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正身处一条狭窄的小巷中,四周是高耸的青色石壁,石壁上布满干涸的暗红污渍,像是凝固的血块,路口纵横交错,一眼望不到头。
不远处,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上面刻着暗红色的大字“夜叉迷宫”,字体扭曲,仿佛是用鲜血直接写就。
桑非晚想召出小红,飞到高处查看地形,可刚抬头,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巷道上方的天空笼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雾气中隐约传来诡异的低语,时不时有冰冷的视线穿透雾层扫来,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空中显然布有致命禁制,贸然飞行只会自投罗网。
身后是死胡同,退无可退。桑非晚握紧手中的剑,沿着小巷小心翼翼地向前走,遇到岔口没有丝毫犹豫地做出选择——她的脑海中自然有着前世夜叉迷宫的攻略,双数岔口选右,单数岔口选最中间。
一路死寂,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巷道中轻轻响起,这里的环境比首都星最热门的沉浸式鬼屋还要吓人,桑非晚感觉自己浑身汗毛一直没躺下来过。
不知走了多久,下一道岔路口,突然传来粗重的哼哧声,像是有什么饿鬼正在毫无吃相地大快朵颐。
桑非晚迅速拉紧身上的隐身斗篷,将隐匿效果开到最大,屏住呼吸,探头的瞬间,迅速丢出一个【洞察】技能。
拐角后不再是狭窄巷道,而是一处四方庭院,庭院尽头的石门一面破碎、一面紧闭,应该就是这迷宫唯一的出口。
十几只身体肥硕的红皮猪头怪正横七竖八地躺在院子里,脑袋上长着尖锐的黑角,獠牙外露,背上一对血红的蝙蝠翅膀耷拉在地上。
庭院中央,一座由残肢断臂堆成的小山赫然在目,血红一片,粘稠的液体顺着山坡滴落,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它们正在疯狂进食,像一群被圈养的红毛猪,鼻孔哼哧作响,獠牙撕扯着血肉,吃相狰狞到让人不敢直视。
桑非晚缩头的瞬间,【洞察】技能生效,信息涌入脑海:“夜叉,七十级智慧型妖王,擅长术法攻击,感知敏锐,群体作战能力极强。”
心脏瞬间狂跳,桑非晚暗骂一声——运气太差了,居然一下遇到这么多妖王夜叉!
夜叉近战薄弱,却是天生的术法宠儿,法攻高得骇人,还擅长群体联攻。一只尚可周旋,可这足足有十多只!
虽然她的洛神套有着【洛神附体】和【百花齐绽】两大术法免疫技能,但持续时间毕竟有限,冷却时间却极长。只要这些夜叉拉开距离,车轮一般释放术法,就算她状态巅峰、补给充足,也迟早会被耗死在这迷宫里!
何况她现在刚经历了丹司之战,来的匆忙,没能补满状态,现下恐怕一只夜叉都难对付……
做平时的游戏副本,至少得组个五百人团,合理搭配盾防、远程输出与治疗,才能勉强应对这么多七十级妖王!
就在她飞速思索对策时,敏锐无比的夜叉们已然察觉到了一丝异常气息。
“老十,去那边看看!”体型最大的夜叉停下进食,獠牙上还挂着碎肉,一脚踹在旁边一只瘦小些的夜叉身上。
那被唤作“老十”的夜叉颇为不愿地哼哼两声,但还是费力地煽动了几下血红翅膀,肥硕的身躯晃晃悠悠离地几十厘米,笨拙地朝着桑非晚的方向巡逻而来。
其他夜叉则已吃得十分饱腹,开始闭目懒洋洋地躺着,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手却都悄然捏住了身边的血色血色三术戟。
桑非晚屏住呼吸,听声辩位。
翅膀扇动声越来越近,巡逻的夜叉老十马上就会到达拐角,届时自己避无可避,唯一的石门出口就在它们的身后,她必须杀过去!
是现在趁它们不备,抢先冲出去直奔出口吗?!
来不及多想,夜叉老十便出现在岔路,翅膀一收,摇摇晃晃地落在地上。
那酷似人类的猩红眼球狡黠地转了转,目光瞬间锁定了桑非晚的方向,已然看穿她的隐匿!
夜叉老十的眼睛弯成月牙状,嘴角流出口水,露出一个贪婪又诡异的笑,獠牙上散发着腥腐气息。
第157章
“老十?怎么了, 有情况?”身后的大夜叉不耐烦地问道。
到了这关头,桑非晚反而不惧了,握紧剑柄一动不动与那老十夜叉对视,全身肌肉紧绷, 做好了战斗准备。
可没想到, 老十只是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回头喊道:“没事!什么都没有, 我再去远处看看!”
说完, 那些躺着的夜叉便放松了警惕,松开武器休憩起来, 鼾声很快响起。
而老十则迈着略显笨重的步伐, 一步步朝着桑非晚走来。
随着它的脚步落下, 桑非晚突然感到周身空间一阵扭曲, 原本狭窄的青石巷道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左右不足五平方的格子空间, 十分逼仄,唯有上方的天花板格子异常高耸。
这里显然是为夜叉飞行量身打造的狩猎之地!
“绝望吗?”老十盯着她,猪脸上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狞笑, 像猫戏老鼠般戏虐, “这是我的天赋术法【灵笼】,专门用来狩猎你们这些不会飞的两脚羊!”
这猪头人似乎很喜欢和猎物显摆, 并未发动攻击, 而是继续喋喋不休:“我那些又蠢又懒的哥哥可没有这种本事, 它们也不知道, 绝望的两脚羊灵肉才最鲜嫩!多亏了我这能力,我每次都能独自享用新鲜美味的灵肉!”
桑非晚没有理会眼前压迫感十足的夜叉,她的注意力被空气里浓郁的精纯灵力给吸引了, 这里的每一口呼吸都让精神力暴涨,让她刚才在丹司鏖战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她乐得对方喋喋不休,自己索性抬手摸了摸冰凉的格子壁,又持剑直直一戳,剑尖竟直接没入壁中,又被一股无形之力弹了回来。
桑非晚这副“徒劳挣扎”的模样,落在老十眼里,更是让它得意忘形。
“别白费力气了!”老十得意地晃了晃远远的猪脑袋,笑声粗哑刺耳,眼神死死盯着桑非晚,期盼着从她脸上看到慌张与绝望——毕竟,绝望的灵肉才最鲜美。
“这笼壁不可毁坏,与外界完全隔绝,一旦发动,除非三分钟时限到,就算是我也解不开!”
本来还怕惊动夜叉群的桑非晚,闻言放心地抽回剑,手腕一转,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剑刃划过空气发出清脆的嗡鸣。
她面无表情地朝着还在自鸣得意的老十走去,语气平淡得像在闲聊今天的天气:“哦,是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
“快!给我求饶!像之前那些猎物一样哭嚎!”老十被她的镇定激怒,贪婪地舔了舔獠牙,猛地举起尖利的三术戟,一道闪烁的猩红术法瞬间出手,“不然我就慢慢折磨你,让你尝尝【血煞】蚀骨的滋味!”
瞬间,猩红的闪电直冲桑非晚面门!
这逼仄高耸、灵力充沛的独立空间,对善于飞行和远程术法的夜叉来说,确实是天然猎场,就算是实力强悍的人类,进来也只能束手就擒。
但对桑非晚而言,这却是绝佳的战场!
走向老十、【血煞】袭来的的同时,桑非晚深吸一口气,将灵笼空间中的精纯灵气汲取到极致,眼神骤然幽深,一直隐忍未用的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时空停滞】!
周遭的一切仿佛沉入万丈深海,像是有人按下了时空慢放键,老十的狞笑凝固在脸上,嘴巴还在缓缓开合,发出的声音像老旧磁带卡壳般断断续续,沙哑又迟缓,慢得像一点点风化的石像。
老十释放的那道【血煞】,在桑非晚眼中化作一道暗红色的轨迹,就像有人用红色蜡笔缓缓在空中勾勒的线条,带着令人心悸的气息,却只能以龟速慢悠悠地划过。
桑非晚踩着优雅的猫步,衣角轻扬,轻松便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时空停滞】的领域里,海量灵气如潮水般涌向桑非晚,她的精神力如瀑布般倾泻而出,由于一台人形超级计算机,脑海中飞速模拟着上百条攻击路线。
老十的防御死角、可能的反击姿态、瞬移技能的预判落点,每一个细节都被精准预判。
而此刻在老十的感知里,并没有太大的异常。只见【血煞】直冲对方,就要击碎猎物的脑袋。
它正可惜这次的猎物没有挣扎,然而下一秒却立刻警惕起来——猎物身影突然不见了!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老十只觉得一股巨力狠狠砸在腹部,像被攻城锤击中般,肥硕的身躯如破皮球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凉坚硬的格子壁上。
它挣扎着抬头,惊骇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能让它自由飞行的血红翅膀,竟已被齐根砍断!
老十又惊又怒,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它焚烧殆尽,下意识想要发动瞬移技能逃生,却发现身体纹丝不动——空间被彻底禁锢了!这是它最擅长的领域,此刻却成了困住自己的牢笼!
它抬眼望去,瞬间呆愣在原地,绝望漫上心头。
方才还形单影只的猎物两脚羊,此刻身边已然环伺着传奇生物!
一红一黑,烈焰与暗影交织!是凤凰和……幻影黑龙!
火红的凤凰在她头顶展开双翼,灼热的烈焰气息瞬间填满整个空间,凤凰真焰是它们夜叉一族的克星。
但若只是如此,还不会让老十感到绝望。
真正让它心生绝望的,是她肩膀上那散发着冷冽气息的黑色小龙——那是有着空间系和暗黑系双术法天赋的远古龙族!
如果说夜叉是术法宠儿,那幻影黑龙就是术法本身!
龙?怎么会出现龙?它们不早就灭绝了吗?!
老十已经顾不上愤怒了,黑色小龙的那双竖瞳锁定了它,唤醒了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空间禁锢彻底封死了老十所有的逃生路径,连一丝侥幸都不存在。
神女幻影与漫天牡丹花瓣紧随她后,将狭窄的格子空间塞得满满当当,流光溢彩间,杀机四伏。
桑非晚站在这异象中央,眼神冰冷若神明,“三分钟,足够解决你。”
…
…
一堆肥硕的夜叉横七竖八地瘫在宽敞的青石地板上,油腻的红皮紧贴着地面,肥肉堆叠处的褶皱里塞满了污垢与干涸的血渍。
体型最庞大的夜叉老大不耐烦地抠了抠肥肉褶皱里的污垢,破锣一般的粗哑嗓音响起:“老十搞什么鬼?每次巡逻都磨磨蹭蹭,抓个两脚羊而已,这么费劲。”
话音刚落,老十的身影便从拐角处晃悠悠地飘了回来,血红的翅膀耷拉在身后,显得有气无力。
这回来的老十是桑非晚化形而成的,她在灵笼中斩杀老十后,意外收获了【怨女化形】的技能,能短暂化作见过的生物模样。
虽不清楚夜叉为何会掉落怨女的技能,但这正好给了她混出迷宫的机会。
只是她刚学会化形,操控这具肥硕的夜叉躯体还十分生疏,每一下行动都觉得笨重得要命。
“怎么去了这么久?”老大猛地眯起猩红的眼睛,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老实说,是不是私吞了什么好东西?”
“没、没有!”桑非晚连忙低下头,演技爆发,模仿着老十那怯懦的语气,战战兢兢地回道:“太累了,我在那边墙角歇了会儿……”
“歇什么歇!”老大勃然大怒,一脚狠狠踹过来,力道之大,桑非晚差点控制不住化形。
“好不容易今天有两脚羊的气息,给我接着巡逻去!敢漏过一只两脚羊,今晚的灵肉没你的份!”
“是、是!”桑非晚连忙应着,费力地煽动着翅膀,笨拙地转向石门的方向。
“等等!”老大突然喝止,“那边是紫冥花海,上次你闯的祸忘了?少去那边惹事!”
桑非晚脑子飞速运转:“哦……里面我刚才已经走了一遍,没看到异常,就想往这边再查查。”
说完,她自己都捏了把汗。
夜叉一族生性懒惰到骨子里,向来能省则省,从不会主动多事,这个借口简直漏洞百出。
但已经到了出口附近,她不得不赌一把。
果然,老大眯起的眼睛里盛满浓重的疑虑,猩红的瞳孔上下扫过老十,“老十,你站住。”
桑非晚立即停住脚步,竭力维持着夜叉的懒散姿态。
见状,周围的呼噜声都停了,其他夜叉纷纷半睁着眼,撑着肥硕的身体坐了起来,握紧了身边的三术戟。
夜叉一族本就嗜杀,一旦发现异常,只会毫不犹豫地群起而攻之。
下一秒,老大眼中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熟悉的技能效果让桑非晚呼吸一紧——是【真实洞察】!
她能感觉到那道红光如实质般扫过自己全身,仿佛要穿透这层化形的伪装,揪出内里的人类真身。
桑非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她竭力维持平静,祈祷着【怨女化形】的伪装能扛住洞察,但同时脑子里已经飞速盘算着,如果一旦伪装被拆穿,立刻发动【时空停滞】,先控住老大和离得最近的几只夜叉,再借着混乱冲向石门!
可这里足足有十几只妖王级夜叉,就算能短暂控制,后续的追杀也足以让她殒命于此。
老大的猩红目光在她身上反复扫了三遍,从耷拉的翅膀到肥硕的猪头,每一处都没放过。桑非晚感觉度秒如年,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万幸,老大的【真实洞察】似乎没发现异常,最终挥了挥手,语气依旧不耐烦:“去吧,别耍花样,巡逻别超过石门后的结界,不然卸了你的翅膀!”
桑非晚如蒙大赦,重新扇动翅膀,晃晃悠悠地消失在石门后,远离了夜叉们的视线。
…
…
同一时间,灰雾之上,黑袍少女与怨女正立于桃木令撑开的鬼帝结界中,居高临下地望着下方的夜叉迷宫。
怨女将一面银镜收回袖中,镜面上的微光渐渐消散,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幸好奴家及时察觉,不然你的天命之人,现在已经成了夜叉腹中的灵肉。”
刚才正是她见夜叉老大发动【真实洞察】,立刻以【镜中花】扭曲了洞察结果,让桑非晚的化形在夜叉老大眼中完美无缺,才堪堪避过一劫。
“多谢。”黑袍少女揣着袖子,坐在灰雾边缘,“不愧是幻境妖王,你的本事真是高。”
“慕容昭,省点口舌,奴家可不需要你的马屁。”怨女语气平淡无波,“现在你的天命人已经走出夜叉迷宫,接下来该你登场了,我能走了?”
“别急啊。”慕容昭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你刚才看到了吗?她在灵笼里出手,简直像洛神在世!三两下就解决了一只妖王夜叉,不愧是我选中的人!换做别人或许不行,但她一定能唤醒冥忆珠。”
“那又如何?”怨女淡淡讽刺,“若没有我给的【化形伪装】技能书,没有我刚才误导夜叉老大的洞察,她有命走出这吃人的迷宫?”
慕容昭却晃着脑袋,根本不接她的话茬,语气坚定:“这都是天命!她能从鲛人族手中拿到龙族至宝,就注定是能唤醒冥忆珠的天命之人!仙族欠龙族的债,也该清算了!”
“你一个慕容氏说这话,也不怕闪了舌头。”怨女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这些年若不是你们慕容氏替仙族看管龙尸天灯,人间也不至于现在落得这般下场。”
慕容昭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她挺直脊背,眼神里没了刚才的随意,多了几分决绝:“若能度过此劫难,仙族的罪、我慕容氏的孽债,我慕容昭自会一一偿还!”
…
…
出了夜叉迷巷,那晃悠悠的红皮猪头怪突然身形一缩,在一阵扭曲的光影中褪去肥硕的伪装,化作一道纤细的人影——正是桑非晚。
她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怨女化形】的时效刚好耗尽。空气中终于没了夜叉一族的腥腐气息,取而代之的是若有若无的清幽,让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
桑非晚加快脚步,心中牵挂着白渊的安危,只想尽快找到酆都大帝。翻过一座光秃秃的山头后,眼前的景象骤然颠覆。
前方视野骤然开阔,一片紫盈盈的花海撞入眼帘,从脚下一直铺展至天际,像是有人打翻了巨大的紫色染料盘,将天地都染成了梦幻的紫色。
头顶,一轮弯月如雪,悬在墨色的天幕上,清辉如水般洒下,落在花瓣上,泛着朦胧的银紫色光泽,让整片花海都笼罩在一层梦幻的光晕中。
花海中,无数巨大的泡泡缓缓沉浮,大小不一,最大的堪比一间小屋,最小的也有拳头大小。这些泡泡并非透明,而是泛着五彩斑斓的光晕,颜色交织流转,像是将彩虹揉碎在了里面。
里面流动着粘稠的不透明液体,隐约能看到些模糊闪动的影子,像是被封存的记忆碎片。
无尽花海,万千泡泡沉浮,美得如梦似幻,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桑非晚正沉浸在这极致的美景与诡异氛围中,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花海深处,突然,她的瞳孔一缩。
在不远处的一朵巨大花盏上,一个五彩泡泡正静静悬浮。
泡泡之中,黑发俊美的少年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唇色淡得几乎透明。
他周身没有任何束缚,却一动不动,如同一尊被封在琥珀里的完美标本,悬浮在粘稠的液体中,随着泡泡的晃动轻轻起伏。
第158章
被封在泡泡里的人是白渊!
桑非晚心中的担忧瞬间压过了所有警惕, 没有丝毫犹豫,她立刻挥剑冲向那颗泡泡,只想尽快将他从禁锢中解救出来。
“且慢。”就在她的剑尖即将劈向泡泡的瞬间,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桑非晚猛地转身, 只见花海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袍少女。
宽大的斗篷帽子遮住了她的大半面容, 只露出一截苍白尖细的下巴, 身形娇小, 却透着一股与体型不符的沉稳气场。
“是你!”桑非晚瞬间认出了她——正是之前在大海上见过的黑袍少女!
她握紧剑柄, 警惕地后退半步,眼神锐利如剑, “你究竟是谁?为何会在这里?”
黑袍少女缓缓摘下宽大的帽子, 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几分阴郁的脸庞, 袖子下滑, 露出未褪尽的银鳞。
“是我让墨涛将传送符交给你的。”她的声音如碎玉相击, “之前在海上匆匆一别, 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桑非晚紧握的剑柄上, 坦诚道:“重新认识一下, 我叫慕容昭,也是酆都大帝的臣子。”
慕容?
桑非晚心中一凛——慕容氏, 正是华夏皇族的姓氏!
老皇帝利用丹司开发长生丹, 将无辜百姓当作试验品, 桑非晚如今对皇族可没什么好感。
桑非晚眼神一沉, 警惕道:“我现在没空和你叙旧。请告诉我,酆都大帝在哪里?我有急事要拜见他!”
慕容昭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宽大的袖袍, 轻轻一挥。
刹那间,周遭的紫冥花海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土火海,一轮血月悬在半空,将天地映照成一片血红 ,血肉巨树的枝干狰狞伸展,堕魔者的嘶吼隐约传来。
“大帝已经知晓你急于解决的事——这是现在人间的样子。”慕容昭的脸上浮现出哀伤、痛苦和愤怒,“我父皇,也就是当今慕容氏的掌权者,甘为仙族摆布,一门心思炼制长生丹。他视人命如草芥,如今酿成大祸,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她抬手拂过自己手腕上的未褪尽的银鳞,语气带着自嘲与恨意:“你不用防备我。我虽然也是慕容氏,但我一向反对父皇。这些怪物一般的鳞片,就是父皇拿不听话的儿女试药的结果……后来,我侥幸逃出了仙浮城,一边寻找解除药性的方法,一边暗中发展势力。墨涛是我最信任的下属,也是我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关键时刻由他引你来这里。”
“你要找酆都大帝,无非是为了找到克制魔树的办法。”慕容昭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它们都是仙族的手笔。当年仙族为了窃取灵力,大举入侵龙族,将龙族彻底覆灭。之后他们又以长生丹为诱饵,控制了我们慕容氏,让整个家族沦为他们统治人间的傀儡,替他们看管龙尸炼成的天灯……”
“我和你的目的,本质上是一样的。”慕容昭的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我恨透了那些将慕容氏当作棋子、视众生为刍狗的仙族,更恨透了助纣为虐、罔顾人命的父皇。可你就算找到了酆都大帝也没用,这场浩劫源于仙族与龙族的万载因果,大帝受天道规则束缚,根本无法直接插手,唯一能破局的,只有与这场灾难有着最深羁绊的龙族。”
“可龙族早就覆灭了!”桑非晚不由得急了,目光看向泡泡中安静如人偶的白渊,心乱如麻,“酆都大帝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人间被毁?”
“大帝没有不管。”慕容昭摇了摇头,看向万千的泡泡,“龙族覆灭前,曾将全族的记忆与残余力量封入了冥忆珠。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先唤醒这颗冥忆珠,找回龙族的残念与力量,才有逆转战局的可能。”
水墨空间里的小黑突然变得焦躁不安,桑非晚心念一动,立刻将它放了出来。
小黑刚一现身,便立刻化作小龙形态,竖立的瞳孔紧紧盯着那颗封着白渊的泡泡,径直飞了过去。
仿佛受到了血脉的感召,花海中万千泡泡突然齐齐震动,朝着中央聚拢而来,最终融合成一颗巨大的五彩泡泡,将白渊包裹在核心,光晕流转,愈发璀璨。
“你居然和幻影黑龙缔结了契约!”慕容昭眼泛热泪:“多少年了,冥忆珠这还是第一次有了变化。”
小黑盘旋在泡泡周围,用脑袋轻轻蹭着泡泡壁,发出软糯却带着眷恋的龙吟,像是在呼唤着隔着亘古岁月的亲人。
“唤醒冥忆珠到底要怎么做?”桑非晚愈发不解,急切地追问,“还有白渊,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被封在这种冥忆珠里?”
“你进去后,自然就知道了。”慕容昭看向她的眼神带着期许,“冥忆珠藏着龙族覆灭的真相,也藏着对抗仙族的关键。”
话音未落,桑非晚只觉得背后突然传来一股巨大推力,让她身不由己地朝着那颗巨大的五彩泡泡跌去。
泡泡表面的光晕轻轻波动,如同一汪温水,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白渊苍白的脸庞在视线中放大,小黑的龙吟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下一秒,桑非晚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眼,她看见周围的一切都很渺小。
积木般小巧的城池错落有致,玩具似的山丘连绵起伏,连远处的河流都像一条细细的银带,所有事物都等比例地缩小了。
她低头瞥向自己,才惊觉不是世界缩小了,而是她变得无比巨大。
身周缭绕着云雾,她正腾云驾雾穿梭其间,修长的身躯泛着琉璃般的七彩光泽,在日光下折射出梦幻的光晕,尾部隐没在厚重的云霭深处。
神龙见首不见尾。
她变成了龙。
桑非晚很快发现,她并不是真的变成了龙,只是像个意识寄生者,被动地看着、听着、感受着一切发生。
无数陌生的信息涌入脑海,让她瞬间知晓了这龙的身份——名为云璃的幻彩璃龙,是龙族中最擅长操控五彩之力的种族之一。
又是幻境?可又有点不同。她现在是变成了幻境中的一员,能清晰感受到云朵的冰凉触感,呼吸间满是纯净的灵气,甚至能共情到这条龙内心翻涌的躁动与雀跃,这种第一视角的沉浸感,是她从未经历过的。
龙飞快地下降,稳稳落在一座气派巍峨的山峰之上。这座山并非天然山石,而是由无数五彩宝石堆积而成的宝山。
红的似火、蓝的如冰、绿的似玉、紫的如霞,宝石堆砌的山峰光华璀璨,浓郁的灵气氤氲缭绕,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么多五彩宝石?!这要是放到星禄宝阁售卖,玩家们不得抢疯了?
可惜她只能看不能动,正惋惜间,云璃的龙躯已然朝着宝石山直奔而去,颇有种狗狗冲着装满狗粮的碗撒丫子而去的气势。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庞大的龙躯盘绕上宝石山,爪子在宝石堆里欢快地扒拉着,不时挑出几颗成色极佳的宝石丢入嘴中,嚼得“嘎嘣脆”,清脆声在山谷中回荡,精纯的灵力随着咀嚼溢散开来,滋养着周遭的草木。
暴殄天物啊!桑非晚在心里哀嚎。
吃着吃着,云璃似乎想起了什么,躁动的情绪突然变得雀跃又带着几分期待。
桑非晚只觉得周围的一切突然急速缩小,再定睛一看,龙躯已化作人形。
一位身着五彩锦袍的俊美男子,眉眼精致却不失英气,鼻梁高挺,唇色殷红,只是那身五彩斑斓的锦袍太过花哨,像一只斑斓的山鸡,让困在他意识里的桑非晚有些无语。
云璃浑然不觉,反而对自己的装扮颇为满意。他在宝石堆里仔细翻找,最后选出了一颗天然形成、近乎完美心形的帝王绿宝石。
他手指用力,小心翼翼地从自己颈下最柔软处,取下一片流光溢彩的本命逆鳞,将其封入宝石中央。顿时,那心形的帝王绿宝石仿佛有了生命,内部光华流转,情意绵绵。
云璃随即走向一块等人高的透绿柱石,石面光洁如镜,清晰映照出他的身影。
他对着镜子照了又照,仔细整理着衣冠和发丝,甚至抬手顺了顺额前碎发,确认自己完美无瑕后,才挥手招来一朵七彩祥云,还特意将祥云捏成心形。
哼着不成调的欢快曲儿,云璃踩着心形祥云,朝着隔壁那座笼罩在淡淡阴影中的山峰飞去。
桑非晚看着那熟悉的、萦绕着暗影之力的山头,心中一震——这不是她和无想打配合、偷龙蛋……不,抢回生命树种的地方吗?
原来这个幻境竟是龙族的栖息地,远古时期的龙之岭!
…
…
就在云璃满心欢喜奔赴心上人时,邻近的暗影龙族领地,白渊也正经历着类似的体验。
传送到酆都后,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被困在一具修长玲珑的黑色龙躯中。
“大小姐?!桑非晚?!”白渊内心疯狂呐喊,却无法控制龙躯发出半点声音,如同被囚禁在精致的琥珀之中。
他很快明白,自己成了这条名为纱芝的暗影龙体内的囚徒,一个被迫的旁观者。
就在他强压下焦躁,试图感知这具龙躯奥秘时,一股熟悉的灵魂波动自远方传来——如同暗夜中唯一指引的星辰,瞬间牵动了他所有心弦。
是桑非晚!她就在附近!
纱芝抬头望去,银色的竖瞳望向远方,只见一朵造型夸张、带着点傻气的彩色心形祥云,正晃晃悠悠地逼近。
白渊本能地想要迎上去,但纱芝的反应却截然相反。一道凌厉的黑色闪电撕裂长空,精准命中那朵骚包的祥云。
祥云应声溃散,伴随着一声刻意拉长的、浮夸的痛呼,身着五彩锦袍的身影以浮夸的姿态从半空摔落,结结实实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还砸出了一个浅浅的人形坑。
桑非晚从云璃的眼中望出去,只见一条修长玲珑的暗影之龙遮蔽了光线,银色的龙瞳自上而下地睥睨着,正嗔怒地看着云璃。
说嗔怒也不对,银色龙目中情感复杂,嗔怒中又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关切与娇羞。
典型的傲娇,桑非晚暗自点评。既来之则安之,她已经接受了这种被迫旁观的情形。
暗影之龙扬起头颅,周身暗影能量涌动,下一秒,已化作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
她身着如夜雾凝成的轻薄黑纱,肌肤胜雪,容颜带着神秘的异域风情,眉眼间的俏丽与野性浑然天成,动人心魄。
即便在整容业高度发达、俊男美女遍地的帝蓝星,见惯了各种人工与天然极致之美的桑非晚,此刻也不得不为这份未经雕琢、充满原始生命力的美貌感到一瞬的窒息。
而透过纱芝的双眼,白渊也清晰地看到了对面那俊美得近乎耀眼的云璃,以及……藏于其眼眸深处的、那份独属于桑非晚的灵魂波动。
他心头剧震,是她!
白渊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告诫自己必须冷静,绝不能再像上次怨女幻境那般失控,重蹈覆辙,沦落到需要她来拯救的境地。
化为人形的纱芝,柳眉倒竖,指间再次跃动起危险的黑色电光,怒声道:“云璃!我警告过你,暗影龙与琉璃彩龙是世仇!再敢纠缠,信不信我把你那一身骚包鳞片全扒下来,串成项链!”
话一出口,白渊便清晰地感知到纱芝意识深处的剧烈矛盾——族规的束缚下,是不受控制滋生的悸动。
云璃闻言,非但不惧,反而捂住腹部,演技浮夸地哀嚎起来:“哎哟,疼疼疼!纱芝,你这影闪也太刁钻了!再偏个几分,我这未来的龙族希望,我们琉璃彩龙一脉的传承之根,可就要彻底交代在这儿了!”
白渊立刻感受到纱芝意识的慌乱与紧张。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俯身,伸手想去探查:“真……真伤到了?我……我这影闪修炼不久,力道确实掌握得不好……”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云璃的瞬间,云璃猛地反手抓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稍一用力,便将她拽得跌向自己的左胸。
浮夸的神情尽数褪去,云璃眼底盛满深情与郑重,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我伤心了,纱芝。它为你跳得太快,快要承受不住,碎裂开了。”
桑非晚本来旁观得正起劲,听到此话一阵恶寒,这土味情话的杀伤力堪比精神攻击。
纱芝先是一怔,旋即明白又被戏弄,俏脸瞬间飞红,如同染上晚霞,挣扎着便要起身:“你!混蛋……放开我!”
可云璃的手臂如同铁箍,将她牢牢禁锢。另一只手则托起那枚融合着他逆鳞的心形宝石,举至她眼前,目光灼灼,似乎要将她也点燃:“纱芝,与我神魂交融,此生唯你一龙。”
纱芝停下挣扎,怔怔地看着那颗独一无二的宝石,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生命气息与毫无保留的爱意,声音都有些颤抖:“云璃你疯了!这可是你的逆鳞……失去它,你修为大损都是轻的,你可能会死!”
剩下的话语,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吻狠狠堵住。
云璃顺势一个翻身,修长的双臂撑在纱芝脸畔,将她稳稳圈在怀中,吻得专注又虔诚,舌尖细细描摹着她的唇形,随即侵略性十足地撬开贝齿,仿佛在亲吻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困在纱芝意识深处的白渊一个没跟上,唇上便传来温热的触感,如同五雷轰顶,炸得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开车前好歹说一声啊!
他此刻的感受堪称分裂至极,一边能清晰捕捉到来自桑非晚那如同小太阳般的灵魂波动,温暖而活跃。另一边,却要被迫承受纱芝意识里汹涌澎湃的情感洪流,羞涩、甜蜜、挣扎、沉沦……
万幸,桑非晚似乎还没察觉到他的存在。
白渊能感觉到那轮小太阳正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频率欢快跃动着,如果能具象化,她此刻恐怕已经在吹着口哨,鼓掌叫好了。
这种割裂的体验,让白渊感到尴尬,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醋意,交织在一起,化为一片混沌,大脑彻底宕机。
他感受到纱芝的身躯从最初的僵硬,到逐渐软化,最终如同一汪融化的春水,象征性地在云璃肩头捶打两下,便彻底沉溺于这禁忌的缠绵之中,只有几声压抑的、带着泣音的喘息溢出。
“纱芝,”云璃低沉地笑,厮磨间,他的话语滚烫而直白,“我想与你神魂交融。”
说罢,云璃便以实际行动开始践行他的宣言。
困在纱芝身体里的白渊:……这算什么?我的crush化身龙族霸总,而我正在与他上演一场龙界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剧情是好剧情,但导演,这角色剧本是不是发错了?!
困在云璃身体里的桑非晚:带劲!跨种族禁忌之恋现场直播?这冥忆珠里的,居然是大型全息沉浸式爱情片!赚了赚了!
就在云璃与纱芝神魂交融、意识最为紧密相连的一刹那,桑非晚和白渊的意识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桥梁骤然接通——桑非晚终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一抹熟悉的灵魂波动。
是白渊!
桑非晚本来看得聚精会神,只恨手边没盘瓜子。
此刻惊喜才刚刚涌上心头,迟钝的神经终于将眼前的场景与白渊的存在联系了起来……
桑非晚感觉自己瞬间石化、风干、碎裂了。
在这般极致暧昧、不可言说的情境里,意识相通简直成了公开处刑。
第159章
你有过偷偷看爱情动作片, 却被暗恋对象当场抓包,并且发现你自己还是片中主角的经历吗?
我有。
白渊此刻只觉得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如坐针毡,强烈的羞耻感几乎要将他淹没,恨不得能立刻原地去世, 好摆脱这尴尬的境地一了百了。
起初的十秒, 桑非晚感觉脚趾能现场抠出一座水晶龙宫。但当她敏锐地感知到白渊那边传来的、比她强烈十倍的羞赧与无措时, 她奇异地……平静了, 甚至生出了一点微妙的、跃跃欲试的调戏冲动。
好在, 这记忆幻境似乎自带了“少儿不宜”自动屏蔽机制。
就在气氛升温至临界点,即将步入限制级画面的前一刻, 一股无可抗拒的无形力量猛地将白渊和桑非晚从龙躯中强行抽离, 像拎两只迷路的小鸡崽般, 把他们抛到了半空, 切换成上帝视角。
桑非晚意犹未尽地啧了一声:“哎, 正到关键处呢, 怎么不让看了?”
白渊面无表情地沉默。
眼前的画面开始加速流转,如同快速翻动的书页。
他们看见云璃和纱芝在族群的重压与敌视下,于险峻的山涧、月光流淌的幽谷秘密相会, 互许终身;
看见纱芝腹部微微隆起, 脸上交织着初为龙母的幸福与对两族世仇及动荡时局的深切忧虑;
看见那颗通体漆黑、却泛着神秘银色光晕的龙蛋诞生,然而它生命气息微弱, 因血脉的排斥与母体在孕期承受的动荡, 始终无法孵化。
突然, 所有温馨或忧虑的画面如同镜面般轰然破碎!取而代之的是燎原的战火与冲天的煞气——仙龙大战, 爆发了!
燃烧的焰火中,映照出的是天地倾覆、血染山河的景象。
视野所及,苍穹血红, 大地焦黑,万里荒芜,空气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人间已成炼狱,悲壮的龙吟与冰冷仙术的爆鸣交织成挽歌,生灵绝迹。
两人的意识再次被粗暴地塞回龙躯,这一次,意识相通的两人,体验比之前更为深刻、残酷,仿佛亲身坠入了这场无可挽回的灭族浩劫。
桑非晚瞬间被剧痛淹没,云璃正被一群衣袂飘飘、周身环绕清圣仙光、背后舒展着数目不等羽翼的仙人围攻。
白渊则回到纱芝体内,在漫天绚烂却致命的仙术中艰难腾挪,内心满是焦虑——纱芝的龙蛋,被仙族劫走了!
密集如暴雨的金色仙索,狠狠狠抽击在琉璃般璀璨的龙躯上,美丽的鳞片寸寸崩裂,鲜血如泉涌,将云层都染上绯色。
桑非晚的五感与云璃重合,那撕心裂肺的剧痛顺着每一根神经末梢蔓延,疼得眼前发黑,云璃发出愤怒而痛苦的咆哮,龙吟震彻九霄。
“孽畜!还不速速伏诛?”带头的一位仙人,面容模糊在仙光中,声音冷漠而高高在上,暂缓了攻势,意图活捉,“念你修为不易,吾可网开一面,留你性命,为仙界净化灵泉,戴罪立功。”
带着滔天的愤怒,云璃字字泣血:“虚伪!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仙,贪婪无道,觊觎我族龙元与净化之能,行此屠戮之事!想要我活着给你们净化灵泉?痴心妄想!我就算是死,龙魂燃尽,也绝不让你等得逞!”
带头的仙人闻言冷笑,扇动着十六只羽翼,手中托起一颗萦绕着微弱银光的黑色龙蛋,语气带着残忍的戏谑:“龙魂燃尽?呵,你可想清楚了,你的血脉至亲,可还在我手中。你若自爆,,我便将这尚未孵化的孽种,送去与你黄泉作伴。”
云璃巨大的龙瞳瞬间因极致的愤怒与恐慌而充血,几乎要裂开!
就在这时,一道极致的漆黑暗影,如同撕裂光明的匕首,骤然破开了严密的仙阵!一道暗影结界自那托蛋的仙人身侧瞬间展开,隔绝了内外!
黑光一闪而逝!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仙人托着龙蛋的手臂被齐根斩断!纱芝的身影如鬼魅般闪现,稳稳地将坠落的龙蛋接入怀中。
得手之后,纱芝立刻看向云璃,银色的龙目中情绪翻涌。
“快走!”云璃又喜又急,连忙冲她嘶声道:“带着孩子走!别回头!快!”
纱芝银色的龙目中蓄满了泪水,她深深地望了云璃一眼,毅然地关闭结界,作一道黑影,朝着远方拼死遁去。
“快!封禁空间!别让那母龙跑了!”断手的仙人怒吼,早已维持不住仙家风度,面容狰狞得如同强盗。
“晚了一步!那母龙带着龙蛋冲破封锁跑了!”
“南仙翁,你带人去追!死活不论,务必把龙蛋夺回来!”带头的仙人眼中杀意暴涨,他猛地转向因孩子暂时安全而稍松一口气的云璃,冷笑一声,“冥顽不灵!既然如此,就用你这条长虫的尸身,点成天灯,为我仙界永续灵源吧!”
周围仙人得令,再无保留,杀招尽出。无数道璀璨却致命的仙光如同星河倾泻,轰然炸裂在云璃早已伤痕累累的庞大龙躯上。
琉璃鳞片大面积炸碎,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筋骨,造成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创口。
炽热的龙血如同悲壮的雨,瓢泼而下,将本就焦黑的大地浸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云璃的凶性被这极致的痛苦与绝望彻底点燃。他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心中唯一的念头,便是燃烧一切,为纱芝和那未孵化的孩儿,多争取一线生机,多拖住一个敌人!
他抱着必死之心,毅然点燃龙魂,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周身爆发出远超全盛时期的恐怖力量,发出惊天动地的反击。
龙息化作毁灭的洪流,撕碎空间,竟真让他拖着残躯,将数位躲闪不及的仙人硬生生拖入毁灭,击碎仙体,魂飞魄散!
但终究是寡不敌众,云璃的伤势越来越重,庞大的身躯摇摇欲坠,连维持飞行都变得艰难。
他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巨大的龙首猛地撞向大地,硬生生在地底开辟出一条幽深的血路,试图以此吸引所有追兵,逃向与纱芝相反的方向。
仙人们果然被激怒,纷纷遁入地底,追杀而至,在地底深处再次爆发激战。
最终,龙魂燃尽、遍体鳞伤的云璃冲破地层,连自爆的都成了奢望,坠落在了一片陌生的东州土地上。
透过云璃逐渐模糊的视线,桑非晚看到了一座正在缓缓涌动、冒着炽热蒸汽的活火山,岩浆在山体内部翻滚。
云璃最后的念头,无关自身痛楚,是对纱芝无尽的思念、对孩子的牵挂,以及对虚伪的仙人、对不公的天道那彻骨的仇恨!
桑非晚全程与云璃的感官相通,在那毁天灭地的冲击下,她好似真的化身成了那条琉璃彩龙,恣意地活过、炽热地爱过、壮烈地战过,最终悲怆地死去。
那无穷尽的愤怒,恨不能杀尽仙人,啖其肉,饮其血!
那颠覆一切的恨意,恨不得山水倒转,乾坤颠覆,让这虚伪的仙界付之一炬!
这极端的情感如同最猛烈的冲击,狠狠撞向桑非晚意识深处某道坚固的壁垒!
“咔嚓——”
仿佛有水晶在灵魂深处碎裂,那层隔着毛玻璃般模糊的记忆,瞬间变得通透清明!
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来自己上一世是怎么死的了!
她根本不是在游戏中挑战登仙副本失败后重生的!
上一世,她被桑培风和华容联手设计,沦为联邦秘密实验室的意识体实验品。
在冰冷残酷、毫无人道的意识压榨与提纯实验中,她的精神彻底崩溃,意识体暴走,最终走向死亡!
“滴滴滴滴——
轰——!”
记忆中的警报声犹在耳边,她暴走的意识体引发的能量爆炸摧毁了实验室的一切。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于虚无的瞬间,不知为何,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在那被凝固的、充斥着毁灭光流的景象中,她借着残余的最后一点意识灵光,看到了一个久违的、正不顾一切冲破阻碍奔来的身影——是江沉意!
时间停滞,他和她在破碎的时空碎片中短暂对视。
他不再是一贯风轻云淡的慵懒模样,她清晰地看到了满身狼狈的他,溅满血污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慌乱,眼中盛满了撕心裂肺的痛苦与绝望,那是恨不得替她承受一切的疯魔。
几乎是本能地,她调动起最后一丝残存的、微弱的能量,化作一道无比坚韧的屏障,紧紧包裹住那个奔向她的身影,将他与身后毁灭性的爆炸隔绝开来。
她曾怨过他,怨他两世的不告而别。
这让她感觉,他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让她在重生后的日子里,不敢轻易让心走向他一步。
可若那时他没有拼死赶来,试图救她,或许她就会像云璃一样,带着滔天的怨恨与无人知晓的孤独,死在冰冷的实验台上,永不瞑目。
谢谢。
最后那一刻,谢谢你找到了我。
…
…
白渊困在纱芝体内,无能为力地旁观着,看着纱芝狠下心关闭结界、云璃落在必死之局中。
纱芝想回头,想冲回去与云璃同生共死,可怀中龙蛋在提醒她,她还不能死。
纱芝拖着疲惫伤痕的身体,在南仙翁的追击下苦苦周旋,在暗影能量耗尽前,终于逃回龙族主营。
她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在营地中疯狂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五彩身影,希望能找到那个平时招摇无比、一眼就能从众多族类中找到的身影。
可是,没有了。
哪里都没有了。
战争还在继续,天际不时闪过龙族自爆时发出的、如同星辰陨落般的刺眼光芒。
那是龙族最后的尊严,宁可魂飞魄散,也绝不向仙人屈服。
在这绝望与血腥织成的襁褓中,龙蛋那本就微弱的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摇曳了几下,最终还是……熄灭了。
纱芝默默地抱着龙蛋,用吻部轻轻蹭着龙蛋,巨大的银瞳中滴下滚烫的龙泪,落在蛋壳上,却无法为其注入生机。
这颗凝聚了她与云璃所有爱与期盼的蛋,因先天有损,后又遭仙族强行夺取,已然彻底陷入了死寂。
“轰隆——”
就在这时,主营附近传来仙人的呼喝声,追兵已然杀到。
纱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将自身的龙魂化作存粹的生命之源,注入龙蛋中,期待日后的奇迹发生。
强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纱芝用尽最后一丝力量撕裂空间,身影一闪,出现在茫茫大海之滨。
感受到纯正龙族的气息,幽深的海沟之中,珊瑚丛生之地,附属龙族的鲛人一族纷纷浮出海面,为首的鲛人长老眼含悲悯,仰望着他们伤痕累累的君主。
纱芝缓缓低下头,将怀中的龙蛋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晦涩的龙语在海风中回荡。鲛人长老郑重地接过龙蛋,将其奉若至宝。
纱芝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龙蛋,巨大的龙瞳中,是母亲的无尽哀伤,仿佛要将孩子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
远方传来的仙人能量波动愈发清晰,鲛人们迅速下潜,带着龙蛋隐没于珊瑚庇护的深海。
而纱芝,则猛地冲天而起,暗影龙息喷吐,覆盖了所有可能追踪的痕迹。
她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义无反顾地冲向仙人阵营,爆发出生命中最后、也是最绚烂的力量——
“轰——”
海面上炸开一团蘑菇云般的浓郁黑雾,与刺目的血雾交织成一曲壮烈的挽歌。
…
…
白渊的意识从纱芝消散的躯壳中飘起,在半空中,与同样脱离云璃身躯的桑非晚无声汇合。
白渊一向敏锐,他立刻察觉到,此刻的桑非晚与之前有所不同。
桑非晚对待亲近之人,向来如同温暖的阳光,可自重生以来,他总能感觉到,她对他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薄纱,仿佛有什么心结未曾解开。
她的亲近里带着试探,她的信任中藏着防备。
他只能在化身游戏中的小白老板的时候,才能感受到存粹的她,这让他不由地沉迷,每日泡在古蓝的时间也一点点变多。
化身临渊的他,在游戏里的朝夕相处下,潜意识逐渐认清了一个事实。
联赛选拔后的争吵,让他正视这个事实——她是能与他并肩作战的伙伴,甚至在某些方面是比他更强大的存在。
直到他真正认识到这一点,放手让她独自赶赴危险的战场,不再试图将她护在身后,那份隔阂才消散了几分。
从两人意识意外联通开始,他确定那份隔阂依稀尚存。但此刻,它却荡然无存,她的灵魂波动变得通透而温暖,再无一丝阴霾。
难道……这段属于龙族的悲壮历史,竟阴差阳错地让她彻底谅解了他?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他奢望已久的转机。这说明,他还有机会,有机会弥补过往,有机会……重新站在她的身边,求得她的原谅。
等到这一切纷争结束,如果……如果他还能活着,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回到她身边,将所有的亏欠与心意,尽数坦白……
…
…
接下来的画面闪烁得更快,如同走马灯般掠过。
龙族虽然是天地的宠儿,生物链顶端的强者,但也有着先天的致命弱点——生育率及其低下,这就导致龙族虽然强悍,但终究是一个数量稀少的族群
而仙族不一样,仙族拥有源源不断的飞升者。
这场大战,龙族终究是寡不敌众,战败覆灭。
胜利者攫取了一切果实。仙界以大神通悍然斩断登仙梯,独享上界清灵之气,同时,将那些浑浊、暴戾的魔力,如同倾倒垃圾般,单向排向苦难的人间。人间的灵气也渐渐流失,再也没了能成功飞升的例子。
包括云璃在内的四具未能成功自爆的龙族尸骸,则遭受了最为残酷的处置。
仙族以无上仙法将它们炼制,分别镇压在人间东西南北这四个方位,制成了名为“龙尸天灯”的恐怖造物。
这些昔日翱翔九天的骄傲存在,死后不得安宁,残躯被迫永无止境地吞噬、净化着从仙界排下的污浊魔力,将其转化为纯净的灵力。
随后,这些由龙族尸骸转化出的灵力,通过埋设在镇压之地的镇龙柱内的仙族阵法,被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仙界,成为供养那群刽子手的洁净能源。
一个庞大残酷的、掠夺下界以供养上界的循环,就此形成。
为了确保这个体系的稳定,已断去登仙梯的仙界便在人间挑选了代理人——慕容氏,他们扶持慕容氏一统天下,建立华夏王朝。
而慕容皇族世代传承的核心使命,便是作为仙族的看守,管理和守护那四处龙尸天灯,确保灵力输送永不中断。
作为奖赏,亦是更为阴险的控制,仙族会定期赐下【长生丹】给慕容氏的当代帝王。服下此丹的慕容血脉可获得长生,代价却是心智逐渐僵化,沦为仙族最忠实的傀儡,永世效命。
然而,此丹若被非慕容血脉者服下……
画面一闪,桑非晚看到了黄秋姐姐的结局——她的神魂被迫出逃,在西韶村的泥沼中苟延残喘,最终被她和白渊亲手终结。
而她的肉身,则化作了嗜好鲜血、形态扭曲可怖的血肉之树,在暗无天日的殿宇中被反复研究、压榨,如同最低贱的药材,丧失了一切为人的尊严。
这段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历史洪流戛然而止,黑暗即将吞没两人的意识彻之际,系统提示音骤然在两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
“叮——恭喜宿主桑非晚、白渊,成功与远古龙族记忆产生深度共鸣,获得龙魂意志认可,特殊传奇之物【冥忆珠】已苏醒。”
“完成隐藏传奇任务【龙族哀歌】,奖励发放中——”
“仙品套装体验卡(自选)×1(可任选任意仙品套装,体验时长24小时)”
“龙魂印记(被动),与龙族系生物天然好感度大幅提升,解锁二次转职隐藏职业-龙剑士。”
“龙语精通(被动),可解读龙族文字、符文及传承记忆。”
…
…
紫冥花海之中,时间仿佛凝滞。
清冷的上弦月依旧挂在天空,丝毫未有半分位移。
不知过了多久,悬浮在花海中央的那枚冥忆珠,突然发出了“咔嚓”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一道细微的裂缝出现在珠体表面,裂缝随即蔓延成细密的蛛网。
下一刻,浩如烟海的龙魂能量从裂缝中奔涌而出,化作漫天璀璨的流光,如同挣脱了千年枷锁的精灵,在无边无际的紫冥花海上空盘旋、飞舞!
最终,它们汇聚成五彩斑斓的忆质洪流,如同百川归海,汹涌地注入盘绕在巨大花盏之上的幻影幼龙体内!
“嗷——!”
幼龙紧闭的双眸猛然睁开,宝石般的瞳孔中,流转过璀璨的五彩光晕,那是属于云璃、纱芝以及无数龙族先辈的力量与记忆!
它周身的暗影能量变得前所未有的浓郁、凝实,原本略显单薄的气息节节攀升,变得磅礴、古老而沉稳!
它的龙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壮大,鳞片变得粗粝坚硬,闪烁着金属与琉璃交织的光泽。
琉璃的绚烂、幻影的深邃,以及众多龙族的不屈意志,此刻在它体内完美地交融、共生!
一旁守候已久的慕容昭早已泪流满面。她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花海之中,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如同最虔诚的信徒仰望神迹,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哽咽颤抖:
“大帝,我们成功了……人间……有救了!”
第160章
人间, 虚明城丹司。
墨涛和张三率领着金甲卫队与机关师们,已在这片炼狱般的战场上鏖战了整整一夜。众人皆是疲惫不堪,甲胄染血,手臂因挥砍过度而微微颤抖, 显然都已到了极限。
然而, 那些依托巨树的堕魔者依旧如潮水般前赴后继, 不知疲倦与疼痛为何物。
刚砍倒一批堕魔者, 上一批被斩断的残肢便在中央那棵血肉巨树的滋养下迅速蠕动、拼接, 重新拼凑出狰狞的身躯,嘶吼着冲向防线。
万丈高空之上, 马先生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面前那幅绵延千里的画卷, 此刻已布满了妖异的血色新芽, 它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长、蔓延。
“快要压制不住咯……”他轻叹一声, 带着力不从心的黯然。
嗤啦——
马先生还没叹完气, 画卷便传来一声轻微的撕裂声!裂缝瞬间扩散遍布绢面,更多血色新芽顶破束缚,喷薄而出!
与此同时, 那血肉巨树孕育的枝条大茧开始了剧烈的挣扎蠕动, 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存在即将破壳!茧壁上的血管虬结凸起,疯狂搏动, 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圣光。
“咔嚓!咔嚓!”
细微却清晰的茧壁破裂声接连响起。
张三和墨涛脸色剧变, 几乎同时嘶吼:“全体趴下——!”
声音未落, 枝条大茧轰然爆裂!
万丈圣光如同决堤的洪流, 化作无数道毁灭性的金色光箭,向四周无差别地穿透激射!
动作稍慢的金甲卫士和堕魔者,身躯瞬间被光芒洞穿、汽化, 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化为漫天血雾。
天空中四处灭火的机械鸟群、坚守防线前列的机关兽群,也在光芒中纷纷解体,零件如雨点般簌簌落下。
茧壁碎片纷飞中,一道身影缓缓踏出。
那是个背生洁白四翼的存在,一双眼眸如同金色宝石,毫无温度地折射着璀璨的光芒。
一袭龙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包裹着他修长而充满爆炸性力量的躯体,每一寸肌肉都透着超越凡俗的威压。
是吕天明!他已然完成了同步蜕变,获得了新生。
吕天明随意活动了一下脖颈与手腕,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完全无视周围严阵以待的人类防线,仿佛那些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不需要防备,此刻的他,已然屹立于这个世界的力量之巅,再无任何人能入他眼。
他轻轻扇动四翼,优雅而轻盈地悬浮而起,抬手间,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圣光如天罚之箭,穿透万丈高空,精准地射向马先生那已濒临崩溃的画卷!
梧桐绢布瞬间被彻底撕碎,化作无数燃烧的梧桐丝,如同金粉纷纷扬扬,洒落人间。马先生闷哼一声,面色一白,不敢硬撼其锋,驱动残余画卷之力急速退避。
紧接着,吕天明那双金色眼眸骤然亮起,一种无形的信息素如同波纹般扩散至整个战场!
原本各自为战、混乱无序的堕魔者大军,接收到信号素后,瞬间被注入了统一的意志,猩红的眼底闪过如出一辙的冷硬光芒。
如果说之前的它们是一盘依靠本能行动的散沙,那么此刻,吕天明便是颗冰冷无情的大脑,将它们瞬间整合成了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杀戮军团!
杀戮军团出击,丹司各处,原本尚能维持的战线被接二连三地无情撕开缺口。
吕天明悬浮于空,俯视着下方仍在零星抵抗的众人,金色的瞳孔中唯有俯视蝼蚁般的漠然。
张三蓦然一个激灵,四翼怪物的眼神就如人在看蚂蚁一般,纯粹的、不带任何情感的俯瞰。而张三此刻也真切地感受到,一股足以碾碎灵魂的恐怖威压正在急速凝结!
是那个四翼怪物正在聚力!恐怖的一击即将到来!
张三警铃大作,感觉浑身的细胞都在危机中叫嚣,他毫不犹豫地启动最后的燚曜大阵!
“轰隆隆——!”
地面震颤,数道粗壮的火龙卷凭空怒吼着拔地而起,相互交织,瞬间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烈焰壁垒,不仅将扑来的堕魔者前锋吞噬,也将中央的血肉巨树和吕天明一同卷入滔天火海!
空气在高温下剧烈扭曲,丹司内时不时发出噼啪爆响。
饶是墨涛见多识广,也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张宗师……没想到你的阵法如此厉害!”
然而张三脸上毫无喜色,急吼:“这对付不了那个怪物,撑不了多久的!事不宜迟,先撤!”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张三与墨涛立刻组织起残存兵力,掩护着伤员,朝着丹司外围且战且退。
烈焰风暴缓缓散去,中央的景象显露出来。杀戮军团的前锋化为灰烬,而血肉巨树与吕天明依旧完好无损。
而血肉巨树的枝条如同蠕动的血管,一刻不停地输送着养分,树上新结的果实迅速成熟、破裂,新生的堕魔者补上空缺,永不枯竭。
吕天明淡漠地瞥了一眼张三等人逃离的方向,并不屑于亲自追击。他心念微动,信息素带着无形的指令如同波纹般扩散开来。
霎时间,所有新生堕魔者齐刷刷睁开猩红的眼,朝着撤退的人类,展开冷酷的追击。
更糟糕的是,血肉巨树中央的许多小型枝茧同时蠕动、破裂,从中走出数十道气息强悍的矫健身影。他们皆是吕天明的嫡系,意识已与高级果实彻底同步完毕。
带头的是一男一女,正是华容与秦寒。他们的样貌与人类时无异,但气息已然脱胎换骨,成为了某种超越凡俗的高级种族。
“恭喜吕叔叔,得偿所愿,登临巅峰!”华容率先开口,脸上挂着甜腻的笑容,如同精心雕琢的面具。
秦寒亦低头躬身,带着身后几十人齐齐俯首,声音整齐划一:“参见陛下!”
“好,我的臣子们,你们无疑是最幸运的!”吕天明张开双臂,四翼在身后舒展,笑声震彻天地,“看好吧,接下来,新世界就将诞生!哈哈哈——”
他大笑着,四翼猛地扇动,瞬间升至万丈高空,眼中金芒炽盛如烈日,俯瞰着整个古蓝世界,毫不掩饰那吞噬一切的野心。
他双手缓缓向上抬举,双臂肌肉震颤,好似在托举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与此同时,大地剧烈震颤,所有的魔天巨树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开始疯狂拔高!
粗壮的枝干扭曲着刺入更深的地底,庞大的树冠直逼苍穹,狠狠撞击着那片被称为缝隙之境的无形壁垒!
吕天明的意识笼罩着高空,他能清晰地“看”到,只差最后一点,那层隔绝两个世界的壁垒就要被彻底撞破!
“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亘古的龙吟响彻天地!
东州,璃龙火山深处,无数残破的龙族魂体自深渊飘荡而出,汇聚成完整的、威严的琉璃彩龙英魂!
这声源自亘古的龙吟,震撼了整个东州!
琉璃巨龙的法相冲天而起,带着积压了无数岁月的愤怒与悲怆,层层缠绕上璃龙火山上方的魔天巨树!
龙躯绞杀之下,血肉枝干应声破裂,被攫取的灵体如同得到解脱,化作道道流光回归到玩家们冰冷的躯体中。
那些此前被巨树吞噬、已被判定死亡的玩家,此刻纷纷睁开双眼,如梦初醒,脸上混杂着茫然与残留的恐惧。那些被困于魔树内的、被迫化为果实营养的痛苦经历,就如同一场刚刚结束的可怕梦魇。
而这,仅仅是开始!
西洲腹地的烛龙火山、南海海底的蓝龙火山、北境之巅的雪龙火山,龙吟相继响彻天地!
沉眠的龙族英魂纷纷苏醒,带着积攒了无数岁月的血海深仇,缠绕上当地的魔天巨树,以自身魂体为铰链,破坏疯狂生长的魔树!
大量被掠夺的意识体回归,原本幸存而绝望的玩家们见状,重新振奋,立刻抓住机会,向那些被龙魂暂时困住的魔天巨树发起了最猛烈的反攻。
玩家们已然忘记了这是一场游戏,身临其境的末日场景,激发了他们的求生潜力和不屈血性!
四方魔树节节败退,高空之上,吕天明身躯猛地一震,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液,托举世界的动作被迫中断。
龙族英魂的复苏,硬生生打断了他破开缝隙之境的进程!
“碍事的小虫子……”吕天明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既然家里进了虫子,那就先打扫干净!”
他身影虚闪,回到丹司地面,目光锁定在中央巨树之上。
只见一条体型庞大的幻影黑龙,正用其强韧的龙躯层层缠绕着巨树主干,暗影之力与猩红魔气激烈对抗。
黑龙挤压之下,巨树枝干不断崩裂,其中的灵体争相逃逸而出。
死死禁锢住这株最为核心的魔天巨树的,正是继承了完整龙族传承、已然成长为完全体的小黑!
吕天明眼中寒光一闪,抬手便是一道凝练着毁灭气息的圣光,如同审判之矛,直射小黑!
“休想得逞!”
两道身影撕裂空间,携着凌厉气势拦下了这一击,一左一右护在小黑身边。
正是自酆都归来的桑非晚与白渊!
“是他们!”正在竭力抵挡堕魔者狂潮的墨涛,看到那两道身影,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他们回来了!慕容大人成功了!虚明城……人间有救了!”
冥忆珠被成功唤醒后,小黑继承了云璃与纱芝的全部龙族传承,慕容昭更是引他们前往地宫,拜见了酆都大帝。
在地宫中,两人得到了大帝的仙术加持,角色等级短暂飙升至满级,还强行为他们打开了返回人间的通道。
完全体的幻影黑龙小黑,驮着桑非晚和白渊,穿越重重阻隔,在此千钧一发之际,及时赶回!
小黑一踏入人间,便以其完整的龙族血脉,唤醒了沉睡于四方的龙族英魂,牵制并摧毁了其余四处的魔天巨树。
现在所有的龙魂已醒,龙尸天灯所化的四株魔树尽数被毁,大地之上,只剩下中土丹司这最后一株核心魔树!
面对着已成为恐怖存在的吕天明,桑非晚和白渊毫不犹豫地使用了隐藏任务获得的奖励——仙品套装体验卡!
刹那间,天地异象纷呈!
桑非晚气势如虹,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令人胆寒!她周身霞光流转,漫天牡丹花瓣凭空浮现,漫天飞舞,蕴含着无尽生机与剑意!
洛神赋仙品套装凭空覆体,衣袂飘飘,她宛如自九天降临的剑仙,手中长剑发出清越龙吟,剑意直贯苍穹。
白渊则被一层深邃的幽红光晕笼罩,九泉晷仙品套装加持在身,让他整个人像是站在生与死的交界线上,散发出神秘的生命与幽冥之力,好似地狱来客,一举一动皆连接着九幽黄泉!
两人的气息与战力,在这一刻疯狂飙升,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西城门前,正在紧急布置新阵法的张三,感受到两人不断攀升的威压波动,手上的动作不由地一滞。这两个从酆都归来的年轻人,此刻周身散发出的气势与力量层级,已经远远超越了他的认知范畴!
他望着战场中央那两道身影,眼中充满了震撼:“这这已经超越了凡俗的界限。这两个年轻人,竟能与那个怪物分庭抗礼!”
“吕天明,”桑非晚嘴角扬起一个锐利如刀锋的笑容,“你不是喜欢倚仗外力吗?正好我也略通此道,今天就让你尝尝被外挂狠狠碾压的滋味!”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璀璨惊鸿!
洛神牡丹剑在她手中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剑意凝练如实质,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一分为二。
冥忆珠中云璃与纱芝的刻骨之痛,此刻与她自身的意志完美共鸣,剑锋所过之处,竟隐隐回荡着远古龙族的低吟!
白渊与她心意相通,几乎在同时出手。
他眼神幽似深潭,如鬼魅般绕至吕天明侧翼,无形的念力小蛇倾巢而出,疯狂蚕食着吕天明周身澎湃的圣光能量。九泉晷套装赋予他的幽冥掌控力,让他在战场上如鱼得水,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干扰着吕天明的力量运转。
两人一明一暗,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洛神剑意如银河倾泻,九泉之力似幽冥涌动,在本已绝望的战场上拉开反击序幕!
“蝼蚁撼树,不自量力!”
面对这默契无间的凌厉合击,吕天明终于收起了先前的轻蔑,急忙抬手凝聚圣光,化作一面看似薄如蝉翼光盾。
“铛——!!!”
桑非晚的剑狠狠斩在蕴含着极致防御法则的光盾之上,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气浪呈环形炸开,如同毁灭之环,将地基尽数瞬间掀起、碾为齑粉!烟尘弥漫中,光盾先是裂开一道发丝般的细纹,随即纹路如蛛网般急速蔓延,轰然崩解!
“噗——”吕天明被反噬之力逼得倒退数步,一口金色的血液不受控制地喷出,眼中首次闪过一丝惊愕。
与此同时,白渊的念蛇已然成势。在吞噬了足够圣光能量后,它们化作半实质的、闪烁着幽蓝符文的锁链,如同来自九原之下的附骨之疽,死死缠绕住吕天明的四肢、躯干乃至那四只光翼!
成为四翼天使后,吕天明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慌张”的情绪!他试图爆发圣光力量,挣脱束缚,却发现越是爆发,越是被念蛇反噬,最后连身体内部的力量都在被飞速汲取。
看着被重重禁锢的吕天明,桑非晚毫不客气地出言讥讽:“看来,所谓的不死仙人,也不过是黄粱一梦。”
冷冽的声音如同冰锥,刺破了吕天明最后的骄傲。与此同时,她手中洛神剑刺出惊艳绝伦的一击——【洛神惊鸿】!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剑气瞬间成型,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刺吕天明心口!速度之快,远超之前任何攻击,正是洛神套的终极杀招之一。
“我来助你!”白渊清冷的声音响起。
黑发少年一边维持着念蛇禁锢,一边挥动法杖,【九泉赐福】、【晷影】等数道强大的增益光环接连落在桑非晚身上。
九泉晷套装对各项属性有着恐怖级别的增幅,这些增益让她的剑气威力呈几何级数暴涨!
吕天明仓促布下层层圣光屏障,然而在这融合了洛神剑意与九泉增益的惊鸿一剑面前,一切防御如同纸糊般!
数层圣光屏障几乎同时破碎!剑气毫无阻碍地贯入他的胸膛!
“呃啊——!”
吕天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金色的血液狂喷,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最终重重砸落在地,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你们……你们这些蝼蚁、不自量力的虫子!”
吕天明从坑中挣扎起身,他的胸口出现了一个骇人的血色大洞。
怒到极致,吕天明那金色瞳孔中翻涌着歇斯底里的暴戾与疯狂,“这是在违逆天道!新世界才是终极的进化,是让人类摆脱肉体凡胎的必经之路!一切都要为此让道!”
他竟对胸前那个汩汩流淌着金色血液的巨大窟窿置之不理,反而抬手将血液引燃,化作一团妖异的金色火焰!
胸膛破开大洞的吕天明,双眼迸发出令人无法直视的白光,朝着苍穹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至高无上的仙人!我愿取代无能的慕容氏,成为您在人世间最忠心、最锋利的剑!请赐予我无上伟力,肃清这些悖逆天纲的蝼蚁!”
“嗡——!!!”
整个虚明城的空间猛地一滞,随即剧烈扭曲起来!苍穹之上云雾剧烈翻滚,似乎有什么恐怖的存在,正在回应这疯狂的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