不懂我的价值！”
就在他腾空暴露破绽的瞬间，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早在朱砂激将时，桑非晚已悄然开启【水晶幻象】，现在留在原地的不过是一道幻象，而她本人借着【幻影步】的极致速度，早已绕到王鹏身后。
王鹏察觉不对时已然迟了！
桑非晚手腕一翻，长剑横斩，【横波斩】划破夜空！
“啪唧——”
王鹏的堕魔者身躯被直接拦腰斩断，两半躯体重重摔落在甲板上。
摔落在地的身躯开始诡异蠕动，桑非晚皱眉看着，地上有一些灰黑色的菌丝开始向上蔓延。
王鹏非但没有痛苦，反而咧嘴露出戏谑的笑，“没用的！只要神树在，我就是不死之身！”
那些灰黑色的菌丝不断涌出，涌向他的残躯，飞速缠绕、修复，王鹏放声大笑，“怎么样？看看，这不死的能力！”
朱砂见状，立刻挥扇召出熊熊烈焰，狠狠拍向菌丝，可火焰刚烧掉一层，更多的菌丝便从地底钻了出来，根本杀不尽。
“别浪费精神力！”白渊皱眉上前，一把拉住还想动手的朱砂，沉声道：“巨树根须已经遍布整个地下，恐怕所有堕魔者都能借助树根无限修复！”
桑非晚盯着那些疯狂生长的菌丝，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猛地从背包中摸出一颗金色丹药，正是突发任务奖励的退魔丹。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看向地上的王鹏：“堕魔者不死？那如果，你不再是堕魔者了呢？”
她大步流星走向还在狂笑的王鹏，一脚踩住他的头颅，使其无法动弹。不等王鹏反应，桑非晚将退魔丹狠狠塞进他的喉咙，顺势用剑柄一敲，逼他吞咽下去！
瞬间，王鹏的堕魔者身躯如被戳破的气球，滚滚黑烟涌出，体型迅速缩小，体表的藤叶、枯枝等异化特征飞速退化，他与这具躯体的意识同步率更是断崖式下跌。
“不！”王鹏发出嘶吼，意识被一股巨大的斥力推出，他死死瞪着桑非晚，眼中满是怨毒，“你们这些蝼蚁，就算赢了这一次，也改变不了什么！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短短数秒，他附身的躯体已褪去所有异化特征，轰然倒地，巴掌大的盒子静静地滚落在他的手边。
“他的意识体跑了！”朱砂厉声提醒，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堕魔者大军已经近在咫尺，谁也不敢保证王鹏不会附到其他堕魔者身上。
桑非晚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装置，语气平静：“王鹏不足为惧，他来一次，我杀一次。我们真正要找的，是这个。”
这小小的盒子，正是王鹏用来定位、收集意识体的核心装置，屏幕上的“1085”能量值仿佛是血红色的。
桑非晚不敢细想，这些数字背后，或许就藏着她的队友、三校联赛师生、特遣队战士、甚至无辜民众的意识体……
这么想着，她只觉得手中的盒子瞬间重逾千斤。
她小心翼翼地将盒子递给白渊，眼中带着脆弱的希冀：“以现在的技术，有办法救他们吗？”
白渊接过盒子，眉头紧锁，沉声道：“意识体被转化为能量混合在一起，就像把活人强行压缩进密封的罐头。虽然意识体有绝对的弹性，但意识层面的剥离技术，从未有人成功尝试过，我……”
他本是在如实推测其中难度，可抬眼看见桑非晚泛红破碎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立即咽了回去。
白渊放缓了语气，抬手轻轻抚过她的眉头，温柔地将那丝纠缠的愁容抚平，轻声却坚定地说：“有，我一定有办法救他们。”
——所以，我的大小姐，别难过了，好不好？
…
…
王鹏的意识体维持着归元状态，收束所有波动，沉寂地附着在巨树根须中躲避磁场，恨恨地盯着码头上的三人。
他本该守在神树边上，等着吕天明同步完成后去仙浮城参加新世界册封，可一想到港口还有几个高能量目标，便按捺不住折返——只要把这几人的意识体收入囊中，他在新世界的地位定会更稳固。
不过王鹏并没有多懊悔，现在虽然丢了躯体，但堕魔者潮很快就会淹没港口。他仿佛已经看到三人被撕成碎片、意识体暴露在狂暴的磁场中，只能启动脱离器，乖乖被导向装置的样子。
而他与堕魔者躯体的匹配度极高，只需再找一具同步率尚可的躯体附身，就能重新掌控局面！
可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凤鸣划破天际，灼热的气流瞬间席卷港口，撕碎了王鹏的美好幻想。
只见一只火红凤凰出现在码头空地，他心心念念的三个猎物迅速骑上凤背，朝着新世界神树的方向飞去。
“该死！” 王鹏咒骂出声。凤凰扰乱了磁场，乱流越来越强，他根本无法靠近跟踪，只能眼睁睁看着猎物逃走。
不能搞砸！王鹏咬咬牙，放弃三人与装置，一头扎进巨树脉络中，借着根系与枝条的庇护穿越乱流，飘向树冠顶端。
这里已经无比接近天穹，树冠还在疯长，只要再等片刻，就能顶破大气层、捅开人类封锁线，金色的迷雾就会自由地逸散到整个帝蓝星系。到那个时候，一切就尘埃落定，新世界降临已成必然！
大地之上一片生灵涂炭，哀嚎四起。
王鹏张开双臂，意识体如同一团舒展的白雾，在这无人的极高处上，宛如交响乐指挥家掌控着一切。
他仿佛已看见自己成为新世界元勋，站在吕天明身边受万人朝拜，再讨要一枚长生丹药，便能永掌权力，一人之下！
“哎呀，幸好缝境之隙还没形成，总算赶上了！”
一道温和儒雅的声音突然响起，王鹏的意识体瞬间僵住。
只见身边凭空多了个文雅书生，手持竹笔，脚下踩着卷漂浮的大卷古画，衣袂飘飘，宛如从泼墨画中走出之人。
文雅书生转头，目光精准地看向王鹏。
王鹏心头巨震，要知道他现在可是意识体，只要不主动散发生息，肉眼根本看不见！
可那书生却伸手径直向他抓来，眼中闪过惊喜：“哎？抓到个异种，今天运气不错，开门红啊！”
还没等王鹏反应，书生的手骤然化作水墨巨手，将他一把扼住，像揪小鸡仔一样，猛地拽进脚下的古画里！
“不！”王鹏感觉周遭都是巨力压迫，意识快要被捏碎，眼前瞬间陷入漆黑。
好在压碎一切的巨力很快消失，他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像被封进了一张薄纸里，连动弹都做不到。
不！不可能！
怎么可能！
他可是意识体！怎么可能会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书生给抓住？！
王鹏想要怒吼，想要大声咆哮！
他离新世界一步之遥！他明明就快要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他还可以继续让丹司研发那种不死丹药，他就快是永生不死的掌权者！
他不该在这里被困住，不该在这里结束！
脱离！我要脱离！该死的，给我脱离啊！
王鹏疯狂默念口诀，可远在万米外的躯体毫无反应，脖颈后的生物芯片像失灵般，连一丝信号波动都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那文雅书生是游戏NPC？一个游戏NPC这么厉害吗？
王鹏这才后知后觉地慌张起来，他之前一直看不起这些游戏原住民，觉得对方不过是数据实体化后的假人，连生命都谈不上的虚假之物。
可王鹏现在才明白，这些拥有奇异能力的NPC，才是新世界最大的威胁！
他必须出去！必须提醒吕部长！
黑暗中，一阵细微的“哼咕”声传来，什么东西正缓缓靠近。
下一秒，王鹏的万千思绪戛然而止。
万丈高空中，若是桑非晚在此，定会认出这位书生，正是当初镇恶关洗红时偶遇的云游仙人，马先生。
马先生看着脚下古画，无奈地拍了拍额头，对着竹笔嘟囔：“哎呀，食梦貘把刚才的异种吃了？可不能怪我啊，忘了食梦貘被我放这里了，再说我也没有多余的空白画卷了！”
安抚好闹脾气的竹笔，他发愁地看向疯涨的血肉之树，树冠离大气层又近了几分，只差一点就要触碰到缝境之隙。
马先生立刻从袖中取出一幅仿佛是绘着金秋时节的画卷，抬手抛向树冠。
画卷在空中展开，瞬间扩大成千里巨幅，像一顶透明的罩子，将整个树冠牢牢罩住。
巨树的生长速度瞬间近乎停滞，枝条也不再疯狂伸展，连果实成熟速度都慢了下来。
“我的梧桐冰蚕卷啊……”上一秒刚豪爽地丢出画卷，下一秒马先生便龇牙咧嘴，心疼地摸了摸画卷的边角，“用完这副，我可就只剩最后一卷了！底下那老不死的，出这么大事也不管管，害老夫损失这么贵重的古画！”
抱怨归抱怨，他低头向地面眺望，一眼就看到了消失在灰雾中的两人，眼中闪过欣慰：“哎呀，是那两个小家伙！不错不错，已经知道去找底下的老不死帮忙了……哎，老夫戒杀生，只能多拖一会是一会了！”——
作者有话说：补充说明一个设定：为了满足老皇帝的挑剔，黄秋给皇帝挑选的果实是最好的，其中一个好处就有通用性——也就是普适的同步率。
所以如果是华容或者秦寒被派来执行王鹏的任务，那估计仙躯就不是吕天明的了……
王鹏这个反派，明明有独吞仙躯的可能，却还是要等吕天明给他施舍剩饭。只能说无形的奴性是刻在他身心里的。
第154章
王鹏意识消散之前, 虚明城上空。
火凤凰载着桑非晚、白渊与朱砂，冲破滚滚浓烟向丹司疾驰。
一路的火海蔓延，往日华美的房屋尽数坍塌，惊慌哀哭声四起, 成群的堕魔者在废墟中穿梭猎杀, 将鲜活的生命化作血肉巨树的养分。
谁能想到, 上午还炊烟袅袅、一片祥和的虚明城, 此刻已沦为人间炼狱。街道上随处可见干瘪冰冷的尸体, 仅剩少数幸存者蜷缩在角落，在绝望中躲藏奔逃。
凤凰越飞越底, 前方的天空已被巨树枝桠彻底占据, 虬结的枝条如妖爪般交错, 追逐着有生命力的飞禽, 鸟已绝迹, 饶是凤凰也无法继续飞行, 否则定会在无穷的枝条纠缠下失去生命。
三人顺势落地，刚站稳便朝着丹司方向疾奔，沿途遇见被困的百姓, 便顺手救下, 可每多救一人，队伍就壮大一分, 行速也慢了下来。
如今虚明城的防线早已被击穿, 金甲侍卫的干瘪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路边, 城中根本找不到安全的安置点。
如今不管这些百姓中是否有森北星的民众意识, 在桑非晚的眼里，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她不可能让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们独自面对那些凶残的堕魔者。
短暂商议后, 朱砂当机立断：“我先去丹司探查情况，你们二人护送百姓寻找避难所，随后赶来汇合！”
桑非晚与白渊点头应下，继续带着救下的百姓在废墟中穿行，找寻可能存在的庇护之处。
拐角处，一个妇女正惊慌失措地奔逃，而她的身后是一个穷凶极恶的堕魔者，正扑向妇女的后颈。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弓弦破空的锐响，一支弩箭精准穿透堕魔者的头颅，将其死死钉在地面上。桑非晚定睛一看，射箭的女游侠身姿矫健，竟是姬千流！
“姬汘？！” 桑非晚大声喊道。
桑非晚记得开学典礼那天，姬汘和她还有齐冲闲聊，曾说自己被困在中土神州的牢狱之中，还天天被变态NPC抽血，当时她便猜测姬千流很可能就是姬汘的游戏角色。
如今看来，果真如此。而且因祸得福，姬汘在进入森北星的时候，被游戏角色姬千流给主动吸入，没有沦落到动用意识脱离器的地步。
姬汘闻言转头，看清桑非晚后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迎了上来：“你是？”
她显然没认出此刻办成青禾样子的桑非晚。
“我是桑非晚！”桑非晚连忙解释，目光上下打量她，“你怎么样？没事吧？”
“老天保佑！终于让我给遇到了！”姬汘迅速拉起刚救下的百姓，一边快步与桑非晚汇合，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我刚进来的时候，一直被困在丹司地牢里，根本逃不出来，简直太绝望了！没想到有颗怪树突然疯长，根系直接撑破了地牢，我才趁机逃了出来！”
“是丹司的地牢？和你一起被关的人呢？”桑非晚关切追问。
姬汘夸张地揉了揉太阳穴，想起这事就满脸无奈：“老实说，我好久没上线了，这次一回去就懵了。地牢里莫名其妙多了好多人，一个个都跟疯了一样，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们救出来！”
桑非晚松了口气，她就知道姬汘不会见死不救：“你把他们安置在哪了？”
“西城门外的流民茅草棚！还活着的金甲卫队都退守到西门了，暂时还算安全。” 姬汘话音一顿，想起那些人的疯言疯语，仍心有余悸，“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有个人口中念叨着什么森北星公民感谢联邦救助之类的，吓得我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桑非晚脸色一沉，苦涩摇头：“你没有听错，那个人的体内恐怕容纳着森北星民众的意识体。”
事不宜迟，桑非晚长话短说，将联邦撤退民众的真相、丹司饲养药人、巨树催生堕魔者等真相快速告知姬汘。
姬汘听完，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懊恼地捶了下拳头：“完了！早知道当初就该听齐冲的，把真相公之于众！那样各星系还有时间启动防御，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还没到绝望的时候，我们还在。”白渊沉声开口，眼神锐利。
桑非晚点头，坚定道：“没错，现在意识脱离器被动了手脚，我们没办法传出任何信息，退无可退，只能毁掉那颗巨树。但朱砂前辈说得对，作为军人，我们不能放弃任何一个民众！这些百姓，每一个都可能是我们的同胞。”
她转头看向白渊，正好对上他满是担忧的目光。
桑非晚深吸一口气，做出决断：“现在巨树的根系所在之地，丹司必然凶险万分，那里的朱砂前辈需要支援。但救助百姓的事也刻不容缓……白渊，姬汘，护送百姓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我去支援朱砂前辈！”
“不行！太危险了！”白渊猛地抓住她的手，眼神幽深泛着焦虑，身周的念力小蛇焦躁地盘旋：“要去也是我去，你留在这里！”
“白渊，这里只有你是医师，百姓需要你。”桑非晚知道他不会轻易妥协，语速极快：“上次我们吵过，你还是忘了……算了，眼下情况紧急，由不得你我，这是最好的方案。”
她本就是重生之人，这一世拥有的太多，她想要守护的也更多。更何况在古蓝世界，论战力、技能、装备，或是对付BOSS的经验，她都远超旁人。
更何况如今她已经掌握了念能力，若她都攻不下丹司，那其他人更不可能办到。
白渊浑身一震，瞬间回忆起联赛选拔后那次争执——她曾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是啊，她从来都不是需要被庇护的菟丝花，而是能与他并肩作战、托付生死的战友。
沉默片刻，白渊缓缓松开她的手，眼睫轻轻颤动，最终低声沙哑道：“……好，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不要死。”
如果你死了，那就像上一世那样，让一切都为你陪葬好了。
“相信我，我们很快就会再见！”桑非晚朗声道，挥了挥手作别。
一阵劲风刮过，她的衣角在废墟中猎猎作响，身影已化作一道残影，朝着丹司的方向疾驰而去。
白渊伫立原地，抬手举起法杖，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明媚的身影，一道道柔和的增益光芒源源不断地落在她身上，直至她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的大小姐，无论身处何种黑暗，都永远像一缕破光，充满蓬勃的生命力。
…
…
桑非晚一路疾驰，终于抵达丹司。
这一路上，桑非晚只要看见酒楼或杂货铺的废墟，就会停下来搜索一番，幸好运气不错，她找到了十几瓶还未破损的酒酿，成功补充了争一葫芦，另外还拿到了几瓶大回春丹。
曾经气派恢宏的府邸早已化为断壁残垣，巨大的树根蛮横地顶翻地面，粗壮如柱的根须裸露在外，正蠕动着地输送着堕魔者新猎来的能量养分。
这些养分都汇聚向中心，那里悬浮着一具生有洁白四翼的人形果实，被重重枝条缠绕成茧，正进行着最后的蜕变。
庞大的世界之树前，一道渺小的身影傲立不倒。朱砂浑身狼狈，脸色苍白，绿色衣衫染血，已然成棕黑色，手中的折扇边缘已有破损，却依旧不停挥舞，一道道飓风般的攻击呼啸而出。
“朱砂前辈！”桑非晚纵身跃至她身边，立刻将赤色葫芦和装着大回春丹的瓶子抛了过去，“情况怎么样？”
两个东西在半空划出弧形，被朱砂稳稳接住。
朱砂吞下一颗大回春丹止血，又拔开葫芦塞仰头灌了一大口，精神力空虚的情况稍稍好转，沉声道：“我来的时候，黄秋已经死了，我回溯了她的记忆，这颗巨树是她的姐姐……
“先不谈那些，现在吕天明已经钻进了中央那具四翼躯体，融合随时可能完成！还有周围那些小一些的茧，里面是他的嫡系部队。”朱砂扯出一个荒谬又愤怒的笑，“如果让吕天明融合成功，他就是新世界的皇帝——还他妈是个长生不老的皇帝！”
刚说完，虚明城所有奋战的人脑海中，同步响起沉寂已久的系统提示音，“世界级浩劫任务已开启！古蓝与现实世界的通道已关闭！……”
桑非晚和朱砂对视一眼，脸色凝重。世界级任务是对所有玩家发布的，通道关闭意味着现实世界中也发生了变化，游戏已彻底脱离人类技术控制的范畴！
“这东西叫魔天巨树？居然还有四颗在别处……”饶是桑非晚心智坚定，听到后续提示也不由得苦笑，“这还怎么打？”
“其他地方都不如森北星这处紧急！”朱砂眼神一凛，死死盯着那颗巨树，“现在这里只有我们，必须先解决掉眼前这一棵！”
两人立刻并肩开启攻击，桑非晚召出森林盾，掩护着两人向巨树中央逼近，目标直指那枚枝条绕成的大茧，那其中正藏着与仙躯同步融合中的吕天明。
桑非晚一手持盾，另一手中的剑如游龙，不停地砍断阻拦的粗壮根须，朱砂则挥舞折扇，扫开周遭袭来的堕魔者。
那些根须仿佛无穷无尽，断口处会析出黑色烟雾，如丝线般快速缠绕两端，缓慢愈合。
巨树感受到攻击，更多堕魔者调转方向扑来，桑非晚立刻祭出森林盾抵挡攻击，两人背靠背苦苦支撑向前。
她们的攻击并非徒劳，树根需将大量能量输送至断口修复伤口，树冠的生长速度放缓了一些，而两人亦在刀光剑影中，一步步逼近那枚核心大茧。
第155章
不知奋战了多久, 补给的丹药和酒酿所剩无几，桑非晚与朱砂的精神力已濒临枯竭，浑身染血，伤口灼痛难忍, 头脑发昏。
但她们没有放弃, 周遭的枝条和堕魔者一刻不停, 她们手中的攻击就未间断, 剑光如银河倾泻, 飓风似怒涛翻涌！
大茧已近在咫尺，二人甚至能看清枝条缝隙中渗出的莹白光晕！
就在此时, 中央的枝条大茧骤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束凝练如实质的圣光破空射出, 毫无征兆地洞穿了朱砂的胸口！
“朱砂前辈！”桑非晚怒吼出声, 立即调转森林盾, 厚重的绿光瞬间铺开, 堪堪挡住接踵而至的第二道圣光，盾面裂开一道纹路。
朱砂的胸口迅速被鲜血浸透，她咳出一大口血沫, 气息微弱：“我……暂时撤退, 意识附体再寻机会……接下来，交给你了……”
桑非晚眼睁睁看着一团模糊的白影从朱砂体内脱离, 如轻烟般化于在空气中, 只留下逐渐冰冷的躯体。
第三道圣光攻击接踵而至, 桑非晚咬牙放下朱砂的身体, 仅凭一己之力支撑这场战役。
失去朱砂，她瞬间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只能将森林盾切换成驻地盾防, 护住自身，龟缩着死死抵御着圣光与堕魔者的双重夹击，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万幸的是，不知为何从刚才起，巨树枝条与堕魔者的速度都慢了许多，让她得以喘息，用双剑退敌，勉强支撑。
桑非晚仰头灌下最后一口酒酿，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麻痹神经，冲淡伤口的疼痛。
偌大的巨树，火海废墟包围的战场，绝望和孤独在这一刻如影随形。
她擦去脸上的酒液与血渍，目光无意间扫过天穹，瞳孔一缩。
——“天上的树冠，是不是有一部分消失了？”
无限高远的天穹之上，仿佛有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了血肉巨树的顶端，一抹暗淡的影子悬停高空。
桑非晚穷尽目力望去，那暗淡的影子竟是一幅飘飞的古朴画卷，画卷之上，正坐着一位衣袂飘飘的文雅书生。
她认得那书生，那是马先生！
是马先生将部分树冠收进了画卷之境，这才压制了巨树！
正当桑非晚感到恍惚之时，一道爽朗的大笑突然从火海废墟中传来，打破了战场的死寂。
“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好徒弟，竟能支撑到此刻！”
桑非晚回过神来，只见前方是大地玄兽开路，一队人马从废墟中直直穿行而来，领头者身着深紫官袍，美髯飘飘，气度雍容——正是墨涛！
“师傅！”桑非晚又惊又喜，险些落下泪来。
墨涛身后，还有十二名典造紧随其后。再往后，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机关兽方阵，铁蹄踏地，声势震天。
与此同时，天空中“吱呀”声不绝于耳，数百架小型机关鸟扑闪着翅膀穿梭，机身悬挂的大号洒水器不断喷洒着灭火药剂，将城中各处火情逐一扑灭。
西面城墙与高地之上，数百名金甲卫兵严阵以待，黄袍机关师们散落其间，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卫兵架设诸葛连弩
——而且看那制式，正是自己改造过的连弩！
桑非晚心中疑惑，她还未及返回巧造司加入阵基，更没来得及附上关键的加速符与定位符，怎么改造的连弩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晚女侠，好久不见！” 一道熟络的声音响起。
桑非晚循声望去，才发现墨涛身边还站着个老熟人，惊喜道：“张大侠，你怎么会在此地？！”
张三哈哈一笑，手中法杖一挥，一团烈焰狂风席卷而出，将西侧袭来的堕魔者尽数裹住，烧得滋滋作响：“说来话长！我去了仙浮城，陛下始终无暇见我，我耐不住性子便折返寻你，没想到刚到虚明城就遇上这场浩劫。本以为难再汇合，幸得墨涛司造告知你的行踪，便一同赶来支援。”
他话锋一转，眼中带着几分自得：“对了，这机关鸟是你的手笔吧？妙不可言！我见其中融合了张氏制符的根基，又看到你的连□□，一时技痒，便拿你那些半成品连弩试手，往上面加了神速符与追踪符，不知是否符合你的设计本意？”
神速符和追踪符！
桑非晚心头一震，这两种符式远比她设想的加速符、定位符精妙，比她预先设想的效果都要好上许多！
她压下心中的惊喜，朗声笑道：“张大侠果然懂我！我正打算如此设计，你倒是先帮我实现了！”
看着身旁的墨涛、十二典造，眼前无边无际的机关兽方阵，还有张三这位宗师级帮手，桑非晚胸中豪情万丈，正欲振臂高呼，带头将这血肉巨树连根拔起，却被墨涛抬手制止。
“且慢，徒儿，你有所不知。”
“面前这株魔天巨树，并非天生魔树。它的本体，原是一位名叫莫愁的女子。当年她服用了皇帝御赐的长生丹，躯体异变，化作这不死不灭的血肉魔树，深植丹司之下，由她的妹妹黄秋照料至今……”
他顿了顿，继续道：“除了丹司这一株，世间尚有四处相似之物——东州璃龙火山、西州烛龙火山、南海蓝龙火山、北境雪龙火山。这四处底下是龙族遗骸，被仙族封印万年之久，如今也成为了魔天巨树的摇篮。”
桑非晚浑身一振，仿佛跨越千山万水，看见了璃龙火山复苏、熔岩迸流、巨树破山而出的恐怖景象。
张三亦是面色一变，想起了曾与桑非晚共同修补的镇龙柱：“你是说，那些镇龙柱之下的巨龙，如今都已化作这般魔天巨树？”
墨涛缓缓点头，语气沉重：“正是。这四处镇龙柱向来由慕容皇室代仙族监管，如今已然传来急报，四地巨树尽数复苏。”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抹希冀，“我们现有的所有手段，都只能暂时压制它们，无法彻底断绝其生机。但那位大人说，鬼界酆都大帝执掌生死轮回，唯有祂，掌握着让莫愁与四龙安息的法门。”
张三微微颔首，附和道：“此话不假，和我太奶奶说的差不多。”
“现在，时机已然成熟。” 墨涛目光郑重地看向桑非晚，一字一句道：“那位大人让我转告你——唯有去往酆都，方能寻得破局之法。”
…
…
古蓝鬼界，酆都冥殿。
高逾千丈的宝座之上，酆都大帝端坐其间，头戴十二旒冕，冕旒垂珠遮蔽面容，只余下一片深不可测的云遮雾绕，周身散发着掌控生死的威严气息。
宝座下方，一方微缩的古蓝大陆沙盘悬浮半空，沙盘之上，五株血肉巨树赫然挺立，枝干狰狞，正不断向上蔓延，中央那株隐隐有撕裂空间之势。
见状，大殿之下肃立的鬼魂群臣顿时骚动起来，议论声此起彼伏。
最前排一名青面獠牙的大臣飘步而出，躬身急道：“大帝！异种已给虚明城那具仙界打造的不死肉身注入海量灵气，饲养出的这颗血肉巨树非同小可，怕是旦夕之间便会撕裂缝境之隙！届时异种大举入侵，人间必将生灵涂炭啊！”
“何止人间！”另一名白须鬼臣紧随其后，焦灼万分道：“如今这些魔树不仅在截取本该入轮回的生魂灵气，更在暗中抽取我鬼界本源灵脉！大帝，您务必速速出手阻止！”
酆都大帝缓缓抬手，无形的威压瞬间弥漫大殿，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祂的目光穿透冕旒，落在群臣中一名黑袍人身上，沉声道：“慕容爱卿，你且说说看法。”
与其他飘在空中的鬼魂大臣不同，这黑袍人双脚稳稳踏在地面，是殿中唯一拥有实际躯体的人类。
听到点名，黑袍人缓步上前。
就在她移步的瞬间，沙盘之上的古蓝大陆突然异变——中央、正东、正南、正西、正北五处，同时有血色虚影破土而出。中央那株是人形虚影，而四方冒出的长条身影，与其说是蛇，不如说更像蜷曲的龙形生物，鳞甲隐现，气息暴戾。
黑袍人站定在殿中，抬手摘下宽大的帽檐，宽松的衣袖微微滑落，手腕边缘还残留着几片尚未褪尽的鱼鳞。
帽檐之下，露出一张清秀绝伦的少女脸庞。曾经覆满半边脸颊的鱼鳞，如今已尽数褪去。
被称作慕容爱卿的黑袍少女垂眸躬身，声音清晰而坚定：“此劫中因果缠绕，大帝不可轻易插手，否则因果缠身，大帝恐也会灭亡！”
此话一出，大殿之上瞬间炸开了锅！鬼魂大臣们群情激愤，无数怨怒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若非忌惮大帝威严，怕是早已冲上前口诛笔伐。
“凡事皆有因果循环。”慕容少女不卑不亢，继续说道，声音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若大帝背离因果强行干预，不仅无法化解浩劫，反而可能引发更大的灾厄吞噬自身，后果不堪设想。”
这话一出，躁动的群臣总算安静了几分，面面相觑。
她接着解释：“如今受莫愁肉身异变影响，仙界在四方设下的镇龙柱已尽数崩塌。冤有头，债有主，自龙族遗骸生出的龙形巨树，自会循着因果轨迹，了结过往恩怨，报该报之仇。”
酆都大帝微微颔首，冕旒轻晃：“可那四龙被封印万年，神魂早该磨灭殆尽。龙族的冥忆珠至今仍在沉眠，它们又如何知晓该向谁讨债？”
“大帝不必忧心。”慕容少女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笃定，“臣有推荐人选。此人曾历经怨女幻境的考验，更曾以自身之力召唤出大帝您的分身，足以担此重任。”
酆都大帝的身形微微一顿，旒冕后的目光似有波动，轻“哦”了一声，带着几分讶异与探究。
鬼魂大臣们闻言，再度陷入哗然。
一名脾气暴躁的红脸怒目鬼臣忍不住斥道：“黄口小儿！休得胡言！你莫不是为了谋取功名利禄，便编造谎言欺瞒大帝！”
这话听得慕容少女眉峰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当年在仙浮城议事时，她便厌烦这些只会空谈叫嚣的老臣，如今在冥殿之上，依旧也有这么一群聒噪的鸭子，吵得人脑仁发疼。
“诸爱卿，稍安勿躁。”酆都大帝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前些日子，吾确曾被一人类少女召唤现身。”
慕容少女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惊，那召唤出来的居然不是大帝分身，而是本体！
鬼魂大臣们顿时哑口无言，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这竟属实？”
“只是吾未曾想到，此事还与怨女有所牵扯，她的心魔关，人类几乎不可能通过。”酆都大帝话锋一转，看向慕容少女。
“是真是假，大帝召怨女一问便知。”慕容少女躬身回道。
酆都大帝不再多言，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桃木令，指尖轻掐法诀。桃木令光华一闪，虚空中裂开一道漆黑的传送结界，一名身着白裙、长发及腰的银发女子从中缓步踏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幽怨气息。
“怨女见过大帝。”女子屈膝行礼，声音清冷。
“免礼。”酆都大帝声如洪钟，回荡在大殿之中，“近来，可曾有人类破除过你的心魔关？”
怨女秀眉微蹙，似有不情愿，但面对君王问话，不敢有半分欺瞒，如实回道：“回大帝，确有一人类少女，破了奴家的忆梦镜。”
慕容少女当即上前一步，躬身请命：“大帝！臣请命引此女前来酆都，唤醒龙族冥忆珠！”
酆都大帝沉吟片刻，缓缓颔首：“可。此事便交由卿去办。怨女，你随慕容爱卿同往，助她一臂之力。”
“……是！”怨女虽有不甘，却也只能躬身领命。
第156章
“那位大人是谁？”桑非晚问道。
“实不相瞒, 虽然你在机关术上有独特的想法和造诣，但收你为徒、封你少司造，并非我的主意。”墨涛微笑着解释，“是那位大人亲自吩咐——之前在海上, 她说你很照顾她。”
“那位大人？”桑非晚微微一愣, 海上？她何时照顾过这样的大人物？
墨涛却没有理会她的疑问, 而是取出两道传送符, “这是通往酆都的单向传送符, 你可择一人与你同往。只但酆都乃鬼界重地，凶险莫测, 你务必慎重选择, 莫要因一时意气误了性命！”
“我同你一起去！”张三立刻上前一步, 宗师级术士的底气让他语气坚定。
桑非晚点点头, 接过传送符, 正欲递给张三, 远处一道清朗却带着几分急促的声音响起：“等等！还是我和你同去吧！”
她猛然转头望去，只见黑发俊美的少年正快步奔来，墨色发带在风中肆意翻飞, 额角覆着一层薄汗, 显然是一路疾驰，未曾停歇。
他的眼若星辰, 盛满了名为笃定的光芒, 直直望向她, 仿佛跨越了虚明城的火海废墟, 只为再快一点奔赴这一场重逢。
是白渊，他赶来了！
奔来的黑发少年，让她蓦然想起怨女幻境中那幅全家福, 照片里的少年同样肆意洒脱、飞扬如星，好似这天下没有难得倒他的事。
可她眼前的江沉意，少年时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场大火，他失去了母亲，失去了家，后来才沉默地出现在她身边。
那个第一次出现在她眼前的沉默少年，阴郁寡言，眉眼间总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雾，鲜少展露笑容。
如今她早已知晓，临渊就是白渊，就是江沉意。可她却发现，自己愈发不了解他——她从未知道真正的他是什么样的。
“你怎么来了？”桑非晚心头百转千回，那些翻涌的回忆与疑惑，到了嘴边却只剩一句笨拙的质疑，“百姓呢？都安置好了？”
“你先别急！”白渊在她面前站定，微微喘息，胸膛起伏着，好似生怕她又跑了，他的目光紧紧一直锁住她。
“还活着的百姓都已全部疏散到西城门外的安全区，金甲队都在那边，那边的城防也恢复了大半，军方与自由民的特遣部队已经汇合，姬汘在那边照应，一切安好，你放心。”
桑非晚刚轻松一些，又想起朱砂，连忙追问，“朱砂前辈呢？她刚才重归意识体了！”
白渊苦笑一声，拿出那个黑色能量盒子，屏幕上的数字已增至一千二百有余：“磁场乱流太强，朱砂前辈怕是支撑不住，启动了意识脱离器，我刚发现这里面的能量增加了……”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初步检查过了，盒子内部没有能量流动，说明里面的意识体没有混在一起，剥离恢复的可能性很大！等我们回去，我一定想办法救他们，绝不食言！”
桑非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沉重，抬眼看向白渊，眼中满是信任。她知道，他从不会轻易许诺，一旦说了，便一定会拼尽全力做到。
就像前世，他不告而别，想来也是无法许诺归期，才选择独自承担一切。
那些遗憾，那些困惑，在这一刻突然变得不再重要。她看着眼前的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已放下前世对他不告而别的执念。
“我相信你。”她点头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去酆都找到克制不死魔树的办法，否则拖下去只会灭亡。”
“临渊公子是难得的医师，去酆都确实比我合适。”张三爽朗一笑，转身走向巨树，“这里交给我们，你们放心去！我这就布置困阵，尽量拖延巨树生长！”
说罢，张三便开始在巨树周围布置阵法。
墨涛颔首：“这里交给我们，你们速去速回！”
白渊的目光重新落回桑非晚身上，满是温柔的笃定，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又能和你一同了，这次，可别再甩下我了。”
“我什么时候甩过你？”桑非晚看着他眼底的光，心中一暖，原地转了一圈，向他展示自己的完好无损，亦笑：“你看，我说了我不会有事。”
“这世，我定会护着你。”白渊轻声道，声音很低几乎自语，伸手轻轻却牢牢地握住她的手，十指缓缓交扣。
桑非晚一怔，任由他握着，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递过来，温暖而坚定，只觉得心头也随之涌上一股热流。
她恍惚了一瞬，以为自己听错了，觉得他说的应该是“这次”。可那“这世”二字，清晰地落在耳畔，让她鼻尖微酸。
她回望着他，重重点头，眼中盛满了信任与默契。
“出发！”两人异口同声，同时捏碎手中的传送卷轴，脚下瞬间漫出浓重的灰雾，将两人紧紧包裹。
光影交错间，他们的身影紧紧相依，旋即一同消失在漫天火海的背景中。
…
…
灰雾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与淡淡的血腥气，桑非晚立刻捂住鼻子，向四周打量。
她下意识握紧手，手中温热触感已散尽，她又孜然一身——白渊不见了。
桑非晚立刻激活戒指上的情人宝石，试图定位他的位置。可宝石毫无反应，黯淡无光，显然这鬼界之地有某种强大的禁制，隔绝了所有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