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战意翻涌 司君剑的心跳声骤然变得喧闹……
仙门大比当日, 九霄演武场。
仙门百家的修士们立于演武场外围,人头攒动,身着弟子服的年轻修士们热络地讨论起今日之战。
“据说今天团体战, 第一场是天麟派对上青玄剑宗!”
“嚯,才第一日两个一流门派就对上了!不过青玄剑宗位居仙门百家之首,这次我还是押它!”
“先别急着下注。我听说, 这次青玄剑宗首徒兰决已经晋升元婴不能参战了,但天麟派的司君剑可还要上场呢!”
“洛西洲司君剑?据说脸长得貌若好女, 也不知实力如何……”
“欸!快看, 是青玄剑宗之人上场了!”
众人凝神望去, 只见四位身着苍青色弟子服的修士们迈上九霄云阶, 为首地正是乌发高束的顾从星。
他阔步拾阶而上, 周身皆是流云缭绕,所过之处送来围观修士们的交谈惊呼声。
“那个最前面的弟子是谁?之前怎么没见过这号人物?”
“据说是顾氏幼子顾从星, 还是第一次参加仙门大比。”
“这人长得这般灵秀,气质却如此锐利, 真是难得……”
或赞叹或好奇的声音顺着长风而来,顾从星衣袖翻飞, 眸中尽是风流意气。
“不愧是师兄, 好受欢迎。”钟冥笑嘻嘻地凑近。
梅慈冷哼一声道:“都是些肤浅之人。”
陶雪亭站在他身侧,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梅慈眉峰一跳, 开始与陶雪亭一来一回地拌起嘴来。
顾从星的目光在斗场外围的高座中流转,果然望到了一片苍青色, 中心的正是兰决。
两人遥遥相望,浅笑颔首。
钟冥安静地注视着顾从星神色,兀地开口道:“说起来,师兄现在似乎与之前有所不同了。”
顾从星被他这话拉回注意:“有何不同?”
“师兄最初救我时, 也是锋芒毕露模样,可神色常常泛着冷意。如今却好像……没那么冷了。”
顾从星有些意外地扬眉:“我倒未曾发觉。”
“师兄的笑容比以前多了。”钟冥站在他身侧,轻声道,“见师兄如此,我也很欢喜。”
就在此时,前方红芒涌动,一道高呼传来 :“是天麟派之人上场了!”
身着红衣的天麟派弟子们身影浮现,像是一片火烧云从远方飘来。其中被拥簇的,正是英姿焕发的司君剑。
少年红衣银甲,气质凌冽,面容秾丽,甫一出场便引起一阵惊呼。
顾从星远远望着他,第一反应却是:这次没有骑着迢迢?
司君剑的目光与顾从星相触,他神色不改,却很快就转开了视线。
看他这样,顾从星不由得想到,果真是与前世不同了。
前世团队战他未与司君剑对上,在外围时却与他四目相接,遥遥相望。
他本以为再次见到这位前世道侣,自己心中定会涌起波澜,不料此刻内心却极为平静,甚至还带着些跃跃欲试的战意。
“切,装模作样。”身侧传来一道讥讽声,顾从星本下意识以为是梅慈,一听却是钟冥。
“小师弟?”
面对顾从星惊讶的神色,钟冥眨了眨眼,轻笑道:“师兄,一会儿咱们可别留手。”
“那是自然。你记得伪装好龙血藤。”
此前他们讨论战术时,就商议好将钟冥的龙血藤佯装成普通灵藤,避免事端。
“我早已准备妥当了,师兄。”
两队相对而立,顾从星根据自己所收集到的情报,目光一一扫过——
司君剑、手持酒葫芦的是谢独吟、女修是剑修宫云、还有一名叫做徐克的御妖师……
望到那名面容稍显稚嫩的修士,顾从星瞳孔一缩。
原来是前世围剿时的那个红衣修士!前世正是此人对他恶语相向,又教唆其他修士开启战局!
果真是报应不爽,复仇的时机这就来了!
乾阳派长老站在中间,御剑而起,声若洪钟:“仙门大比团队战,开始——!”
“唰——!”长老话音刚落,顾从星与钟冥就已飞身而出!
“流云·万象!”
斩鲸剑呼啸着飞出,司君剑立即手持长弓射出长箭抵挡,却不料那长剑却掠过他,直向徐克袭去!
“!怎么是冲我来的!”
徐克长鞭一甩,立即唤出金丹期黑豹妖兽!
“嗷——”妖兽嘶吼一声,运转妖力与斩鲸剑势相抗,妖力灵力形成冲击强波!
“小师弟,陶雪亭,先拿下徐克!”
顾从星话音未落,钟冥就已如一道迅雷般持剑刺向妖兽之后的徐克!
徐克惊惧地向后退去一步,钟冥动作却更快,就在剑尖要挨上那红衣时,一道冰箭符箓却直冲而来!
钟冥立即旋身躲过,只见眯着一双狐狸眼的谢独吟道:“好险好险,你们怎么不按常规出牌,莫非和小师弟有仇——我去?!”
一道灵符携着灼热火光,已向着谢独吟心口骤然袭去!
谢独吟眉峰一敛,立即甩出一道灵冰符箓,两符在空中相撞,融为阵阵白烟。
陶雪亭在烟雾缭绕中冲谢独吟扬眉,清丽面上尽是盎然战意。
“天麟派符箓师,你的对手是我!”
这边正在激战,战场的另一角亦是暗波汹涌。
梅慈孤身立于青玄剑宗众人身后,神色紧张地凝视前方。
而一道红衣已经悄无声息地从白烟中潜行而来,锋锐剑芒直冲梅慈身后!
“什——?!”
梅慈立即侧转飞身,躲过这一击,他敛眉一看,来人竟是剑修宫云!
“哼,一个剑修来偷袭丹修,真是好不要脸!”
手持长剑的宫云无谓道:“早听闻你们队内关系不和,就猜到你这丹修会落于孤境!”
她双手持剑,高高跃起:“要怪,就怪你那些队友吧——”
剑峰从空中骤然袭下,可梅慈面上的惊惧神色却在眨眼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讥嘲冷笑。
“顾从星倒没猜错,真有上当的蠢人。”
“糟——!”
宫云心中一凛,却已收不回剑招,这时梅慈却已经甩出两道银针,其上均附着金丹期的纯然剑势!!
——顾从星以其灵力所铸的全力一击!
“啊!!”宫云正面迎上那两道剑势,痛呼一声,已被掀翻了出去!
长剑落地,宫云出局!
九霄云阶外围的修士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将计就计,好一出奇招!
司君剑望到宫云被搀扶而下的身影,冷厉眸光转向与妖兽相抗的顾从星,右手持箭,弓弦拉满,如同一轮满月。
“唰——”
灵箭挟着万钧火光,如流火般袭向顾从星后心!
顾从星感受到身后袭来的热意,却步法若鬼魅一般,转瞬间就已旋身后撤!
那妖兽正要向前追击,可却被脚下骤然生出的藤蔓牢牢固定在原地!
它嘶吼着挣扎,可那枚长剑已从远处飞来,正中它的身躯!
“吼!!!”
妖兽爆发出一阵痛苦的长吼,当即消失在原地。
“好卑鄙的手段!竟利用司师兄的灵箭!”徐克怒骂道。
钟冥冷笑一声,又有藤蔓自徐克脚下破土而出,将他缠绕在原地。
顾从星已无声走近,他手中斩鲸剑发出嗡然铮鸣,金色流光缠绕而上——
“轮到你了!”
他高喝一声,金色剑光挥出,正中徐克左肩!
“噗——”徐克当即喷出一大口鲜血!
该死,妖兽已无,顾从星竟还要下此狠手!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那道剑光本就是冲着他的心脏而来的!
“徐克!”司君剑疾呼一声,立即将三枚灵箭搭在弦上,倏然射出!
顾从星感受到身后袭来的凶狠火光,与钟冥对视一眼,飞身 而上。
“啪!”顾从星手中长剑一挥,已然将两根灵箭从中斩断!
另一根灵箭已逼近他的后背,钟冥高喝一声,将那灵箭袭下!
然而那灵箭上所携皆是金丹期灵力,钟冥尚在筑基中期,直接对上仍是受到冲击,手臂被火光灼伤。
顾从星望到他这边的情形,立即道:“小师弟!”
钟冥眸光一亮,他正要回应,却已听顾从星继续道:“陶雪亭那边陷入僵局,小师弟,靠你了!”
“是!师兄!”钟冥毫不犹豫,立即向符箓交战处奔去。
此时司君剑已手持莲骨弓而至,他眉峰一敛,喝道:“顾从星!”
顾从星持剑回眸,琉璃黑眸中映出司君剑的身影。
“徐克妖兽已无,为何还要对他下此狠手!”
听到他这番质问,顾从星长眉一挑:“我讨厌他,不行么?”
“你!”
司君剑举起长弓,而此时不远处谢独吟的高呼声传来:
“君剑!快用那招!我要顶不住啦!”
“原来还有后手。”顾从星手持斩鲸剑,浑身灵力涌动。
司君剑眸光一厉,他将一枚赤红的长箭搭在弓上,两指勾着弓弦,将其拉到最满,而在箭镞之上,红莲业火怦然而起,倏地暴涨开来!
“唰——”
万钧火光,从天而降!
钟冥望到不远处的火光,疾呼道:“师兄!”
“哼哼,这才只是一部分——”谢独吟对转身怒视自己的钟冥道,“小子,这招一出,有胜无败!”
而正映着谢独吟所说,司君剑刚射出一箭,就已高呼道:“迢迢!”
“嗷——”
威猛无匹的银狼妖兽,挟有元婴之势,长啸而来!
谢独吟的嘴角扬起。
司君剑的全力一击与上古妖兽的奇袭,二者相合,无人可敌!
可下一瞬,他的面容因过度震惊而一片空白——
那上古妖兽,竟然反身挡在了顾从星面前,将司君剑的业火之箭扫了出去!
“迢迢!!”
顾从星与司君剑的声音同时响起,两者皆是惊诧不已。
司君剑不可置信地看向顾从星,可此时却感到了汹涌剑意。
他抬头望去,只见上方已凝出了五柄金色长刃,悬在高空之中,折射出灼灼日光。
“幻剑无尽诀——”
顾从星的声音悠悠响起,全然不给司君剑反应之机。
“坠!!”
他长剑挥下,五道金光骤然下坠!
司君剑瞳孔一缩,骤然召出一只全黑而无镞的长箭,转息间就已搭在莲骨弓之上!
“玄灵箭·全覆环!!”
黑箭飞出,灵力在空中显形,凝成玄铁般的无边之盾——
“轰——!!”
金色长刃与黑色灵盾相接,掀起汹涌气浪!!
长刃寸寸断裂,灵盾层层被破!
而就在此时,司君剑耳边传来微弱风声,原来竟是顾从星如鬼魅般袭来!
糟糕,来不及了——
司君剑撤步后退,却见顾从剑右臂扬起,骤然向自己刺来!
“流云·万象!”
司君剑立即旋身后仰,却绊到藤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嚓!”
斩鲸剑追击而至,削去他的鬓发,一击插在他脑袋旁的石砖之上!
司君剑的双眸骤然睁大。
“咔——!!”
就在此时,上方的金刃与灵盾齐齐破裂,天幕中落下金与黑的灵力碎片。
“这么不小心,差点就被我刺中了。”
司君剑听到撑在自己上方的少年这般轻声说着,又看他在一片碎金之雨中扬唇而笑,黑色双眸中映着璀然流光。
“这一战,胜者是我,服不服?”
司君剑的心跳声骤然变得吵闹起来,比外围那些修士们的欢呼更甚。
眼前人的笑容得意至极,肆意至极。
却也,灿烂至极——
作者有话说:谢独吟:[小丑]
迢迢:?
钟冥:切,没刺中,可惜
第32章 他不如你 顾从星撑在他上方,正坐在他……
司君剑倒在地上, 顾从星撑在他上方,正坐在他胯上。
顾从星垂头看着他,墨色长发落下来, 扫到他面上,带来些微痒意。
“砰、砰、砰——”
司君剑胸腔中的喧闹声越来越大,不知为何生出些烦躁之感。
“哎呀!别打了别打了, 我认输!三打一不讲武德!”
远处谢独吟的声音传来,司君剑猛地回神。
“你还要在我身上待到何时?”
他冷声道。
顾从星一哂:“手下败将还这么狂。”
他像是报复一般, 又刻意往下压了压, 直到看到司君剑的脸猛地涨红 , 才满意地站起身子。
司君剑性子骄傲, 被这般对待, 定是会觉得羞辱万分。
顾从星收起斩鲸剑,只觉得心中一片畅快。
前世他毕竟是被司君剑泄露了禁术一事才招致围剿, 若说没有些恨意,那未免是自欺欺人。
如今像这样把他和那徐克揍一顿, 浑身都舒畅许多。
“师兄!”
钟冥脸上洋溢着兴奋光彩,飞奔入顾从星的怀抱。
陶雪亭也和梅慈一同来到他的身边, 她语调雀跃:“顾师兄, 我们胜了!”
就在此刻,乾阳派长老也降落在他们身边, 赞叹道:“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他又面向外围的修士们,高声宣告:“团体对决第一场, 胜者,青玄剑宗!!”
“哗——”
外围修士们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青玄剑宗,实至名归!
演武场外围高座上,青玄剑宗弟子们面上俱是扬起骄傲笑容。
阮维道:“不愧是顾师兄, 当真有勇有谋。”
他身旁一名长脸少年道:“顾从星在宗内素有凶神之名,我本以为他会单打独斗,没想到竟与其他人配合如此默契。”
另一人连连点头:“对对!我当时是真以为梅慈被他们落下了,原来是做戏诱敌!”
听到他们这番交谈,玲瑶耳尖动了动,凑近了与他们讨论。
“顾师兄虽然作为对手十分可怕,不过我倒是觉得他私下里并不是个难与之人。”
众人听她这般说,皆是面露讶色。
“你曾经可是被顾从星揍飞过!莫不是忘了?”
玲瑶神秘一笑,从储物袋中召出三清铃。
“当当!这可是顾师兄送我的法器!当时他不过问我借几本书,就把这三清铃送给我了!”
几名弟子皆露出惊叹艳羡的目光。
兰决围观他们的交谈越发热烈,对顾从星的评价也越发正面,轻笑一声便转身离去。
“兰师兄,为了顾师兄在宗内的风评,倒也真是煞费苦心。”
听到身后这一道轻语,兰决回首,只见是阮维倚在长柱上,嘴角蕴着笑意。
此刻两人俱是远离了人群,在离场楼阁处。兰决与阮维对视,面色不改:“阮师弟何出此言?”
“虽是随机抽签,可兰师兄却是亲自指点了梅慈与陶雪亭应抽何签,不是么?”阮维耸耸肩,“这唯二你指点过的人就入了丙组,还真是巧。”
兰决并未言语。
“况且……除却他俩之外,这批人中唯有我与玲瑶这两个人与顾师兄相熟。”
“刚好我俩都是在宗内人缘好又爱说话的,放我们在人群中间的位置,不正是为了说些什么都能让大家听到么?”
阮维咧嘴一笑:“兰师兄,真是好打算。”
兰决默然望着他,片刻后缓声道:“那么,阮师弟这番话又是为了什么?”
阮维眨了眨眼,笑道:“只是好奇罢了。兰师兄,我曾以为你不论对谁都是一样的温和疏离。”
“——你这般特殊心思,为何不让顾师兄知晓?”
兰决转过身,留给阮维一道轻语。
“他值得这一切。由谁来做,并无分别。”
阮维目送着那抹修长身影远去,目光又投向比武场上在花海中言笑晏晏的四人。
“……好一句并无分别。”
***
顾从星与钟敏、梅慈、陶雪亭三人告别后,径直回到自己的小院中。
他沐浴净身后,召出一张金色的传讯符,挥笔写道:
“师尊,弟子与小师弟幸不辱命,首战告捷。”
他又添了几行,将同队的梅慈与陶雪亭也点到,这才满意地将其传回青玄剑宗。
此时第二场团队战已经开始,顾从星刚迈出小院,就望到一道月白色的颀长身影。
“从星,可要与我一起去观战?”兰决道。
“那是自然。”
两人再次来到九霄演武场外围,径直到了青玄剑宗席位正中。甫一落座,顾从星就感受到四周射来多道目光。
……?
顾从星扭头去看,却只见那些同宗的修士们俱是飞快地转头,若无其事地望着周边。
甚至还有两人动作太过慌乱,脑袋“哐”地撞到一起,发出一道痛呼。
顾从星:……
兰决看到顾从星匪夷所思的神情,轻笑道:“小师弟,此战以后,你在宗内可就要有不少追随者了。”
“师兄说笑了,我在宗内向来是恶名远扬,人人避之不及。”
兰决眨了眨眼,撑着脑袋直视他的双眼,琥珀眸中似有波光潋滟。
他轻声道:“从前就算有人对你有诸多误解,今日见你们团队战之表现,也自然会知晓真相。从星,你本就是极好的人。”
顾从星的神色滞了下,轻咳一声,缓缓移开视线。
就在此时,比武场上再次传来喧嚣声,顾从星望到那一片绛紫色身影,不由得坐得直了些。
“这一战世家对决,亦是精彩。”兰决道,“乾阳派应是刻意安排,让团体战之间对手不至于落差太大,一流世家门派皆是未对上其他宗门。”
此时一道明快声音自身后传来:“这一场,正是江氏对上顾氏。师兄,可要看仔细了。”
钟冥一屁股坐在顾从星身侧,目光望向涌动的斗场内。
他目光扫向四道碧色身影,评价道:“四大世家中排第一的江氏,据说极其擅长法术与阵法,可这么看来也不过如此。”
三人静观战况,只见绛紫色剑光贯穿斗场,而江氏弟子接连后撤,略显狼狈。
兰决敛眉道:“江氏擅长的阵法在大比中无从准备,法术攻击直面锋利剑法亦是不占上风,不过双方实力差距并不悬殊。”
“只是江氏首徒并不在此队,而顾氏队伍中那个顾青最近却是名声鹊起。”
顾从星听到兰决这句评价,目光落在那道持剑舞动的绛紫色身影之上。
顾青面容明秀,剑法轻灵,在一招一式之间逼得江氏弟子只能闪避,全然没有时间去施展法术。
以快制胜,打得不错。顾从星在心中默默肯定。
“说起来,从星对这个顾青可有印象?”
顾从星思衬道:“他是长老之子,与我相处并不多。不过他似乎很是崇拜顾明庭,时常跟着他偷学流云剑法。”
两人谈话间,江氏一名弟子在躲避之间竟已完成了阵法,他倏然启动,几名顾氏弟子骤然被困!
众人皆是发出一道惊呼,没想到看似狼狈逃窜的弟子,竟是脚步移动间绘制了高级灵缚阵!
顾从星望向那名看似孱弱,面色苍白的少年,只见他嘴角扬起一抹潇洒笑意。
“这个江舟倒是有几分意思。”
不料他此话刚出,那灵阵之中骤然灵光涌动,众人凝神望去,只见那四名顾氏弟子竟已结成剑阵,剑势锐不可当,直将那阵法寸寸破裂!
“轰!!”
随着一道巨响,灵缚阵彻底碎裂,江氏弟子皆被剑意击中,接连瘫倒在地。
“本场团体比斗,顾氏胜!!”
乾阳派长老高声宣布结果,四名顾氏少年傲然立在斗场正中,笑听四周八方的欢呼雀跃声。
为首的顾青收剑归鞘,笑时颊侧两个梨涡,看着颇为可爱。
“不愧是顾氏的流云剑法,当真不同凡响。”兰决这般赞叹着,目光却落在顾从星身上。
钟冥顺势挽上顾从星手臂:“我看他们的剑法都不如师兄好,只是徒有轻灵之招,却少了几分果决威势。”
顾从星摇摇头道:“我自从十四岁离开顾氏再也未回去过,流云剑法尚是停滞在第十六式,并未全部习得。”
流云剑法共有十八式,据说最后一式便有劈山断水之能,不过顾从星也并未见顾明庭使出过。
兰决听后却默了默,垂眸不语。
眼看顾从星就要起身离去,兰决唤住他。
“从星。”
顾从星与钟冥回首,听到兰决轻声道:“你已经离家数年,不若趁此机回去看看家人。”
“他们一定也很想你。”
顾从星张了张嘴,想要脱口道:“他们才不会在乎我。”
但他的唇动了动,终究还是合上了,目光望向对面那一片绛紫色海洋。
***
三日后,傍晚时分。
团体战已全部结束,顾从星步履匆匆地出门,却迎面撞上一个广阔的怀抱。
“哎哟呵,这么急,从星这是要往哪去?”
听到意料之外的声音,顾从星讶然抬眸,只见竟是扬着爽朗笑意的爻奇。
“爻道友?”顾从星退后一步,“我正要去找人,可有何事?”
爻奇体魄强健,胸肌发达,顾从星回想着刚刚的触感,不由得有些羡慕。
“我是来给你送个好消息。”
爻奇召出一枚黛色玉牌:“因着你在团体战中表现出彩,个人战你便可直接从八强战开始。而且——”
那枚玉牌飞入顾从星怀中,其上赫然写着“星”字。
“好巧不巧,你首战的对象就是我!”
爻奇嬉皮笑脸,眸中却是盎然战意。顾从星扬眉道:“如此正好!明日便可与你切磋一二!”
“你可别放水,我们一决高下!”
两人碰了碰拳,顾从星便与他告辞,御剑来到顾氏所栖之峰。
他望着那一片暖黄灯火在暮色中依次亮起,想要迈出的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向前。
四年,他已有四年未曾回过顾氏。
兰决说看看家人,可如今这世上顾从星的嫡亲只有一位顾明庭罢了。
他自从撞破凤凰翎一事,被关在惩戒塔,又被喂失心丸,早已对顾明庭失了以往那般纯粹的孺慕与信赖,自被师尊带到青玄剑宗后,从未回去看过他。
即便喂他吃了失心丸后,顾明庭对他的态度已然亲昵不少。
即便顾氏为他定下婚约,可一旦听他说不愿,又不过多久就将其解除。
顾从星缓步走着,心脏在胸腔中跃动着,越来越快。
也许,顾明庭也还是很在意他的。
他脑中思绪翻涌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山峰峰顶的小院外。此处装潢最为典雅华贵,定是顾明庭所居。
顾从星走到小院外,却骤然生出了些“近乡情怯”的心理,他的手极其缓慢地伸向院门把手,却又缩了回来。
“……怕什么,顾明庭难道还能吃了我不成。”顾从星这般在心中说着,终于毅然伸出了手——
“明庭哥!”
院内突然传来一道明快清脆的呼唤声,顾从星的手顿住。
“哦?小青来了,怎么站在院里,快过来。”
时隔四年再次听到顾明庭的声音,竟是变得温柔不少。
可惜是对着别人说的。
“明庭哥,上一次团队战取胜,我能直接从前八名开始对决了。”
“小青果然实力强劲。”
院内两人言笑晏晏,顾从星的身影伫立在院外,一动不动,像是石雕一般。
他听那两人交谈良久,脚步动了动,打算就此离去。
“说起来,我这次可能会对上顾从星呢。他那般厉害,明庭哥,快教我些新本领,可别让我输得太难看了。”
顾从星本想要转身,可听到这话却动作一顿。
院内的声音默了默,顾从星明知不应再有无谓的期待,可还是无声地留在了原地。
然后,他听到顾明庭的轻笑声扬起。
“那家伙,哪里比得上你。”
顾从星的双眼眨了眨,他缓缓地反刍着这句话,四肢在山顶的冷风中逐渐僵硬,但心头之火却汹涌地燃烧起来,只冲他的颅顶。
院内又传来兄友弟恭的嬉笑声,顾从星眸中淌过一道金芒,浑身灵力骤然爆发——
“砰!”
院门猛然间被推开,重重地撞在墙壁之上。
顾从星面上咧起笑容,目光盯着那两道陷入寂静的身影,提着脚步迈入院中。
“——你说,谁不如谁?”
第33章 混蛋兄长 顾从星,你究竟还有何不满足……
顾从星直身站在院中, 面无表情地与面前两道绛紫色身影对视。
他破门而入的时机也真是凑巧,顾明庭正端坐在院内竹椅上,而那顾青正半跪在竹椅旁, 脑袋侧趴在顾明庭膝上。
看到顾从星气势汹汹地冲进来,顾青的表情一空,但立即就反应过来, 起身站在竹椅之前。
他一手按在剑柄上,一手挡在顾明庭身前, 竟是一副保护者姿态。
顾从星看他作出这般模样, 不由得发出连声哂笑。
元婴后期的顾明庭, 还需要他顾青一个金丹期保护?
装给谁看呢?
“怎么?怕我抢走你的明庭哥?”
顾从星最后三个字夹着嗓音模仿他的语调, 令顾青面色一沉。
顾明庭仍坐在长椅上, 他的双眸在顾从星出现时微微睁大,但眨眼间就已恢复原本那副悠然自得模样。
他看着顾从星与顾青对峙, 也只是眯眼浅笑着,甚至还“唰”地展开折扇, 在自己面前摇了摇。
顾青看椅子上的青年并无出言之意,唇角又无声扬起。
“顾从星, 这可是乾阳派。你在顾氏宗门内向来行事肆意妄为, 在青玄剑宗内亦是凶名远扬……”
“如今在大比期间,你难道还想挑事么?”
顾从星闻言面色不改, 只是抽出斩鲸剑来,眸中流光涌动。
“我刚刚就听说某人害怕与我对上, 现在不愿对战,果真是害怕了?”
还未等顾青回应,他又冷笑着放声道:“胆小如鼠之辈,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话音刚落, 斩鲸剑势就已然如闪电般袭向顾青!
“!”顾青瞳孔一缩,立即召出长剑相抵,可终究还是出剑太慢,被那道金色剑芒逼得接连后撤。
眼见他就要抵挡不住,被那道剑势刺中手臂,一道纯然灵力化作长风,拂去锐利剑芒。
“……顾明庭。”
顾从星阴沉目光望向使出灵风的长兄,两双相似的眉眼在空气中对峙。
“多谢你,明庭哥!”
顾青向着顾明庭柔声道谢,又转而对顾从星道:“顾从星!你疯了!大比期间严禁私斗!”
顾从星却无谓地瞥他一眼,哂笑道:“大比禁止私斗,却并不禁止同宗内修士切磋。”
“我姓顾,与你们这顾氏之人切磋,有何不妥?”
“你!!”
顾青本以为顾从星是怒气上头不顾后果地出剑,全然没料到他还有这番说辞。
而且,竟还令人无从反驳。
可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顾明庭开口了。
“伶牙俐齿。看来你去青玄剑宗的这些年也不算全无长进,至少脑子比以前灵光了。”
顾明庭含着笑意站起身来,“咔”地一声合上手中折扇,语调也随之一降。
“所以,你就是来这里滋事的么,顾从星?”
顾明庭的声音全然失去了片刻前的温柔宠溺。
冷漠而肃然。
就连顾青都有些诧异地抬头望向他,一张明秀面上神色变幻。
不久前萦绕在院落中的温存氛围已经全然消散,被撕裂成一触即发的两道战意。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般的人么?”
顾从星的声音颇有些咬牙切齿。
“难道不是?你破门而入,对小青冷嘲热讽在前,发动攻击在后,我可有冤枉你?”
眼见顾从星浑身灵力涌动,面上连那抹讥嘲笑意也褪去了,显然已是愤怒至极,可顾明庭的话语却并未有片刻停顿。
“顾从星,你要去剑宗我也让你去了,给你定下上好婚约你不接受,我也又去解除了。”
“你可知你的任性妄为,给顾氏和天麟派的关系会带来什么影响?”
“你这是在给顾氏丢脸。”
“顾从星,你究竟还有何不满足?”
此话说出,顾明庭不再继续。
院落中陷入一片沉沉死寂。
顾从星的双手早已紧攥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之中,渗出点点血珠。
“……顾明庭。”
他垂着脑袋,额发遮挡了他的神色,可唇瓣却在极轻地颤抖。
顾明庭见状,一贯笑意从容的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漠然地望着他。
“你……”
顾从星豁然抬头,一把扯下系在发间的赤色发带,向顾明庭袭出携有万钧重压的纯粹灵力——
“你真他妈的混蛋!!!”
顾明庭瞳孔一缩,早已准备好的顾青立即持剑向前,挡下那灵力之刃。
“轰——”
灵力对冲发出轰然鸣响,小院中灵波荡开,烟尘四起,连院中青树都险些连根拔起。
烟尘平息之时,那道银袍红衣身影已不见踪迹。
顾明庭无声地凝视敞开的院门,最终目光落在那根发带之上。
赤色的浮罗丝绸长带躺在一片尘埃之中,肮脏而孤寂。
“发生什么事了!?”
“顾公子!可是有魔修袭击?”
两名乾阳派弟子神色紧张地探身迈入,连声询问。
顾明庭轻咳了一声,再次展开折扇。顾青望了他一眼,转而对那两名弟子道:
“无事,只是我们族内弟子切磋有些过头了。”
他有些羞赦地笑了笑,面上梨涡浅浅。
“抱歉啊,给你们添麻烦了。”
那两名弟子面色一红,当即连声道“没有没有”“应当做的”,又脚步轻快地离去了。
顾明庭又压抑不住地咳了几声,胸膛微微起伏。
“明庭哥!”顾青一脸担忧地凑上前,搀住他的手臂,“自从上次受伤您总是身体欠佳。这次元氏也有人来,他们向来以丹修医修闻名,不如这次找他们看看?”
“嗯,我会去。小青,劳你费心了。”
顾明庭缓了缓气息,不动声色地推开顾青的手臂。
“对了,明庭哥,这个……”
顾青双手呈上顾从星抛在地面的发带,其上已留下了主人灵力所造成的细微破口。
顾明庭盯着那枚发带,一双桃花眸一瞬不瞬,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明庭哥?”
顾明庭收回目光,转身向外走去。
“……把它弃了吧。”
***
顾从星一路狂奔在山峰的树林之中,甚至连御剑都忘了用,横冲直撞般冲下峰去。
他埋头向前冲着,像是背后有厉鬼讨命一般,又像是要撞上古树,银白的影子如银狐一般在林中飞逝。
“该死的混蛋!!”
“顾明庭!顾青!全都是些混账!”
他想到自己今日出门前还刻意摘掉兰决送的明泉玉魄发簪,仔细系上顾明庭之前送他的十二岁生辰礼发带,就觉得无比可笑!
他甚至还为此特意换了红衣银袍,何其荒唐!!
来到此处之前的那些期待都化作响亮的耳光,令他感觉脸颊生疼。
他跑得太快,山路间又多是碎石,好几次他都险些崴脚扑倒在地,跌跌撞撞地冲出树林,到了山脚处。
“嚯,族内比斗都这么大动静,不愧是顾氏,真是武德充沛。”
“小心你下一场就对上……”
两道熟悉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顾从星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两道红色身影已然靠近。
“顾从星?!”
谢独吟诧然出声。
顾从星与他对视一眼,目光一转,果然对上了一双湛然凤眸。
那一瞬,顾从星的身躯猛地一颤,立即转过头去。
怎么会是司君剑!
唯独、他唯独不想在此刻碰到司君剑!
“……顾从星?”
司君剑往前迈出一步,声音顿了顿,竟会让听者产生他语气踌躇的错觉。
“你,怎么哭了?”
他这话一出,顾从星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竟已是满脸湿意。
他用力一抹,不料除却泪水,手上还留下一道血痕。
看来是下山时脸被树叶划到了。他想,原来脸疼还竟真不是幻觉。
“喂。”
司君剑看顾从星不作言语,又靠近了一步。
他一只手指尖颤了颤,想要说些什么,可这时顾从星却已像是骤然回过神,对他高喝一声:
“别过来!!”
司君剑的动作顿在原地。
不过一息间,顾从星就已召出斩鲸,金色剑光大作,他踏上长剑,如流星般向远方飞去。
司君剑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天际,双手无意识地紧握。
“哎,平时劲劲的一个美人,怎么哭成这个样子,可怜见的。”
谢独吟轻叹一声,继续道:“不过美人就是美人,头发散了、眼哭红了,甚至脸上都挂血条了,也看着不乱糟糟……反而还更好看了?”
“那个词怎么说得来着,楚楚动人——”
司君剑忍无可忍打断他:“你没正形也要有个限度。”
谢独吟鼻腔哼了一声,双手抱着自己后脑勺,向高处望去。
“我这不是看到某人眼睛都跟着人家飞走了,替某人说出心声嘛。”
司君剑眼角一跳:“你又在胡说什么——”
“诶!等等,顾从星跑下来的这个山峰,除了我们,还有谁住?”谢独吟突然道。
司君剑声音一滞,面上浮现震惊神色,与谢独吟对视。
谢独吟又是长叹一声,端起酒葫芦闷了一口。
“小司啊,我现在可算是有些明白,顾从星为何要解除顾氏为他定下的婚约了。”
司君剑默然不语。
“我原以为顾氏是真的想给他择个好道侣,这才寻到了你身上。现在看来,也许并非如此啊……”
****
顾从星给自己施了个洁身术,又映着泉水给自己脸上的伤口敷了药,这才调整好神情向青玄剑宗所住山峰走去。
他先前的模样,实在是过于狼狈了些。
碰上司君剑与谢独吟已然是不堪回首,顾从星在心中默默祈祷,不要再碰上人了。
自从来了这乾阳派,他每次出门必然会遇到人。
可当他靠近自己的院落,便得知这个希望已然落空了。
伫立在院门外的颀长身影如一颗挺拔的白杨树,他甫一望到顾从星的身影,就先露出个清润笑意来。
“从星,你今日特意换了装扮,莫非是去寻了顾氏族人?你……”
兰决的话随着顾从星的靠近,彻底消逝在喉咙里。
顾从星垂着眸,刚想说让他先回去,就已经被紧紧扣住肩膀。
兰决微微弯下身,把脸凑到顾从星面前,与他直勾勾地对视。
顾从星竟罕见地在那双秋水明瞳中看到了怒意。
“……是谁?”
“害你伤心至此的,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说:渣作者:是那位被你说过“与他相像是我的福分”的人[狗头]
兰决:[愤怒]
第34章 两兄相遇 你来我这长兄面前,炫耀自己……
顾从星与兰决对视, 一下就望进那双明净双眸中。
他的目光中含着愤怒、担忧,还有一些……心疼。
顾从星本想和他说“我没事,不必担心”, 可一与他对视,那些话语便融在了喉间,唯留一阵沉默。
良久, 他垂着眼眸,轻声道:“大师兄, 我的家人……并不想我。”
兰决面上现出错愕, 眉峰蹙起。
他本想张口再问, 可注意到顾从星发间原本系着的朱红色发带不见了踪迹。
顾从星曾提起过, 那枚发带是来自兄长的生辰礼。
虽然他这般说着时语气有些嫌弃, 可眉眼间明明全是欢喜。
兰决的目光又落到顾从星发红的眼尾上,那一抹浅红竟像是团烈火一般, 直灼烧到兰决的五脏六腑中去。
他的声音发涩,缓声道:“抱歉。是我擅言, 才让你遭受这般磋磨。”
顾从星摇了摇脑袋,抬眸与兰决对视。
“此事我早晚要面对, 与你何干。”他顿了顿, 又道,“大师兄, 你之前说我是个极好的人,此话当真吗?”
兰决望到面前人恳切而又有些紧张的神色, 不由得向前一步,将他轻轻拥入怀抱。
寒梅幽香与轻柔话语一并传来,将顾从星包裹其中。
“绝无虚言。从星,你一直都是个极好的人。”
“你的存在本身, 就让人心生欢喜。”
顾从星的指尖动了动,缓缓地拥抱兰决的脊背。
他埋着脑袋,极轻地“嗯”了一声。
顾明庭问他究竟还有何不满足,其实他想要的,一直都很简单。
他只想再要一个幼年时拥有的宝物——顾明庭给予他的拥抱。
他只想再听兄长笑着夸自己一句:
“阿星,你做得很好。”
***
乾阳派,青鸾峰殿宇中。
身着绛紫长衣的青年无言望着窗外,手中折扇开开合合,俊逸面容之上并无表情,平日一双深情桃花目中此刻尽是冷光。
听到屏风之后传来动静,他的眸光动了动,面上又换上悠然笑意。
一个身着墨蓝色长袍的青年缓步踱出,小麦肤色,剑眉星目,锐利的眸光扫到面前人时顿了顿。
“啧,顾明庭?你这家伙怎么又来了。”
“元赤公子别来无恙啊。”顾明庭摇着折扇笑道。
名为元赤的青年托着额头,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此刻一道清凌凌的女声传来:“元赤,别这样无礼。”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容姿清丽,冰肌玉骨的女修推门迈入,紫色美目扫视一圈,落在顾明庭面上。
“顾公子,许久不见。”
顾明庭起身,摇着折扇道:“元澈仙子,听闻你修为又有进益,恭喜恭喜。”
“多谢顾公子。”元澈坐在他对面,又道,“所以,你又哪里受伤了?”
顾明庭将手中折扇一合,抬眸望向面前的两人。
元氏双绝——药修元赤,医修元澈。两人在以医术和符箓闻名的元氏亦是地位高超,乃当今医圣的关门弟子。
他垂下眼睑,缓缓解开衣衫,展露出自己的后背。
原本莹白无瑕的肌肤之上横亘着一条伤疤,狰狞的紫红痕迹如同要将这块皮肉撕裂一般。
即使已经多次见过顾明庭的大小伤口,元赤与元澈仍是神色一凛。
“上个月受了这伤,本想着服用疗愈灵丹后便会自愈,可惜我还是低估了那魔修的能耐。”
顾明庭神色轻松,他脑袋微侧,桃花眸望向元澈。
“要劳烦仙子了。”
元澈与元赤对望一眼,探出指间轻触那道疤痕。她将灵力轻覆其上,秀丽眉峰紧蹙。
“九幽腐毒?!”她发出惊呼。
就连元赤都面露讶色,不由得睁大双眼与顾明庭对视。
“喂,我说你这顾大公子也忒拼命了。这几年来总是去伏神林中剿灭魔兽就罢了,怎么还对上了那惯会用毒的魔修之首?”
元澈也接道:“听闻这九幽腐毒一旦挨上便会肌肉寸寸溃烂,已令数十名修士在剧痛中惨叫身亡。也真亏你坚持到现在。”
顾明庭闻言,倒是发出几声轻笑。
“啊。的确是难对付,不过……”他眸中闪过一道厉色,“这魔修之首,已被我诛灭。”
元赤与元澈俱是诧然扬眉,一时间陷入沉默。
“嘁,本领倒是不错。”元赤召出数枚银针,手法熟稔地扎在顾明庭脉络之上,“不过你们顾氏是没人了么?还犯得着让你这下一任家主亲自冒险?”
顾明庭神色不改,声音悠悠。
“正因我是下一任家主,才要如此啊。”
元澈无言地运转灵力,徐徐传入顾明庭脉络之中。
“接下来,我们先为你祛除体内淤积毒素,之后再将这伤口疗愈。不过仅这一次的治愈并不够,你之后仍需定期服用灵丹。”
“还有,别再这般拼命了。你的身体需要休养。”
“劳烦两位了。之后我便将北境雪域中的仙草灵药送到府上。”
元赤咂了下嘴:“你少来几次就成。搞得我俩都快成你这家伙的专属医师了。”
顾明庭闻言,又是发出一连串的快活大笑。
屋内灵力涌动,药香轻浮,屋外日光西斜,不知不觉已到了日落时分。
顾明庭告别神色疲惫的元氏两人,推开门扉,迈步向外行去。
他清隽面容上仍是风流笑意,折扇轻扬,步履稳健,任谁都无法看出一刻钟前他还是被救治之人。
他的步伐在迈入青鸾峰界石时,缓缓停下了。
桃花眸光一扫,便定在了一道月白色颀长身影上。
“阁下久候在此,为何不现身啊?”
此时已是月上树梢,夜色中的那人缓步走出树影,在银辉之下站定。
“顾公子果然敏锐。”
来人眉目如画,身量挺拔,不是兰决又是谁?
顾明庭毫无讶色,眯着眼睛道:“原来是青玄剑宗首徒兰决,幸会幸会。”
兰决声音仍是温润,可面上却失了一如既往的清浅笑意。
年龄与身量相近的两人无言对立,打量着对方的神色。
最终,兰决率先开口道:“我曾听从星说,我与你之间有些相像。”
顾明庭摇扇子的手几不可闻地顿了下,眨眼间又恢复常态。
“从星所言我铭刻心中,可今日一观,才发觉我与顾公子之间并未有甚相同之处。”
兰决的双眸眨了眨,嘴角扬起笑意:“这反倒令我轻松不少。”
顾明庭手中折扇半遮面,却仍是能看出他眼中笑意。
“哦,原来我这蠢弟弟在外还给我找了个替身。”
兰决神色不改,可琥珀眸中冷光渐起:“可惜顾公子猜错了。从星亦说过从未将我当做替代,我对于他而言,是独一无二的。”
顾明庭“咔”地一声合起折扇。
“所以,兰道友此番前来,就是来我这长兄面前炫耀自己师兄身份的?”
兰决与他对视,默然无言。
夜中冷风渐起,缠绕高悬之月的乌云被吹散,银色光辉亦倾泻而下,照亮了两人的面容。
“我此番前来,只是想提醒顾公子,你口中的蠢弟弟,对我们而言,却是无上的瑰宝。”
顾明庭眉梢微扬,笑道:“我那个凶名远扬的弟弟吗?怎么,他莫不是今日下山后没出息地哭了?”
兰决闻言敛眉与顾明庭对视。他音量不高,却带着坚决意味:“从星他不仅是顾氏顾从星,亦是青玄剑宗弟子顾从星,即便你是他兄长,也绝无资格羞辱他。”
“是么。”顾明庭道,“我也曾和他要好的很,今日就已沦落到被一介外人指手画脚的地步。”
顾明庭明明面带笑容,却目光锐利:“兰决,你又凭何说,你对他的情义不会改变?”
兰决与他直勾勾地对视,琥珀眸中明光熠熠。
“我无需对你承诺。时间自会证明一切。”
“……是么。”
顾明庭“唰”地展开折扇,转身间长袖翻飞,露出一截带着伤痕的手腕。
“那我,拭目以待。”
****
翌日,顾从星经过一整日的练剑,已将心中郁气发泄不少。他推开屋门,果不其然又在院外见到了他人的身影。
“师兄!”
倚在房门外的钟冥声音明快,一把扑进顾从星怀中。
“师兄,我听说你今日就要上场了,这个送给你!”
钟冥蹭了蹭顾从星的脖颈,从自己怀中小心翼翼地召出一枚手环来。
这手环以青藤之根脉为源,又附上了极为精纯的木系灵力,焕发着清润明亮的光彩。
甫一触碰,顾从星便觉得浑身轻盈,心旷神怡。
“原来你这几日不见身影,是在制作此物。”
顾从星笑着揉揉钟冥脑袋,将这手环戴在手腕上。
“嘿嘿,这手环上附加了疗愈咒文,只要其中灵力不绝,便能自发为师兄治愈伤口。”
钟冥笑吟吟地托起顾从星手腕,转动那枚浅绿色手环。
“师兄,这便是我为你准备的‘同根环’,你可喜欢?”
“恩,虽然名字有些奇怪,不过我很喜欢。”
顾从星看钟冥眸色一亮,只觉得心中也越发明快了些。
“我倒是希望这同根环晚些发挥作用。不过今日要对战的那个顾青,看着来势汹汹,恐怕会弄伤师兄……”
顾从星神色一凛,他一把握住钟冥双臂,敛眉道:“你说什么?我首战之人不是爻奇吗?”
“师兄不知道吗?”钟冥道,“顾青主动向爻奇提出要交换顺序,爻奇作为东道主乾阳派的弟子,不好拒绝,便应了下来。”
他观察着顾从星神色,面上的笑意也逐渐收敛:“师兄,不想对上他吗?”
听到钟冥这番问话,顾从星浑身灵力涌动,眸中金光乍现。
他嘴角咧起,灵秀面容之上尽是凶狠战意。
“不如说,正合我意!!”——
作者有话说:抱歉更新迟了!!手动滑跪!
第35章 浮光掠影 败于自己最擅长的流云剑法之……
【推荐背景音乐《玉龙酣战》】
顾从星来到九霄演武场时, 外围高座上已然是人满为患。
“嘿,从星,你来了。”
一道高挑威猛的身影自后方走来, 正是持枪而立的爻奇。
两人寒暄片刻,顾从星便开门见山问道:“爻道友答应与顾青交换顺序,当真只是因为你是东道主的弟子, 不便拒绝吗?”
爻奇闻言浓眉一挑,笑道:“自然, 不只是因为如此。若是其他人, 也许我并不会换。”
“那……?”
爻奇笑嘻嘻地凑近, 顾从星看到他尖尖的虎牙。
“从星, 我听值守的师弟们说, 昨日顾氏所居山峰上似乎有点事啊?”
顾从星不作言语,平静地等待他继续。
爻奇见他不答话, 目光望一眼远处顾氏的弟子们,又扬唇道:
“个人战中, 从星你定能锐意向前,但若顾青止步八强, 你俩岂不是对不上?若是不能真心实意打一场, 该有多憋屈啊。”
“正巧他也想换,那我便顺水人情换一下咯。”
顾从星未料到他原来是出于此意, 不由得面露讶色。他与爻奇对视片刻,也如他一般展颜而笑。
“那你这般美意, 我可不能辜负了。”
两人碰了碰拳,便听到演武场正中传来长老洪钟般的声音:“仙门大比个人对决开启——”
“第一场,青玄剑宗顾从星对游北洲顾氏顾青!”
顾从星点足一跃,衣摆翻飞, 如长翎白鸟一般落入斗场正中。
在他对面的,正是一身绛紫长衣的顾青。
两人无声对立,便听到四周传来窃窃私语声。
“没想到第一场是两个顾氏弟子对战。”
“顾从星可是作为青玄剑宗之人出场的,并不算得顾氏弟子。”
“听闻顾从星幼年便离开顾氏拜入琢光剑尊门下,也不知其剑法如何。倒是那顾青一手流云剑法颇得真传,也不知顾从星能否讨到好……”
顾青拔剑出鞘,直视顾从星双眼,眸中战意翻涌:“顾从星,昨日你出手偷袭,扰得峰顶一片狼藉,我和明庭哥还要给你善后。今日,我便要将这一切都讨回来!”
顾从星冷笑一声,灵秀面容之上眸光锐利。
“废话少说,来战便是!”
话音刚落,顾从星手中斩鲸剑就已向对面袭去!
“铮——”
两柄天级灵剑相抗,发出轰然鸣响!
顾青目光一厉,脚步轻移间已使出剑决,剑势所至之处,皆有万钧灵压相随!
顾从星持剑于胸前,悍然相抗,在一招一式之间将那剑势消弭。
“流云·万象!”
他高喝一声,斩鲸剑爆发出金色剑意,挟有无边锐意直击顾青!
顾青后退一步,转瞬间就已一手撑于地面,竟唤出一道厚土之壁!
剑光直刺土壁之上,破开道道龟裂,然而顾青灵力涌动将剑意所击之处不断加厚,竟将其消解在岩土之中。
顾从星神色一凛。
“没想到,顾青竟然是单系土灵根。”九霄演武场外围,在青玄剑宗高座中的钟冥眉峰蹙起。
他身边的兰决凝视着战场中景象,声音微沉:“顾氏剑法高强,攻势威猛,而土系灵根修士向来防御力极强。如此一来,顾青便是攻防兼具。”
“嘁,这家伙在团体战中可从未展露过土系功法。”
“想来他是为个人战准备,将实力有所隐瞒。但若从星使出师尊所授的幻剑无尽诀,应能找到破绽获胜。只是……”
兰决的目光落在那道银白身影上,轻声道:“从星,似乎并不愿让旁人以为唯有顾青擅长流云剑法。”
“那是自然!”钟冥语气决然,“我的剑法便是师兄所授,他以流云剑法为傲,必然不会让这方面退让!”
“师兄,定能用流云剑法,一举击败那顾青!”
斗场正中,土墙寸寸消散,露出其后面带得色的顾青。
“顾从星,你不用琢光剑尊的剑法,莫非是想用流云剑法一决胜负?”
斩鲸剑铮鸣作响,顾从星横剑于胸前,冷声道:“是又如何?”
“呵。”
顾青发出一道轻哼,周身灵力涌动,顾从星脚下的土地骤然塌陷!
“那你——必败无疑!”
顾从星感应到足下异动,立即旋身而起,然而顾青灵剑已如闪电般袭来,直刺顾从星心口!
他滞在空中躲闪不及,面对这连环招猝然被划破左臂衣袖,留下一道血痕!
“师兄!”远处高座上的钟冥发出痛呼。
顾从星腕间手环发出莹润绿芒,已然自动释放出疗愈术。而就在此刻,顾从星已然点足而起,持剑直斩顾青!
顾青亦是向前跃出,与顾从星持剑相抗!
“轰——”
一深一浅的两道身影越战越快,众人一开始还能看清他们的身影,可随着他们剑招接连使出,只能看到两道剑势在明灭中碰撞!
相似的步伐,同样的剑招,相近的法力!
仿若镜子一般,两人皆将流云剑法运用到极致!
“原来顾从星也将流云剑法使得这般出彩……”
九霄演武场另一边高座之上,天麟派众人皆是目不转睛,视线黏在那两道身影上。
司君剑面无表情,目光却始终跟着那道白影移动。
“我听闻当年顾氏与青玄剑宗两派弟子斗法,琢光剑尊之所以收顾从星为徒,正是看上了他一手流云剑法。”
他身旁的谢独吟仰头饮下一大口酒,抹了抹嘴道:
“怪不得。不过,他不同于顾青,已经离开顾氏多年,单以流云剑法相斗,恐怕……”
就在他此话说出不久,斗场中央灵力波动,气浪翻涌,其中那道绛紫色身影高高跃起,灵剑之上挟有万钧剑势!
“这,难道是流云剑法第十七式?!”谢独吟发出一道惊呼。
眼看着那道白色长影身形微滞,另一边兰决的双手不由得攥紧。
“怎么可能——!”
斗场正中,顾从星仰头凝视衣袂翻飞的顾青,面上尽是不可置信。
顾青不过金丹初期,竟已习得流云剑法的第十七式!
这剑法一共十八式,顾明庭亦是在元婴后才突破了最后两招剑式,可顾青竟已学会了!
脑中闪过顾青与顾明庭亲密相处的场景,顾从星只觉胸中一紧,浑身灵力翻涌。
他眸中金色光芒闪动,在转息间已召出斩鲸剑横立上空,张开灵力之盾!
“轰——!”
顾青骤然挥剑,一时间斗场中剑光大作,如闪电般直劈顾从星!
“嗡——!”
斩鲸剑发出低吼般的嗡鸣,金色流光涌动,可那灵力结界竟寸寸被空中剑势击破、崩裂!
“师兄!”“顾从星!”
远处传来扬声疾呼,顾从星却已无暇顾及,他的双眸中映出逼近的剑光,下一刻左肩传来剧烈的痛意!
在倒地之前,顾从星的视线中映出了高空中顾青的身影。
一张秀气精致的面容上毫无表情,但眸中却漫布凶戾恨意。
顾青,竟这般恨自己吗?这一招甚至携有无边杀意。
顾从星被剑势击倒在地,一时间血流如注。
视野中另一边,乾阳派长老已动身往此处走来,爻奇神色愕然地来到斗场结界之外,耳边传来外围修士们的高呼声,顾从星感受着地面的冰冷,只觉得脑中响起阵阵嗡鸣。
自己,难道要输了么?
就这样,败于自己最擅长的流云剑法之下?
流云剑法……
顾从星在这一刻,脑中又闪现出自己习得剑法招式的日日夜夜。
他自童龀之时便开始学习流云剑法第一式,夙兴夜寐,焚膏继晷,从未有过懈怠。
上万次的挥剑,上千次的比斗,流云剑法早已对他如呼吸一般,不可替代。
“剑势轻灵却不失凌厉,后发而起,以柔克刚,千般变化如流云之相。”
脑中骤然响起一道声音,是自己教习小师弟时的话语。
但与此同时,同样的字句,亦伴随着另一道清朗的声音回响。
——是顾明庭。
是他的教导,自己铭刻于心,故而又一字不落地传授给小师弟。
后发而起,以柔克刚……
顾从星的脑中一遍遍回响这句轻语,视线中不再映出他人的身形,只有辽阔青空白云。
他睁大双眼,一瞬不瞬地凝视上空。
那是,无垠金色日光与烟雾般缭绕的流云。
流云虽看似无形无迹,却总与最为夺目的日月光辉相伴。
他只觉得一切声音都在远去,唯有心中那道低语与眼中云迹越发清晰。
“后发而起,以柔克刚……”
他轻声呢喃着,眸中光辉越发灼灼。
没错!流云剑法,并非一味以威猛剑势取胜,剑法第十七式,绝非这般声势浩大的剑招!
毕竟,这可是取自云相的顾氏剑招,自己数十年来日夜相伴的流云剑法!
“掠影无迹,浮光随行!”
顾从星口中骤然喝出这道剑诀,浑身灵力如波涛般涌动!
本以为比斗已经结束的乾阳派长老骤然停住脚步,目光震惊地注视那名持剑起身的少年!
“——流云·浮光!”
伴随着这道高喝,极其精纯的金系灵力如同日光一般爆发,却又逐渐被收拢至剑身之上。
少年浑身笼罩在一片流光之中,抬眸之间,倏然挥剑而起!
看似极其轻灵的一剑,却挟有无边锐意与万钧灵压!
“!该死!”顾青立即再次凝聚浑身剑势,爆发出方才一模一样的剑招,两道剑势轰然相撞!!
然而,刚刚还看似无懈可击的剑法,却骤然被那道金色流光从中间劈裂开来!
“——不!!”
顾青发出不可置信的低吼,可下一瞬就已被那金色剑意一举击中!
他“噗”地喷出一口鲜血,从高空中坠落在地。
全场陷入一片死寂。
方才还狼藉倒地的银衣少年,此刻傲然而立,周身剑意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