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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戒指 “阿免不会连把我抢回来的能力都……

裴惊鹤有些慌张。

他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偏开了视线:“这样吗?那就喜欢一个人也挺好的呀哈哈……我想起来了,就是我的一些日常用品还有衣服都落在了陆烬那边,我得去拿一下。”

他拎起床角揉成一团的睡袍, 将它裹在身上。睡袍薄薄一层, 上面还带着一些不明液体, 半湿的睡袍穿在身上不仅什么都没挡住, 而且贴在了皮肤上, 将他的身体曲线勾勒的分明。

见他这样,聂霁眠没有再逼迫他, 坐在床上提醒道:“左边衣柜里有我准备的衣服。”

“哦哦好的, 谢谢。”

裴惊鹤深吸一口气,穿好拖鞋站了起来。双腿像是已经不属于他,只觉得异常酸软, 一起身就差点跪了下来。

好在聂霁眠及时下床扶住了他:“需要帮忙吗?”

“不不不不不。”

裴惊鹤像受惊的猫, 猛地扒拉住了衣柜,连连摇头。

裴惊鹤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异常鲜活可爱, 聂霁眠非常确定如果他在这个时候亲了裴惊鹤的嘴角, 裴惊鹤一定会在原地“炸毛”。

聂霁眠和裴惊鹤相处的时间比陆烬的要长, 所以他很清楚自己要在该放手时放手,不能太过紧逼,否则裴惊鹤绝对会选择逃跑。

聂霁眠无奈一笑,忍住想要亲他的冲动, 温声道:“那我放手了?要小心一点哦。”

裴惊鹤连连点头:“嗯嗯嗯。”

聂霁眠放开了手。

失去支撑的下一秒裴惊鹤差点再次摔倒,好在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他及时靠在了衣柜里的隔板上,虽然姿势有些不太雅观,但他好歹是站稳了身体。

或许是聂霁眠的个人能力太过出众, 而且还加上了一些道具,几经折腾导致裴惊鹤的治愈能力完全跟不上,后面直接累到晕了过去。

裴惊鹤暗自动用异能,待双腿大概恢复到能正常走动后才翻出了套衣服穿上。这套衣服像是特地为他准备的,穿起来严丝合缝,甚至比他日常穿的衣服还要合身一些。

裴惊鹤转身,正好撞见了聂霁眠含着笑意的眼睛。

“不客气,很合身吧?我手动量的数据。”裴惊鹤都还没说谢谢,聂霁眠就潇洒摆手道。

“……”

裴惊鹤脸颊绯红,拿起手边的枕头扔向聂霁眠。

聂霁眠没有挡,被枕头砸了个结结实实。他捡起枕头,揉了揉自己有些凌乱的灰色短发,露出一贯的笑容:“谢谢您的礼物,我很喜欢,会珍藏在家中的。”

他一下子从方才恳切的模样转化为了裴惊鹤更为熟悉的不着调“聂医生”。

这样的他让裴惊鹤松了口气。

裴惊鹤一向不太会面对他人直白的“真心”,或许是长大后身在季家谨小慎微的生活,让他在心底就不相信这玩意儿的存在,对任何靠近自己的人都非常警惕。

在分化之前,他很清楚像他这样已经被固定好了的人生是不需要什么真爱的,所以他将自己的真心藏了起来。

要是有谁想要凭着自己的“真心”想要来撬动他的心,他会先对来人的目的产生怀疑。

发现“这人果然是别有所图”后他会一下子放松下来,欣然接受所谓的“各取所需”;但如果来人将“真心”刨开捧在手心给他看,他会将自己缩成一团迅速逃离这个人。

曾经勇敢直率的他早已随着时间磋磨掉了,现在的他要是再面临那场大火,大概率会谁也不救,毫不犹豫的逃走吧。

幼时的他很强,所以面对任何事情都有着处事不惊的从容。

裴惊鹤在梦中看见自己第一次使用异能,就意识到自己和其他人是有一些不同之处的。所有人都是在分化后才能获得异能,但那个时候他才几岁,就已经掌握了数种放在成年人里也是极其强大的异能。

或许这也是他被抓到实验室的原因。

来到季家之后的裴惊鹤,虽然是S级的Omega,但只有一个极其微弱的治愈能力,那样弱小的他必须要小心翼翼才可以在恶意与嘲弄之中活下去。

裴惊鹤并不怀疑陆烬和聂霁眠的真心。但他实在是没有办法给予他们同等的、炽热的爱。

他是一个懦弱、安于现状的人,并没有那么不在意周围的目光,不在意丈夫不爱他,只是他不得不这样装作不在意。

如果不能不在意,那么他早该在那场丈夫没有来的婚礼里,一头撞死在无数人的窃窃私语中。

没有人爱他,于是他来爱自己。

裴惊鹤小小的真心里,放着是伤痕累累的自己,也只能放下自己,放不下别人了。

敲门声打断了裴惊鹤的思绪。

聂霁眠已经换好衣服站在裴惊鹤身边,听到敲门声和裴惊鹤一起望向门口。

“是来找你的?工作安排?”

裴惊鹤问。

聂霁眠摇头:“不是啊。没有人知道我住在这里,除了您以及昨天遇到的那位教授,哦,对了,还有昨天和您表白失败的那位也可能会查一下我们住在了哪个房间。”

“那是来找我的,是陆烬吧……”

裴惊鹤还没想好要如何去面对陆烬,站在原地有些犹豫,浓密的睫毛在漂亮的粉色眼眸上投下阴影。

“总是要面对的,不如今天就和他说清楚。要不我们再来个热切的深吻让他看清事实?”聂霁眠出着馊主意。

“呃,倒也不用。”

裴惊鹤整理了下领口,确定穿着得体将痕迹都挡住后,打开了门。

门口乌泱泱站着一群黑衣保镖,还有陆卿宴和陆烬,以及俞月。

裴惊鹤一愣,眨了眨眼。

他没有眼花,还是有一群人站在门口。

聂霁眠皱眉,长腿一跨挡在裴惊鹤身前,伸手揽住了进房间的入口:“怎么,告白不成,还带着全家的人来绑惊鹤走了?”

“告白?”

陆卿宴还以为聂霁眠在说自己,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俞月身边的陆烬。

陆卿宴拧眉:“你对他告白了?”

“人人都有追求真爱的权利。而且我不知道惊鹤哥哥的身份,都是巧合。”

陆烬换掉了阳光帅气的白t,换了身西装。他脸上没有对面着裴惊鹤的灿烂笑容,目光阴冷,和陆卿宴谈话时也没有什么面对兄长时的恭敬,只是淡淡道。

“哦。”

陆卿宴也没有多计较他的态度,偏头看向被聂霁眠挡住大半的裴惊鹤。

他没能看见裴惊鹤的脸,只瞧见了一些衣角,与此同时,聂霁眠已经掏出了枪。陆卿宴周身气压低了起来,他冷笑着,也抽出了一把枪。

一时之间,气氛剑拔弩张起来。

眼看两人快要打起来,俞月站在他们中间,语气恳切:“聂医生,都是误会,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请惊…惊鹤和我们走一趟。”

“请?既然是请,你们一群人围着我们俩干什么?这看起来可不像要请人的架势。”聂霁眠似笑非笑,身体像堵墙一样纹丝不动,牢牢挡在裴惊鹤身前。

“一些陆家家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昔日的合作伙伴一下子撕破了脸皮,陆卿宴没有再多废话,怕误伤道聂霁眠身后的裴惊鹤,收起枪扬起了拳头。

“等等!”

一直在聂霁眠身后的裴惊鹤阻止了快要打起来的两人,他戳戳聂霁眠,从他身后走了出来:“你们要带我走怎么也得和我说一下原因吧,我不能稀里糊涂和你们走。”

陆卿宴看起来憔悴了些,再次见到裴惊鹤他双眼一亮,但很快又变为了内疚:“惊鹤…对不起打扰到你了,我会说明原因,你要是不想和我们走也可以,我不会强行带你走的。但是有外人在,这件事不太方便告诉别人。”

他说的外人自然是指聂霁眠。裴惊鹤瞟了眼聂霁眠:“你戴个耳塞,去旁边站着。”

“哦。但是他们要是把你掳走……”

聂霁眠哪里还有刚才的狂妄,眼巴巴看着裴惊鹤。

裴惊鹤轻轻一笑:“阿免不会连把我抢回来的能力都没有吧?”

听了他的话,聂霁眠一下子像是被打了鸡血,直接手动摧毁了自己的听觉,耳朵里流出了血,气势汹汹地走到了一旁的角落里。

“讲吧。”

裴惊鹤将目光重新挪回在了陆卿宴身上。陆卿宴上前,用手遮住了嘴,在他耳边低语。

“什么?!”

裴惊鹤的脸上闪过种种情绪,最后停留在了震惊上。

陆卿宴拿起一个小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纯白色的戒指。他将戒指轻轻戴在了裴惊鹤的右手食指上。

原本纯白色的戒指,转为了太阳一般耀眼的金黄色。黑衣保镖们呼啦啦跪了一地,剩下三人也都弯下了腰。

裴惊鹤看了看戒指,又看了看在自己面前异常恭敬的众人,有种突然走在路上自己压根没买彩票,但突然来了一群人围着他告诉他中了大奖的奇异感。

聂霁眠给自己灌了瓶疗伤药,凑了过来:“这不是代表陆家掌权人的金色戒指吗?原来一般情况下是白色的,只有家主戴上才会变色。我记得陆卿宴也带过一段时间,戒指一直都是白色的来着。”

“很漂亮,戴上非常适合,衬你的肤色。”聂霁眠托住裴惊鹤的手,弯下腰在指尖轻轻亲了下。

裴惊鹤还没从奇异感之中缓过来,温热的唇靠在冰凉的指尖上,让他的目光清明了一些:“你…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早就知道一切了,和他们商量好将我蒙在鼓里?还是说这只是你们联合起来哄我的借口,这,这也太荒谬了……”

第62章 小叔 我也…要有家人了?

窗边景象向后倒退, 裴惊鹤坐在车里,左边坐着聂霁眠,右边坐着陆卿宴, 两人不发一言, 但是却都盯着他。

副驾驶座上陆烬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被他们盯着看的裴惊鹤此时非常局促, 双手抓着自己的衣角, 思维已经跑到了九霄云外。他没想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鬼使神差坐上前往陆家的车, 或许对于这件事他也是隐隐期待的吧……

我是陆家的人?

我也…要有家人了?

但如果他真的是陆家的孩子,那他的家人为什么不来亲自见他, 而是派了陆烬和陆卿宴……等等, 他记得陆家这一辈子孙凋零,两兄弟都是收养的来着?那,那不会是家里出了什么意外吧?

裴惊鹤发现自己一静下来就容易乱想的毛病真是改不了一点,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 等到了就自然会知道。

他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从乱想中回过神, 随后自以为隐蔽地戳了戳聂霁眠。

但车里众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 他的这点小动作, 自然是让所有人都看到了。

“嗯?怎么了?”

聂霁眠偏头,问。

“没,没什么,不小心碰到了哈哈。”

裴惊鹤摆手, 用眼神示意他看手机。

聂霁眠了然,打开手机。

见他打开了手机,裴惊鹤状似无意地拿出手机,打开了聊天框。

[裴惊鹤:那个,就是关于陆家的事, 你知道多少?]

裴惊鹤打字问。

[聂医生(一肚子坏水):原来您要问这个呀,我还以为您要在这里和我玩一些什么特殊的Play呢^^]

[裴惊鹤:……]

[裴惊鹤:我不问你了。]

[聂医生(一肚子坏水):别急嘛,您想知道我肯定会说,把知道的都告诉您。]

[聂医生(一肚子坏水):就我所知,陆家前任家主有位早早丢失的独子,都劝前任家主孩子没了再生一个,但她一直坚信能找到孩子,所以没有再要孩子。也正是如此,在她死后连个继承人都没有留下。

八年前出过一场重大事故。

在去往联邦会议必经的高架桥上,附近一道高危级别的门突然碎裂,里面的怪物都跑了出来,导致那个时间段前往参加会议的人全部死亡。

好巧不巧,当时前往会议出事的车辆一共有五辆车,其中两辆是陆家,还有三辆是和陆家联姻的顾家。

顾家不是什么规模很大的家族,要不然也不会让家主入赘陆家,经此重创直接被瓜分。

而陆家的情况要好很多,主系都坐在了那两辆车里,但还剩下许多旁系。面对着陆家,各个都想分一杯羹,互相制衡竟然陆家没有倒下。后来还是陆家家主的养子陆卿宴凭借着自己的实力夺得了家主之位。]

聂霁眠发来一大段话。

裴惊鹤毕竟没有什么关于陆家的记忆,细细看下来没有太大的实感,更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

重大事故?这意外来的也太过蹊跷,怕不是有人想要对付陆家……经历过那样的重创陆家还能位于之首,不难想象先前的陆家是何等的风光。

裴惊鹤皱眉。

[聂医生(一肚子坏水):理论上来说陆卿宴身为陆家家主,应该也没必要那么急着将你找回,但我看现在的情况,似乎还另有隐情。还有八年前的意外,死的人恰恰好就是这两家人,感觉不仅仅是意外。你作为唯一血脉要是回到了陆家,怕是会面对不少腥风血雨。但选择权在你的手里,你要是到了陆家不想认这个身份,说什么我也会带你走。]

裴惊鹤手指一顿。

[裴惊鹤: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告知。]

裴惊鹤合上手机,车子也缓缓停下了,停靠在了一座豪华的庄园内。

“到了。”

陆卿宴打开车门,伸出手示意裴惊鹤扶着自己的手下车。

裴惊鹤没有扶着他的手,自己抓着车门下了车。陆卿宴收回手,没有露出什么尴尬的神情。

聂霁眠看了全程,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裴惊鹤跟着衣着齐整的管家来到了别墅里。别墅的陈设整洁无比,整洁到一眼看下去看不见任何瑕疵,就连两旁摆着的花束都是十分对称,连花瓣都没有一片枯萎的。

管家站立,马上有穿着制服的佣人鱼贯而入,为他们脱下外套分开挂起来。

裴惊鹤注意到每一位佣人身上的衣服都穿得十分规整,连一丝褶皱都没有。这就是首位大家族吗?简直一切都精细到了极致,有种规矩很多的感觉……

陆卿宴带领着裴惊鹤继续往前走,跟在陆烬后面的聂霁眠被拦管家拦住:“接下来都是陆家家事,还希望聂医生在会客厅等候一段时间。”

除了他,俞月也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聂霁眠挑眉,停住脚步没有往前走:“是吗?先等一下,我有话想对惊鹤说。”

“我?”裴惊鹤正紧张着,听了聂霁眠的话,转过身。

聂霁眠朝他伸出手:“不要紧张,加油!”听上去是很正常为他打气的话,不过由聂霁眠口中说出来,裴惊鹤总感觉怪怪的。

裴惊鹤注意到聂霁眠指尖有白光一闪而过,走到他身边,回握住了他的手:“谢谢。”

冰凉的物品顺着指尖落到了裴惊鹤掌心,裴惊鹤面不改色,将它塞到了袖口的空隙里。

聂霁眠和他简单拥抱了一下:“我等你回来。”

他随意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戴上耳机,打开手机开始在上面打字。

裴惊鹤深吸一口气,跟在陆卿宴身后,来到了一条走廊。

在别墅后还有一栋和它相连的别墅,它几乎被前面的别墅掩住,裴惊鹤都没发现。

走廊两旁种着各式各样的花花草草,灌木丛被修成了规整的方块,两旁本该肆意生长的藤蔓也做到了完美的对称,被禁锢于特定的区域。

虽然很美观,但裴惊鹤总感觉失了些自由的美,植物就该给足够的空间肆意生长才对。

见他们一直不说话,裴惊鹤问:“我们现在是去干什么?”

周围是风吹过叶片发出的细微声响,走在前面的陆卿宴轻声道:“到了就知道了。”

裴惊鹤虽然有很多疑惑,但看他们也不是能回答问题的样子,于是没有再说话了。

他们是要带他去见什么人吗,可家人…不是都已经在那场意外中死了?那要带他去见什么东西,还是要给他什么呢?难不成是什么家族秘宝,必须要有戒指的陆家人才能打开,等用完他就杀他灭口?

裴惊鹤脑洞大开,一时间想到了无数种乱七八糟的可能。

想着想着,他跟着他们来到了别墅里。

里面的布景和前面那栋别墅里没什么差别,也是一样的整齐。

不过窗帘有些不太一样,前面的窗帘是浅色的,这里的窗帘则都是深色的。阳光从透明的玻璃照耀下来,透过玻璃一眼可以看见窗外的景象,玻璃窗两边系紧的窗帘将玻璃窗角落处阳光遮挡的严严实实。

裴惊鹤跟着他们上楼,来到了三楼。站在楼梯口,陆卿宴伸出手:“抱歉,需要您交一下手机。”

“哦,好的。”注意到陆卿宴称呼的改变,裴惊鹤带着疑惑将手机递给了陆卿宴。

“那一个房间,您自己推门进去吧。您的疑惑…会在进入房间之后解开。”陆卿宴没有往前,和陆烬站在楼梯口,指向左边第二间房。

“你…你们不往前走了吗?”裴惊鹤手心里已经沁出了汗珠,问。

“抱歉。”

陆卿宴注视着他的眼睛,摇头。

裴惊鹤缓缓走到门口。

就一个房间,总不会有什么超级危险的怪物啥的吧!他给自己打气,将手放在门把手上。

裴惊鹤因为过于紧张,压根没发现房门是虚掩着的。他一个踉跄,跌进了房间,差点五体投地。

房间内光线昏暗,裴惊鹤正要找一下灯的开关在哪,只听得“咔哒”一声,门被关上了。

裴惊鹤忙转身在门上摸索门把手,还没等他找到门把手,眼前突然一亮,灯被打开了。

门上…多了道阴影。

裴惊鹤心跳如擂鼓,慢慢回头。

出现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男人鼻梁高挺,嘴唇很薄,狭长的眼睛里的眼白比常人要多一些,是相当薄凉的长相。虽然他有着和裴惊鹤同样颜色的眼睛,但他眼睛的虹膜要小一圈,显得中间的瞳孔很大,盯着人时教人不寒而栗。

男人坐在轮椅上,腿间盖着柔软的长布,表情很淡,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裴惊鹤僵在原地,连最基本的声音都发不出了。

男人的体型比裴惊鹤大许多,当他微微欠身时就像是把裴惊鹤抱在了怀里。他伸出手,比常人体温还要低一些的手指钻进裴惊鹤袖口,拿出了一枚小巧的窃听器。

指尖的窃听器化为了齑粉,男人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樱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裴惊鹤。

从裴惊鹤踏进房间里起,男人的目光就没有从他身上挪开过。

男人将纸巾扔到垃圾篓里,对着裴惊鹤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容:“阿鹤怎么还带了‘礼物’来?我还怕你不自在,现在看来是我多想了。”

他用自己冰凉的手抓住了裴惊鹤的手:“让小叔好好看看你,阿鹤。”

裴惊鹤的双腿摇摇欲坠,终于坚持不住,扑通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好在地面铺了厚厚的毛毯,裴惊鹤并没有受到什么伤。

男人捧着裴惊鹤的脸颊,仔仔细细端详着,最后喟叹:“阿鹤长大了。”

男人弯下腰,慢慢将自己的额头和裴惊鹤的靠在一起,“我的阿鹤呀,这些年,怎么过得这样苦……”

他的声音很低,说到后面像是在叹气,又像是真的叹了气。

冰凉的体温从额头传来,裴惊鹤扇动着浓密的睫毛,眨了眨眼睛。泪珠从眼角滑过,化作断了线的玻璃珠,一刻不停地往下流淌。

他终于意识到,这是他血脉相连的唯一亲人。

“小叔……”

裴惊鹤哽咽着,靠在了男人腿间。

男人轻轻叹气,樱色的眼睛里带着心疼,小心轻拍着他单薄的后背:“好宝宝,乖宝宝,怎么连哭都这么小心翼翼?哭吧哭吧,把难受都发泄出来。”

裴惊鹤埋在男人腿间,放声大哭了起来。

日上梢头,外面的阳光越来越热烈。

聂霁眠摘下一枚耳机,像是玩手机玩腻了,对着坐在一旁有些坐立难安的俞月道:“俞教授,到底要多久啊?难不成我要一直坐在这里等到明天?”

俞月本就有些焦急,闻言皱眉:“这,我也不确定时间……”

“聂先生稍安勿躁,这里有客房可以为您提供。”管家道。

“客房?干什么事情还要一天一夜?不会我一觉醒来,惊鹤直接被你们藏起来了吧?!我就说这里有古怪……”

轮椅嘎吱嘎吱的细微声响从耳机传到耳边,聂霁眠猛地抬头:“你竟然没死,顾不尘。”

“何必再演。”

顾不尘坐在轮椅上淡淡看着聂霁眠,怀里躺着昏睡的裴惊鹤,腿边的长布上被泪水浸湿了一大片。

他将一个发夹扔给聂霁眠,用纸巾擦了擦拿过发夹的指尖。发夹是在刚刚拥抱时,聂霁眠留在裴惊鹤发间的,里面装着窃听器。

聂霁眠警惕地看着顾不尘,已经开始在暗中蓄力。

顾不尘漫不经心扫了他一眼:“我不杀你,你走吧。”

聂霁眠没有动:“你要是敢伤他——”

“伤?我疼他还来不及。”提及裴惊鹤,顾不尘的眼里短暂地划过一抹温柔。

他揉揉裴惊鹤的头,看向聂霁眠时只剩下了冷意:“真是废物,明明在他身边还让他过成这样。”

聂霁眠没有反驳,只是深深看了眼裴惊鹤的睡颜,带着发夹起身离开。

“李叔,他叫惊鹤,裴惊鹤。是自己给自己起的名字,真是个好名字,您觉得呢?”顾不尘将怀里的人搂的更紧了些,眼里含着笑意道。

管家站在一旁,老泪纵横:“好听,太好了,恭喜找回小少爷……”

阳光正好,裴惊鹤懒洋洋靠在树下翻阅着画册。耳边没人唠叨,裴惊鹤看画册的姿势很是随意,有一搭没一搭地翻阅着,小孩子还没识字,上面的字都不认识,只能囫囵看看鲜艳的图画。

常常就是一本都还没看完就随手将画册扔在一旁换一本看,看着看着,裴惊鹤躺在暖和的草丛里,将画册盖在头顶睡着了。

“小少爷!小少爷您去哪里了?”

管家有些焦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将睡得正香的裴惊鹤吵醒了。

裴惊鹤揉揉眼睛,奶声奶气道:“怎么了?我刚刚在看画册……”

方才还焦急的管家找到他后也不急了,露出一个神秘的笑:“您去了就知道啦,您快去看看谁来了!”

“谁呀?”

裴惊鹤嘟嘴,哼哧哼哧将散落了一地的画册收拾起来。

“你猜猜是谁呀。”

男人一把将他抱住,收到一半的画册又重新散落在了地上。裴惊鹤也不气,反而是咯咯咯笑了起来,一把抱住了男人的肩膀:“小叔!”

“乖宝,最近都学了些什么?”

男人捏捏他的脸,问。

裴惊鹤用小手拍拍自己的小胸脯:“哼哼,我,我会自己洗衣服了!爸爸说过几天教我煮,煮鸡蛋!”

小孩子怎么可能会洗衣服?说是洗衣服,其实就是在衣服上倒水然后乱踩一通,最后还是长辈偷偷再洗了一遍挂上,骗他说是他自己洗好的,让他开心了好几天。

“哇,会洗衣服了,怎么这么厉害呀?还要学煮鸡蛋?!那不就是做饭嘛,宝宝好厉害,不仅会洗衣服连做饭都要会了。”

男人几句话将他哄得喜笑颜开。裴惊鹤在男人怀里吃吃地笑:“嘻嘻,我,我最厉害了。”

男人亲了亲他的额头:“对呀,宝宝最厉害。宝宝喜不喜欢小叔?”

“当然喜欢!等,等我学会了做饭,就去帮你做,还帮你洗衣服!”裴惊鹤笑弯了眼睛,在男人脸颊上留下一个带着口水的吻,“亲亲!”

男人也不嫌弃脸上的口水,笑道:“哎呦,那我可期待着!真是个乖宝宝。”

裴惊鹤摇头:“不要一直叫我宝宝啦,我,我现在也是个男子汉了!”

男人看着水灵灵的小男孩,戳戳他的脸:“不叫宝宝叫什么呢?宝宝还没有名字呢,哥说你命中必有一劫,待过了那一劫取名就可以长命百岁啦。”

裴惊鹤懵懵地看着他:“听不懂,你,你要叫就叫吧,不过你就偷偷叫我,不要在俞月哥哥面前这样叫我好不好?”

“好。那你是更喜欢俞月哥哥一些,还是更喜欢我一些呀?”

面对所有儿童都会面临的二选一问题,裴惊鹤的小脸一下子变得皱巴巴起来,最后犹犹豫豫道:“都,都喜欢……”

“都喜欢?不能都喜欢,必须要选出一个更喜欢的,选好了给你吃小叔特地从外面带来的草莓小蛋糕。”

面对在两个选项之中犹豫不定的裴惊鹤,男人暗示道。

“草莓小蛋糕!”裴惊鹤一心念着小蛋糕,哪里听得懂男人“给你小蛋糕你选我”的暗示,忙道,“我选俞月哥哥!”

“俞月哥哥?为什么?”

男人皱眉。

“因为,因为妈妈还有爸爸和我说过,要结婚的话,得和最喜欢的人结婚。我之前,之前说过了,要和俞月哥哥结婚,所以他就是我最喜欢的人。”

裴惊鹤一字一句道。

听到这个理由,男人“哦”了声,依旧不依不饶问道:“那抛开这个呢?”

“我不知道嘛!小叔,我想吃草莓小蛋糕。”裴惊鹤眼看混不过去,靠在男人怀中撒起了娇。

男人一见他撒娇那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失笑着摇摇头:“你呀,就知道我吃这套拿你没办法是不是?行行行,走,咱们去吃小蛋糕。”

“太好了,小叔最好了!”

“小叔最好你还不选小叔?小没良心的,我看就是馋蛋糕了,根本不喜欢小叔吧?”

“哪有?我喜欢小叔的,小叔就是最好嘛……”

耳边的声音渐渐归于沉寂。

眼睛是前所未有的酸涩,裴惊鹤勉强睁开了双眼,绝望地发现自己的眼皮肿了,肿到连眼睛都只能勉强睁开条缝。

男人柔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醒了?我去拿些冰块来替你敷一下。”

轮子划过地板的声音很快消失,又很快出现。顾不尘拿着冰袋放在裴惊鹤的双眼间,肿胀的眼皮敷着冰块,隔着数层纱布,丝丝寒意透了过来,很舒服——

作者有话说:推推预收《九衢尘》[让我康康]

双性美人受+强制情节+生子+狗血

非1v1/攻全洁

前期天真后期黑化变狠辣的双性美人受

温柔专情养父攻/

强占有欲疯批皇帝攻/

忠犬侍卫攻/

等攻

皇帝不行只能对受行,所以皇帝洁且所有皇子均为受的孩子

束发之年,怜在水知道了自己并非是爹爹亲生的孩子,爹爹自称是他的仆人,他是爹爹的主子,怜在水并不在意什么主子仆人的,他只想永远和爹爹在一起

爹爹疼他,他自然也同爹爹亲近

次月,怜在水救下了一个男人

男人是当朝皇帝,怜在水从未见过男人拿出来的那些新奇玩意儿,被皇帝所描述的繁华京城吸引,轻易被男人的花言巧语骗去了京城,去了皇宫里头当上了娘娘

京城就如皇帝所说的繁华,可是皇帝却没对他说过在宫里头有一堆规矩,而他当了娘娘,得侍寝

带怜在水回了宫里,皇帝也并没有先前那般温柔风趣了

慢慢暴露出了伪装之下的真正面孔

怜在水被皇帝锁在了宫里,皇帝用自己的权利名正言顺将他囚在了身旁

怜在水哭过、闹过、反抗过

最后他别无所选,只能被迫妥协

帝王费尽心思想要将他囚于身旁,但明珠岂能轻易蒙尘?

第63章 介绍 “以后都可以一起赏花了。”……

裴惊鹤抓住冰袋起身, 有些羞涩:“我有治愈能力的啦,是可以治疗自己的!但还是谢谢小叔给我拿了冰块。”

“能自愈就好,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顾不尘轻笑。

“那个, 我……”

裴惊鹤有很多疑问, 但一开口又有些不知道问哪一个好, 现在的顾不尘和他在梦中记忆里的那个相比, 虽然还是一样的温柔, 但又似乎变了很多。

先前他已经看过聂霁眠发的消息,联合陆卿宴和陆烬对顾不尘恭敬的态度, 可见这些年陆家的实际掌权人是顾不尘, 并非陆卿宴。

陆家内乱大概率也不是陆卿宴独自夺得家主之位,而是顾不尘选中了他。

顾不尘为什么要选陆卿宴而不是亲自出马,裴惊鹤能想到两个理由, 一是他的腿受了伤, 二是他在暗或许更好查明真相……

裴惊鹤拿起冰袋,擦了擦带着水痕的脸颊, 看向顾不尘。

顾不尘正含笑温柔地看着他, 像是已经看透了他心中所想:“阿鹤不要紧张, 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小叔都会告诉你的。”

“我……”

指尖被冰块冻得发白,裴惊鹤浑然不觉,死死抓着冰块咬着唇, 有些犹豫。

裴惊鹤手中的冰袋被顾不尘拿走,顾不尘拿着纸巾细细擦拭着裴惊鹤掌心的水痕,道:“不知道问什么好的话,要不让我先来讲讲那场事故?”

顾不尘一言就道出了裴惊鹤的想法,他点头:“…好。”

裴惊鹤冰凉的手指被顾不尘捧在掌心, 温度从掌心传到指尖,裴惊鹤注意到顾不尘的左手有三根手指似乎和其它手指有些不同,要更僵硬一些。

“那天本该前往联邦会议,结果路上一道门突然破裂,怪物铺天盖地,对面怪物像是有什么特殊能力,所有人都无法使用自己的异能。

“当时车辆都是在高架桥上,因为怪物,前后的桥都断掉了,一共有五辆车,两个家族的人都被困在了断桥上。是你的父母合力把我送出了出去,我跌落进了水里,虽然因为在下落时撞断了腿,但也捡回了一条命,也因此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顾不尘轻轻叹气:“这显然不是意外,而是谋杀。陆家一直以来为联邦办事,软硬不吃因此仇家不少。为了揪出来凶手,我假装死亡,再也没有出现在大众面前。”

“谋杀…那凶手是谁,您找出来了吗?”裴惊鹤咬牙。

顾不尘点头,又摇了摇头:“我已经有了一份名单,名单上大半的人都已经被除去,剩下的也活不了多久了。好孩子,这件事是我们上一辈的事情,会由我来终结这一切,不需要你来背负这些,放心交给小叔好不好?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会将名单给你。”

顾不尘轻轻拍着裴惊鹤的手背:“对我来说,能在有生之年将你找回来,已经是一件无比幸运的事情。”

“小叔……”

裴惊鹤红了眼眶。

顾不尘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乖宝那时候被人拐走,吃了不少苦头吧?小叔想听听你这些年的事情,不想回忆也没关系,只要你想倾诉,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我的房间就在你的隔壁,还是你小时候要求的。”

“原来是我要求的吗?”裴惊鹤歪头,犹豫道,“我没有多少小时候的记忆,十岁前的一切都不太记得,最近才偶尔梦到一些……我…我好像被人抓走做实验了,实验室在四面都是海的小岛上,那里有很多小孩子,还有各种动物。后来出现了一场大火,我逃了出来,因为太累昏睡了过去。后来就只记得自己在下城区,是孤儿院里的一名孤儿。”

顾不尘皱眉:“实验?为什么会将你一个小孩子带走?我那个时候在上学,也只有假期才会回来见你。所掌握到的消息并不多,或许哥哥他们知道内幕,只可惜……我会派人去查。记不起来就记不起来了,不用一直逼着自己去想。”

“嗯!”

裴惊鹤点头。

“对了阿鹤,从今天起,陆卿宴和陆烬就是你的手下了,可以随意使唤他们,要是他们有什么不听话的可以告诉我。你现在突然继承家主之位会引起怀疑,不过开个宴会宣布一下你是陆家人是可以的,或者先给你开个公司玩玩?”

顾不尘语气轻松。

裴惊鹤摇头:“宴会?公司?不不不,都不用,这也太高调了,我最近还在上学呢,我想把学上完。”

“好,那就继续上学。阿鹤想低调是可以的,但是作为陆家小少爷可不能被怠慢了,到时候放出些风声让陆卿宴带你去参加几场宴会就好。”顾不尘摩挲着他的手背,温声细语道,“但是这几天先在家里休息几天,看看家里,也陪陪我好不好?”

顾不尘的请求裴惊鹤当然不会拒绝,他干脆应下:“好。”

顾不尘又说起了小时候的一些趣事,逗得裴惊鹤止不住笑。聊着聊着,裴惊鹤也和这位初见时气场疏离的小叔亲近起来,聊天时放松了许多,还和他讲了一些自己这段时间来遇到的趣事。

一直到裴惊鹤的肚子发出响亮的声音,顾不尘含着笑:“去吃饭?”

“嘿嘿……好的。”

裴惊鹤脸颊泛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捂着腹部下了床。

裴惊鹤穿着拖鞋自告奋勇:“小叔,我来推轮椅吧?”

看着裴惊鹤亮晶晶的眼睛,顾不尘没有说轮椅是可供他随意操控的,只是笑着颔首:“好。”

已是夏末,天气陡然降了好几度,虽然还有太阳,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灼热,风吹过来也带着几分凉意。

裴惊鹤推着顾不尘下楼,在微风中穿过了走廊。

在餐厅却没有见到陆卿宴和陆烬。虽然裴惊鹤有些好奇,但犹豫片刻,还是没有问顾不尘他们去了哪里。

直觉告诉他,顾不尘好像不太喜欢他们。顾不尘提起其他人的语气都是漠不关心的,只有在说到他的父母时才稍稍带了些感情。

不过和他谈话倒是非常温柔,和小时候没什么区别。

“吃饭吧?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些菜,是按照你小时候的口味来安排的。想吃什么菜都可以告诉小叔,小叔再安排人去做。”

顾不尘道。

裴惊鹤扫了眼餐桌,被菜肴的香味勾起了食欲:“都是我爱吃的!”

“那太好了,看来你的口味都没有变过。”顾不尘将一旁的椅子往自己身边拉进了些,“阿鹤坐在小叔身边好不好?”

裴惊鹤坐在了顾不尘选择的座位上,两人近乎是挨在一起坐着了。裴惊鹤怕把油汁溅到顾不尘的白衬衣上,吃得很收敛。

顾不尘没有急着吃饭,而是薅起袖口给裴惊鹤剥虾。虾肉堆在碗里,剥虾的速度比裴惊鹤吃的速度还要快,他刚吃了几口饭,虾肉就已经在碗里叠成了塔。

叠得错落有致的,看着还颇为齐整。

“小叔怎么一直在剥虾,也要吃饭呀,我一个人吃饭有什么意思,和小叔一起吃才好。”裴惊鹤夹了两筷子肉放在顾不尘的碗中,将剥好的虾也倒给了他一半。

“好好好,我现在就来陪阿鹤吃。”顾不尘抽了张纸,将手上的油脂擦干净,夹起一筷子虾肉。

顾不尘可是对海鲜过敏的……

管家在一旁欲言又止,到底是什么都没有说,悄声安排人去准备药了。

吃完饭,裴惊鹤推着顾不尘去了花园。池塘里满池荷花开得正好,在充足的水分与光照滋养下,一些枝干长到了靠近池塘的小径上,伸手就可以摘下。

顾不尘摘下一朵半开放的荷花,将荷花别在了裴惊鹤的发间:“很漂亮。阿鹤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呢?”

“栀子花。之前是Omega的时候要甜腻一些,现在偏向清淡了。”白粉色的花瓣自然垂落在黑色的发丝间,光下裴惊鹤的脸比花还要昳丽几分。

顾不尘看得有些失神,片刻侧身指着身边的绿植:“栀子花?这边刚好就种了一片,只可惜花期刚过,等来年夏初就会开放了。这些花…我是不怎么出门的,常年都不怎么欣赏到。但你小时候是最爱摆弄这些花花草草的,我想着什么时候找到你了,我们可以一起赏花……”

“以后都可以一起赏花了。”

裴惊鹤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顾不尘抓住扶手,也露出一个微笑:“以后…是啊,以后可以一起赏花了。”

裴惊鹤朝周围张望着,见周围鸟语花香,环境很好,突然想起了掌心里的小水母:“小叔,就是…就是这个孩子你也见见吧?”

“孩子?”

顾不尘一顿。

“小小,出来见小叔啦。”

裴惊鹤拍拍掌心。

小水母磨磨蹭蹭冒出了个头,从掌心溜了出来。

“怪物?”

顾不尘一眼就看出来小水母小小的身躯里所蕴含的巨大能量,皱眉,冷眼看着小水母。

小水母像是很怕他,瑟缩着躲到了裴惊鹤身后:“妈妈……”

“小叔不用担心,它不会伤人的,它是好孩子,很听我的话。小小是和我一起在实验室的…同伴?当时出了场大火,我和它逃了出来,但是我不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总之是最近才重新遇见的它。”

裴惊鹤摸了摸小水母的头,让它缠在自己手间,将它展示给顾不尘看。

“小小别怕,小叔是我的亲人,我想给他看看你。”裴惊鹤戳戳小水母的头,声音轻柔,“你飘起来转个圈给小叔看好不好?”

第64章 花园 先生真是好久没有笑过了

小水母缓缓往上飘了一点点, 迅速转了个圈,随后飞快躲回裴惊鹤掌心。

小水母的表现实在是称不上有多好,顾不尘沉默着, 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裴惊鹤咬唇, 选择朝顾不尘道歉:“对不起, 我也没想到这孩子这么胆小。小叔是不是不同意我养着它了……”

他吸吸鼻子, 问:“那我要和它分开吗?它要被关起来吗, 还是…杀掉?”

早知道,他就不这么急切向顾不尘介绍小小了, 至少要多些铺垫……

顾不尘失去双腿的罪魁祸首就是从破碎的门里出来的怪物, 而他才刚刚回到家里,就迫不及待对自己的亲人介绍了一只怪物。

虽然在他心里实验室的孩子们和其它怪物不一样,可是其他人又没有他的记忆, 怎么会知道他们曾经也算是相依为命过。这样的怪物出现在地下城外, 正常人都会感到恐慌的吧?

他和小水母一起度过了那段日子,早就已经将它当做了同伴。但是他也忘了对于其他人而言, 小水母这种存在就是怪物, 是每位异能者要去消灭的对象。

他只是想向自己的亲人介绍一下自己的同伴, 但将这些都搞砸了。

“对不起……”

裴惊鹤又小声地说了声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你没有错。”

轻风携着荷花香吹来,顾不尘开口道,“阿鹤,我只在乎你, 我唯一担心的就是它会不会伤害你,至于其他的我并不会在意,在我眼里,除你以外的其他人和怪物没有区别。你说它不会伤害你,我当然是相信你的。”

顾不尘转动轮椅, 伸手捧住了裴惊鹤低下的头:“我们是世界上彼此最亲近的人了,你不需要和我这么客气。我刚刚在想,该如何组织语言来让我们之间的关系更加轻松一些。但我现在已经想要清楚了,因为我们是亲人,所以其实不需要太多的弯弯绕绕。”

顾不尘微微抬起头,注视着裴惊鹤盛着光亮的美丽眼睛:“该说抱歉的是我,我没有及时回应你,让你感到了不安,抱歉。不过其实你也可以任性一些的,向我撒娇,说自己的需求,甚至和我意见不合而吵架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就算什么都不解释,对我说你想要养一只怪物,我也不会阻止的。其实…我很高兴,高兴你在一回来就向我介绍了它。实验室的那段时光,一定是痛苦又难熬的吧?”

裴惊鹤眼里的光亮顺着脸颊滑落,温热的泪珠砸在了顾不尘的手背上。

“我缺席了你十六年的人生,也没有尽到身为长辈的责任,但我还是想询问一下阿鹤,能不能也试着将我当做一个可以依赖的对象呢?你以后的人生,我不会缺席了。”顾不尘声音颤抖。

“不怪你,都是那些坏人做的……”裴惊鹤抹了把眼泪,“我想吃麻辣小龙虾!虽然也喜欢吃刚刚油焖的,但是最爱麻辣的!还想吃草莓蛋糕,不要太甜的。”

“好。”

顾不尘笑着应下。

“还有,还有这里什么都好陌生,我不知道家里有没有什么规矩,感觉,感觉看起来就规矩好多的样子,什么都摆的整整齐齐……不会因为有人坏了规矩就灭口吧?”裴惊鹤断断续续道。

裴惊鹤这话听着有些无厘头,顾不尘失笑:“当然不会,为什么要莫名其妙杀人?我们是守法家族,报仇也只是收集那些人违法犯罪的证据递交给联邦而已。家里的规矩是给佣人定的,虽然规矩多但是佣金也是别家的好几倍,佣人可以自由选择是否来工作,坏了规矩会被解雇不会灭口。你不用遵守,怎么开心怎么来。”

“哦……还有那些佣人我一个也不认识,晚上也不想一个人睡。”

裴惊鹤用手擦着脸上的泪。

顾不尘将一张叠着整齐的手帕递给他:“我会整理一份佣人名单,晚上搬过来陪着你睡。”

“小叔你有洁癖和强迫症吗?”

裴惊鹤眼圈红红的接过手帕,毫不客气地在脸上乱糊一通。

顾不尘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见状笑了笑:“有,但是对你没有,你小时候还往我脸上糊口水呢,我也没嫌弃。”

“那明明是因为喜欢你才亲的你……”

裴惊鹤嘀咕。

“你还记得?”

顾不尘追问。

裴惊鹤点头:“嗯。但是以前的回忆就记起了一点点,就是说最喜欢你还有俞月哥哥的那天…俞月哥哥,是俞月教授吗?他怎么看着,嗯,不知道怎么说,我记里也没有他的脸,但总觉得他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提到其他人,顾不尘脸上没了笑,只是淡淡道。

“哦……那边的花好漂亮!”

裴惊鹤松开扶着轮椅的手,小跑着来到不远处的花丛里。他脸上还带着味干涸的泪痕,坐在草地上编起了花环。

顾不尘驱动轮椅来到他身边,借着双臂的力量从轮椅上下来,坐在了裴惊鹤身旁。

裴惊鹤忙去扶他:“小叔!你怎么下来了。”

“放心吧,我只是腿断了,身体结实着呢,就算从轮椅上摔下来也没什么事的。”顾不尘摆摆手,但还是笑着接受了裴惊鹤的搀扶,嘴角勾起。

“也是……”

裴惊鹤看了眼顾不尘强壮的体格,再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

怎么身边的人都那么壮……Alpha就算了,连Beta也是!生理条件已定,他怎么锻炼骨架就那么大了,而且他的体质实在是很难锻炼出什么健壮肌肉……就算他在这段时间的特训下,现在的力量比之前强了许多,但体型还是和以前一样。

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腹部从原本的软乎乎变紧实了一些,这样造成的视觉效果就是看上去反而更纤细了些。

不过也不是什么特别病态的身形,还是很健康的,只是比正常男人体格纤细了些,裴惊鹤还是能够接受的。

“阿鹤不用增肌了,这样的形体很漂亮。”顾不尘道。

“是吗?嘿嘿……”

裴惊鹤手里编着花环,露出一个羞涩的微笑。

顾不尘坐在他的身边,也学着他抓了把草,编起了花环。但他的手艺比起裴惊鹤还是差太多了,最后编得不像花环,而像个鸡窝。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法,将好好一圈环编在一起,做成了窝。

这个窝还不规整,非常凌乱。

顾不尘规整的西装已经揉乱成了皱巴巴的模样,腿上还有很多带着泥的草根,手中则是抓着一个乱七八糟的鸡窝。

裴惊鹤编完花环抬眼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将编好的花环戴在顾不尘头顶,拿起顾不尘做好的“鸡窝”,将它拆散,重新编成了两个花环。

顾不尘摸了摸头顶的花环,也没有再编花环的想法,坐着欣赏起了裴惊鹤编花环。

裴惊鹤的一双手修长灵巧,墨绿的茎干从他白皙的指尖飞走,非常听话地绕成一团,上面还多了些五颜六色的花朵。

“好啦!等等,小叔你的手怎么了!”裴惊鹤丢下花环,抓住了顾不尘的手。顾不尘手上鼓起的关节上多了一些密密麻麻的红点,隐约可见的青色血管也被这些红点盖住了大半。

“没事,只是有些过敏,除了痒对身体没有影响,吃点药就能好。”

顾不尘并不在意,随口道。

裴惊鹤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过敏?等等,不会是我倒给你的半碗虾肉吧?!”

“你也只是好心,我很开心。”

听了顾不尘的话,裴惊鹤瞪他:“海鲜过敏和我说一声嘛,又不是非吃这一碗菜不可。我可以给你夹别的菜呀,也可以帮你剔鱼肉的!”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顾不尘老实道歉。

“就算只是痒但是也会不舒服,明明可以不用过敏的,这不就是没苦硬吃嘛。总之快去吃药!”裴惊鹤道。

“好的,下不为例。”

顾不尘闪身坐回了轮椅上。

顾不尘上轮椅迅速丝滑,让准备帮忙的裴惊鹤碰到了他的衣角。

他的认错态度过于好了,裴惊鹤也没什么话可以说了,他正要去推顾不尘,候在一旁的管家及时出现,推着小推车走了过来。

“先生,这边是温水和药。还为小少爷准备了奶茶和甜品,都是冰过的。”

“谢谢您!”

裴惊鹤正好有些口渴,他用湿毛巾擦了擦手,拿起奶茶一口气喝掉大半。

“这都是我份内之事,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叫我。”管家笑着退去了一旁,走前还说出了一句非常经典的台词,“小少爷,欢迎您回来,先生真是好久没有笑过了。”

裴惊鹤:“……”

当事人顾不尘刚喝下腰,看见裴惊鹤的表情,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裴惊鹤脸色由白转红,拿起一块糕点塞在他的嘴里。

奶油在嘴里化开,顾不尘的味觉早就随着双腿一起失去了,吃什么都尝不出味道,但还是笑着点头:“味道不错。”

裴惊鹤也拿起一块糕点细细品尝了一番:“好吃,我们一人一半。”

“好。”

夜晚。

到底还是回了家里,食物完美合裴惊鹤的胃口,于是他一不留神就吃得有些多,洗完澡后鼓着肚子躺在了床上。

房间内的布局大概率还是他失踪前的模样,整体都是暖黄色的,随处散落着一些玩具和拼图,床边还围了一圈玩偶,看着就像是普通小孩的房间。

裴惊鹤躺在床上,随手捞了一个玩偶抱在怀里。

“好开心……”

他抱着玩偶,在床上打了个滚。

裴惊鹤在床上翻滚了半天,等到心情稍微平复一些后坐了起来。

顾不尘好像有公务要忙,所以现在还不能陪着他……不过他去问问什么时候忙完公务,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裴惊鹤抱着玩偶下了床。

第65章 相册 他们从未将他丢下。

“小叔?”

裴惊鹤站在顾不尘的房间门口张望了下, 发现他不在房间里。

家里办公的地方会在哪里?

顾不尘说过他想去哪个房间都可以,反正时间还早,他不如趁机探索一下家里。

裴惊鹤想了想, 推开了一旁的房间。这是是一间书房, 里面摆着书架和钢琴, 窗户是开着的, 窗边的桌子上放着生长得正好的绿植和一些照片。

最终间的照片被放在相框里, 阳光下有些刺眼的反光让人看不清相框内的照片。

裴惊鹤走上前,拿起桌上的照片。

照片里是穿着亲子装的一家三口。

幼小的他, 还有他记忆里没有的母亲和父亲。女人黑发棕眸, 梳着高马尾,怀里抱着他,嘴边洋溢着笑容。男人灰发粉眸, 披着长发, 没有看镜头,正看着女人怀里的小裴惊鹤, 也是笑着的。

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陆青鸢, 顾长辞, 小宝于家中拍摄。

“陆青鸢,顾长辞……”

这是母亲和父亲的名字?很好听……

虽然裴惊鹤没有关于他们的记忆,但看到这张照片,他脑海中莫名勾勒出了一位严格但又不失温柔的母亲, 和一味溺爱孩子的父亲。

裴惊鹤红了眼眶,眼里闪烁着水光,但他并没有哭,只是将相框上的落叶取下,把相框放回了原位。

桌面左边还放着一个相册。

裴惊鹤打开相册, 发现上面都是自己的照片,每一张照片旁还有两种颜色的备注。

“今天小宝满周岁了!我和青鸢为小宝办了周岁宴,抓周的时候竟然抓到了不尘,把我们吓了一跳呢!”

“后面让长辞抱着小宝重新来了一次,小宝抓到了家主戒指。看来小宝注定是要当家主的,我可得好好给小宝培养几个得力手下。”

“小宝会说话了,喊了妈妈!记录一下这个重大时刻。”

“小宝喊爸爸啦!好幸福……”

“长辞实在是太溺爱小宝了,多给了小宝一块蛋糕,结果小宝睡前牙疼。下次我一定要阻止,不能再让他再多给。”

“小宝实在是太可爱了,一撒娇就忍不住多给了些蛋糕……但是青鸢不也没阻止嘛!感觉小宝聪明着呢,总之我们俩都不能再轻易被小宝的撒娇骗过去了!”

“看来小宝很喜欢俞月,不枉我看中了这个小子,打算培养他作为小宝的副手。”

“小宝竟然不最喜欢我了!天天就只知道喊俞月哥哥…果然还是同龄人更玩得来吗?小宝找到了玩伴是好事,但我怎么开心又伤心的……”

“去了游乐场,小宝玩碰碰车真厉害,一下子打败了我和青鸢!我和青鸢聊到小宝以后,不管小宝喜欢什么,分化成什么,选择什么,我和青鸢都会支持的。”

“小宝越长越漂亮了,继承了我的黑发和长辞的眼睛,还长着泪痣,怕不是以后要流很多泪,不过只要有我和长辞在,怎么会舍得让小宝落泪呢?”

裴惊鹤继续往后翻阅,发现后面没了图片,只剩下了些潦草的文字,看文字颜色,后面都是他的父亲写的。

时间是从他失踪之后开始的。

“小宝失踪了。青鸢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好好睡觉了,没日没夜的查监控,为哪怕一点点希望四处奔波……但是那一段的监控竟然都被删除了,一点痕迹都没有……”

“好像找到了一点线索,当天有位路人说有看到过一个男人和小孩。青鸢被联邦派去攻略地下城,忙得抽不开空,我决定和不尘去一趟。”

“……线索又断了。”

“现在唯一庆幸的事情就是带走小宝的人是经历过密切规划的,是人贩子的可能性很低,所以小宝还活着的可能性很大。”

“好想小宝。”

“一想到小宝可能会在哪里受苦我就睡不着,发现青鸢也没睡着。青鸢是一杯倒,我开了瓶红酒和她共饮,好歹是让她睡下了。但是我依旧睡不着,于是起来翻看着这本相册,原本想着在小宝成年后当做小宝的成年礼送给他的,所以拍了很多照片,没想到现在只能翻看这本相册来看看小宝了……”

“安眠药真是个好东西,完美解决了我的失眠问题。我最近在摆弄花花草草,小宝一直对这些很感兴趣,我也想来试试。”

“不是肥料过多就是水分过多,我或许不太适合种这些……”

“好哇,原来是青鸢也在偷偷摸摸给这些植物浇水施肥,难怪明明每次我严格按照书上在做,结果却和书上不一样!我叫青鸢和我一起来摆弄花花草草了,到时候小宝回来,将会看见两位种花匠!”

“所有人都在劝我和青鸢再要个孩子。但,小宝要是回来了,看到家里突然多出个人,一定会伤心的吧?我们不想小宝的爱被分走,也不想将对小宝的感情寄托在下一个孩子身上。”

“最近状态实在是太差,从楼梯上摔了下来被迫躺在床上修养。青鸢回来照顾我了,耽误她的时间真是不好意思……但我和青鸢认真聊了一下。我们一直在逃避小宝的死亡,现在我们已经想好了,我们不会放弃寻找小宝,小宝活着就接他回来,要是不在了就接他的尸体回来。我们要好好活,努力活得久一些,这样才好找到小宝。小宝要是知道我们活成这个样子,回来后也一定会伤心的。”

“有处人体实验室因为发生了火灾被发现了!我总有种预感,能够在那里找到小宝。我和青鸢决定连夜赶去看看,就算小宝…小宝出了意外,我们也要带他回家。”

“没有小宝。实验室被大火烧得差不多了,但是有两位幸存者!回去后我和青鸢竟然都梦到了小宝,小宝是不是想要我们收养他们呢?我和青鸢决定收养他们。”

“我们给他们取了名字,大一些的叫卿宴,小一些的叫烬。我们一直没有给小宝取名字,因为我们想等他回来之后一起决定。他现在的年龄也是个小大人啦,在起名上肯定有很多自己的想法。”

“最近我的右眼皮一直在跳,总觉得心慌,不会是小宝出了什么事吧?青鸢说一定是因为我的睡眠不足,让我不要乱想。过几天要去联邦开会,我最近还是多睡一会儿吧。”

“今天要去开会了,好像是要谈论很重要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我忍不住将相册打开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小宝也要十二岁啦,过几天他就要过生日了,已经订好了一个超大的草莓蛋糕,等开完会了去取。”

这是相册里的最后一段。

相册还剩下三分之一,但是却没有后续了。

一份时隔二十年的相册,作为裴惊鹤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在两年后终于落到了他的手中。

晚了两年,已是阴阳相隔。

裴惊鹤跪坐在地上,将这份属于自己的沉甸甸的生日礼物抱在了怀中。

十年前。

裴惊鹤穿着孤儿院统一发放的,由大一些的孩子留下的并不合身还洗得发白的衣服,坐在属于他的床位边。

“新人?你也是被丢到孤儿院的吗?”

一个金色眼睛的男孩凑了过来,问。

又饿又脏的裴惊鹤是被院长用两块黑面包吸引的。他抓着面包狼吞虎咽,被院长拎到了车上。车上还有好几个和他一样的孩子,但是他们一点也不在意彼此,只是不停吃着手里的面包。

裴惊鹤经历了一路颠簸,来到孤儿院后又被抓去冲了凉水澡。自然不是什么好的冲澡,不过是拿着毛巾乱擦一通,只是为了洗干净身体。小孩的皮肉很嫩,这么被折腾一通,裴惊鹤全身上下都泛着火辣辣的疼。

衣服布料也很是毛糙,和火辣辣的皮肤相碰,疼痛轻易加倍。

裴惊鹤之前在实验室时虽然会被抽血,但日常的食物和穿着都是最好的,作为最宝贵的实验样本,研究人员都是仔仔细细养着的,他哪里被这样怠慢过?

虽然裴惊鹤已经没了记忆,但身体的感受是实打实的不舒服。小男孩前来搭话,他没有动,只是抬起了眼问:“丢?”

“是啊。我是被丢到孤儿院的,不过说卖更准确吧?他们像猪一样不停做又不停生,连养活自己都难,怎么可能养得起我们?其实一点也不在意我们的死活,但是却又对宰了我们吃下不了手,装模作样用我们换了别家孩子宰了吃。不都是宰人吗,两个眼睛一鼻子,皱巴巴的只会哭,自家和别家孩子有什么区别?我的运气算是好的,没有和哥哥姐姐一样被换了宰,而是被他们卖给了孤儿院。”

男孩抱着自己的后颈,淡淡道。

“我……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之前的记忆了。”裴惊鹤有些迷茫。

“不记得?没想到还是个小傻子。不过看你细皮嫩肉的,家里应该舍不得丢到孤儿院,脸长得好的话,稍微养大一些更赚。”男孩年纪不大,但透着一股和这个年纪不相符的老成。他上下扫了裴惊鹤一眼,“要不你和我混吧,你这么傻太容易被欺负了,我罩着你。”

“你罩着我?你为什么要罩着我,我有什么特殊的吗?”裴惊鹤虽然没了记忆,但是基本常识还是在的,他歪着头,注视着男孩问。

男孩被他盯得转移了目光,耳根一下子泛了红:“因为,因为你长得合我眼缘,就问你要不要吧?”

裴惊鹤注意到男孩的身体比周围孩童壮实不少,他点头:“行吧。你是对每一个来的孩子都会这么问吗?”

“怎么可能,我就问了你!”男孩急冲冲道,“行了行了,那以后就是我罩着你了,我叫阿免,你呢?”

“我叫…我不知道。”

裴惊鹤摇头。

阿免还是第一个见到有人连名字都没有:“你怎么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行吧,等什么时候我搞到字典了就给你起个名字。”

“我想自己选。”

裴惊鹤道。

阿免皱眉:“你识字吗就自己选?”

“不识。但是老大你一定认识字吧?到时候你念给我听嘛。”裴惊鹤放低声音道。

他这声“老大”叫得阿免浑身舒畅,忍不住翘起了嘴角:“我当然认识,行,我到时候念给你听!”

当晚阿免果然搞到了字典。两人挤在走廊上,借着窗户外的月光翻起了破旧的字典。

“怎么这么多字都不满意啊?选了半天才选好一个字,我真后悔,早知道这么麻烦,我就不帮你念了!”阿免虽然在吐槽,但还是指着泛黄的纸张上印刷出来的不太清晰的字道,“鹤,这个字是鹤。”

“he…合?”

裴惊鹤靠在他身边,轻声说。

“鹤!读第四声,是一种白色的大鸟,飞得高,声音也好听。”阿免面色有些烦躁,但还是耐心给他解释道。

“那我要这个字,和刚刚选好的那个惊一起。”裴惊鹤指着“鹤”字。

“惊鹤?听起来确实好听。那你姓什么?”

裴惊鹤拿起字典,随意一翻,指着这一面的第一个字。

“裴。裴惊鹤。”

阿免道。

“……pe,裴…裴惊鹤。”裴惊鹤跟着阿免道。

“嗯,对了。我到时候教你怎么写。”

阿免合上字典。

“谢谢你。”裴惊鹤抱住阿免,“你怎么不也给给自己起一个呀?”

阿免脸红了,没有推开裴惊鹤:“不,不客气。我?我要等我能够挣大钱了花钱请人起个旺我的名字。”

裴惊鹤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在安静的环境里,想到了阿免问他的问题。

丢……他会不会和阿免一样,是被父母丢到这里的呢?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他心里隐约觉得,应该不会的。

他应该是有个家的。

可是为什么他现在会在这里呢?和这些被丢的孩子们在一起……除了被丢,好像也想不到什么别的理由了。是什么原因会让父母和自己的孩子分开呢?

十年后,裴惊鹤终于能够回答那个躺在硬床板上迷茫的自己。

他们从未将他丢下。

第66章 地牢 裴惊鹤停下脚步。

裴惊鹤紧紧抱着相册, 沉默着抬起头。通红的双眼在接触到头顶那抹光时,被光刺得闭了眼。

眼中隐约的疼痛让他想要避开光芒,往旁边推了两步。因为没有看路, 胳膊撞到了书架上。

下一瞬, 对面的书架朝左边旋转, 露出了一道暗门。

裴惊鹤睁开双眼, 看见了这一幕:“……门?这里…有地下室?”

他将相册放在书桌上, 凑近了那道暗门。暗门是纯白色,靠近时能够感觉到一缕凉意, 应该是用了某种金属。

裴惊鹤将手放在铁质的门上, 用力往里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