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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

地下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入眼是一道往下的楼梯,光只能照亮几节台阶, 一眼看不到底。

裴惊鹤有些犹豫, 但还是抬起了手。一团柔和的光球从他掌心出现,他举着光球, 手放在墙壁上缓缓往下走。

空旷的楼梯间, 每走一步都带着回音。走廊并不是笔直的, 而是有些曲折。好在只有一条路,虽然光球能照亮的范围不大,但裴惊鹤靠着墙慢慢往前,走起来还算顺利。

稍微往里走一些, 墙壁上多了壁灯,但并没有被点亮。壁灯上没有灰尘,也没有苔藓,显然是有人经常来打扫。

裴惊鹤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只能看见台阶, 已经看不到来时的入口了。他有些害怕,想要往回走。

小水母像是感知到了他的情绪,飘了出来,落在前方,发着绿色的光,将周围的环境都照得绿莹莹的一片。

裴惊鹤吓了一跳,手里的小光球闪烁着,险些灭掉。

他站稳身体,拎起小水母:“谢谢小小,但是这个光实在是不太适合出现在这里,把身上的光收回去。”

“妈妈……”

小小可怜兮兮的喊了声,乖乖收回了身上的光,缠在裴惊鹤的手腕间。

“乖。我们小点声,我带你去探险好不好?”裴惊鹤压低声音,用指腹蹭了蹭小水母的触手。

“妈妈。”

小水母的声音也跟着他放低了很多。

“真挺话,乖啊。”

裴惊鹤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喂给小水母。

“妈妈~”

小水母一口吞下糖果,开心极了。

裴惊鹤是无意中发现小水母好像特别爱吃甜的东西,于是自己随身带了一些糖好喂给它。之前他将糖递给小水母吃,它会将糖纸一起吞下,虽然小水母什么都吃,但裴惊鹤认为加了糖纸的糖肯定没有糖本身好吃,于是他每次都会将糖纸剥开了喂给小水母。

有了缠在手腕上的小水母,裴惊鹤反倒是没那么害怕了,他继续往前走,发现前面多了道光。光很微弱,但透过这道光可以看见台阶没有了,是平地。

裴惊鹤没有急着往前走,他先将耳朵贴在墙面听了听有没有什么声音,发现一点响动都听不到后这才继续往前。

这里大概就是地窖之类的地方。

入口就在书架那里,他随意一撞都能发现门,路上看着也就是正常的楼梯,也没见什么可疑的血液,应该不会是什么密室地牢……

想到这里,裴惊鹤放松了很多。

地窖里面应该有酒之类的吧?他可以拿点酒和顾不尘一起喝。放在这么下面,会是什么好酒呢?

裴惊鹤脚步轻快,走下楼梯来到点着灯的平地。

他满脑子都想着等会儿和顾不尘一起喝酒谈心的场景,地下冰冷的温度也让他的思维跟着凝固起来变慢了很多,他也就忽视了手腕间突然消失的小水母和冰冷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裴惊鹤停下脚步。

昏暗的灯光下,他没有看见什么好酒,而是看见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男人低着头跪在地上,双手叠在一起,被一枚长钉钉在墙边,细长的钉子将他的手腕封住,但却没有血液涌出。

听到动静后,男人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布满了血痕,在见到来人是裴惊鹤后,如同一滩死水般的深绿色眼睛里出现了一丝波动。

“陆…陆卿宴?!”

裴惊鹤嘴边的笑容僵住,难以置信看着他。

陆卿宴低下了头,轻声道:“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上去吧。”

“你怎么被…被……”

裴惊鹤站在原地,手里的光球落在了陆卿宴身上。柔和的光芒绽放,陆卿宴脸上的伤口也迅速被治愈,只留下了血痕。

“是谁?为什么要把你锁在这里。”

裴惊鹤靠近他,问。

“太狼狈了,请别看我,走吧……”

陆卿宴偏过头,没有回答他。

什么时候了还在意狼狈不狼狈!问问题也不回,就只知道让他走!裴惊鹤有些生气,伸手去扒将陆卿宴固定在墙边的钉子。

“等等,这个不能碰,会伤到……”

陆卿宴话音未落,只听得“啪嗒——”一声,将他固定在墙边的长钉一下子摔落在了地上。

裴惊鹤接住往前扑的陆卿宴,男人的身体很重,压在他身上,差点让他也跟着摔倒在地上,最后还是陆卿宴靠着自己的力量跪在地上,拉住了裴惊鹤。

“这玩意儿一碰就掉呀,也什么。等等,这不会是你又打算追我演得苦情戏吧?”毕竟有前车之鉴,裴惊鹤被陆卿宴力量感满满的手揽住腰,一下子怀疑起来。

不让他碰钉子,难道是因为只是道具?但是脸上的伤口都是真的呀,也真是下了血本……

不过裴惊鹤的怀疑也只持续了一瞬,因为陆卿宴在下一秒就松开了手,脱力摔在了墙边。

因为他身上的衣服都是黑色,裴惊鹤压根没发现,衣服已经几乎完全被血浸透了。他想要扶陆卿宴一把,摸了满手的血。

“对不起…我没有再想骗您了。”

陆卿宴半阖着眼,面色发白。

裴惊鹤哪里还有空说话,忙抓住了他的手,源源不断的光点从四面八方出现,落在了陆卿宴身上。

陆卿宴身上的伤口没有再渗血出来,裴惊鹤收回手,低头注视着陆卿宴的眼睛:“到底是谁……”

陆卿宴闭上眼睛:“谢谢您为我治疗。”

裴惊鹤目光一顿,噤了声。

在栋宅邸里,唯一能够处罚陆卿宴的人,他们都心知肚明。只是裴惊鹤不太愿意去怀疑…怀疑带自己温柔风趣的小叔。

他突然想到了顾不尘提到两人时随意的态度。“陆卿宴和陆烬就是你的手下了,可以随意使唤他们,要是他们有什么不听话的可以告诉我。”

不听话的可以告诉我……

小叔还有这样一面吗?

但其实顾不尘从来没有向他掩饰过自己对于其他人过分冷漠的态度,只是他向裴惊鹤展示还是和记忆里一般无二模样。裴惊鹤刚刚回到家里,所需要的也是一位沉稳温柔的长辈。

“小叔…小叔用了什么方法,让你听他的话?”裴惊鹤垂下眼帘,问。

“毒。”

陆卿宴睁开双眼,用唯一干净的手背擦了擦脸上的血痕。

裴惊鹤此刻却异常冷静,他去很快想到了之前陆卿宴告白被拒绝后的欲言又止:“你…之前你和我告白,说不能将陆家给我,是因为你没有掌握过季家……小叔他杀过很多人吗?”

“我们手里的血更多。但到了这个位置,这些人也没什么干净的,不过是罪有应得。”陆卿宴静静注视着裴惊鹤。

裴惊鹤能够理解顾不尘没有告诉他这些事情。因为他才刚回到陆家,顾不尘首先考量的是让他能有“家”的感觉。

裴惊鹤皱眉,注意到陆卿宴所说的“们”:“我们…那陆烬也?”

“他比我聪明一些,更会伪装。”陆卿宴顿了顿,“所以,拒绝他的告白,不用太愧疚。”

“好吧,最近遇到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得到这样的答案反而在意料之中了。”

裴惊鹤的眉头并没有舒展。

他试着将自己的思维放在陆家继承人上,道:“但是小叔将你们给了我,他也不能没有我的同意擅自处罚你。 ”

面对裴惊鹤这样的发言,陆卿宴并没有感到被羞辱,反而是笑了笑:“这是你来之前就已经定下的惩罚,因为我们想要逃跑。”

“逃跑?你们不是被下了毒吗?”

裴惊鹤问。

陆卿宴支起身体:“是的,但预想中我会偷到解药。”

“为什么你们要突然从陆家逃跑?”

裴惊鹤继续问。

“因为……”陆卿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说,“他告白成功,我偷药成功,我们可以抛开束缚,合作共赢。不过他告白成功,可能也只有他,但是我也会放下束缚,堂堂正正追求你。”

偷药的是陆卿宴,告白成功的是陆烬,怎么看都是很亏本的合作啊!

裴惊鹤哑口无言。

“不过,没有想到你就是陆家人。”陆卿宴露出一个轻松的笑,“现在逃跑也失败了,受完罚我就是您的属下,想推开我也推不开了。”

裴惊鹤发现自己不太能理解陆卿宴的思维。被控制,受了罚,最后还要来当他的下属,竟然能笑得这么开心。

“您不用太愧疚。我和陆烬在废弃的实验室里被发现的时候,联邦内部开了一个紧急会议,考虑到我们可能被实验污染,本来决定将我们销毁的,是前任家主救下了我们,所以我们早就该死了。”陆卿宴道,“毒是我们自愿服下的,也是考虑到我们未来的发展。没有陆家庇佑,我们还是会面临被销毁。只是后来分化为了Alpha,我们才得以彻底摆脱被销毁的指令。”

“我知道了,只是……”

裴惊鹤感受到了一阵带着清冷草药香的风,止住了话语。

“阿鹤?乖宝怎么来了这种地方。”

顾不尘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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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深夜 咦?怎么醒了……

“小叔……”

裴惊鹤转身, 一双泛着凉意的手捂住了他的双眼。

“和小叔一起上去好不好?”

顾不尘的声音还是如常的温柔,但裴惊鹤能够非常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手在抖。

小叔在害怕吗?

害怕看到自己对他的表情。

裴惊鹤将自己的手覆盖在顾不尘的手上:“……好。”

下来时的路很长,但上去似乎只是一瞬间的功夫, 大概率是顾不尘用了自己的异能。

覆盖在眼前的手离开, 顾不尘背对着裴惊鹤, 没有说话。

裴惊鹤踮起脚, 从身后一把抱住了顾不尘。

和柔软的拥抱一起靠近的是他身上的栀子花香。顾不尘眼神闪烁, 手抓紧了扑在腿间的毛毯。

抱紧他的手突然松开,身后传来一声不小的响动, 听上去像是裴惊鹤摔倒了。

“啊!好痛……”

听到裴惊鹤的痛呼, 顾不尘顾不上其他,迅速转身。

原本该摔倒的裴惊鹤站在他面前,眼疾手快将一颗圆形物品塞进了他的嘴里。

虽然尝不出味道, 但顾不尘立刻就意识到这是一颗糖。坚硬的水果糖在嘴里化开, 顾不尘明明没有味觉,但还是从融化的糖水里品出了带着一丝栀子花的甜味。

裴惊鹤歪头看着他, 嘴边带着笑。

顾不尘叹气, 有些无奈地笑了。

“小叔, 你不是都说了我们是亲人吗?怎么你现在反而在闹气别扭了?”

裴惊鹤趴在他怀里,抬头看着他。

裴惊鹤的眼睛很漂亮,因为刚刚哭过,樱花粉的双眸泛着水光, 看起来湿漉漉的,眼尾处还带着红。

“我以为我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但等到真正来经历这些时,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怕你会害怕这样的我。”顾不尘摸了摸他的头, 轻声道。

裴惊鹤摇头:“没有害怕。当年小叔一人撑起了陆家,怎么想都是历经不少阻碍,我…我可以理解的。对了,我收到了那份晚了很久的成年礼,我想知道,我的母亲还有父亲,他们是怎么样的人呢?”

“他们?他们都是Alpha,是很温柔很爱你的人,我们都很爱你。”

顾不尘摸着裴惊鹤的头,回忆起了往事,“我们两家是世交,他们初次相遇的时候……”

裴惊鹤听顾不尘讲述着过往的故事,夜色渐深,故事也讲到了头。裴惊鹤打了个哈欠,靠在顾不尘膝盖上陷入了沉眠。

顾不尘止住越来越轻的话语,轻手轻脚将他抱回了房间,随后也脱下外套上了床,躺在他身边。

顾不尘静静看了会儿裴惊鹤的睡颜,也慢慢闭上了眼睛。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顾不尘极浅且均匀的呼吸声。

原本熟睡的裴惊鹤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小心从顾不尘怀里出来,悄声离开了房间。

他走下楼,在楼下沙发上看见了陆烬,陆烬面色发白,手里拿着一杯水。

裴惊鹤本来是想来找一下陆卿宴的,在地牢他留意到陆卿宴身上的伤一般伤药无法治疗,他想帮忙治疗一下,没想到竟遇见了陆烬。

陆烬显然也没想到会遇见他,拿着水杯的手一颤,想要转身离开。

“等等。”

裴惊鹤叫住了他。

“惊鹤哥。”陆烬抓紧了手中的纸杯,低下了头。

“你也被惩罚了?”裴惊鹤闻到了他身上极淡的血腥味,问道。

“嗯,我受罚要早一些。”陆烬乖乖答道,说完他又抬起了头,但却不敢看他,目光落在一旁,补充道,“但是这个不碍事的,只是好得慢一些。”

裴惊鹤抓住了他的手,感受到手指间的温热,陆烬小心翼翼看向他。

“之前胆子不是挺大的吗,把我耍的团团转,怎么现在变成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了?”裴惊鹤一边说着,手中泛起了纯白色的光。

身上难以治疗的伤口带着的疼痛被慢慢扫去,陆烬反手握住了裴惊鹤的手,贴在唇边:“对不起,惊鹤哥。”

裴惊鹤将手抽离,不轻不重在他面颊上拍了一下:“我不原谅你。”

陆烬喉头滚动,目光却没再从面前人身上离开:“我知道,我并不值得您原谅。”

他抓住裴惊鹤的衣角:“您是去找陆卿宴的吗?我带您去吧,他的房间就在我房间隔壁。”

裴惊鹤和陆烬一起来到了陆卿宴房间门口,房门紧闭。

“看来他已经睡下了。”

陆烬道。

“也是,我忘了都这么晚了……”

裴惊鹤捏捏眉心,陆烬突然松开了抓住他衣角的手,有些踉跄地摔在了一旁。

“怎么了?”

裴惊鹤伸手想要去扶他,刚抓住他的手臂,过于沉重的手感让裴惊鹤没有扶住陆烬,还险些和他一起摔倒在地。

裴惊鹤干脆坐在一旁,查看起陆烬的情况。伤口应该都已经得到了治疗,为什么陆烬会突然倒地?

身边像是突然刮来了一缕海风,咸湿的味道环绕在周围,让裴惊鹤恍惚了瞬。他很快意识到这是陆烬的信息素,他的易感期到了。

但是陆烬的信息素好像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甚至没有同类之间特有的排斥。据裴惊鹤所知,只有带着亲缘关系的信息素才对彼此没有影响。

陆烬的额头滚烫,嘴里也开始说起了胡话,没有给裴惊鹤深入思考的时间了。他狠下心来,用了拍拍陆烬的脸:“陆烬?你还有意识吗?”

陆烬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扑在了他的怀里道:“妈妈……”

很好,这都说起了胡话,一看就没意识了。

见陆烬这样,裴惊鹤叹气。

他可扛不动陆烬这么大体格的Alpha。

陆烬将自己埋在了裴惊鹤怀中,带着淡淡栀子花的怀抱令他感到无比安心。身为Alpha的本能让他的手开始往上攀寻,摸索起了裴惊鹤后颈,想要标记他。

裴惊鹤好不容易将他的手扒拉下来,这双手马上又扯起了他的衣服。

他只穿了件睡袍,在这么一番折腾之下敞开大半,露出了光洁的肩膀。

陆烬则是伸进了睡袍的缝隙里,用力抱住了裴惊鹤的腰,这下裴惊鹤想要挣扎都挣扎不出来了。

陆烬这一出手出的是恰到时机,要不是他嘴里一直说着胡话喊着妈妈,裴惊鹤简直觉得他是装出来的。

事已至此,裴惊鹤抬起手一拳砸向陆烬下颚。陆烬一下子没了力气,晕了过去,帅气的脸颊上也多了道青紫的印记。

“看来新学到的防身知识还挺管用。”

裴惊鹤拉住陆烬的衣角,喊出了小小合力将陆烬拖回了房间。

裴惊鹤看了眼躺在地板上的陆烬,简单地治疗了下他下颚处的伤口,还好心给他盖了床被子。

“搞定。”

裴惊鹤拍拍手,看了眼陆烬房间内的陈设。整体布局中规中矩,他也没有窥探陆烬隐私的计划,只打算找到抑制剂就离开。

裴惊鹤运气还算不错,拉开书桌的抽屉就看见了一排摆放整齐的抑制剂。

就是抑制剂的型号看起来和他用的有些不太一样,一般情况下抑制剂是没有颜色的,但陆烬摆放的抑制剂从半透明的针管内可以看出是铁红色。

要不是上面有标“抑制剂”三个大字,裴惊鹤还以为是什么口服液之类的东西。

该不会是什么不正规的物品吧?

裴惊鹤翻看了眼抑制剂背面,发现上面有着联邦质检通过的统一标识。

有质检的标?那应该是正规的。

裴惊鹤放下心来,拆开抑制剂,给倒在地上的陆烬来了一针后贴心的关上门离开了。

重新回到房间,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裴惊鹤小心躺回床上,因为刚刚的忙碌很快睡着了。

在他睡着后,顾不尘睁开眼睛,眼里哪里有什么睡意?他有些无奈地笑着摸了摸裴惊鹤的头,将他抱在了怀里。

裴惊鹤睁开双眼。

突然从黑暗中来到了光下,眼前强烈的光芒让他忍不住再次将眼睛闭上,再次睁开时周围的灯光似乎暗了些许,虽然依旧很亮但眼睛已经能够接受这样的光了,或许是已经熟悉了周围的环境。

裴惊鹤发现自己头顶是发着光的手术灯,自己的四肢则是被捆在了手术台上,不能动弹。

戴着口罩,身形高大的医生拿着有小臂长的血袋,在灯旁认真观察着血液的颜色。血袋里的鲜血正在往上攀升,连接着血袋的一条细长的半透明输液管也已经被深红色的血液布满。

输液管的那一头,扎在了裴惊鹤手臂的血管上,他能够感受到自己体内血液的流失。

他正在被取血。

但是为什么要取这么多血?这显然不是检测所需要的量,是拿他的血来做研究了吗?

手臂上的疼痛和全身酸麻的感觉让裴惊鹤险些晕过去,但他还是强撑着睁大双眼看向了医生。

是谁,这个医生是谁?

裴惊鹤死死盯着医生的脸,妄图从他戴着护目镜和口罩,几乎没有露出什么皮肤的侧脸看清他的真面目。

就在这个时候,医生突然偏过了头,看向裴惊鹤,用带着疑惑的声音道:“咦?怎么醒了……”

下一瞬,裴惊鹤失去了意识。

裴惊鹤从梦中惊醒了。

他发现眼睛有些干涩,擦擦脸,发现沾上了一手的水。

他在梦里哭了。

是因为疼痛吗?还是别的什么……

裴惊鹤很难去判断,在男人说出话后他的记忆就一下子断了片,像是被强行抽出来了一样。

他有些迷茫,还处在对于未知梦境中的惶恐之中。耳边顾不尘的呼吸声让他定了神,神情稍稍缓和了一些。

小叔……

裴惊鹤在心里默念。他闭上眼睛,将头慢慢靠在了顾不尘的胸前。

第一次在噩梦惊醒时能有家人在身边,令他感到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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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回笼觉 但是陆家这,这怎么能卖掉呢?……

在后半夜, 裴惊鹤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泡在温泉水里,泉水温热,上面泛着的水汽也是带着温度的, 萦绕在身边, 让他整个人连身到心都受到了彻底的洗涤。

醒来时, 裴惊鹤感受到腿间感受有些不太对, 往下瞟了眼发现早就浸透布料, 在床单上洇出了道极浅水痕。

他脸色一变,骤然成了红色。

算算时间, 他的易感期也快要来了。

裴惊鹤迅速看了眼躺在身边的顾不尘, 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显然是还在睡梦之中。顾不尘的身体朝裴惊鹤这边微微侧着, 手臂正揽着他的腰。虽然顾不尘坐在轮椅上, 但他并不缺乏锻炼,手臂上都是饱满的肌肉。

裴惊鹤试着挣扎了下, 发现自己动不了一点。

他怕吵醒顾不尘, 干脆平躺着放弃了挣扎, 只是用脚将踢在一边的薄被扫过来,盖在腰间,将自己这边盖住。

隐约的鸟叫声从窗外传出,窗帘避光效果很好, 将光遮住大半。

昏暗的房间里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裴惊鹤静静躺在床上,周围越安静其他地方的感官就越敏锐,他慢慢并拢双腿,咬住了唇。

要是能找到一位Alpha和自己一起共度易感期就好了……

等等,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裴惊鹤睁圆了双眼,被自己脑海中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明明是Alpha,怎么能有这种想法?虽然他好像和其他Alpha有些不太一样,或许是后期分化的原因,他无法像Alpha那样用前端解决,必须要靠另一边。但这也没有到非要Alpha的地步,又不是没有一些好用的用品辅助……

但是他有的道具都放在季家了,连抑制剂也没有带。

顾不尘应该是Beta,裴惊鹤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信息素,那么家里很可能没有准备相应的Alpha抑制剂。

他这样靠自己肯定是无法度过易感期的。

抑制剂也没有,道具也没有。

就算家里有提前准备好抑制剂,但是道具什么的他也实在是难以开口……要不还是去买一些吧,自从分化成Alpha后,他的易感期也没个固定时间,只能确定大概范围。

裴惊鹤有想过吃药调理,但聂霁眠说这是正常现象不用吃药。裴惊鹤想着自己常备着抑制剂和抑制贴,可是这次回到陆家匆忙,也不知道易感期具体的时间,万一今天就来了怎么办?

不知道陆烬有没有帮忙收拾物品,但昨晚见面时他也没有提到此事,以防万一还是买一些让人送来最好。

想到这里,裴惊鹤看了眼顾不尘。顾不尘显然不是能够立刻醒过来的样子,身体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着。

裴惊鹤犹豫片刻,还是缓缓伸出手,拿起了放在一边的手机。

他打开手机,点开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用品店,作为主打为成年Alpha和Omega服务的店铺,店里商品种类一应俱全,上面甚至还贴心的带着相对应的图片和尺寸。

裴惊鹤之前从未逛过这种店铺,也算是大开眼界了一回。

眼前是一片五颜六色的奇形怪状物品,裴惊鹤选了几个稍微正常一点能看出来是什么东西的,又买了些抑制剂。

他飞速关掉了手机,头也没抬悄悄把手机放在一旁。

在放好手机转过头的那一瞬间,正好对上了顾不尘温柔的目光。

“阿鹤早安,醒了很久?”

顾不尘道。

“小叔早,我也才刚醒。”

裴惊鹤看似冷静,实则差点被吓到从床上跳起来。他莫名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心虚地抱紧了盖在腰间的薄被。

顾不尘将手背轻轻靠在裴惊鹤额间:“脸怎么这么红?有没有发烧,是不是太热了,要不把腰上薄被拿下来……”

裴惊鹤摇头:“不了,我不热,可能就是刚醒所以脸有些红。”

“哦,好的。”顾不尘点头,没有深究,“想吃什么?我起床去做。”

“小叔会做饭?”

裴惊鹤问。

“会一些,你小时候可爱吃我做的食物了。不过我有好久都没有下厨了,手艺生疏了很多,可能做出来味道不会太好。”顾不尘道。

“小叔能下厨我就很高兴啦,我吃什么都可以,小叔随便做,做点拿手的就好。”裴惊鹤用手抓着薄被,掌心已经沁出了汗。

“拿手的?那我可以等会儿再起床了,赖一下床。我最拿手的是做糊糊疙瘩汤,这个很简单,花不了多少时间。”

顾不尘轻笑,手往上挪动,碰到了裴惊鹤的后背。

他摸到了一层薄薄的肌肉,皱眉:“身体怎么这么单薄,一点肉都没有。看来还是得多吃一些,养得多些肉才好。”

“其实最近吃的很多啦,就是不怎么长肉……”裴惊鹤嘟囔着,“小叔你是Alpha还是Beta呀?”

“我?要不阿鹤先猜猜我是哪个等级的异能者?”顾不尘反问道。

“那还用猜,小叔这么厉害,肯定是S级。”

裴惊鹤想到顾不尘表现出来的异能,回道。

“正确。”顾不尘揉揉他的脸,“我是Alpha,但是因为腺体残缺,无法正常释放信息素,虽然有易感期但是无法标记Omega,和Beta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信息素对于每一位Alpha和Omega而言都是十分重要的存在,是身体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裴惊鹤很清楚这点,他满脸担忧道:“不能释放信息素?那易感期身体会不会很不舒服。”

“放心吧,只是不能用正常手段释放信息素而已,还是可以释放信息素的,这对我的身体没有太大的影响。总之不用担心我,不会难受的。”

顾不尘笑着又揉了把他的脸。

“不难受就好。”裴惊鹤放下心来。但他突然想到顾不尘“无法标记Omega”的话,一颗心放到一半又提了起来,“不能标记Omega,那不就是不能……”

“只是无法和Omega繁衍后代而已。家里都已经有你这个孩子了,我还要繁衍什么后代?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顾不尘靠近裴惊鹤,将自己的额头和他的贴在一起。

裴惊鹤用额头蹭蹭顾不尘:“小叔,要是我不和Omega结婚,也不想要孩子……”

顾不尘认真道:“那也没关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我看起来是什么很古板的长辈吗?要不要孩子,选择和谁在一起,或者谁也不选都可以的,只要你幸福就好。我相信你的父母他们也一定是这样想的,就算是不想要陆家也可以,等报完仇,我就把陆家卖了和你一起搬到别的地方去隐居。”

“我知道啦,但是陆家这,这怎么能卖掉呢?”

裴惊鹤嘟囔。

顾不尘笑着反问:“为什么不能卖掉?”

“真能卖?!这能卖多少钱呀?”

裴惊鹤还以为顾不尘在开玩笑,见陆家真能卖,忍不住问道。

“至少十一位数吧。”顾不尘随口道。

“十一位数!十一位数……这,这么多!”

裴惊鹤掰着指头一算,算出了个天文数字。

顾不尘轻笑:“陆家,可是块大蛋糕呢。”

“大蛋糕……”

所以有很多人都对陆家虎视眈眈。

裴惊鹤突然感受到了困意,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顾不尘半阖着眼,眼底带着光亮看着裴惊鹤道:“现在估计才六点半,阿鹤半夜才睡这么早就醒了,要不再睡个回笼觉吧?等八九点我做好早餐了再来喊你。”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小叔……”

裴惊鹤此刻被睡意笼罩,安心闭上了眼睛。他就这样再次睡着,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刚刚还购买过一些什么。

再次醒来时,顾不尘已经起床了。

裴惊鹤睡眼惺忪,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床头放着的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手背传来的疼痛让他稍稍清醒了一些。

裴惊鹤偏头,看向床头。

床头放着一个敞口的黑色布袋。

“嗯?这是什么?”

裴惊鹤连眼睛都没有睁开,有些艰难地告别柔软的床,跪坐起身,将黑色布袋拿了过来。布袋有些沉,根据手感判断里面好像放了不少物品。

裴惊鹤晃了晃布袋,因为里面的物品太重,没能晃出个什么。他打着哈欠,从里面拿出了一大盒抑制剂。

抑制剂被他随手扔在膝盖前,他带着困意再次伸向了布袋。

然后是…是……

裴惊鹤慢慢拿出来了长长的一条,感受到手间凹凸不平的触感,他惊讶地看着它,被吓醒了。裴惊鹤手一松,袋子散开,里面的物品摔在了装着抑制剂的盒子上,散落了一床。

这个长度?!

裴惊鹤也不急着收这些玩意儿,匆忙打开手机,仔细翻找起自己的购买记录。

他果然看错了数字,把“35”看成了“15”。

裴惊鹤对着默默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腹部,面露迟疑。

这……这是人类能够承受的范围吗?

在他尚在思考之际,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阿鹤,早餐做好啦。”顾不尘推着轮椅,走了进来。

裴惊鹤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拿起薄被将床上散落着的物品盖住,顺便将手里的物品赛回了黑色布袋内。

顾不尘手里端着餐盘,上面是一大碗撒着葱花的疙瘩汤和一盘叠得高高的油亮煎饼。虽然样式简单但色相很好,闻着也是一下子勾起了裴惊鹤的食欲。

“啊,这个是我帮你拿了回来,这个袋子到手就是敞开的。抱歉擅自接了电话,电话一直在响,我怕吵醒你。”顾不尘看了眼黑色布袋,道。

“没关系,谢谢小叔……”

因为太过尴尬,裴惊鹤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他低声道谢。

和顾不尘聊着聊着顺便睡了个回笼觉,他忘记自己还买了东西,竟然让顾不尘拿了回来,里面还装得是一些不太可明说的玩意儿们……

好在看顾不尘的反应应该没有注意到抑制剂下面的东西。

“就在这里吃一些吧,你说吃得比较多我就多盛了点,吃不下就放着我来处理,不够可以再加。”顾不尘把餐盘放在书桌上,将窗帘拉开一半。

光落在房间里,一下子就照亮了正对着窗户的床。顾不尘看向床沿目光一顿,意有所指道,“嗯。我嗯,就是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但你还年轻……注意身体。”

刚走下床好不容易稍微平复了一些心情的裴惊鹤的脸色一下子“噌——”地由红转白再转为了更加鲜艳的红色。

他缓缓转头,顺着顾不尘的目光往床上看,发现床沿有一片地方没有被薄被盖住,上面静静躺着两颗圆润的,有半个拳头大小的“珍珠”。

更巧的是恰好有一束光照在了这片床沿,光滑的“珍珠”在光下显得耀眼夺目。

裴惊鹤迅速将“珍珠”放回到布袋里,同手同脚走到书桌边,声音如蚊呐:“……好的小叔。”

“还是热的,不知道还合不合你的口味。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了。”

顾不尘将剩下半边窗帘拉开,还贴心地替裴惊鹤拉开了长椅。

裴惊鹤僵硬地坐下,拿起勺子喝起疙瘩汤。看上去黏糊糊的汤口感却很清爽,里面大大小小的软糯疙瘩带着淡淡的咸香,嚼起来味道很好。

裴惊鹤又咬了口煎饼。

香脆的煎饼调味料很浓厚,咸辣脆三者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不显冲突,配合着疙瘩汤一起,非常合裴惊鹤的胃口。

“我非常喜欢!”

裴惊鹤眼里亮晶晶的。

“太好了,看来我的厨艺没有退步。”

顾不尘露出一道欣慰的笑容。

第69章 绸带 只要将后背系着的绸带扯开——……

吃完早餐, 顾不尘带着裴惊鹤来到花园。

花园周围除了他们没有别人,微风阵阵夹杂着花香,顾不尘和裴惊鹤来到树荫下。

往下眺望, 不远处是荷花池。

不过短短一夜过去, 原本盛放的荷花就凋谢了大半。似乎昨日不过是面对着时间变化的回光返照, 赶在夏末燃尽了自己的花期。

望着花瓣或枯萎或剥落的模样, 裴惊鹤没由地感到有些悲伤。

顾不尘捏捏他的掌心, 道:“所有人都是在分化之后才会获得异能,但阿鹤, 你的体质很特殊, 在未分化前就能掌握极其强大的异能。这也许就是你被带走实验的原因。”

裴惊鹤收回目光:“是的,记忆中我在实验室里时确实拥有异能,一直到实验室被毁我都是利用自己的异能逃了出来。可是等再次醒来我到了下城区, 也失去了自己的记忆也失去了所有异能, 和常人一样在分化后只恢复了治疗能力。一直到再次分化后才重新拥有了自己的异能。而且现在我恢复的异能也并不多,还有好几种都没有完全掌握。我的记忆还保留着残缺, 要是能够彻底想起来发生过什么就好了。”

裴惊鹤拍拍自己的头, 有些懊恼。

顾不尘轻轻摇头:“阿鹤, 我其实并不太希望你能彻底回想到实验室里发生过的事情。我想,那样可怕的回忆,对你而言会不会忘记了更好呢?”

“我不知道。可小叔,昨天夜里我梦到自己被绑在实验台上抽血, 被抽了好多血我好疼好疼,还差一点点就能够看清那个人的脸,但是被那人发现又让我陷入昏迷。我从梦中惊醒了,醒来时,发现你在我身边, 我很安心。”

裴惊鹤直直看着顾不尘:“我想,不管能记起来多少,那样的回忆都已经成了过去式,现在我的身边有了亲人,我也已经有了来面对这些的勇气——不,我从来就没有缺失过直面痛苦的勇气,只是现在更坚强了。

“在满是大火的实验室冲出,面对怪物潮流趁乱逃跑,从戒备森严的孤儿院里溜出去寻找食物,抓住机会独自来到上城区……这些都是我这些年所经历到的,小叔,我听你讲过那么多你们从前发生过的事情,我也想和你讲一讲我的经历。”

裴惊鹤说完了想说的话没有立刻得到回答,他抿唇,脸上泛起薄薄的红晕:“自顾自讲了这些,要是小叔不想听的话,那,那我就不说了。”

裴惊鹤将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挪到了一旁。

“我只是高兴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真的很开心,你愿意讲这些给我听。”顾不尘将轮椅往裴惊鹤身边挪了挪,嘴角勾起一抹笑,“阿鹤,来和我讲讲吧?”

接下来几天,裴惊鹤担心的易感期并没有来。他过得很轻松,每天什么都不用操心,睡醒了就有好吃的,还可以和待在顾不尘在一起。

陆烬因为易感期将自己锁在了房间里,陆卿宴似乎要更忙一些,裴惊鹤只在傍晚会偶尔遇见忙完一天回来的陆卿宴。

裴惊鹤和顾不尘一起烤了些饼干,饼干烤得有些多。裴惊鹤将饼干分装在袋子里,提着分好的两袋饼干来到陆烬房间门口。

他敲了敲陆烬的房门,将饼干放在门口。隔壁的门开了,陆卿宴站在门口:“惊鹤。”

“陆卿宴?”裴惊鹤看了眼手机,下午三点钟,正是工作时间。

“偶尔还是要给自己放一下假的。”陆卿宴推开房门,“进来坐坐?”

“好,这是烤的饼干。”

裴惊鹤将剩下的一袋饼干递给他。

房间内的装饰是黑白灰色调,收拾的很整齐,书桌上还放着打开的电脑。裴惊鹤瞟了一眼,发现上面是他看不懂的合同:“放假也要工作?”

“是很简单的事,顺手处理一下。”

陆卿宴合上电脑,将长椅搬在裴惊鹤面前。

裴惊鹤在长椅上坐下,余光注意到窗户采光很好,正对着花园。

“等等,坐垫还有水。”

陆卿宴匆忙拿了软垫和水杯。软垫一看就是新拆的,一点使用的痕迹都没有。他将软垫递给裴惊鹤,拿着水杯就准备放在长椅上。

见他手忙脚乱成这样,裴惊鹤弯眼笑了笑:“不用急,我不会一来就走的。”

“抱歉,是我太心急了。”

陆卿宴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许,他将软垫铺好,水杯也被裴惊鹤捧在手心。

“没事。”

裴惊鹤注意到水杯角落有一道极其小的缺口,水杯看上去有些旧,上面带着已经过时的花纹,杯底的鎏金也成了深色,也不知道是刻意做旧还是用过很久。

“这个水杯没有用过,缺口大概率是摔出来的,我再去换一个?”

陆卿宴也注意到了水杯的缺口,起身,正要再去拿一个水杯,被裴惊鹤叫住:“没事,这工艺做得还挺好的。”

裴惊鹤轻轻喝了口水,是带着一丝甜味的气泡水,桃子口味的。

“你平常会喝这个?”

裴惊鹤没想到陆卿宴会在房间里备这种饮料,看着和他一点也不搭。

陆卿宴摇头:“没有,是助理建议准备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喝……”

“还不错,我挺喜欢。”

裴惊鹤又喝了口。

陆卿宴点点头,不说话了,只是看着裴惊鹤笑。

裴惊鹤觉得有些莫名:“你看着我笑干嘛?”

“多说多错,我干脆就什么都不说了。”陆卿宴回。

“但不是你喊我进来的吗,你,你就喊我进来看你对我笑?”

裴惊鹤有些无奈。

陆卿宴后知后觉,突然像想到了什么,在口袋里翻找起来:“我最近有抽空做了一个项链,想作为礼物送给你。”

他翻出了一个小盒子,从里面拎出一条项链,项链上挂着花朵形状的吊坠,做工有些粗糙,但也能看出是一朵盛开的栀子花。

“如果你拒绝的话……”

“很漂亮,可以帮我戴上吗?”

裴惊鹤将身体往前倾,露出了光洁的后颈。

“好。”

陆卿宴颤抖着手,小心戴上项链,没有碰到裴惊鹤。

细长的项链垂落在锁骨上,银质的栀子花在日光下显得铮亮,和裴惊鹤浅绿色的棉麻上衣很搭。

裴惊鹤将水杯放在书桌上,起身:“礼物我收下啦,饼干也送到我就先走了,小叔还在等我。饼干趁热会更好吃一些哦,这几天就要吃完,不然就要坏了。”

说完,他戴着项链离开了房间。

门被轻轻关上,陆卿宴的目光从门口落在了水杯上。

浅色的杯角带着一道极浅的水渍,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栀子花香。

今天天气很凉爽,但陆卿宴却感觉有些闷。

他扯开衣领的扣子,将水杯里剩余的气泡水全部喝下。

快到了晚餐时间,顾不尘不让裴惊鹤去厨房帮忙,说什么都要给裴惊鹤“露一手”自己刚学到的菜式,于是裴惊鹤在沙发上等他。

顾不尘端着做好的菜品出来时,没有在沙发上看见裴惊鹤。

见他环顾四周,管家道:“小少爷回房间拿东西了,不过去的时间有些久。”

顾不尘了然:“我知道了,我上去找找阿鹤。”

他来到裴惊鹤房间门口,发现房间门被合上了。

推开房门,果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栀子花香,但房间内没有看见裴惊鹤的身影。

顾不尘径直来到衣柜前,推开柜门。

裴惊鹤正将自己缩在衣服堆里面,全身被汗水浸透,头发黏在脸颊上,双眼也雾蒙蒙的,像是从水池里打捞出来的一样。电流声中,他的意识已经消失大半,只是机械重复着堆积的动作,缓缓“壮大”着自己由衣物堆叠而成的临时巢穴,将自己包裹在其中。

顾不尘垂眸,割开自己的指尖。

血液滴落在裴惊鹤的额间,清冷的信息素从中逸散出来,有了亲人信息素的安抚,裴惊鹤短暂地清醒了些许。

“小,小叔……”他睁着含着泪水的眼睛,努力看清了来人,“小叔你快离开,我怕会,会伤害到你……”

“伤到我?放心吧,现在的你还伤害不到我。”

顾不尘稳稳抱起了裴惊鹤。

“可是,可是我闻到了血腥味……”

裴惊鹤蹙眉,越来越沉重的睫毛让他闭上了眼睛。但心底的蔓延的热气带着不可忽视的,想要破坏一切的烦躁心情一起,让他越发难以忍受。

“那是我释放信息素的手段,我只能通过□□释放信息素。”顾不尘解释着,将他抱在床上,“你二次分化不久,最好还是不要用抑制剂,抑制剂太伤害身体了。但这样实在难熬,实在难受就对着我出手吧,我可以抗住的,需要我去准备一些冰块吗?”

裴惊鹤已经什么都无法听到了,他张嘴重重咬在了顾不尘的手腕间。由于是后天分化,他的犬齿并没有其他Alpha那样发达,残存的一点意识也还记得自己面前的人是谁,所以一口下去也只是在顾不尘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齿痕。

“怎么这么乖,阿鹤呀……”

顾不尘看着手腕上浅浅的痕迹,有些无奈地叹气。

昏昏沉沉间,裴惊鹤听到了关门声。

见顾不尘离开,他从枕间摸索到了一个遥控器,他紧紧抱着薄被,将频率开到了最大。

能起到的效果不过杯水车薪。

裴惊鹤瞳孔涣散,摇晃起身,周围的环境让他感到极其不安,他想要重新回到狭小的衣柜里。

他靠在墙边,门再次被打开的震动连着墙壁传到了裴惊鹤的掌心。

“小,小叔你怎么又回来了?”

裴惊鹤慌慌张张抱着薄被,用无法聚焦的眼眸看向门口。

男人脱下外套,轻轻抱住他:“我是陆卿宴。”

“陆…卿宴……”

裴惊鹤几乎是在陆卿宴抱住他的那一刻就卸了气靠在他的怀中。

陆卿宴单手抱着裴惊鹤,低头注视着他胸前的项链。

他一直戴着,没有取下来。

陆卿宴的目光从项链上挪开,停留在了裴惊鹤的脸上。

潮湿的脸颊泛着红晕,半阖着的狐狸眼没有了焦距,微微张开的唇看起来很饱满。

好漂亮。

陆卿宴想。

裴惊鹤抬头,吻在了陆卿宴嘴角:“帮帮我。”

柔软炙热的唇贴在嘴角,陆卿宴微微弯下腰回吻。他的吻很温柔,但对于现在的裴惊鹤而言,最不需要的就是温柔。得不到想要的吻,裴惊鹤皱眉,抬手想要推开陆卿宴。

这一吻还没有结束,陆卿宴轻易抓住了他想要推开自己的手,将腰更往下弯了些。

这是一个漫长到快要让裴惊鹤失去呼吸的吻。明明非常温柔,但到了后面裴惊鹤感觉自己像是被无数只手攀上身体,逃脱不得。

裴惊鹤只能从呼吸中汲取少量的氧气,但陆卿宴亲着他,温柔又步步紧逼,让他无法获得足够的呼吸,脸色也变得越来越红。

就在他快要因为窒息晕过去的前一秒,陆卿宴轻轻咬了咬他的唇,结束了这个吻。

裴惊鹤瘫倒在他的怀里,大口呼吸着。他呼出来的气息喷在陆卿宴敞开的衣领间,不可忽视的馥郁栀子花香将陆卿宴包裹住。

陆卿宴喉结滚动,托着裴惊鹤的腰,摸索着裴惊鹤的后背,碰到了后背处的绸带。

从裴惊鹤来到陆卿宴房间的那一刻,他就发现了这件衣服的特殊构造。宽大的衣服被绸带系住,勾勒出修长的身体曲线。

只要将后背系着的绸带扯开——

陆卿宴用力抓住绸带,往旁边一扯。支撑着衣物的绸带被抽走,松垮垮的衣物迅速从身体上剥落,轻飘飘摔在了地上。

身体也好漂亮。

陆卿宴的手指顺着裴惊鹤微微突起的脊梁骨,从后颈一点点滑到了腰间。裤子和上衣是一套,都是同样的构造。

陆卿宴用手指挑开绸带,将绸带系在了裴惊鹤的手腕间,将他的双手绑在了一起。

“唔?”

感受到双手被绑在一起,还没从刚刚的吻中缓过来的裴惊鹤睁着迷茫的樱色双眼,试着挣扎了下。

挣扎无果,他低下头用牙齿咬住了绸带,想要将它扯开。

他的眼睛没有焦距,一口咬在了自己的手指上,察觉到口感不太对手还有点疼后才慢慢往下挪动,咬对了地方。裴惊鹤埋头在手腕间忙碌了会儿,透明的水液沾在淡绿色绸带上,将绸带浸染成了深绿色也没能将它解开。

陆卿宴轻笑着欣赏了一番裴惊鹤的无用挣扎,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绸带,抱着他来到床上。

他抓住了裴惊鹤的脚踝,将绸带缠在上面。

第70章 易感期结束 “是我厉害还是他们厉害?……

裴惊鹤手腕间的绸带还没能解开, 脚腕上又被缠上了新的绸带。这下不仅是他的手不能活动,连双腿也被迫并在了一起。

他呆呆坐在床上,热气让他的精神混乱成了一团。

“这个是……”

陆卿宴注意到了床头的遥控器。

他拿起遥控器, 按下了关机键。

这下裴惊鹤连唯一的抚慰都没有了。身体的异常越发明显, 裴惊鹤眼角滑过泪珠, 可怜兮兮看着陆卿宴:“我好难受……”

陆卿宴伸出手碰到了他的唇缝, 将他唇边的水珠扫走, 指尖在深粉的唇间流连:“很快就不难受了。”

他跪坐在裴惊鹤面前,低下头含住了颤抖着的深粉色的唇。陆卿宴像是在品尝着什么美味, 将唇含在了嘴里, 在严丝合缝的防守里撬开了一道缝隙,把溢出的甜腻汁水吞入口中。

裴惊鹤得到了舒缓,主动往陆卿宴嘴中送。

深绿色的绸带绑在他的脚踝上, 落在纤细的脚趾间。裴惊鹤蜷缩着脚趾, 颤抖着仰起了头。颈间已经被汗水打湿,泛着珠光般的色泽。

“唔……”

这场单方面的攻陷让裴惊鹤头皮发麻, 他一点力气也使不出了, 四肢都觉得软绵绵的。

他嗅到了一缕醇厚又苦涩的香气, 是Alpha的信息素。

这让同为是Alpha的他感到有些不适,挣扎着释放出更多的栀子花香,想要压这个Alpha一头。

被绸带绑紧的手腕因为他的挣扎落下了细密的红痕。

他的信息素对于陆卿宴而言,更像是感情上的催化剂。他咽下嘴里的水液, 俯身凑近裴惊鹤的后颈,嗅着从中逸散出来的浓烈的栀子花香,红着眼睛,一点点抱住了裴惊鹤。

“好疼……”

双腿被陆卿宴的膝盖压住,裴惊鹤胡乱摇着头, 举起手臂砸向陆卿宴。陆卿宴抓住他带着绸带的手腕,直接将绸带绑在床头,固定住了他的手臂。

陆卿宴低声道:“放松一些,不然会更疼。”

“不要,我不要了,你,你走开……”

感受到铺在脸颊上带着苦巧克力味的热气,裴惊鹤撇嘴,偏开了头,“不要碰我!他,他们都没你这样,这么疼……”

原本还打算慢慢来的陆卿宴听到了这句话,眸色一下子变得危险起来:“……他…们?”

“对,对啊!你技术好差。”

面对着显而易见即将来临的危险,裴惊鹤此刻头脑正糊涂着呢,完全没有感受到,理直气壮道。

陆卿宴冷笑着慢慢抚上裴惊鹤的后颈突起,低声道:“难道其他人技术很好?你的前,还有前前相好们?”

“那,那当然…虽然他们的,的手法不一样,呜好痛……”

裴惊鹤呜咽着,断断续续回。

“……记这么清楚,到底有几个相好?”

陆卿宴额角青筋暴起,周身气压越发低了。

裴惊鹤蹭蹭脸颊旁的手臂:“也,也没有多少,就两个,但是都都很舒服……”

“就两个?两个还不够吗,还想要几个?!呵,谁知道他们有碰过多少人,我可是干干净净的。”

卿宴盯着裴惊鹤的唇,开始给其他人造谣。

裴惊鹤蹙眉,忍不住反驳道:“你这么能,能够造谣?他们也,也都很,很……”

陆卿宴实在是不能接受裴惊鹤为别的男人说话,忍无可忍堵住了他的唇,将他用力抱在了怀里。

裴惊鹤的呜咽和控诉都化作了亲吻时的呼吸交织。

度过了前面艰难的磨合,裴惊鹤不挣扎了,乖乖贴着陆卿宴。

他的身体一颤一颤的,关节处泛着粉,眼尾也被染上了绯色。

“是我厉害还是他们厉害?”

陆卿宴贴着他的耳根问。

“都……你厉害!老公好厉害好厉害的,最最最厉害了,我最喜欢老公了,老公亲亲。”终于感到舒服心情就好了,心情很好的裴惊鹤嘴里好听的话像是不要钱般往外掉,他黏糊糊夸着陆卿宴,撅起了红肿的嘴。

“只知道自己舒服的小骗子。”

陆卿宴心里知道这只是裴惊鹤随口说得哄着他的话,但还是忍不住勾起唇角,低头亲了上去。

裴惊鹤的易感期一共持续了一周。

在这期间,陆卿宴一直都和他在一起,一边缓解他的易感期,一边照顾他的日常起居。

熬过了第一天,裴惊鹤的意识已经清醒大半。

他除了三餐需要下床,剩下时间都和陆卿宴在床上,被陆卿宴翻来覆去地折腾,时常因为体力不支而晕过去,就算这样陆卿宴也没有停下。

裴惊鹤的治愈能力实在是过于强大,所以每次昏迷前身上没一块好肉,醒来后又恢复得光洁如初。

到了后面几天,陆卿宴总是想要标记裴惊鹤,一遍遍咬着他的后颈。但裴惊鹤身为Alpha是无法被Alpha标记的,所以每次陆卿宴都只能短暂地将自己的信息素留在裴惊鹤后颈,随后反复尝试。

虽然他每次都会喜提裴惊鹤的一巴掌,但也乐此不疲。

裴惊鹤怀疑他简直有点那什么倾向。

等到易感期终于结束,已经是一周后。

裴惊鹤醒来时发现身体里已经没有了燥热,清爽无比,陆卿宴也已经不在房间里。

“阿鹤醒了?”

顾不尘微笑着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熬好的汤。

“小叔……”

想到易感期折腾出的那些响动,裴惊鹤有些尴尬,轻轻点头,开口后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厉害。

“喝点这个吧。”

顾不尘将碗放在床头,扶着裴惊鹤起床,将枕头垫在他的腰间。

清甜的冰糖雪梨水入口滋润,味道很好。裴惊鹤小口喝着,顾不尘道:“那天我见你的易感期实在难熬,就让陆卿宴来帮你,倒是让他占到了便宜。”

“这个,这也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嘛,怎么有占不占便宜一说……”

裴惊鹤小声道。

顾不尘微笑着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摸了摸他的头:“要出去玩玩吗?在家里待了这么久陪我,年轻人还是要多出去玩玩。”

“出去玩!好呀。”

裴惊鹤收到陆卿宴的礼物后就想着要去商场给顾不尘买点礼物,现在易感期也已经顺利度过,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

“小叔什么时候能和我一起出去呢?”

裴惊鹤问。

“就快了。”

顾不尘温柔地注视着裴惊鹤,道。

吃完午餐顾不尘送裴惊鹤出门。

“小少爷。”

陆烬恭敬站在车门口,对着裴惊鹤扯出一个微笑。

陆烬这声小少爷喊出了裴惊鹤一身鸡皮疙瘩,他转头看向顾不尘:“他……”

“他是来保护你的,不自在的话我换个人?”

顾不尘道。

裴惊鹤不想太麻烦顾不尘,摇头:“不了,那,那我们就出发啦?”

“路上小心。”

顾不尘将一个黑色发卡夹在他额前的碎发上。

车上,陆烬坐在裴惊鹤身边,开口道:“小少爷……”

“不要这样喊我,照常就好了。”

裴惊鹤忙开口阻止他。

陆烬连“爷”的尾音都还没说完,丝滑转了个调,点头:“好的惊鹤哥。”速度快到让裴惊鹤有种他就等着自己这样说的感觉。

“谢谢惊鹤哥帮我用了抑制剂。”

陆烬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他的笑容非常具有欺骗性,就算裴惊鹤早就看清了他的真面孔,但也被这个标准的“男大”笑感染到了。

他默默往一旁缩了缩:“不客气,我也只是顺手而已。”

陆烬坐在一旁,双手交叠在一起:“顺手?惊鹤哥肯定是心里有我才会帮我的呀,惊鹤哥怎么不帮别人就帮我呢?”

“换成别人我也会帮的。”

裴惊鹤道。

“嗯嗯,我知道啦。”

陆烬自动忽略了这句话,依旧维持着笑容。

接下来是短暂的沉默。

陆烬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的氛围:“惊鹤哥,我们住在一起时,你没有感受到身体有哪里不太舒适吗?”

“什么不舒适……”

他这话问得没头没尾的,裴惊鹤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止住了话语看向陆烬。

陆烬笑着靠近裴惊鹤,在他耳边轻声道:“惊鹤哥的嘴好软好甜的,还特别特别狭小呢,紧紧抓着我不肯放开。我让惊鹤哥染上了我的味道,惊鹤哥的腹部鼓鼓的是不是怀了我的孩子呀,可惜我每次都要将这些全部清理干净才不会让你看见痕迹,要是能一直留着让你怀到我的孩子就好了。你知道吗,你每一次开口和我说话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想的是……”

他的目光直白,在裴惊鹤脖子以下扫视,舔了舔唇,从口中吐出来了三个字。

裴惊鹤抬手,给了他重重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在车里响起,司机目不斜视专心开车,将背挺得更直了些,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有听到。

陆烬被扇偏过头,左脸迅速红肿起来,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紫红色指印。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怔怔呆在了原地。

裴惊鹤也没想到自己的力气突然大了这么多,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有些惊讶。

“惊鹤哥你好狠心,我好疼啊。”

陆烬脸上还带着巴掌印,他委委屈屈说着,轻轻靠在了裴惊鹤的肩头。

裴惊鹤自知这巴掌有些过分了,没有推开他,抬起手替他治疗起脸颊上的伤口,温和的白光闪过,指印很快被治疗消失了。

裴惊鹤偏开头不去看陆烬,但耳边陆烬的呼吸声却慢慢加重。他突然感受到腰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抵着自己,越来越清晰的感觉让他低下了头——

作者有话说:今晚大概率还有一更[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