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独一无二的爱
柳程叙不肯说, 孟枕月也没有强迫她,往前走了一步,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 问:“感情上的事儿?”
柳程叙咬紧牙关, 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只是……压力大。”
孟枕月拍拍她的肩膀, “你想哭就哭嘛, 你要是不想说,我也不会往下问。”
柳程叙笑着很难看。
不是啊。
你误会了。
我是哭不出来。
“你嫂子很担心你,你要不要给她回个电话。”
柳程叙试图苦笑,可悬在眼眶的泪水顷刻崩溃滑落。
苏芷落给予的亲情越是浓烈,就越是衬托出爱情的苍白。那份落差无法填补,心口的裂缝越撕越大。
*
柳程叙试图调整自己, 像以前那样,苏芷落给她一点甜头, 她就继续去爱她,苏芷落不够爱她, 她就一点点积累, 把许愿瓶填满,有一天她们就成了恋人。
可是那不等的爱,快把她折磨死了。
临近毕业, 实习的忙碌与未来的恐慌交织, 再加上答辩的压力,让她喘不过气。
高压之下,她的心仿佛暂时麻木。这一次,她没有像从前那样,苏芷落不回她消息, 就傻傻地等,再像条狗似的缠上去。
五月中旬的广州,天气已经闷热。苏芷落在车间里盯着阿姨赶制新款,手机忽然一震。
是房东发来的信息,通知她们准备一下,手续正常她们下个月就得搬走。
恐惧在这一刻成了真。她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颤,猛地按熄了屏幕——因为用力过猛,手机竟直接黑了屏。
常如茵过来问她怎么了,她摇头,表示没事儿,没有跟她说房东的事。
把这一天的事情做完,苏芷落回到房间。
苏芷落清楚,这个家是她的妄想。现在店铺刚起步,她们没那么多钱。她若任性买房,首先就对不起常如茵,后续一旦有问题,前期付出都白费。
那种疲惫感压在她身上。
眼泪掉到屏幕上,她小心翼翼的擦拭,手指擦得湿漉漉。
人往前走的时候,是不应该带着回忆吗?
其实仔细看,会发现她说的是“想买”,不是“我要买”。
她从一开始就在理智。
掉到嘴边的眼泪,被她舔掉。
好日子过了几天,她都忘记眼泪是咸的了。
苏芷落做不到带着所有资金,去孤注一掷。
当初死过一回了,被救下来后,她就知道人生要往前走。
她回房东:【知道了,我会在这个月去收拾东西。】
房东:【别难过。】
人是情感动物。苏芷落在这里住了八年,房东也记得,当初是另一个女生来看的房,女生生得清秀文静,很客气礼貌,一看就是高知识分子,当时还问她,这房子以后卖不卖。
房东太太笑着答,只租不卖,这是她和老伴的念想。
后来听说那女孩车祸去世,房东也难过了许久。她曾觉得那姑娘不属于她们这方穷酸的烟火地,却没料到,对方原是不属于人间。
苏芷落买了去北市的机票。
这是她第一次坐飞机。升至高空时胸口发闷,阵阵恶心。她望向窗外,第一次看见厚厚的云层,以及在更远处,那抹浓重得化不开的金色——她猜,那是太阳的光芒。
漫无边际的云海从眼前掠过,最初的惊奇褪去,只剩下疲惫。她开始盘算,家里那些东西,哪些能带走,哪些想带走。属于她的,属于柳瑾欢的,还有属于柳程叙的。
苏芷落在飞机的颠簸里反复痛,她想买下来,又想:何必呢,人要往前看,大家都要活,买一份死去的记忆有什么用?感动自己吗?
房东太太要带人来看房,她得提前去收拾收拾,不让她和柳程叙那些关系压在表面。
落地,苏芷落关闭飞行模式,立刻收到了信息:【你让我盯着的那两个人最近提了辞工,而且一直跟人吹,自己女儿在A大毕业。】
苏芷落心猛地一沉。
一个不好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上次从佛山回来,苏芷落特地花了点钱,找他们同厂的人盯着柳程叙父母,就怕他们搞事。
这俩人这么多年躲着,并不是不要柳程叙,而是想着柳程叙大学毕业了,就立马回来吸柳程叙的血。
一阵恶心感猛地涌上喉咙,苏芷落迅速掏出呕吐袋,侧身扶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苏芷落怕晕,坐地铁回去。
到家,推开门,房子很整洁,看不到一点经历冬天后的霉点,她在家里看到防潮袋,和老鼠粘,苏芷落只是简单收拾,房东中介带着买客来了。
房东进来看到屋子也愣了愣,整洁又干净。
来房子的是一对夫妻,普通话有口音,两人是为了孩子买房子,好的地方挤不进去,想着在附近捞个名额,他们是拿出所有积蓄。
柳程叙将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买家本在犹豫,看到这份整洁,顿觉这几十平米物超所值。
买房的男人正好是木工,规划要将柳程叙的木板床改成书桌,又说要把墙上的奖状撕了重贴墙数学公式。
那一刻,苏芷落几乎脱口而出:“别卖了,我买下来吧。”
她死死咬住嘴唇,退到走廊上,背过身去。强烈的酸楚涌上心头。
程叙,你舍得将这一切彻底割舍吗?
房东太太给苏芷落带了点水果,同她说了声谢谢。
苏芷落僵硬的笑着,表示没事。
房东太太说。要是对方签字了,下个月就会通知她们搬走,这家人表示里面东西都挺喜欢,不要的话可以二手价给他们。
苏芷落麻木的听着。
“芷落姐。”
苏芷落抬头去看,是明明,明明比之前长高了很多,她现在读初中了。
房东太太放下水果走了,苏芷落准备去拿礼盒给她,明明说:“对了,芷落姐,我们马上可能要回老家了。”
“为什么?”
明明说:“我爸妈在广州,社保交的那边,现在那个政策,我不能参加高考,我得回户籍地,我爸妈担心我跟不上。不适应家里那边的高考模式,让我先转回去,那边也能考个好的高中。我高中再考过来!”
苏芷落心里一酸,她问:“那你奶奶回去不?”
“我大姨生孩子了,我奶奶要过去帮着照顾,我回去跟我爷爷。我奶奶今天就过去帮忙了。”
苏芷落看她拿着个手抓饼,说:“我待会做饭,你过来吃。”
“你回来是不走了吗?”明明问。
苏芷落让她进来,把冰箱里的菜拿出来,给她弄煲仔饭吃,在广州那边学的。
月底,柳程叙学校举行毕业典礼,毕业典礼并不是强制所有人参加,有的人实习就离开了学校,直接让辅导员帮忙把毕业证快递给自己。
柳程叙并不想参加,查宝妹觉得这是人生不能错过的机会,指不定她们仨就天南地北了。
柳程叙一直没告诉她们,自己已经有两个月没和苏芷落联系了。
她们穿好了学士服去参加典礼,查宝妹抱着相机抢位置。
毕业典礼结束,毕业生去综合体育馆,校领导在那里为毕业生逐一拨穗、授予学位。
柳程叙回头一看,瞧见了苏芷落。
这一刻,她的心要跳动出来了。
她很早以前和苏芷落说过,她要让查宝妹和孟枕月帮自己抢亲友券,还暗示苏芷落要来观看。
两旁树叶轻轻摇曳,风温柔拂过,送来沁人心脾的花香。柳程叙不可抑制地为她心动,脚步不由自主地想向她迈去。
她压着情绪问:“你是看房子,还是回来看我。”
最简单的答案就是“来看她”,这是最简单的送分题。
苏芷落如实答说:“房子那边,房东说……”
柳程叙彻底被落差击中,她说:“不能只是为了我吗?”
她其实看过房子挂的价格,根本就不是苏芷落说的那样价格合适。
她深吸口气,不停的提醒自己,该满足了,不要这么贪心,可她就是忍不住。
“好,我知道了,我知道我自己是什么东西了,我就是姐姐的遗物,只是,我这个遗物很不一样,对吧?就是,不像那些死物,你可以揣兜里不舍得丢,也可以设置成屏保,还可以走到哪里带到哪里,而我这个大活人,你就是可以无视。”
“够了。”苏芷落眼睛泛红,她说,“我不能来看你吗,我难道不是想你开心,见证你最重要的时刻吗,我是想买那个房子,我有说以后不买新房子吗?”
“那爱呢?”
柳程叙抹掉脸上的眼泪,“苏芷落,我说爱,你爱我的那种爱,你能不能给我一份吗,你和我一起,一份新的爱!”
柳程叙比谁都清楚,自己没什么资格阻止苏芷落,钱是苏芷落自己挣的,连她都是苏芷落养大的,苏芷落有自己的支配使用权。
只是,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只是姐姐的妹妹了。只是一份不被需要的遗物。
“我为什么想要新房子你不知道吗,我是不能吃苦的性格吗?我是觉得你不爱我,我感觉到了,所以我才要。”
苏芷落答不上她,又下意识想反驳,她变得结巴,“我不是……”
“苏芷落,我清楚的,不管怎么努力,就是那样。”柳程叙语无伦次了,“就是不管多少年,等我老了……你也是不会很爱我。”
苏芷落清楚不能在往下说话了,会两败俱伤,她说,我先回去了。
她低着头,伸手擦眼泪。
再抬起头,柳程叙扣着她的脖子,把吻印了上去。
这个吻和之前完全不同,不再是小心翼翼的品尝,只剩下纯粹的占有。她啃咬着苏芷落的嘴唇,带着入侵的力道,要夺走她的全部氧气。
苏芷落感到窒息,她从来没经历过如此粗暴的吻,这几乎是在抢夺占有。
她用力推开对方,眼睛瞪着柳程叙。
柳程叙咬着嘴唇,她怕苏芷落气急了彻底不要她。
她忍着酸痛,软声哄苏芷落,“你怕什么,你觉得会有什么人看我们,会一眼看出来你是我嫂子吗,她们只会觉得我们是什么怨偶。”
有人经过,很多人看向她们,苏芷落的羞耻心上来,她往后退,扭头就走,柳程叙没有追,她转身往体育馆走。
没多久,她回头看一眼,苏芷落走回来了,她擦着眼泪,怀里抱着一捧花,两个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一天太阳很大,晃得人睁不开眼。
柳程叙站在校长旁边,微微躬身,由校长为她拨穗。那一刻她光彩夺目,无比耀眼,迎来了全场的掌声。
苏芷落抱着花坐在椅子上观礼,太刺目,手指无声地攥紧了怀中的花束,她无法直视,又不舍得偏过头——
作者有话说:[爆哭][爆哭][爆哭]大哭,我都想一口气日w了[爆哭][爆哭]
第32章 第 32 章 我不会管你了。
拿到入场券的家长会在孩子和校长合影结束后, 立马把花送过去,牵着搂着自家孩子。
苏芷落不知道柳程叙还要不要花,柳程叙每走一步每靠近一步都在期待, 她想要那捧花, 哪怕只是一捧带着“祝福”意义上的花。
柳程叙第一次收到花在初三,晚自习分九点, 苏芷落来接她放学, 手里捏着一朵玫瑰,说:“年会上拿的,喜欢吗?”
柳程叙惊喜地说:“喜欢。”
苏芷落说:“就知道你喜欢。”
她忽然意识到,家里那些蓬勃生长的花卉,太阳花、月季、还有饱满的宝石花,就是从这句“喜欢”开始种满了整个阳台。
阳台采光最好, 她常坐在那里写作业。每次偏过头,就能望见苏芷落坐在客厅低头用手机看小说, 她很喜欢那些缠绵悱恻的爱情。
柳程叙捏着卷着A4纸走在前面,最后是查宝妹过来, 她扬起手中的相机, 说:“……哎,我给你们拍照啊,我特地赶过来的。”
柳程叙脚步脚步停下, 苏芷落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她身后,查宝妹说:“嫂子,你往前一步吧。”
苏芷落往前一步。
查宝妹说:“嫂子你把花给程叙。”
苏芷落就把花给她。
柳程叙接过花束低头轻嗅,初时的欣喜很快褪去,因为这不是苏芷落亲手递给她的。
她突然把花塞回苏芷落怀里。苏芷落一怔, 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柳程叙假装整理裤腿,再起身,苏芷落重新把花递给她。
苏芷落心口发疼,连表情都僵硬了。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在害怕柳程叙拒绝这束花。这种恐惧很细微,却像针一样扎人。
“来,笑一个!”查宝妹举着相机打圆场,“程叙,你之前拍照不是挺会笑的吗?”
柳程叙勉强提起嘴角,却很快又垂下来。那抹酸涩藏也藏不住,就像她们之间这份感情,总是掺杂着太多无奈,和自作聪明的试探。
明明接近圆满,却拍出最不好看的照片。
夏日炎热,烈日当空,两个人的表情都像要哭了。
查宝妹把照片给苏芷落看,苏芷落移开视线,“我去买奶茶给你们。”
旁边就是店,苏芷落排队整理情绪。
快到她,柳程叙说:“西瓜汁好喝。”
学校刚开的店,柳程叙几次都想带给她,可惜没机会。
苏芷落含住吸管,她刚想说“好喝”,柳程叙说:“不舍得喝吗,又开始为了买房子省钱?”
苏芷落再次被她刺了一下,她用很受伤的眼神看着柳程叙,以往柳程叙也会突然说很刺激的话,但很快就会跟她道歉,像一只不小心咬了人手的小狗,会愧疚的跟她摇尾巴。
这次柳程叙并没有跟她道歉,话刺耳尖锐,“以前为了养我省吃俭用,过得苦兮兮,现在为了买跟我姐有关的房子,好不容易有点钱,又要省吃俭用。”
“苏芷落,你知道你为什么过得很苦吗?”
入口的酸奶西瓜,突然有些涩口。
苏芷落沉默着没说话。
“人太好了。”柳程叙说,“你看不到别人的坏,我姐走了,我爸妈那么欺负你,你忍了。我死皮赖脸的跟着你,你就养了,你不应该恨姓柳的一切吗?”
这么听着,苏芷落确实很蠢,她咬着牙,“你别再说了,我听着不舒服。”
柳程叙左眼红彤彤的,右眼维持很讥诮的样子,插在兜里的掌心被掐烂,她继续说:“明明有更好的生活方式,你又拒绝你又不要。”
苏芷落将西瓜汁递向柳程叙,对方却偏过头不接。她只能继续握着那杯冰凉的饮料,水珠顺着杯壁滑落,浸湿了她的指尖。
“要怎么做是我的选择。”苏芷落声音很轻,“你长大了,想做什么都可以。你现在很优秀,有很好的人生,向前走。”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我不会再管你了。”
柳程叙的心又被这话刺了两刀,恐慌漫上来。这一刻,很想像小孩儿撒娇那样拽住苏芷落的衣角哀求:你管管我。
可真是因为"不管"而害怕吗?她怕的是随之而来的无视,是被搁置在角落不闻不问。
她们都成了最懂如何伤害彼此的人,刀刀见血。苏芷落抬手抹去眼角的泪,在视线最清晰时深深看了柳程叙一眼:“我回去了。”
转身的每一步都踩在柳程叙心上,那盒酸奶西瓜被扔进垃圾桶。
像个从来没尝过糖的孩子,嫉妒在此刻达到顶峰。是她哭得不够大声吗?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越痛苦越羡慕,苏芷落越冷漠越拒绝她,那份对姐姐的爱就越迷人。柳程叙很馋她对姐姐的爱,因为她从来没有尝过,从来没有……所以想要,很想要啊,给一半也好
她哭过也求过,现在也闹了,可苏芷落就是铁石心肠,她所有糖果都是只为一个人准备。
很嫉妒嫉妒嫉妒嫉妒嫉妒嫉妒,嫉妒的要被炙热的太阳烤融化。
苏芷落一路走一路掉眼泪,直到走出校门。上公交车,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车窗玻璃蒙着层污浊的灰,看出去的世界都模模糊糊的。
回到出租屋,她机械地收拾了几件东西,最后累得瘫坐在地上。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痕。
柳程叙凶什么凶。
她累了这么久。
不能拥有一个想要的东西吗?
是,人住在回忆里不好,可是这里的回忆也不是只有痛苦,吃完糖果一定要把好看的糖果盒丢掉吗?
她又不是不知道选择取舍,她只是想,连想都不能想?
人要一直清醒,连梦都不能做吗?
让一个四处飘零的人,丢掉自己第一个家,第一份爱,无疑是把她的心脏剜出来。
柳程叙以为她不恨吗?
她确实恨柳程叙父母。
如果她们不把柳瑾欢身份证藏起来,柳瑾欢就不会想着把户口本拿走,不会冲动的想去民政局。
苏芷落滑动着手机相册,指尖颤抖着勾选了所有视频。在按下删除键的前一秒,她又猛地缩回手,整个人蜷缩起来哭得不能自已。
那些影像里既有柳瑾欢温柔的笑靥,也有柳程叙耀眼的身影。
她最终松开手指,任由手机滑落。那些关于爱与失去的记忆,她到底还是舍不得。
她手抖着随便点开了一个。
“待会见噢。”柳瑾欢跟她说,“我最喜欢的苏芷落小姐。”
“对方强调经济基础,却忽略了文化的根本性。城市不仅是钢筋水泥的堆砌,更是人文精神的载体。胡同、园林的消逝,正是盲目追求GDP的代价……”穿着西装的柳程叙神采奕奕。
苏芷落抬头看这个家,这里只有她和柳瑾欢的回忆吗?
她和柳程叙不是家人吗,她们也住了五年。
我哪有不爱你?我哪里有不爱你了??
晚上苏芷落提着东西直接回了广州。
柳程叙第二天回来,站在门口,看到压在窗台上的那张便签,苏芷落:【不知道你会不会回来,我回广州了。】
“了”这个字后面的符号笔墨很重,像是停顿了很久,最后还是收了笔。
柳程叙小心收好,叠起来放在兜里。
进到卧室,卷起来的被子旁边放的礼盒,一款新手机和平板,冰箱里面放着一个蛋糕,写着:小叙,恭喜毕业,前途璀璨。
*
回到广州,苏芷落加班工作。
现在手机发达,很多行业起来了,她们也请了几个漂亮的妹妹过来直播,五月份开始就爆单。
她加急熬了三天把设计图赶出来给车间,买了火车票直接去佛山,约柳程叙父母出来在工厂附近快餐店见面。
这俩买了七月的飞机票,一点也不舍得苦着自己。
原定下午两点,两人磨蹭到三点才现身。即便落魄了,他们依然打扮得光鲜亮丽,与周遭工人们格格不入。柳程叙的母亲皮肤很白,母女二人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柳国强大力拉开椅子坐下,他看向苏芷落的眼神充满轻蔑,只这一个眼神,就让苏芷落回到被掌掴的那天,脸颊骨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一刻,苏芷落只想逃离。
她用力攥着手,说:“今天我来,是希望你们别去打扰程叙,她刚毕业,现在就业压力很大,她们没办法养活你们。”
柳国强直接说:“你算老几,程叙是我们女儿,我们回去是跟她团圆,她会很高兴!”
程穗冷测测地说:“祸星,你有什么立场。”
“立场?”苏芷落说:“程叙是我养大的,你们当年丢下她不管不顾,以后就别去找她。”
程穗说:“你不该给我们养程叙吗?如果不你,程叙会没有地方去吗?”
苏芷落只觉得胸口发闷,几乎喘不上气,阵阵恶心伴随着头晕袭来。
程穗的声音尖利刺耳:“一切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瑾欢不会死,我们家也不会破产!”
这些年来,他们始终认定苏芷落是一切悲剧的根源,如果柳瑾欢还活着,以她的名校学历和聪明才智,肯定能帮家里渡过难关,她们不至于落得倾家荡产。
“你不让我们见程叙,是不是想让她给你养老?”程穗咄咄逼人。
柳国强紧接着质问:“你没把那些坏毛病传染给程叙吧?”
他们看苏芷落的眼神像看病毒。
这些年苏芷落早把该吃的苦头都吃了,她抬起头,“是。你小女儿也喜欢我,怎么样,我养大的凭什么不喜欢我!”
“我是个恶人,你们管过她吗,说走就走,知道她被赶出来,被债主打,在狗窝里躲了一晚上吗,甚至吓的去她姐墓地过夜。”苏芷落咬紧牙,当年她被那么打,都没哭,今天也不会。
苏芷落扬起声音,眼神狠厉,“你们敢去找她,我就让你们债主找上门,追诉期还在,你们就等着法院找你们,这些年你们一分钱都不给她寄钱,凭什么还让程叙养老。”
柳国强骂道:“我们是存着给她,寄给她不就被发现了吗?我们就剩下一个女儿,我们都是她的,你懂什么!”
程穗指着她的鼻子,“你,你是不是勾引小叙了!你个婊子,她是瑾欢的妹妹!”
常如茵进来的时候,柳国强要打苏芷落,抓着杯子往苏芷落身上砸,苏芷落没躲过去砸到了额头,常如茵抄起椅子要跟他们拼命。
常如茵骂道:“你知道她供柳程叙读的什么学校吗,私立学校,光学费一年三四万块,咬着牙供了五年,知道她吃的什么,喝的什么吗?”
“你们才给柳程叙付出多少,从柳程叙到大学,她从来没有穿的破破烂烂,没有饿过一次肚子,为了给她省学杂费,她一天就吃一顿饭,饿的低血糖。柳程叙生长痛,她饿着肚子给她买钙片,买肉吃!她欠你们什么,她从来都没罪!她才20岁,给你们养出了一个高材生!”
苏芷落见过柳程叙躺在木板上,不停拍她肩膀说嫂子,这个床很好睡。她也见过,柳程叙熬夜背书,冬天手冻得通红,也见过她拿到录取通知书,在工厂外面跳起来喊她,也见过她……站在台上,接受校长拨穗时的闪耀。
那是她都要闭目躲避光芒的存在,他们凭什么去拖累她。
程穗骂她“克星”,柳国强要跳起来打她,苏芷落闭着眼睛,额头很痛。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扇耳光,被抽打都不会还手的人。
苏芷落从包里掏出准备好的刀,握在手中,“我告诉你们,你敢去找程叙,我跟你们拼命!我带大的,我供出来的!有本事大家就拼命!”——
作者有话说:不是说不管吗。
[爆哭][爆哭]
第33章 第 33 章 再见一面吧。
起初柳国强以为苏芷落就是吓唬吓唬人, 苏芷落拿着刀冲过来的时候,柳国强吓的往后面退,程穗还在骂:“杀人犯, 杀人犯。”
常如茵被吓了一跳, 起初以为苏芷落就是吓唬吓唬她们,谁知苏芷落真把刀往前捅, 她赶紧抱住苏芷落的腰, 夺走苏芷落的刀,“不值得,不值得,你别跟着他们两个一般见识,我们出去。”
苏芷落被拉了出去,程穗见危险解除, 嘴巴又控制不住了,她说:“我们是程叙父母, 你算什么!我们都没有承认,你算她什么嫂子!”
常如茵受不了, 大声骂:“你们把柳程叙丢给她, 一丢就是8年!芷落要不是她嫂子,你们就是畜生。”
程穗被骂得满脸通红,柳国强拉了她一下, 意思让她先走, 找不找柳程叙是不是他们的事,谁知道,这让苏芷落看出来了,直接把苏芷落刺激到了,她直接挣脱夺回刀要冲上去, 柳国强吓的只往厂里跑,两个人大叫:“杀人了杀人了。”
旁边的人被吓到赶紧报警,最后几个人一起被带到警察局。
警察来之前,四个人都动手了,苏芷落捡起石头就往柳国强身上砸。
四个人在警察局接受教育,常如茵力争,拿刀怎么了,不是他们先动手的吗?他们没有拿杯子砸人吗?我们不能自保吗?这两个人还欠钱不还,一大屁股债。
要拘留,行,那两边都拘留吧。
于是,她们在派出所待了一天一夜。
派出所肯定是想着劝和,做两边的工作,柳国强和程穗追着苏芷落骂,苏芷落也没怕她,出了警察局,直接抓着包往他们头上砸。
没办法,只能让她们面对面谈。
柳国强演都不演了:“行,你给钱,我们就不去找程叙了。”
苏芷落问,“你要把程叙卖给我吗?”
“你给钱我们保证不去,你现在混的有钱了吧?要不是你,我们家里现在更有钱。”
“你要多少?”
“三十万。”
“那我就去花三十万砍死你!”
警察只拍桌子,问他们说话的。
苏芷落说:“是我给你们选择,要么我现在立马回北市,去你们之前住的小区贴告示,告诉你的债主你在哪儿,要么你们自己滚蛋!”
柳国强到底是怕的,他想了一阵,说:“程叙会帮忙还债。”
苏芷落手拍着桌子,“不是你们跟我讲条件,你们认清形势,你们还有没有得选!”
坐了半个小时,柳国强先起身拉了程穗一把,程穗不愿意,死死瞪着苏芷落,眼神委屈又仇视。
苏芷落妥协一般地说:“行,你想要钱,我可以给你一笔,多的没有,这两年别去找她。”
程穗抬了抬眼睛,“十万。”
苏芷落拿出手机,常如茵怕以后这来人讹上她,阻止她给钱,苏芷落背对着她,程穗拿着自己手机过来,刚调出自己的支付宝。
苏芷落扬起手狠狠抽她一耳光,程穗被打懵了,苏芷落说:“这是你当年打我的耳光,我还给你!”
程穗被打懵了。
警察听到动静赶紧过来,呵斥苏芷落:“你真想进局子!”
苏芷落说:“我命都不要了,我怕这个?她们毁了程叙就是毁了我,大家都别活了!”
程穗大喊:“抓她,抓她,她是个杀人……”
苏芷落截断她的话:“再说我再打。”
苏芷落看向那边的柳国强,问:“你还要钱吗?”
柳国强额头被她砸破了,刚刚还嚷着要医药费。
这对夫妻俩被劝走了。苏芷落又被教育了很久,教育她并没有听进去,她只是“嗯”和“哦”。
从里面出来,她的刀被没收,常如茵被警察拉着说了两句话。
常如茵出来直接拿过苏芷落的包翻动,从里面找出了一封遗书,“你这是做什么?值得的吗?我真是闹不明白了,你和柳瑾欢才在一起多久啊,你就,你就为柳程叙做到这个地步?”
“我是跟她姐姐只在一起两年,但是……我和程叙在一起八年。”
苏芷落伸手把遗书拿过来,她紧咬着唇一脸倔强,常如茵直接撕掉。
她们离开警局,常如茵牵着她的手,一路没说话,最后红着眼睛,看着她说:“我不准你这么做,以后不准了。”
苏芷落“嗯”了一声,“谢谢你。”
“请我吃饭,口头有什么用。”常如茵是回出租房发现她不在,打电话又打不通,总觉得要出事赶紧买票过来的,得亏她跑的快……
苏芷落说:“我心里有谱。”她把头发撩到耳后,露出被砸青的额头,“我请你吃饭。”
常如茵看着她红透的眼睛,心里阵阵酸涩,恨铁不成钢,“菩萨!你是菩萨!”
俩人去了附近的早茶店,常如茵把买了回来的药拿出来给她擦,忍不住骂她,骂完说:“应该让柳程叙好好看,一辈子孝敬你。”
苏芷落眼眸垂着,“她过得好就行,不怕她不孝敬我,我怕她不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