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之后的第三个月,初春,傅承灿痊愈出院。
陈青颂被带走后,林默川只留下几个保镖在分院看管他,身边负责照料的护工换成了院长的人,随着可以下床走动,他被允许放风,期间见到了小于和坚持前来探望的黎嘉树。
出院那天天气不错,春风暖融融的吹在脸上,小于开车将他送到新家,一边帮他打扫卫生一边感叹劫后余生。
期间多次有意无意地提起陈青颂,他本以为傅承灿会向自己打听陈青颂的近况,但无论他说了多少遍“陈青颂”三个字,傅承灿的脸上始终只保持着一丝平和的笑意。
他没有主动询问任何问题,不再关心,也不再执念,仿佛已经意识到生命永远比爱情可贵。
小于内心复杂地看着他,不知该替他的释然感到开心,还是为这段相差七岁但彼此都拼命努力过的感情而感到遗憾。
他临走前嘱咐傅承灿要按他自己答应的那样,定期去看心理医生,他的失眠和偶尔的意识混乱至今仍未得到彻底治疗,如果不服用镇定药物,恐怕要终身服药。
家里只剩下傅承灿一个人,他窝在沙发里抽了会儿烟,然后去厨房给自己准备午饭。
小于买了很多菜,但都不是速食,看着塑料袋里乱七八糟的各种蔬菜和生肉,傅承灿很头疼。
他不是很想从摘菜洗钱切菜一步步来,麻烦,这些事以前都是陈青颂做的。
他沉默着站起来环绕了厨房一圈,正思考该如何下手,却慢慢发现眼前这些新电器似乎都是全自动的。
他甚至只需要把一颗土豆放进自动清洗槽里,不出一分钟,就能得到它光滑的圆圆的里层,再放进自动擦丝机里,就会像爆爆米花那样爆出一把土豆丝。
然后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土豆丝放进锅里,灶火一触即燃,油烟机便感应而起。
旁边所有油盐酱醋的调味瓶都标注了名字,生怕他刚出院脑子不好使把醋当生抽使。
事无巨细,跟个爹似的。
傅承灿没什么情绪波动,他撸起袖子给自己系上围裙,胳膊上有不少淡淡的圆形疤痕,但他没在意,一边哼着歌一边给自己做了顿丰盛午饭。
吃饭时,他打开电视播放自己那部电影。
距离结束放映已经过去很久,得益于拍摄期间的各种乌龙和绯闻,这部电影的票房在春节档属于佼佼者行列。
黎嘉树反差于外表的恶毒男二深入人心,公司趁热打铁给他接了同人设的几部戏,最近拍摄很忙,已经跃居成为二线。
而表现比他更出色的自己,虽然饰演的聋哑男主形象高度还原,着实让所有观众感叹了一把演技突飞猛进,但因为突然销声匿迹三个月,错过了抓住热度的最佳时机。
不过网上对他去向的猜测并没有减少,甚至有人觉得他在和黎嘉树偷偷度蜜月。
傅承灿打开工作邮箱,有不少导演在这段时间给他发来了合作邀请,其中不乏老牌知名。
傅承灿挨着一件一件看过去,拉出键盘,一件一件给予回复。
他没有再考虑拍摄距离问题,对其中几部要求配合营销的偶像剧题材也不再抗拒,除了拒绝掉两封暗示自己需要陪酒的邮件外,其余一概收入囊中。
绯闻、营销捆绑、不择手段....这些词很早便该属于他。
以傅承灿的性格和作风尺度,想玩这些,没人能比他更加适合。
关掉手机,傅承灿闭上眼睛躺进沙发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软垫,渐渐进入睡梦中。
窗外的春风刮起杨柳轻飘,绿叶发芽生长、再染上一层淡淡的黄,从枝头凋零飘落,沉入泥土,被霜雪覆盖,继而又年复一年地回归枝头。
分开的第三年,傅承灿顺利结束了一部电影拍摄,和一位当红女演员同时被推向话题中心。
两人在戏外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亲密互动被传播出来,引起轩然大波。
黎嘉树公司像兜头被泼了一盆冷水,紧急商量对策,黎嘉树下班后独自开车驶上高速,横跨百里来到南方一座城市的著名宴会厅。
傅承灿正在参加慈善晚会,他穿得很随意,浅青色刺绣衬衫配白色短裤,墨镜挂在胸口,仰起脖子痛痛快快饮下一杯红酒,惺忪的醉眼里满是笑意。
这一幕像极了黎嘉树无数次从别人口中听说过的,傅承灿刚入圈时的模样。
放荡,随意,游刃有余而来者不拒。
每一个动作都透露着夺人视线的吸引力,懒散却又沉着,很容易引起人不切实际的征服欲——我会不会是可以拿下他的那个白月光?
看着一个又一个年轻貌美的男男女女主动朝傅承灿举起酒杯,黎嘉树在他们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可悲,不甘,却又隐隐有一丝替傅承灿把守秘密的矛盾割裂感。
只有黎嘉树自己知道,傅承灿二十五岁时有多疯狂地喜欢过一个少年,正如他此刻那截被钻石腕表遮挡住的手腕,腕表之下,是经年难愈的孔洞创伤。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随着幕布后几位竞拍人叫价,一件件打着公益性质的慈善拍卖品被以高价收入囊中。
陈青颂和林默川藏匿在幕布之后,前者这些年因熬夜学习金融影视投资相关,患上轻微近视,戴上了一副金丝窄框眼镜。
从被带回来那天到现在,他始终如一日得表现平静,没有试图逃跑,也没有情绪失控过一次。
除了越发惜字如金、浑身被一种令人压抑的死气吞没之外,和刚回来时没什么变化。
而这也促使林默川逐渐放松了对他的警惕,允许他进入书房,到另一座城市谈生意时,也会带上他一起。
林默川一只手支着下巴,居高临下地观察台下拍卖品,旁边陈青颂语气毫无起伏地说了句“出去抽根烟”,他摆摆手,示意允许。
陈青颂从幕后来到大堂的一处露天窗台,点了根烟,确保周遭环境对自己安全,用手机里的副卡拨打了一位无备注联系人的电话。
对方很快接通,声音一如既往沉稳:“喂。”
“白山,”陈青颂用两指把嘴里叼着的烟夹下来,低声说:“他一直在叫价,没拍。”
白山意料之中地嗯了一声:“他的老伎俩。”
———通过和其他相熟的竞拍人打配合哄抬价格,把真心想要为慈善献力的好心人引进圈套里,以天价拿下心心念念的“真迹”,实则不过是被林默川调包后的赝品。
整场慈善晚会背后的组织人早已和林默川达成协议,竞拍利润的60%,归林默川。
白山陷入应对政策的思考之中,陈青颂安静了一会儿,说:“我手机有竞拍录音,你去查对应出价的竞拍人是谁,哪条狗叫号最欢,哪个就是林默川的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