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苍穹之上, 云雾如沸水般翻滚四散,一道横亘天际的巨大裂隙强行撕裂开来,如同一只冷漠的金色巨眼般骤然睁开,俯视着渺小的人间!
裂隙深处, 并非虚无。隐约可见的仙宫楼阁、缭绕的祥云与无数道冰冷无情、注视人间的目光!
精纯至极的金色仙灵之气, 如同九天银河决堤, 朝着人间倾泻而下!
在这降维打击般的威压下, 众生如蝼蚁般被瞬间拍倒在地。无论是浴血奋战的将士, 还是仓皇逃窜的百姓,抑或是吕天明等人, 此刻全都如负泰山, 动弹不得。
桑非晚和白渊当即双膝重重跪地, 看似圣洁无比的仙灵之气, 内里满满暗藏着污浊, 不仅要将他们的骨骼压垮, 更是要将深处的灵魂腐蚀殆尽!
桑非晚只觉得身躯不听使唤,与晚星回的同步率在急速下降,甚至连意识都开始模糊涣散。
一道纯粹由仙界法则凝聚的金色流光, 自裂隙中射出, 后发先至,精准地注入吕天明残破的身躯!
“小黑……快……走……”桑非晚咬紧牙关, 牙龈渗血, 用尽全部意志力艰难地抬头, 看向仍在苦苦禁锢着魔树的黑色巨龙。
幻影黑龙银色的竖瞳中, 倒映着那扇亵渎天地而开的仙界裂隙,倒映着吕天明身上那令它血脉沸腾、憎恶无比的气息,更倒映着下方在仙威中苦苦挣扎、濒临崩溃的桑非晚。
冥忆珠中的记忆如潮水涌来, 云璃被镇压炼成天灯的屈辱,纱芝以身殉道的决绝,整个龙族覆灭的血海深仇……与眼前这景象轰然重叠!
复仇!毁灭!
“昂——!!!”
小黑发出一声饱含无尽悲愤的龙吟,庞大的龙躯松开魔树,深深看了眼似母似友的桑非晚,最后龙尾一摆,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义无反顾地冲向仙界裂隙!
"吼——!!!"
古蓝四方龙吟震天!那些刚刚复苏的龙族英魂,仿佛听到了血脉本源的最终召唤,感受到了那跨越时空的宿命使命!
它们同时发出震天龙吟,庞大的魂体松开魔天巨树的残骸,跨越万里山河,化作四道颜色各异的光虹,急速汇聚向虚明城的方向,紧随小黑之后,如同射向苍穹的复仇之箭,悍然射入了那金色的仙界裂隙!
龙入仙界!
“呃啊啊啊——!”
另一边,吕天明发出一声混合着极致痛苦与扭曲愉悦的长啸,周身气息如同宇宙初开般疯狂暴涨、质变!
四翼之上,原本洁白的羽毛迅速染上浓郁金贵的金边,威压飙升,甚至让整个虚明城的空间结构都开始不堪重负地震颤,地面以他为中心,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他得到了仙界本源的直接加持,力量层次已然开始凌驾于凡俗规则之上!
就在桑非晚和白渊意志即将被仙威彻底淹没的刹那——
“铮——!”
一声清越剑鸣,如洛水潺潺,手持长剑风华绝代的女子虚影,猛地从桑非晚身上飘然而出!
女子的虚影立即暴涨,瞬间化作顶天立地的洛神法相,手中法剑携带着源自上古的磅礴剑意,毫不畏惧地直劈那道金色的仙界缝隙!
纯粹的剑气撕开污浊的灵压,强行劈入那高高在上的仙界!裂隙彼端,隐约传来了几声惊怒交加的闷哼与呵斥。
“是你们!阴魂不散的洛水贱人与龙族余孽!”裂隙彼端传来仙人们气急败坏的怒吼。
那扇金色的裂隙在龙族闯入和洛神剑气的内外交攻之下,猛地剧烈震荡,仿佛承受了不可承受之重,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闭合、消隐!
倾泻而下的仙灵之气戛然而止,那道灌注吕天明的金色流光也被洛神剑气悍然截断,最终只有约莫一半的仙力成功注入吕天明体内。
仙界主动关闭了门户,将内部燃起的复仇烽火与纷争,暂时隔绝。
“哈哈哈哈!”吕天明感受着体内虽不完整却依旧浩瀚奔腾的无上力量,发出了猖狂得意的大笑。
他轻蔑地扫过因仙威消失而得以喘息的桑非晚与白渊,声音如同雷霆滚滚:“看到了吗?这便是新世界之力!即便只得半数,也足以裁定蝼蚁的生死!违逆天道者,下场就是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这回吕天明并非狂妄,得到了仙力加持的他,此刻气息已然截然不同。那半身仙力,让他真正具备了半仙之威!
华丽奢靡的金色四翼,璀璨如阳的金色眼眸,如此圣洁庄严的仙人形象,却遮掩不住仙灵之气中那股糜烂至极的污浊腥臭。
仙界的力量,竟是如此污秽的东西!
吕天明再次抬手,这次无需扇动四翼刻意凝聚,周遭天地间的能量便如同朝拜君王般,化作温顺的圣光缭绕而来。
周围的温度疯狂地上升,像是死神挥着灼热的镰刀不断地朝桑非晚和白渊逼近。
白渊四肢仍在仙威余波中麻木僵硬,思维却运转如电。他焦急地张口,却发现自己连一丝声音都无法发出,只能用尽全部力气看向桑非晚,眼神里充满了求她快走的迫切与恳求。
借着洛神法相争取到的宝贵瞬间,桑非晚强行提升同步率,率先恢复行动。
她一把将行动不便的白渊扛在肩上,【幻影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向着远离战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能清晰地感应到,身后吕天明那如同浩瀚海啸般磅礴的精神力正席卷而来,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
仙界所赐予的、如此超越常理的力量,绝不可能是无穷无尽的。
面对刚刚完成强化、气势正盛的吕天明,她知道此刻硬撼无异于以卵击石,必须暂避锋芒,带着白渊争取生机。
不顾精神力的剧烈消耗,她再次催动 【时空停滞】!
感知领域瞬间延展至数百米外——她“看”到了西城门外,姬汘紧握长弓,张三拨动手中阵盘,墨涛浑身浴血却仍挺立在前。
看到了数百名视死如归的特遣士兵、巧造局精英与金甲卫兵组成的血肉防线,而他们身后,是成千上万双充满恐惧与期盼的眼睛……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不能逃。
若此刻带着白渊逃离,那么身后这所有的人,都将成为吕天明宣泄力量、迎接所谓新世界的第一批祭品!
借着领域争取到的须臾时光,她咬紧牙关将白渊朝着西城门的安全区域猛地推过去。
随即,她毅然决然地转身,朝着那毁灭的源头、朝着吕天明,逆流而回!
精神力的严重透支让她眼前发黑,但一股不屈的意志如同钢铁般支撑着她,苦苦维持着领域,只身一人重新站在了吕天明的面前。
这一刻,她不能做逃亡者,必须成为守护众人的壁垒。
她承认自己恨害怕,甚至微微发抖,但这一击,她必须挡下!
为了西城门后那万千生命!
也为了他。
恍惚间,一句遥远的话语在耳边响起:“勇敢,不是无所畏惧,而是心怀恐惧,却依然握紧手中的剑。”
这话究竟是谁说的?她这刻无力去想。
这里终究不是灵气充沛的【灵笼】,这次维持领域的时间已然远远超越了桑非晚的极限。
【时间停滞】的领域剧烈波动,终于如同破碎的泡沫般消散,时间的河流重新开始奔涌。
吕天明化五指为弓,掌心为弦,一道细微了无数倍、却凝练到极致的毁灭金光正要成型。
——深呼吸,冷静!只要能预判这一击,我不会死!
——不要紧,镇定!集中所有精神,感应能量的流向,我可以预判攻击的轨迹!
“来了!” 她的眼眸猛然睁开,瞳孔中倒映出的却是万千金光。
金光离弦的瞬间,吕天明背后竟幻化出无数手臂,箭雨随之分化万千!
金色箭雨的速度超越了人类神经反应的极限,她根本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
“噗!噗!噗!……”
密集的穿透声如雨打芭蕉。
桑非晚眼睁睁看着无数光箭轻易洞穿仙品套装,将她的身躯射得千疮百孔。
鲜血如泉涌般从前后背喷溅而出,在脚下汇成一条刺目的血溪。
——好疼,好想死……
光箭不仅摧毁了肉|体,还带来了撕裂灵魂般的剧痛,几乎要让她瞬间失去意识。
她单膝重重跪地,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洛神剑死死插进地面,硬生生支撑起残破的身躯。
如同一面永不倒塌的盾牌,牢牢挡在吕天明与西城门之间。
…
…
丹司废墟之上,短暂的死寂之后,战火依旧烈烈燃烧。
仙界赐福,让吕天明以绝对碾压的方式,宣告天道不容挑战的权威,惩罚着敢于反抗祂的凡人。
吕天明振翅高飞,他漠然的目光掠过满目疮痍的虚明城,西城门那些蝼蚁般的生灵甚至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他的视线落在下方那株虽然受损、但核心完好的丹司血肉巨树上,以及那个倚着长剑、在痛苦中挣扎的桑非晚身上。
“虫子清扫干净了,腐朽的旧世界,是时候该结束了。”
吕天明四翼轻振,身影已出现在万丈高空。他双手缓缓向上托举,重新进行无上的创世仪式。
龙魂已去,勇者已败,磅礴的仙界之力在他体内奔涌。这一次,再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他的脚步。
丹司的血肉巨树在他的力量催动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残留的枝干疯狂舞动,汲取着整个虚明城地脉最后的力量,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朝着天空的缝隙之境狠狠撞去!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仿佛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最深处的碎裂声,传遍了整个古蓝世界,回荡在每一个玩家的意识深处。
困在古蓝中的所有玩家,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天,一股源自本能的战栗掠过心头,他们隐约感知到,世界好像正在崩塌。
天,塌了。
世界的壁垒被蛮横地撞破,透过那道流淌着混乱能量的空间裂口,所有人都能望见金色迷雾后方那片深邃如蓝黑丝绒的瑰丽星空。
玩家们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那是帝蓝星系所在的星域!
盘桓在森北星内的金色迷雾,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开始通过裂缝向着帝蓝星系渗透。丝丝缕缕的金雾如活物般蠕动,带着不祥的气息从裂口缓缓弥漫而出。
吕天明张开双臂,沐浴在开始渗出的金色迷雾中,脸上浮现出近乎癫狂的沉醉,品尝着至高无上的胜利。
“新世界,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作者(三指并拢指天):我以笔名起誓,不虐,HE!
第162章
任白渊如何拼尽全力, 被重创的身体同步率依旧无法上升分毫,他只能用一双眼睛死死锁定着数百米外的景象,寸步不离那个身影。
他看着她被漫天金色光箭贯穿,看着她拄着洛神剑单膝跪地, 千疮百孔的身躯在西城门前铸成不屈的盾牌, 鲜血从伤口涌出, 却始终不肯倒下。
穹顶之上的裂隙, 如同无法愈合的伤口, 森北星的金色迷雾如毒液般缓缓渗透,将整片天空染上不祥的色彩。
吕天明自高空降临, 漠然扫过这片废墟, 最终将视线定格在那个倚剑而立的残破身影上。
“碍眼的虫子, 生命力倒是顽强。”他语气平淡, 身影一闪已然出现在桑非晚面前。
指尖凝聚起一点毁灭性的金芒, 平平点向她的眉心。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击, 要的却是让她意识体溃散,永远魂飞魄散!
“不——!”
白渊目眦欲裂,他用尽全身力气, 指甲抠进地面的碎石里, 硬生生撑起了半截身体,每一条神经都在哀鸣, 喉咙里溢出腥甜的血沫。
太晚了, 还是太晚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金芒一点点没入她的眉心, 那瞬间被无限拉长, 如慢镜头般反复折磨着他的灵魂,每一秒都像在地狱里煎熬。
桑非晚似有所感,艰难地抬起眼睫, 长长的睫毛上沾着血珠,微微颤动。
穿越数百米却长得像一辈子的距离,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她眼中闪过万千情绪,有不甘,有对这世间的眷恋,更有对他深深的抱歉。
抱歉,没能陪你走到最后。
金芒没入眉心,一滴眼泪混着血坠入尘埃。
她的眼神瞬间化作一片空洞。
她依旧保持着拄剑而立的姿态,没有倒下,但那双总是熠熠生辉的眼眸,此刻却如同燃尽的星辰,彻底黯淡。
她的意识体在那道仙力的攻击下,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轻烟,消散不见。
留下的,只是一具名为晚星回的、千疮百孔的空壳,还在固执地维持着守护姿态。
白渊只觉得心脏被生生剜去,彻骨的寒意冻结了血液和呼吸,万念俱灰,莫过于此。
他重生后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他还是失去了她,就像上一世在实验室爆炸中那样,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从自己眼前消失。
一切都变得多余,他只是痴痴地望着那双空洞的眼眸,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分崩离析,化为灰烬,所有的色彩都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暗与荒芜。
吕天明如同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般从容,转瞬已至西城门前,降临在幸存者的面前。
他脸上挂着悲悯的假相,圣光在掌心流转,仿佛在赐予众人最后的恩典:“旧世界的虫子,真是碍眼。”
死亡的阴影笼罩而下。
白渊缓缓闭上了眼睛,心中一片死寂。
这样也好……
若这世间再无她,活着也不过是行尸走肉。
然而,预期的毁灭并未降临。
一道纤细的身影猛地从旁扑来,义无反顾地挡在了白渊身前!
“噗嗤——!”
万千金色光箭穿透了前排士兵的身躯,也毫不留情地穿透了那道纤细身影的胸膛,一蓬炽热的鲜血溅了白渊满脸。
白渊睁开眼,居然是华容!
这个向来精于算计、游走于利益漩涡的财团千金,居然会奋不顾身地为别人挡下致命一击!
她脸上那惯有的甜美面具早已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释然,然而最浓烈的,是看向白渊时那毫不掩饰的、近乎虔诚的眷念。
只有华容自己知道,这一挡,是她这辈子做得最痛快、最无悔的决定。
从小到大,她生在一个唯利是图的世界里,母亲生性懦弱,在家族的倾轧与冷漠中凄惨离世。
母亲走后没多久,眼中只有利益的父亲便娶了新的女人,家里再也没有一个人会拿真心待她。
她就像一件精致的商品,从小被教导如何用美貌与手腕换取最大的利益,如何在尔虞我诈的交际场上立足。
直到大学时,她遇见了江沉意。那个飞扬如星、温润如玉的学长,曾是她灰暗人生中唯一的光。
那个美好到虚幻的短暂时光中,一起参加机甲训练、攻克艰深课程、在浪漫的星空中执行实践任务……
那段时光美好到近乎虚幻。他会用清澈的目光看她,会在她被家族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时,轻声说“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但是你看这漫天的星辰,没了谁都会继续旋转,所以一切都没关系,重要的是享受当下。”
虽然她知道,江神对组内每一个同学都是这样照顾,但是她就是沉沦了。
就是那样简单的一句话,那样纯粹的眼神,让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不是父亲手中的筹码,不是交际场上供人观赏的艳丽花朵,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会被人在意、会被人保护的女孩。
她的心脏,在那一刻真实地跳动着,为了一个人,而非为了利益。
江家满门被吕天明所害后,她的世界也跟着崩塌了一角。她以为自己生命里唯一的光,也熄灭了。
些年,她重新戴上面具,在家族中步步为营,成为父亲最得力的棋子,同时四处寻找着他的替身。
眼睛像他的,鼻子像他的,嘴唇像他的,手指像他的……
只要有一处相似就好,哪怕只是借着别人的影子,也能聊以慰藉。
现在,她终于能为他做一件事。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对他说些什么,嘴角却只能涌出汩汩鲜血。最终,她竟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身体便软软地向后倒去,像一朵凋零的花。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吕天明动作微滞,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意外与被冒犯的不悦。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
一直沉默地站在后方,仿佛只是个无关旁观者的秦寒,动了!
他眼中是疯狂与冷静交织的决绝,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造型奇特的金属装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