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霁眠压根不在意所谓“人类未来的死活”,见眼镜男如愿将话题引开,收起了勾起的笑意。
陆卿宴轻轻咳了咳:“此事可以再议,也不是我们负责的部分,我们主要研究这些突然出现的怪物。说起来,我发现一般地下城里的怪物都是各种异形,但这些出现的超S级首领,除了独角兽,剩下的都是在古地球时期就能够找到的动物。而且独角兽,根据幸存者描述,B-Uni取出掉角和翅膀,和马没有区别。”
眼镜男连连点头:“确实可以从这方面入手,理论上来说,越不接近自然存在的怪物越强大,从地下城里的首领的模样就可以看出。会不会它们就是由普通动物变异而成的?但它们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能力,会不会可能哪里出现了什么异变?那可能要观测一下地下城外是否有哪里有什么意变了。”
他自问自答,低头在笔记本上将自己的猜测记录了下来。
聂霁眠冷眼看眼镜男奋笔疾书,并没有将他放在眼里。他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用余光看向陆卿宴身边,像是才看到似的,问:“嗯?陆总的弟弟怎么没有出现?”
他这问题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会议都开了一个多小时了聂霁眠才来问,显得有些轻慢。
出于礼貌,陆卿宴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他去参加学院的实践活动了。”
“……实践活动?”
聂霁眠也是随口一问,陆卿宴话语里熟悉的四个字被他迅速捕捉到,他目光一顿。
“嗯,xx大学的。”陆卿宴报了一个知名的公立大学名字。
聂霁眠嘴角一抽:“……在M市?”
陆卿宴点头:“是啊,没想到聂先生在这方面都有所涉及。”
聂霁眠:“……”
陆烬对裴惊鹤的态度很有分寸,所以那天所有人都没有把陆烬当回事,才会默许让陆烬带着裴惊鹤去卫生间。现在看来,陆烬也并不只是所表现出的那样而已。
一次只是巧合,多次还这样聂霁眠还不懂就是傻子了。
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陆烬这一次去实践活动绝对是因为裴惊鹤。但他能想到,陆卿宴好像没想到。
“刚好要去M市出差。”聂霁眠夸道,“真没想到他还在上大学,我看之前每次会议他都参加了呢,还真是年纪轻轻就有所作为啊。”
面对着聂霁眠奉承的话语,陆卿宴有些心不在焉随口道:“嗯,之前没什么课,这个活动好像必须要去。”
答完,他继续翻阅起资料来。
聂霁眠只是随口试探,见陆卿宴淡淡的模样,他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陆卿宴显然什么都不知道。
裴惊鹤见陆烬变得难看的脸色,也吓到了。他原本打算松开的嘴也不松了,怕自己乱动出了事,用牙咬着衣角,颤抖着声音问:“这道印记,印记有问题?”
“也不算什么很严重的问题吧,但是想解决有点麻烦。我再看看,冒犯了。”
陆烬坐在裴惊鹤身边,伸出了手。
他刚刚从炎热的户外回来,手指很是滚烫,放在裴惊鹤小腹的印记处,像是要将印记灼烧殆尽一样。
裴惊鹤紧咬牙关,身体颤了颤。
陆烬的手指在花纹处短暂摩挲了片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里仔细端详:“三日花。是它没错了,我在地下城的时候应该是将您护住了,没想到还是百密一疏。我都没有看见过它,大概率是生长在了隐蔽处,它的花粉随着风飘落在了您的身上……”
“三日花?!”
裴惊鹤咬住衣角的牙齿一松,将小腹盖住了。
他知道这种花,在书里看见过。
但因为书里只有文字描述,所以他在看见印记后没有立刻联想到这种花,陆烬一说,他就想到自己的症状确实很像得了这种花。
在得了三日花后,腹部会出现特殊的印记,那一道印记就像是真正的花一样,会在腹部生长、结花苞、最后绽放,但绽放后可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三日花的解决方法,顾名思义,需要连着三日都受到足够的灌溉才可以让盛放的花朵印记褪去。否则,等到花朵印记全部绽放的那一天,药石无医,只能沦为由三日花支配的奴隶,每天都只想着接受灌溉——
陆烬显然也是知道这点,一向开朗的他轻轻皱眉:“您这里的印记怎么这么严重了?!已经开了这么多的花,要是得不到灌溉,您不久就会……”
“我还以为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怎,怎么办,附近有诊所吗?可能来不及了,教授那里好像有一些备用的药,他会不会有解药……”——
作者有话说:本来打算设置七天的,为了惊鹤宝宝的身体着想还是三天吧[狗头]
第57章 告白 对不起
陆烬抓住了面露慌张的裴惊鹤的手臂, 皱眉:“惊鹤哥,来不及了。而且三日花没有解药,只能暂缓它的发作时间。据我所知, 您的丈夫已经离开家前往地下城了吧?想要联系上他再让他赶回来, 剩余的时间怕是远远不够。”
“……”
裴惊鹤咬唇, 没有立刻回答陆烬。
裴惊鹤没想过要找季长延, 他打算去找聂霁眠。
聂霁眠有说要来M市, 那裴惊鹤只需要服用药物后延缓时间让聂霁眠来帮忙解决就好,他是医生, 说不定有更好的解决方式。
但这件事, 他开不了口。
他在陆烬面前,是温柔知性深深爱着丈夫的妻子。
那他怎么能和其他人发生关系……可是不说清楚,陆烬肯定会担心他。
至少, 裴惊鹤不想让陆烬知道太多关于自己不光彩的事情。
“按照您的程度, 要不了一个小时那些花就会彻底开放。这种罕见的毒,教授那里不会有药的, 需要去医院, 但附近的医院离这里很远, 就算立刻出发也要两个小时才能到。”
陆烬冷静分析。
裴惊鹤的思绪已经乱作一团,他顺着陆烬的分析问:“那…那我该怎么办?”
陆烬像是早就等着他问出这个问题,几乎是立刻回答道:“我可以帮您。”
“帮我?怎么帮,难道还有什么其他的解决办法……”裴惊鹤一怔, 随即摇头,“这,这种事情怎么能麻烦你?!要不我还是出去看看……”
陆烬有些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额头青筋猛地暴起,嘴角抽动着一下子变了脸色。他抓住裴惊鹤的手臂, 因为控制不住表情而低下了头,低哑的声音从喉咙间一点点挤了出来:“……您说,您要出去?出去能解决什么问题,您要去找路人吗?随便一个人都可以?那……”
那为什么我不行!
裴惊鹤只当时他想要帮助自己,摸了摸他的头,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感激和无奈:“你现在还小,这么亲密的事情怎么能说帮就帮?我知道你人很好,但是也不能和我就这样……你不是在和我聊天时说过自己还没有谈过恋爱吗?第一次当然要留给喜欢的人。”
裴惊鹤显然将陆烬的情绪理解错误了,只是当他一心想要帮助自己。
陆烬原本因为裴惊鹤宁可和路人也不和自己而蒸腾起来的怒火,在面对裴惊鹤温柔的抚摸时一下子哑火了。
他抬起头,将脸贴在裴惊鹤的掌心,声音里还带着哑意,闷声道:“我已经成年了,十九岁了,您不是也才二十岁吗?您……”
他像是突然豁了出去,耳根一下子变得通红:“其实我,我第一次遇见您的时候就被您吸引住了,您真的很特别,非常温柔,让我想到了妈妈……我我对您…对您,很喜欢。我喜欢您。”
陆烬断断续续的向他告白。
喜欢…喜欢我?!
裴惊鹤瞪大双眼,思维出现了短路。和陆烬盯着自己的浅绿色眼睛对视的那一刻,裴惊鹤触电般收回了手。
平生第一次被告白,裴惊鹤很慌张。他能够从陆烬的眼睛里看到对自己满满的爱意。
那应该是爱意吧?
那样专注看着自己的目光,裴惊鹤再没有从第二个人的身上看见过。
他很难分辨什么真心假意,因为身边的人似乎都没有这样待过他。
或者说,没有一个人会明确的、认真的向他说,我喜欢你。季长延傲慢,聂霁眠轻佻,陆卿宴虚假,而季未洵待他似乎要复杂一些……
但他们都不会像陆烬现在这样,没有玩笑也没有犹豫,只是专注看着他,像条摇尾巴的巨型犬一样热切地表达着对他的喜欢,并期待着他的答复。
裴惊鹤微微张开了唇,陆烬的目光变得更加热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浅粉色的、温热又柔软的唇,吐露出来的却是拒绝的话语:“那这样,我更不能和你……对不起,我不会接受你的,我做不到像你爱我一样爱你。我已经这样了,不能再去耽误你,我已经有丈夫了。”
陆烬神色一黯,轻轻道:“我不介意。”
他越是这样,裴惊鹤越是认真。他叹气,看着陆烬的眼神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孩童:“我不仅有丈夫,我还和其他人也发生过关系,我一点也不好,也并没有表达出来的那么温柔,你可能喜欢的是你想象中的我。”
听到了裴惊鹤的话,陆烬突然意识到他喜欢的就是没有伪装下的裴惊鹤,但裴惊鹤所熟知的陆烬,是伪装后的陆烬。
裴惊鹤现在把他当做了一位热情年轻的追求者,为了他考虑而选择认真拒绝了他。
多年来的经历让裴惊鹤无法接受纯粹的、健康的、毫无目的的喜欢,他太温柔了,所以处在这种境地,只可能选择拒绝面对自己的真挚情感。
陆烬处心积虑给自己塑造了一个对裴惊鹤而言最有吸引力的形象来接近他,经过层层推进,在每一个节点都没有任何意外,他甚至提前找到了三日花,这让他原本计划在后面才能够进行的环节直接提前了许多。
三日花有一个很少人知道的作用——可以修补记忆。只要陆烬告白成功帮助裴惊鹤解开三日花,在三日花的作用下,裴惊鹤会逐渐恢复记忆,记起曾经的事情。
陆烬有信心,只要裴惊鹤能够想起之前在实验室的那段时间,肯定会和他彻底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他们相依为命,这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回忆。
似乎一切都按照陆烬预料之中在发展,顺利到陆烬忽视掉了一个细节,真是一个细节导致等终于来到了告白这个环节时,后续并没有按照他预想之中的发展。
由于进展太过顺利,陆烬高兴到竟然忘了以裴惊鹤的性格,是不会将全心爱着自己的人当做解决三日花的工具人的。
处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绝对不会接受陆烬的告白。
陆烬第一次后悔自己选择装作这副模样接近裴惊鹤,他有些急切地说:“不,您很好,您哪哪都好!是我不好,我——”
他正要将自己做过的事情告诉给裴惊鹤,一道铃声响了起来。
裴惊鹤拿起手机,来电人是聂霁眠。
陆烬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抓住了他想要去接通电话的手,用乞求的眼神望着他:“不,惊鹤哥,求你了,别接……”
“抱歉。”
裴惊鹤用依旧温柔的目光注视着陆烬,但手下的动作却没有停止。他轻轻推开陆烬的手,拿起电话,毫不犹豫摁下接通键。
“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
聂霁眠和往常一样轻佻的声音响起,让裴惊鹤放松了不少,他没有废话,问道:“你在哪里?”
“我已经在您的房间门口了喔!其实我还拿到了房卡,不过我还是要询问一下您的意见才能进来,您要是允许的话,我现在就进来了哦。用了一点点小手段,您不会生气吧?我真的很想您哦。”
聂霁眠的声音听上去很高兴,絮絮叨叨回复了一堆话。
“我得了三日花,马上就要发作了。”
裴惊鹤道。
“我现在就进来。”
聂霁眠话音刚落,房间门立刻被打开,衣冠楚楚头上还抹了发胶的聂霁眠快步走了进来。
裴惊鹤主动向他走了过来,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好久不见,我有点…想你。”
裴惊鹤突然这么主动,聂霁眠眉开眼笑,像是压根没注意到房内的陆烬,低头吻在了裴惊鹤的唇间。
柔软的唇一如既往的带着香甜,聂霁眠急切地啃咬着嘴边的美味,将唇间溢出来的水珠一扫而空。
他紧紧揽住了裴惊鹤的腰,将他锁在了自己怀间。裴惊鹤眼睫轻颤,没有推开他,主动回应着他的吻。
两人的唇舌交缠在一起,发出了不小的水声。一吻毕,裴惊鹤眼角带着诱人的粉,唇也变成了艳丽的色泽,让人挪不开目光,漂亮极了。
“走吧。”
裴惊鹤没有往身后看,牵起了聂霁眠的手朝门口走去。聂霁眠和他十指紧扣,跟在他身边轻笑着答:“好呀,亲爱的。”
聂霁眠每一次的话语,每一道动作,对陆烬而言都是明晃晃的挑衅。他死死盯着两人出门,看着聂霁眠的目光里带着怨毒。
“这是怎么了?”
出了门,聂霁眠没有松开手,正色问。
“被告白了……但我拒绝了他。我这样会不会有些过分了呢?”
裴惊鹤轻轻叹气。
过分?陆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心机重得很,连他都差点被骗过去了。
但暂时没有证据,聂霁眠也不能说什么,于是笑着给他上眼药:“早点让他死心也好,他才多大,这个年纪最爱变心了,一天一个想法,说不定被拒绝后又很快喜欢上别人。”
“唉,但愿如此吧……”
裴惊鹤感觉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不是因为喜欢陆烬,而是因为失去了一位还算谈得来的朋友。
“对了,三日花是真的吗,为什么会得?!”聂霁眠问。
裴惊鹤点头:“是的,大概率是在地下城里不小心碰到了花粉,你订的酒店在哪?或者我们现在去开个房间。”
“不用开房间了,就在楼上。”聂霁眠挑眉,展示起自己手中的两张房。
“倒也符合你的风格……”
裴惊鹤都不用问他理由就知道他选择住在楼上的原因。
“您真了解我,我好开心。”
聂霁眠牵起裴惊鹤的手,在上面落下一吻。
“裴惊鹤同学?”
俞月拿着保温杯推开房间门,恰好见到了这一幕。
“教授好。”
裴惊鹤站直身体,虽然不在课堂上,但总有些被抓包的尴尬。
“嗯。”俞月倒是没说什么,简单点点头就拿着保温杯下楼了。
聂霁眠突然停下了脚步,面色有些古怪:“他是…教授?”
“是的,俞月教授。人很好的,讲课也很厉害。”裴惊鹤正往前走,发现聂霁眠没有动,转身问道:“怎么了吗?”
“没。我知道他,他好像是赏金猎人?名字还挂在上面呢,我还给他治疗过伤口,没想到会来当教授。”聂霁眠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他摇头,道。
裴惊鹤眨眼:“哦,那可能是副业吧?赏金猎人怎么了吗,据我所知学校教授里面好像什么职业都有呢,只要能教好学生的教授就是好教授不是吗?”
“当然,您说得对。您的校园生活看上去不错?在知识的浸润下感觉气色都好了不少呢。”
第58章 大火 满天火舌席卷着实验室
楼梯口, 俞月没有走多远就停下了脚步。他站在楼梯间站定,快步走上前追上了裴惊鹤和聂霁眠。
俞月喊住了聂霁眠:“聂医生,刚好碰到了, 我想问问什么时候需要再次检查……”
“抱歉, 我现在有急事, 明天再来决定一下检查时间好吗?”聂霁眠揽住裴惊鹤的腰, 侧身道。
俞月目光停留在聂霁眠揽在裴惊鹤腰间的手, 莫名感觉有些不舒服。他很快挪开了目光:“好的,那明天再来联系吧。”
等俞月离开, 裴惊鹤问:“伤?教授身上有伤还没治疗好?”
“他的腿断了一条, 一直用的是特制的假肢,行动起来和真的腿没什么区别,不过偶尔会有一些排异反应。”
聂霁眠将房卡摁在门前, 伴随着短暂的声音, 门开了。
“天…我完全没有看出来。”裴惊鹤脚步一顿,有些吃惊。
“毕竟这可是最新的研究成果……您怎么戴了眼镜, 为了隐藏身份?”聂霁眠关上房门, 用食指勾起裴惊鹤黑色的眼镜框。
“不过很合适, 看着好乖。”
聂霁眠将眼镜取下,温柔地吻上裴惊鹤眼角的小痣。
“对,而且还微调了一下发型。我也算得上是‘声名远扬’,怎么能不改一下造型来Alpha学院?”裴惊鹤微笑, 拿过眼镜放在了一旁的木桌上。
“您真的想我吗?还是只是为了气他……算了,反正从结果来看我已经赚翻,动机是什么已经无所谓了。”
聂霁眠低头,小心翼翼咬住了裴惊鹤的唇。他的手刚从裴惊鹤的锁骨处轻轻往下滑落,连着解开了两颗扣子, 房间门被敲响了。
正在兴头上突然被打断,聂霁眠皱起了眉,裴惊鹤轻轻推了推他,他才有些不情愿地松开了牙齿。
“聂医生,真是抱歉,我还有个事想问一下……”门口,传来了俞月的声音。
“去给教授开门,不要板着个脸。”
裴惊鹤戳戳聂霁眠的脸。
“好的呢。”
聂霁眠勾起唇,将裴惊鹤被解开的扣子重新扣上,这才去开门。
“您的腿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聂霁眠靠在门边,将裴惊鹤挡在身后,问。
俞月点头:“是的,年纪上来了就容易记性不好,我的腿和义肢好像长在了一起……”
“……长在了一起?方便让我现在来看一下具体情况吗?”聂霁眠往旁边走了些,让出了一条路。
俞月拿着保温杯走了进来:“当然,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们太多。”
聂霁眠的唇一看就是和人亲过后的,虽然俞月没有一点经验,但他还是有些理论知识储备的。
虽然不知道裴惊鹤看着和陆烬关系不错,现在又来和聂霁眠…的原因,但这都是他们都私事。
“没事没事,教授您看病要紧。”
裴惊鹤有些尴尬,小步走到了一旁的床边坐下,有些好奇地探头看向俞月的腿。
俞月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将裤腿掀起。冰凉的假肢从脚一直到了膝盖下方,取代了原本小腿的部位。
但假肢和原本的腿部连接的那一段却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界限,皮肉像是重新生长出,裹住了部分假肢。
聂霁眠拿出医药箱,低头将口罩和手套戴好。
俞月抬头,恰好就和探头探脑的裴惊鹤有些的好奇的目光对上了。
裴惊鹤在对视的那一瞬间就迅速挪开了目光,撑着脸假装看向了天花板。
俞月怔怔看着他的侧颜,昏暗的眼睛里一下子迸发出了光彩,哆嗦着唇,难以置信地盯着坐在一旁的裴惊鹤。
裴惊鹤假装看了看天花板,又将目光往床头的花瓶那里瞧了眼,最后才重新偷偷看向俞月。
裴惊鹤实在是很好奇为什么假肢和皮肉可以长在一起,他看过的书上可没有这个知识。
但一直盯着人家的假肢确实是不太礼貌,所以裴惊鹤做了一系列的准备动作后,这才装作不经意地往俞月那边看了一眼。
然后就再次和俞月的目光对视上了。
裴惊鹤忙朝他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再次将目光挪开,掌心因为尴尬已经沁出了汗。他只是想偷偷看一看,怎么每次都被抓包!
好在俞月很快就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腿,没有再抬头。
裴惊鹤松了口气,将目光挪向了假肢。
聂霁眠用带着手套的手在靠近膝盖的假肢上轻轻敲了敲:“有感觉吗?”
“有。”
俞月道。
他的声音有些抖,或许是在担心假肢的情况。
聂霁眠往下挪了挪,敲在小腿处:“那这里呢?”
“没有。”
俞月道。
聂霁眠摘下口罩,将它和脱下的手套一起扔进了垃圾桶:“嗯…实验结果比我想象中还要好,感谢您愿意成为实验的志愿者,相信不久后它会作为一项伟大的发明为因为肢体残缺的人类作出贡献。”
“实验……”
俞月精神有些恍惚,他感受到了自己冰凉的假肢,意识很快恢复了正常:“实验成功了?”
“是的。最多半年,您的再生皮肤就会生长出来,届时您的‘假肢’和正常的腿将不会有区别。”聂霁眠起身,俞月怔怔坐着,看上去似乎被好消息冲昏了头脑。
聂霁眠又道:“既然已经没事……”
“啊,真抱歉,我实在是太高兴了!谢谢聂医生,我就不打扰先出去了。”俞月迅速起身,挤出一个笑容,拿起保温杯离开了房间。
裴惊鹤躺在床上,问道:“实验?”
或许是经历的梦境,莫名让他对于“实验”二字有些敏锐。
“对,总之就是可以让假肢变得和真正的肢体一样,有触感温感,会流血受伤的一个项目。”聂霁眠脱下外套,站在床边,他的身体在床上投下阴影,将裴惊鹤笼罩在其中。
裴惊鹤坐在床上,将扣子解开:“听上去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当然,但是这种项目肯定是有很多不稳定性在的,就算研究出来了也不能立刻投入使用,需要志愿者来观测是否会有其他反应。俞月就是因为被怪物削去了腿而转送到医院,自愿成为的志愿者。”
聂霁眠回道。
裴惊鹤将扣子解开,露出身体薄薄的一层肌肉:“原来如此。不过我发现了一件事情,教授他看到了我的脸,不会认出我是…是季夫人?我是由Omega二次分化为Alpha的事,教授不会知道了吧。”
“您不用担心,他常年都待在下城区,对于上城区发生的事情所知并不多,他每次回来都不会待太久,压根就没空参与宴会。而且他的家族落败已久,也不会拿到邀请函。”聂霁眠脱下衣服,低头在床头翻找一番,拿出一瓶果酱。
深色的果酱还没有开封,浅红色的果酱里带着些许果肉的沉淀,因为聂霁眠有些急躁的开瓶动作,果酱荡漾着,从透明的玻璃壁里滑落。
裴惊鹤用薄被将自己裹住,躺在床头,抬眼注意到聂霁眠拿出来的玻璃瓶:“果酱?你,你每次能不能准备点点正经实用的……”
“您说得是那两样常用的玩意儿?您现在又不会怀孕,而且……”聂霁眠咬开瓶盖,果酱滑落到他的掌心蓄积在了一起,“而且也一点也不干燥,就算分化为了Alpha,但…身体还是没什么变化呢,所以完全不需要的吧?”
“您可得好好尝一尝,这可是上好的纯天然果酱,配什么都好吃,甜而不腻喔。”聂霁眠摊开掌心,果酱顺着指尖落在裴惊鹤的脸颊上还有唇间,“哦对,差点忘了,您现在得了三日花,要用也用不上。我可不想和您之间还隔着什么……”
裴惊鹤眉心微微皱起,勉为其难伸出一小截舌头舔了舔嘴角的果酱。如聂霁眠所说,确实很甜,还带着淡淡的香味。
聂霁眠的吻从裴惊鹤额间落到了唇边,他细致地将落在上面的果酱尽数吃掉:“好甜……”
薄被被扔到了地上,聂霁眠跪在裴惊鹤身边,手持着果酱往下倾倒。
半透明的浅红色果酱一层层堆叠在一起,鲜艳的印记和浅红色的果酱在雪白的肌肤上交相辉映,剩下的大半瓶果酱都被吃进了深粉的唇里。
再清淡的果酱吃太多都会觉得腻,更何况是大半瓶。甜腻的果酱堵在嗓子眼,裴惊鹤面色酡红,有些艰难地将果酱吞下,瞪了聂霁眠一眼。
“很美味,谢谢款待。”
聂霁眠嘴角勾起,将脸上残留的果酱和水痕擦去,扣住了裴惊鹤的手指,亲着他的浅粉的唇。
窗外昏暗的天边还带着些许残留的晚霞,夜晚才刚刚开始,距离第二天,还有很久很久的时间。
俞月同手同脚踉跄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怔怔坐在床边发呆,又突然如梦初醒,匆匆忙忙来到浴室,看向镜中的自己。
因为要上课而剃了胡子,稍稍整理了一下造型,虽然还是可以看出脸上还是颇为帅气的,但枯槁的白发和没什么朝气,泛着红的眼睛都给这张脸扣了不少分。
俞月不过二十七岁,但在高强度的神经紧绷和过度消耗身体下,看着和三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没什么区别。
俞月接起了一捧水,将水淋在脸上,颤抖着手对着镜子开始整理起了发型。但这样差的状态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调整好的,俞月整理半天也没能将自己捣腾得帅气一些。
半透明的流水顺着浅棕色皮肤往下流淌,凹凸不平的皮肤上带着许多乱七八糟的细小伤口,让水流也蜿蜒起来。
俞月看着镜中的自己,闭上眼睛,一拳锤在了墙面上。
他…他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呢?这副不认不鬼,又老又丑的模样,他最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早就随着时间的蹉跎一去而不复返了。
他就是用这副模样,出现在心心念念的人面前……他还会记得我吗?多年以后的重逢该是怎么样的呢?
这些年,俞月反反复复幻想着重逢的场面,那该多令人激动澎湃。
实际上……
“您好,我有几处没有听懂,不知道您能不能讲一下……”
他站在自己身前,低着头。
他们没有认出彼此。
俞月很清楚,自己只是他慢慢人生里勉强算作儿时玩伴的存在,但他对自己而言,却是一生都无法忘记的存在。
他如果还活着,大概率是不记得自己的。可是,那又如何?俞月愿意以命换命,只要他还活着。
俞月早该发现的。
就算戴上了隐藏外貌的眼镜,但他明明一点儿也没有变。明明有那么多次相处,为什么自己一点都没有认出来……
俞月滑落在冰凉的地板上,颓然盯着自己的掌心,掩住了脸。
热。
好热。
周围如影随形的灼烧感,让裴惊鹤有些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这里是……实验室?!
裴惊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满天火舌席卷着实验室,裴惊鹤环顾四周,抬起了手,水流从他掌心涌出,打湿了一旁手术台上的纱布,他用湿纱布捂住自己的口鼻冲向门口。
这场大火竟诡异的没有烟雾,只是静静燃烧着,将所及之处燃烧殆尽。水流把裴惊鹤全身裹住,坚实的门已经变得破破烂烂,锁也早已被大火烧得毁坏。
裴惊鹤撞开房门来到走廊。
门外的走廊上明明没有任何可燃物,但火舌却布满了狭长的走廊,竟将地面都烧得通红。
裴惊鹤率先来到了初次梦中进入的房间,房间门大开,所有的培养皿都已经被砸碎,里面的那些动物都已经不见踪影。
裴惊鹤往里扫视了一眼,注意到被碎掉的培养皿压住的一条金色小蛇。小蛇被火焰环绕,被高温烧得扭曲着身体,但却没有立刻消失,它的身体里似乎有什么力量在和火焰对抗。
裴惊鹤走了过去站在小蛇身边,盖在小蛇身体上的培养皿瞬间融化,小蛇周围的火焰也都消失。
小蛇攀上了裴惊鹤的手臂,身体似乎正发着抖,白色的光芒落在小蛇身上,将火焰造成的伤口尽数拂去。
“别怕,我会带你出去的。”
裴惊鹤抚摸着小蛇的头,柔声道。
小蛇抬起头,慢慢靠在他的肩头。
裴惊鹤脚步迅速,一连查看了好几个房间,火势越来越大,实验室开始坍塌,眼见周围坍塌的区域越来越多,裴惊鹤没有再去其他的房间,抱着小蛇朝一旁有风吹进来的角落冲去。
就算有水流环绕在身边,但在猛烈的火舌下水流迅速被蒸发,将裴惊鹤的手臂烫满了水泡。
他从冒着火的实验室中跑出,来到了昏暗的一片荒地上。红色的火焰点亮了周围的环境,目之所及都是一些长着杂草的礁石,一阵阵风吹过,裴惊鹤能够闻到来到大海的咸腥味。
裴惊鹤匆忙看了眼周围,没有管自己布满密密麻麻水泡的双臂,而是小心松开了手臂,看向怀里的小蛇。小蛇看上去状态不错,朝他吐了吐信子。
裴惊鹤将小蛇放在一旁的礁石上,将自己手臂上的烫伤治疗。
“大家…都逃出来了吗?”
裴惊鹤赤着脚站在礁石上,注视着燃烧着的实验室,轻轻问。
回答他的只有呼啸着的海风。
裴惊鹤突然感觉到脚上传来刺痛,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脚掌早已磨破,地上蜿蜒着的血迹从远处燃烧的实验室一直到了礁石上。
裴惊鹤坐在小蛇身边,将脚掌的伤口一并治疗。
一阵风吹过,一堆动物呼呼啦啦聚在了他的身边,小水母,独角兽,还有一只快要和夜色融为一体的乌鸦。
“妈妈!”
熟悉的声音响起,裴惊鹤抬起头,露出了一抹笑意。
“太好了,能有几个逃出来,太好了……”
裴惊鹤抬起手,柔和光从他掌心发出,将这一小块礁石照亮,也将它们身上的伤口都治愈。
“我,我有些困了。”
裴惊鹤靠在独角兽身边,缓缓闭上了眼睛。一次性用了太多治疗能力,他的精力被消耗掉了大半。
裴惊鹤再次陷入了黑暗。
裴惊鹤睁开眼睛,面前不是实验室,也不是怪物,而是一位少年。
对于少年,裴惊鹤很熟悉,少年是他在下城区的同伴。来到上城区太久,他都忘了同伴的姓名,只依稀记得一些事情和同伴模模糊糊的样子。
但再次在回忆里看到同伴,裴惊鹤原本模糊的印象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少年有着一双金色眼睛,坐在裴惊鹤身边,笑嘻嘻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
“这是什么?”裴惊鹤从他手中接过盒子,盒子带着一定的份量,落在手中沉甸甸的。
“快打开看看!”
少年笑得神秘,靠在他的肩头,咬了口裴惊鹤的脸颊肉。
“你又咬我!我知道啦,阿免你怎么神神秘秘的……”裴惊鹤嘟囔着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香甜的小蛋糕。蛋糕其实做得并不好,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有些粗糙了,没有抹平的奶油外面裹着巧克力碎,上面放着小块的曲奇饼干,或许因为路途颠簸,蛋糕塌了一角,不少奶油都沾到了盒子内壁。
但这样的蛋糕,对于在下城区流浪相依为命的两个孩子而言,是最为宝贵的存在。
“蛋,蛋糕!”
裴惊鹤睁大双眼,小心捧着蛋糕。
蛋糕香甜的气味飘到了鼻尖,阿免咽了咽口水,将目光从蛋糕上挪开:“我已经吃过一个了,这个是给你带的。”
裴惊鹤没舍得立刻吃蛋糕,将蛋糕放在一边,小心舔了舔盒子里沾上的奶油。他将盒子里的奶油舔了个干净,香甜的奶油在嘴里化开,裴惊鹤撕开纸盒,小心拿起了放在一旁的蛋糕。
他将纸盒当做小刀,将蛋糕一分为二劈开,分给了阿免一半。
阿免没接,偏过头:“你…你分我干嘛,我都说了,就是,就是我已经吃过了。”
“我想要分。这个蛋糕给了我,那它就是我的了,我的蛋糕,我想怎么分就怎么分。你吃过那是你之前吃过的,但是现在我想和你一起吃,你可以再吃一遍啦。”裴惊鹤将临时小刀上的奶油舔掉,笑着亲了亲阿免的脸,“你和我一起吃嘛,好不好?”
阿免接过蛋糕,红了脸:“好吃的怎么还要乱分给别人一半,就该自己独吞才对,你…笨,笨蛋!我知道了。”
他其实没有吃过蛋糕,他将蛋糕都给了裴惊鹤。
“嘿嘿…我只分享给你,不会给别人的。”裴惊鹤看着阿免狼吞虎咽吃掉蛋糕后,自己才将蛋糕吃掉——
作者有话说:本文预计八月完结,谢谢一路追到这里的宝宝们~
再来推推下本要开的文,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是直男风味的龙傲天美人受宝喔[让我康康]
《龙傲天他一心修炼》
辛苦修仙十余载,一朝回到修仙前
单看姬无妄的相貌,明眸皓齿面如冠玉,自是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然而好好一个大美人,偏偏长了一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嘴,随便开口都能呛死人
也正是因为他这个性格,让他树敌无数,成了修仙界人尽皆知的第一大魔头
大魔头姬无妄在渡劫成功后突然绑定了一个系统
系统告诉他,他其实是个龙傲天,但由于出了些疏漏所以没有及时给他上龙傲天buff,所以系统决定奖励他重生
辛苦修炼了十四载,刚飞升成仙还没来得及享受一下作为仙人的生活的姬无妄,就这样被系统强行送回了十五岁
重生后的姬无妄不仅失去了一身修为,一大群下属也没了,还要被迫去当前世宿敌之一的徒儿
后来姬无妄发现自己去哪哪就有资源,路上随手捡到的石头都是天材地宝,修行起来也是日行千里
系统:我就说了吧,咱们龙傲天就是这样,什么美人天材地宝奇珍异兽,应有尽有
姬无妄:美人是什么?修炼,爽!!!
因为进了宿敌之一的宗门,姬无妄也陆续结识到了前世的宿敌们,当然他也只是做些表面功夫,假意顺从他们,毕竟宿敌现在都太强,他打不过
姬无妄一直潜心修炼,就是想着等实力提升,将这些宿敌们杀个片甲不留,跪在地上喊他爹!
然而还没等他将宿敌杀个片甲不留,因在秘境误染花毒,和宿敌来了场天地不知为何物。等解毒完毕,姬无妄后知后觉意识到宿敌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
见自家宿主终于有些开窍,系统很是欣慰,女的不行,男的也可以啊,自家宿主身为龙傲天,怎么能没有几个知己呢?
只听姬无妄道:他为什么要这么看我?他一定是想羞辱我!
系统:……
姬无妄修炼了两辈子,全身心都扑在了修炼上,完全不知“情爱”二字为何物
第59章 收养 房间里坐着刚刚的男人。
吃完蛋糕, 阿免脱掉上衣,露出背上的伤。
裴惊鹤端着药水,和往常一样, 在昏暗的“房间”里替阿免上药, 努力找着伤口, 仔细将药抹在上面。
不过一处废弃的下水道, 干涸的地面上生长着些许苔藓, 为数不多的光源来自被一些干枯灌木丛盖住的铁网。
伤口传来刺痛,阿免紧咬着牙, 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
涂完药, 裴惊鹤替他缠好了绷带。
阿免握住裴惊鹤的手,认真承诺道:“我…等我再长大点,我就可以去地下城了, 到时候我去当雇佣兵, 挣好多好多钱来养你,到时候…到时候你想吃什么就可以吃什么, 还可以住大房子。”
“养我?好呀, 我等着你挣钱。”
裴惊鹤浅浅笑着。
阿免盯着他的笑颜, 伸出小拇指:“那约定好了,咱俩不分开,我养你一辈子。”
“嗯,约定好了。”
裴惊鹤也伸出了小拇指。
画面开始闪动, 一眨眼,面前的场景就换了。
裴惊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自己长大了不少,瘦削的身体外套着并不合身的旧衣服,脸上仅存的婴儿肥彻底褪去,已经能够隐隐看出日后的模样。
这是他再次回到了孤儿院, 和阿免一起有了住的地方。但每日领到的食物有限,两个正长身体的男孩,这么一点食物怎么会够用?
孤儿院不允许孩子出去,对于他们每天起床睡觉的时间都有着严格的要求,阿免只能在每天清晨点完名后去外面寻找食物,裴惊鹤则是留在孤儿院为他打掩护。
但是事情并不是一帆风顺的,昨天阿免就被发现关了禁闭。
阿免要在小黑屋里待三天才能出来,裴惊鹤很着急,没有吃早餐将食物留下,准备想办法偷偷塞给阿免。
不过今天好像和往常不太一样,早晨用餐时院长竟然没有出现,也正是如此,裴惊鹤才有机会不吃早餐。以往,院长会强制要求没个孩子都将早餐全部吃完,一点也不许留下的。
裴惊鹤偷偷来到了想要去小黑屋必经的走廊,绕着小黑屋看了圈,并没有看见什么窗户,只有紧锁的门。
裴惊鹤有些不甘心,往周围看了看,打算试着将锁撬开。但是他手中也没什么工具,只能用树枝和枯叶。
这些东西当然开不了锁,裴惊鹤试了半天,鼓着脸将断成两截的树枝扔到了一边。突然传来了脚步声,裴惊鹤脸色一变,只来得及将树枝踢到旁边。
孩子们是不允许来到走廊的,来的人只可能是院长。要是被院长发现,裴惊鹤也会和阿免一样被关禁闭,甚至可能会收到惩罚。
裴惊鹤由于焦急,额角已经沁出了汗。一只大手抱住了裴惊鹤,将他藏在了自己大衣里。
“嘘。”
慌乱中,裴惊鹤只来得及听见一个男人低沉的,示意他安静的声音。
我…我没有关于这个男人的记忆。
听到了陌生的声音,裴惊鹤一愣。
“天啊,您怎么在这里——”
院长的声音隔着一层大衣响起。
大衣里很黑,但男人身上好像带着淡淡的高级香水味,裴惊鹤也不知道是什么香水,但和院长身上喷的那种劣质呛鼻的香水不同,是很好闻的味道。
“抱歉,我看这里风景不错,想要单独待一会儿可以吗?院长,我稍后再来商量那件事情。”
男人道。
“啊,好的好的,您请随意。”
一番客套话过后,院长离开了。
男人解开大衣,将裴惊鹤放了出来。男人戴着眼镜,衣着考究,面容看着和季未洵有几分相似。
他捏捏裴惊鹤的脸,低低笑道:“好漂亮的孩子,不过你好像有些调皮哦。”
面对着男人的触碰,裴惊鹤瑟缩着护住了自己的脑袋:“对,对不起,请不要打我……”
男人一愣,很快意识到了什么。他轻声道:“打你?我为什么要打你?”
裴惊鹤垂着头:“我没有遵守规则,来到了走廊这里……”
“放心吧,我和他不是一伙儿的,我替你保守这个秘密。”
男人勾起嘴角,道。
“……谢谢你。”
裴惊鹤抓着衣角,低头看着地面。
男人见他这样拘谨,问:“你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没,没有,我要去洗衣服了……”
裴惊鹤回。
男人拍拍他的头:“那你快去吧。”
裴惊鹤没有再说话,往院长来时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开了。男人也没有待太久,只在树下站了会儿。
男人离开后,裴惊鹤从一旁走了出来。
看院长那个态度,男人应该是很厉害的人。裴惊鹤故意装作经常被院长打的模样,还将“规则”透露给了男人。
可男人显然对此漠不关心,都没有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问,并没有想要管的意思。
裴惊鹤本以为男人是上面派来整治孤儿院的人,现在简单试探就发现并非如此。既然这样,那也没有什么可以和男人交谈的了。
裴惊鹤又研究了一下门锁,还朝门里喊了几声,但并没有得到回应,他没找到办法,只能咬着上午留下的馒头离开。
镜头一转,来到了下午。
裴惊鹤正在睡梦中,突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呛鼻香水味。他从睡梦中惊醒,被脸上堆着笑的院长从床上拉了起来。
裴惊鹤第一反应是男人没有信守承诺,但笑着的院长又让他觉得事情并没有泄露。裴惊鹤不太确定现在是什么情况,于是揉了揉眼睛,假装还没有睡醒:“院长?”
“是好事,快来快来,换上这件新衣服。”院长将一袋还未拆封的衣服递给裴惊鹤。在周围孩童艳羡的目光下,裴惊鹤换上了新外套。
他跟着院长出门,发现门口还站着六位和他一样换了新衣服,长相不错的男孩,他们脸上都带着有新衣服穿的欣喜。
裴惊鹤不动声色,跟在了他们后面,他们很快被院长领到了一个房间里。
房间里坐着刚刚的男人。
面对着谄媚的院长,男人随手点了五个孩子。
没有我。
裴惊鹤也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
直觉告诉他,这可能将会是一个绝佳的离开机会。是“收养”吗?还是会和上一个孤儿院一样,把孩子们拖走卖掉呢?要是被卖掉,他会有机会逃跑吗?
裴惊鹤盯着自己的破鞋子,想。
“他们都走开吧。”
男人的话让裴惊鹤心中又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短暂火苗。
“好的。”
对着男人,院长脸上依旧堆着笑,转身他变像是驱赶着小鸡一样将被淘汰的五个孩子赶走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孩子。
另外一个孩子就算再愚笨也知道大概要从他和裴惊鹤里二选一出来。他突然鼓足勇气,指着裴惊鹤道:“他,他不听院长的话,没有我听话!”
院长脸色一变,正要上前捂住他的嘴,男人眼里闪过一丝兴致,抬起手:“哦?你来说说看,他怎么不听话。”
“他和阿免天天待在一起,老想着出去,让阿免还被关了紧闭!他还骗别的孩子给他食物,然后交给阿免吃!”
男孩颤抖着声音道。
阿免……
裴惊鹤突然意识到,要是只有自己被选中了,那阿免就要留在孤儿院了。
男人敲敲桌面:“这样呀,我知道了。你可以出去,还有请院长也出去一下。”
“季先生……”
院长的脸色变得惨白,但男人没给他辩解的机会,冷冷扫了他一眼。
院长面如土色,拉着男孩出去了。
混乱的脚步声和刺耳的开门声混杂在一起,裴惊鹤还能听见巴掌声,听着像是院长打了那个男孩。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坏—孩—子——”男人轻笑,尾音拖得很长,“我走后你怎么又回到走廊了?是你的同伴,那个阿免被关在了房子里面吗?”
裴惊鹤没有回答他,反问道:“你是来选孩子卖掉的吗?”
“啊?哈哈哈哈哈哈……”
听了裴惊鹤的话,男人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他摆摆手,推了推眼镜:“当然不。我可不做这种生意,我是来替家族选择一个乖孩子收养的,被选中的孩子会和我一起去上城区哦。”
上城区!
裴惊鹤眼中闪过一丝憧憬。他听阿免无数次提到过,阿免说那里人人都能吃得饱穿得好,不用为生计担心。
“对,要和我一起去吗?”
男人说出的话语十分有诱惑力。
“我…我不去,阿免说,他会赚钱带我去的。”裴惊鹤犹豫片刻,摇头。
他知道男人已经决定要选他了,决定权不在孤儿院的手里,也不在他的手里,而是完完全全被男人掌控。这个问题他根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但他还是想再多争取一些……
男人轻笑:“小屁孩说的话怎么能当真呢?他说要带你去难道就能去了?你看现在,你们连饭都吃不饱,他还被关了禁闭只能让你担心,他现在什么都不做到,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区别的。小漂亮,可别被这种谁都能说的空话骗了呀,你应该很聪明的,怎么在这种事情上犯糊涂。”
男人将目光停留在裴惊鹤嘴角的小痣上:“这样吧,要是你和我走,我会给你一笔钱,这笔钱把这个孤儿院买下来都绰绰有余,你可以选择来处理这笔钱。”
“成交。”
裴惊鹤迅速应下,像是怕男人会反悔一样。
男人眯着眼睛,戳戳裴惊鹤的脸颊:“真可爱!那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啦,不过我太忙啦,怕是见不了面,让叔叔多捏捏你的脸。”
第60章 敞开心扉 “我的未来伴侣,不会有别人……
裴惊鹤牵着男人的手离开了孤儿院, 在宽敞的车上睡着了。
那也是他见到男人的最后一面。
再醒来时,裴惊鹤没了关于男人的记忆,只知道自己是季家从下城区选择收养的孤儿。
裴惊鹤是被闹钟吵醒的。
叮叮当当的巨大声音在耳边响起, 一下子让他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裴惊鹤浑身酸痛, 勉强伸出一只手, 眼睛撑开了条缝将闹钟关掉, 接着收回手重新闭上了眼睛。
“阿免……”
还有男人…究竟是谁?男人自称是叔叔, 长相和季未洵有相似之处,那按照辈分因该是季家上一辈的人。
但逢年过节裴惊鹤被迫参加家庭聚会所遇见的季家人里, 可从来都没有见过男人。
实验室的火灾是意外还是人为?
梦中的独角兽应该就是之前额头缠着纱布的小马驹。很显然, 它身上的角和翅膀都是后天接上的。
梦里最后没有看见前几天在地下城遇见的蝴蝶,只有一只乌鸦还有小蛇……还有那些被泡在培养皿中的人,难道一个也没逃出来吗?
裴惊鹤的思维越来越清晰, 大脑彻底从睡醒时的迷糊状态离开, 谜团太多,他忍不住蹙起了眉。
粗糙的指腹轻轻拂过了眉头, 裴惊鹤眼睫轻颤, 睁开了双眼:“聂霁眠。”
“早安。”
聂霁眠维持着微笑, 金色的眼睛含情脉脉望着裴惊鹤。
“……出去。”
身体感官突然变得灵敏起来,裴惊鹤身体一僵,冷声道。
“嗯?什么出去?”
聂霁眠无辜笑着,亲了亲他的脸。
见他装傻, 裴惊鹤笑了:“我不介意把它融化掉,帮你一劳永逸,体会柏拉图爱情。”
“我这就出来。”聂霁眠笑容勉强,默默护住了自己后半生的幸福。
虽然聂霁眠嘴上很老实,但行动起来却在暗暗使坏, 故意挺了下腰。
裴惊鹤闷哼一声,毫不留情踢了聂霁眠一脚,将聂霁眠那边的薄被卷走,裹在了自己身上。
他这段时间的特训算是小有成效,一脚下去聂霁眠的脸色明显有所变化,没了之前被揍时的从容。
就是他的肤色偏深,只看皮肤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
裴惊鹤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聂霁眠的眼睛:“聂霁眠?聂霁眠,眠……”
“亲爱的,我知道你也喜欢这个名字,就像喜欢我一样,不过一直将我的名字挂在嘴边,我也是会害羞的。”
聂霁眠“羞涩”一笑。
由于他太长相太过硬朗,所以这个动作做起来其实也没多少“羞涩”的感觉,更像是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死皮赖脸。
聂霁眠这个角度所露出的侧脸,却逐渐与裴惊鹤记忆中的少年重合在了一起。裴惊鹤伸出手托住了他的脸,轻声道:“聂医生,你是阿免吧?”
聂霁眠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裴惊鹤垂眸,知道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他将手指搭在聂霁眠的脸颊上,低低说着:“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认出我了对不对,为什么不…不告诉我呢?”
“……”
聂霁眠沉默着,没有回答。
“我不聪明,记忆也一点都不好,就连我小时候的记忆也没有。只是隐约觉得,我应该是有个家的,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没有忘记和你有关的回忆,只是时隔太久,我有些记不住你的脸了。”裴惊鹤收回手,仰头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让我猜猜你为什么不和我相认…是因为…恨我吗?恨我不告而别,恨我抛下了你来到上城区。”
“……不,我只是自卑和嫉妒。”
聂霁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裴惊鹤一愣。
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聂霁眠有些艰难地开口:“我没有能力,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我从禁闭室出来,知道你被挑中去了上城区的第一反应是高兴。我很高兴你不用在这种破地方和我一起受苦,我只会说一些大话,但我对未来其实充满迷茫,我发现自己好像根本就不能做到对你的承诺。”
聂霁眠抱住了裴惊鹤,将头埋在他的颈间:“后来我在季家遇见你,知道你嫁给了季长延,我很嫉妒他。我一直误以为你喜欢他,被嫉妒冲昏了头脑,越往后越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不知如何开口了…对不起……”
急促的呼吸喷洒在颈间,裴惊鹤吸吸鼻子:“上城区其实和想象中不太一样,除了能吃饱有地方睡,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好了。那时候虽然吃不饱,但身边好歹有个能说话的对象。我在季家总是小心翼翼活着,一直担惊受怕,怕自己要是有哪里做的不好会被赶回下城区。我曾经说要是有机会,一定要当一个诚实的孩子。可是来了上城区我还是一直在撒谎,靠着装作害怕打雷害怕虫子,让季未洵能够多怜爱一些我,能给我一些吃的。后面则是装□□季长延,还撒谎偷偷出去打工挣钱……”
聂霁眠抬起头,泛着红的眼睛里满是心疼。他一把将裴惊鹤抱在怀里:“要是我能早些遇见你…就好了。”
裴惊鹤顿了顿,继续道:“我走之前不是给你枕头下面留了一笔钱吗?带我去上城区的那个人给我的,他说这笔钱买下整个孤儿院都绰绰有余,他是不是骗我了。”
“不,他没有骗你。但我没有收到,大概率是被院长拿走了,我说那段时间他怎么每天都花天酒地的,不久后院长就换人了。”聂霁眠咬牙。
裴惊鹤无奈苦笑:“啊,原来是这样呀……亏我还避开了人藏的,自以为有多隐蔽,其实早就被发现了。”
“这不怪你。”
聂霁眠道。
“你后来是怎么来到上城区的?”
裴惊鹤问。
“我?在院长换掉后,新院长把我们打包卖了。你知道的,下城区的孤儿院都是这种形式,收集孤儿寻找卖方,在谈好价格后将孤儿打包卖走,区别就只有早卖和晚卖而已。我不缺胳膊少腿,是个健全人,所以也不缺市场。被转卖了好几道,最后被上城区一个小家族买去做了佣人。但他们被破碎的地下城冲出来的怪物杀了,我活了下来,误打误撞继承了他们的遗产。然后我借着这笔遗产读了大学,当上了医生。”聂霁眠轻描淡写,“我就是前些年吃了些苦头,后面都很顺利,觉醒异能后更是平步青云。”
他是这样说,但裴惊鹤知道绝对没有他所说的那么顺利,明明身上留了那么多伤,靠近心脏处的那道要是再偏一分就会没命。
裴惊鹤靠在他的怀里,手不小心碰到了什么冰凉的方形物品——是关了闹钟放在枕边的手机。
“啊,我的课程!”
裴惊鹤挣扎着想要起身。
“我已经帮你请了假。”
聂霁眠扣住他的腰。
“谢谢。不过总是请假会不会不太好……”裴惊鹤嘟囔着。
聂霁眠捕捉到了他话语里的关键字:“你之前也请假了?”
“是的,因为参加地下城太累就请了次假。还是陆烬帮我请的假……他真的是一个好人,开朗大方,但是怎么就,就喜欢我呢?”
想到陆烬,裴惊鹤有些沮丧。
他真的很想交陆烬这个朋友,但现在看来估计是连朋友都做不了了……
聂霁眠捏了捏裴惊鹤的脸:“你很有魅力,他喜欢你是他的荣幸。不要因为他的告白就愁眉不展了,向你表白的是他,该烦恼的是他才对。”
好人?
呵。
聂霁眠在心底冷笑了声。
现在他没有什么证据,也不好向裴惊鹤戳穿陆烬,等他找到了证据,绝对要立刻拆穿他虚伪的面孔。竟然让裴惊鹤苦恼,真是不知死活。
“魅力?我从来不认为自己会和有魅力搭上边,这是你对我有滤镜吧?不过还是谢谢你,你也是个好人。”
裴惊鹤道。
喜提好人卡×1的聂霁眠:“?”
他正要说什么,裴惊鹤戳了戳他胸口的疤,道:“但是之前你对我做的事可不能一笔勾销哦,还故意胁迫我,你这些年不仅长了身高体重和阅历,心眼也变坏了。”
“我错了,对不起。这些是我的卡,上面有我这些年赚的所有的钱。”
聂霁眠掏出十几张五颜六色的卡。
裴惊鹤简直要被闪花了眼,他摇头没有接:“你,你给我这个干嘛,我不需要这些……”
“我小时候不是说过要赚大钱来养你吗?我现在赚了钱你来保管不是很正常的事情,那时候有什么吃的咱们都会一人一半,我现在挣了钱,我们当然也要一人一半分。”
聂霁眠认真道。
裴惊鹤摇摇头:“童言无忌,这肯定和那个时候不一样,我现在也可以去地下城自己挣钱啦。你怎么能把钱都给我呢,赚到的钱当然是要给未来的伴侣的呀。”
“……童言无忌?未来…伴侣?”
聂霁眠微微皱眉,眼神晦暗。
裴惊鹤连连点头:“嗯。我知道的,我是由Omega二次分化为的Alpha,你肯定是觉得我新鲜嘛,再加上儿时认识的滤镜……等这劲儿过去就好了…我是个很无聊的人,我我我…我,反正,反正后面你肯定会有真心喜欢的人的。”
裴惊鹤从聂霁眠怀里钻出,抓住自己的衣角,断断续续道。
聂霁眠起身,注视着裴惊鹤樱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的未来伴侣,不会有别人了。”
“……什么?”
裴惊鹤睁大双眼。
“我的未来伴侣,没有第二个人,也绝对不可能有第二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