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双极魔境(1) “抓住我,顾从星!”……
“从星!!”
不远处传来兰决的痛呼, 顾从星神色一凛,立即将一道剑意劈向那在空中展开的卷轴,同时飞身向斗场外奔去!
开玩笑, 那卷轴之上的邪煞之气已经都要满溢而出,被吸进去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顾从星!”
距离斗场最近的观台之上,司君剑竟奔到栏杆之前, 向顾从星伸出了手。
在司君剑身后,江璃与元澈亦是震惊地凝视那枚展开的玄黑卷轴, 发出连声惊呼:“血色焚天阵!”
“是魔族的空间转移阵法!糟糕, 它召来了个什么东西!”
斗场之上的空中, 卷轴所在的空间开始扭曲变形, 最终坍塌为一个黑球。然而不过转息间, 那黑球竟不断扩大,竟已占据了斗场中央!
其上附有无穷的血煞气息, 它追逐在顾从星与萧忘忧身后,如同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妖魔!
“抓住我, 顾从星!”
司君剑向下探出身子,向奔逃到观台下的顾从星张开手臂!
顾从星毫不犹豫, 立即点足跃出, 与司君剑双手紧握!
然而就在此刻,崔进宝的身子再一次被撕裂开, 鲜血喷涌而出,那黑球再次暴涨, 竟成了一个巨型黑洞,眨眼间就已来到顾从星身后!
“糟糕——!”
萧忘忧被那黑洞的边缘挨到,一瞬间就被吸入其中!
而那黑球攻势未停,反而越发迅猛的扩张, 彻底覆盖到观台之上!
“啊啊啊——”
顾从星与司君剑被其吞噬,就连向前奔逃的元澈与江璃也被卷入!
从兰决发出惊呼提醒到顾从星等人被吞噬,一切的发生不过是在几息之间!外围高座的修士们还未反应过来,就已见那几名天骄被黑洞吞噬!
“从星!”兰决也已来到他们所在观台的附近,他咬牙望了那黑洞魔境一眼,立即毫不犹豫地飞身跃入!
“快!开启演武场封印结界!”站在演武场侧边的长老立即嘶声下令,爻奇登时反应过来,银枪插入斗场边缘阵法之中,演武场中银色光芒乍现!
一时间,偌大的斗场已被银光阵法包围,又在黑球之前设下屏障,如同将斗场一分两半,彻底将其困在斗场另一端。
“师兄!”
钟冥也已反应过来,他已跳下观台要追随兰决而去,可却被那屏障阻隔在外。
乾阳派那名长老看他还要硬闯,立即伸手将他拦下。
“不可!隔绝屏障已经开启,你若强行突破,屏障被破就挡不住那魔境了!”
“那我师兄又要如何?!”
钟冥一把甩开长老的手,一向清秀俊美的面容上竟是及其凶狠阴戾的神色,双目通红充血。
就在此时,斗场边缘处,倒在一片血泊中的崔进宝竟又动弹了起来,只是那具躯体显然已无半分生气,像是残破的人偶一般又被操控着移动。
“进宝——!”
那名长老看着自己徒弟这般模样,不由得发出一声泣血的痛呼。
崔进宝竟也像是听到了这声呼唤一般,僵硬地将头转向此处,随即一点点张大了嘴。
在他口中,冒出丝丝缕缕的红色妖气与黑色魔气,两缕气息融入地面的血泊之中,竟逐渐形成了两道身影。
众人凝神细视,只见那赫然是血妖崇渊与魔君归墟!
“崇渊!!”
钟冥甫一望到那抹赤红色身影,立即发出一声咬牙切齿的高喝。
“哼,这次行动还真是艰难,不过好在总算成功了。”
崇渊漂浮在空中,赤色长发鼓动着,对身旁的魔君道:“喂,归墟,快使出空间转移之法,把咱俩传送出去。”
白色长发,耳后生有透明鱼鳍的魔君面无表情,望着面前持剑而来的修士们,陷入沉默。
他身上魔息涌动,可一妖一魔却并未移动半步。
“……走不了。这封印阵法会阻隔向外界的空间转移。”
“啧。废物。”血妖颇为嫌弃地咂了咂嘴。
此刻各门派修士们已然持剑站在他们对面,顾明庭一身紫衣站在最前方,眸光冰冷。
“原来如此,我始终在推测魔族该如何避开血池洞窟结界遁出魔界,竟忘了你们还能与妖族狼狈为奸。”
“血妖之力……莫非是凭借血池中的鲜血凝出分身,再让魔君将自身神识魔力附着其上?”
顾明庭虽是问句,但却已是神色笃定,他目光移向崇渊:“这么说,此处在我们面前的你也是分身了。”
崇渊双手抱在胸前,竟发出一声毫无畏惧的哂笑。
“猜中了又怎样?反正我们目的已经达到,那些修士小鬼们已经被关入双极魔境了!”
此时天麟派那对双胞胎长老举起手中长刃,一左一右地摆出战势。
“血妖……你竟不惜损耗自身寿元也要用分身出逃。”
钟冥听了他这话立即道:“血妖使用分身会损耗寿元?!之前我师兄就已他的分身对抗过,他那道分身已经被大师兄重伤了!”
崇渊听到这话,面上狂傲不羁的神色僵了僵。
天麟派左长老道:“以他本身的出窍期修为,最多只能凝出三次分身,既然如此,他这第二道分身就让我来斩于刀下!”
“诸位好大的口气。像是笃定我们必败无疑。”神色毫无波动的魔君归墟兀地开口。
江氏长老声音狠厉:“那是自然!你们已是瓮中之鳖!还不快放出我徒儿!”
漂浮于空的魔君高高举起手臂,他全身魔力涌动,出窍期威压扫向前方——
“虽然我不能走,不过双极魔境中我的同伴可不少啊。”
众修士闻言皆是神色一凛。
随着他话语落下,那吸入了数位仙门新秀的黑洞竟又开始膨胀扭曲,其中探出的,赫然是高阶魔兽的鳞爪!
不过片刻,已有十数头魔兽被召唤而出!
一时间,斗场之上魔息汹涌,硕大扭曲的魔兽挣扎嘶吼着,竟遮蔽了日光。
“这,就是魔君的实力……”一名弟子声音有些颤抖。
而就在此时,顾明庭却冷笑一声,又向前迈出一步,紫色长衣在风中如旗帜般飘扬。
“就要如此,不然这场对决还真是索然无味。”
他手中折扇不见踪迹,抬臂召唤出本命剑“断魂”——
与他本人的气质极不相符,那柄长剑通体玄黑,又铭刻有血线纹路,看着极为凶煞。
“铮!”
顾明庭剑指魔君,发出振聋发聩的高喝:
“顾氏弟子听令!清剿魔兽,诛灭魔君!随我杀——!!”
***
顾从星再次醒来时,最先感受到的是一股灼灼热意。
怎么会这么热?
修真之人虽是五感敏锐,可亦有灵力护体,并不会像凡人那般为外界物候所扰。
他缓缓睁开眼,只见自己竟然身处在一个硕大的岩浆溶洞之中,目之所及皆是炎炎火海与焦黑的熔岩,不见半分生机。
与原本的东莱洲申山相比,像是从仙境直坠地狱。
看来,那黑洞还这把自己吸入了一个“好地方”。
顾从星试着运转灵力,只发觉此处灵力匮乏,魔息反倒是极其浓郁。
莫非,此处境界是上古魔境?
顾从星心下有了考量,检查一番自己的储物戒,发觉并无异样后松了口气。
——并非是最坏的局面,还有逃出的希望。
就在此时,他身后溶洞中传来了极为细微的声响,窸窸窣窣地向自己靠近。
顾从星眉峰一敛,他悄无声息地拔出斩鲸剑,在那声音靠近自己时,立即转身挥剑斩去!
“铮——!”
空气中荡起一阵剧烈的嗡鸣,顾从星讶然望去,只见来人竟然是持剑而立的司君剑!
红衣少年手持诛邪剑,凌冽凤眸在望到顾从星的一刻登时亮了起来。
“顾从星!”
他轻呼一声,立即收剑入鞘,向顾从星靠近。
然而顾从星却沉默不言,目光审慎地望着他,向后退了一步。
“此处诡异异常,真假难辨。你若真是司君剑,可否唤出迢迢?”
司君剑全然未料到他会如此说,但只思考片刻就冷哼一声道:“真是麻烦。”
虽然这般说着,但他动作毫无停顿地展开御兽阵法,低声唤道:“迢迢。”
“嗷——”
银狼般的妖兽低吼着从空中跃出,稳稳落在地面。
它甫一见到对面顾从星就又“嗷”了几声,迫不及待地向他奔去,尾巴卷上他的手臂,靠在他身上蹭了蹭。
“怎么样,这下子我的身份可以相信了吧?”
“不错。”顾从星盯着迢迢,神色都更柔和了些,摸摸它的脑袋道,“迢迢不会认错人,既然如此,你也可相信我的身份了。”
司君剑挑了挑眉,又语气冷淡地应了声。
“嗷——”
银狼妖兽环视一圈周遭,向着司君剑发出一连串的叫声。
司君剑凝神听着,眉峰逐渐蹙起。
“依迢迢所言,此处恐怕是一处上古秘境,又因有大量魔兽栖息于此,魔息强盛而灵力稀薄。”
他望了眼与顾从星靠在一起的迢迢,又继续道:“此外,它能感知到此处虽有出口,但却在不断缩减。我们要是想脱离此处,还需尽快行动。”
顾从星虽也能听懂迢迢的只言片语,但远不如司君剑理解全面。他略一点头,便见司君剑已向迢迢作出个召回的手势。
迢迢:“嗷呜——”
银狼妖兽扬着头唤了一声,便又将身型恢复成小山大小。
它与顾从星面对面站着,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顾从星脖颈,得了面前少年的拥抱,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司君剑身边。
“嗷!”
迢迢的尾巴晃了晃,下一瞬便消失在两人视野之中。
“迢迢显形需要我以灵力维持,此处灵力稀薄……”
司君剑瞥一眼顾从星神色,望到他略显失望的目光,口中话语顿了顿,又继续道:“若有需要我会再将它唤出。”
“嗯。”顾从星自然知晓此时应优先保存灵力,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东侧的道路上。
“这溶洞虽然极大,但其中暗洞不少,底下又是岩浆火海。不如先去东边看看,至少那处看着平坦空旷些,岩石也更多。”
“走吧。”
两人一同动身往溶洞东侧行去,偌大的空间里只有脚步声响起。
顾从星与司君剑并肩行着,此时此刻,他的身边只有这红衣少年一人,不由得联想到他们此前报废的婚约。
又不由得想到他们前世的种种孽缘。
这般说来,司君剑手中那诛邪剑威力非凡,但在仙门大比期间却始终封于鞘中,只以莲骨弓应战。
究其缘由,是因司君剑遵循师命,只在斩妖除魔时才会令诛邪出鞘,故而即使是为了胜利,也不会对修士们用出。
——手持灵剑断恶罪,梵天业火诛妖邪。
顾从星想到洛西洲之人对司君剑的评语,不由得又往身边看了几眼。
司君剑仍是神色冷淡,可不知为何耳边上却染上些红意。
两人均非健谈之人,这么一路沉默地走着,直到拐入一处没有岩浆的开阔之境,顾从星率先开口。
“说起来,还要多谢你,当时拉我一把。”
司君剑的脚步顿了顿,又加快了些:“你别多想。我只不过是看在你曾经救过迢迢的份上,顺手为之。”
顾从星扬眉:“迢迢已和你说过了?”
“恩。”
顾从星看他仍是一副骄傲凛冽神色,心中顿时升起些捉弄心思,咧唇一笑:“那你可知,我为了赎回迢迢花了百万灵石?”
“什么?!”
司君剑发出一声惊呼,牡丹面上全是惊愕神色,顾从星刚要出声大笑,却只见他身后黑岩之上有异光闪动!
“小心!”
斩鲸剑倏然袭出,转瞬间就已插入岩隙之中!
“嘶——”
嘶鸣声响起,令人寒意骤升。
两人凝神看去,只见那岩缝之中已钻出一条足有数人长的漆黑巨蟒!
而更糟糕的是,随着它的鸣声响起,两人周遭的其他暗洞中也回响起相同的声音。
丝丝缕缕,不予断绝。
顾从星心中一沉——
作者有话说:[撒花]感谢小天使们最近的投喂灌溉!明天加更哦!(可能会写到晚一些,如果11点还没有更的话小天使们可以隔天再看,咪啾!)
第42章 双极魔境(2) 我可以摸摸你毛茸茸的……
“这还真是不巧。”
顾从星横剑于胸前, 敛眉发出一声冷笑:“看来我们是进了这巴蚺魔兽的老巢。”
司君剑唤出诛邪,与顾从星背靠背站在一处,目光戒备。
“你可知该如何取胜?”
顾从星出身抗击魔族历史已久的顾氏一族, 对于魔族与魔兽的了解远在常人之上。
“巴蚺是中阶魔兽,类似筑基后期修士,同时又好群居行动, 听命于蚺王。”顾从星眸光扫过从四面八方包围而上的黑色巨蟒,“若能率先斩杀蚺王, 便可突围此地。”
“好。”
话音刚落, 司君剑已如闪电般持剑向最初现身的巨蟒袭去!
“嘶——”
那条黑蚺粗如巨柱, 它直立身躯时, 竟比司君剑还要高出一倍不止!
它扭动着身躯, 一下瞬已张开血盆大口向司君剑咬去!
“破!”司君剑灵剑之上骤然爆发出烈焰火光,那黑蚺甩动长尾相抵却被烈火灼伤, 发出“滋滋”的声响,它刚想退后, 可下一瞬就已被长剑刺中七寸!
黑蟒挣扎片刻,巨型身躯就已轰然倒地。
然而, 环绕的群蛇却并未就此散去, 反而越发靠近,密密麻麻的漆黑鳞片反射着冷光, 如同要将人吞噬的黑沼。
顾从星与司君剑对视一眼,再次扬起剑势。
“幻剑无尽诀——”
溶洞上方凝出七柄长刃, 顾从星高举的斩鲸剑决然挥下:“杀!!”
“轰!”
金色长刃如流星般坠入黑色蟒群,直斩掉数条巴蚺的头颅!
巴蚺们嘶吼着四散,司君剑的目光紧紧观察着混乱的蚺群,看到远处边缘一团仍是紧密拥簇的蚺群时眸光一亮。
“找到了!”
他当机立断召出莲骨弓, 全然不给那些黑蚺反应的时机,搭箭上弦一气呵成,挟着万钧火光的长箭呼啸着向那群巴蚺射去!
“唰!”
灵火一落地就倏然暴涨开来,黑色巨蟒中嘶吼着奔逃!
其中一条背后身有两翼的黑蚺被露了出来,司君剑立即又补上一箭!
“嘶——”
那条蚺王被射中,当即翻腾着倒下,其他黑蚺大乱,开始如潮水般褪去。
“走!”
顾从星立即点足向前方有光亮处飞出,司君剑紧随其后。
此处正是上坡坡道,两人疾步狂奔着,司君剑却猝然发出一声低吟。
“唔……!”
“司君剑?!”
顾从星刚要回首,却只听司君剑高喝道:“别回头!继续跑!”
顾从星闻言当即脚步愈快,这坡道越往上越狭窄,两人疾步狂奔许久,终于看到光芒乍现!
“我们出来了!”
顾从星大步跃出,一脚踏出甬道,来到地面之上,他立即转身伸手将司君剑拉出,下一瞬,他已经看到跟在司君剑身后如潮水的黑色蛇群!
他心头一震,当机立断飞出长剑震碎甬道。
“轰隆——”
岩石倏然塌陷,烟尘四起,牢牢堵住了洞口。
两人直到此刻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直接瘫坐在地。
“司君剑,你伤势如何?”
顾从星想到司君剑那声忍痛的呼声,焦急地往他身上望去。
在司君剑左腿之上,赫然现出一个血淋淋的圆形咬痕。
“……不碍事。我敷上灵药就好了。”
司君剑虽然面容昳丽,但却十分能忍痛,眉头都不皱一下,已经动作干脆地召出上品灵药,颇为熟练地就要往伤口上抹去。
“等等!”顾从星出声阻止了他的动作,靠近他的身边,小心翼翼地抚上那处伤口。
司君剑咬着牙轻哼了一声,却未制止他的动作。
顾从星轻轻一按,那处伤口中就有渗出鲜血来,可却带着黑色。
“果然,这巴蚺的牙中带着毒素!”
他眉峰紧蹙,语气也更急切了几分:“这种魔兽虽是聚集在一处,可不同的个体所携带的毒素也不同,现在也不能断定你中得是何种毒。”
还未等司君剑回应,顾从星已从自己储物戒中唤出一枚散发着莹润光彩的灵丹来,送到司君剑面前。
“这是上品清毒灵丹,你快将其服下。”
上品灵丹,皆是有价无市的宝物,顾从星所拥有也不超过五枚罢了。
“无需给我,我不会有事。”
司君剑与顾从星四目相对,两人距离极近,他甚至能看清面前人左眼上的小红痣。
顾从星敛眉靠得越近:“你在嘴硬什么?难道要等自己毒发吗?”
司君剑张口就要辩驳,可他眸光一闪,又将原本的话语吞下,转而道:“我……总之我身上有一物可让自己免受毒物侵扰。就算是对别人致死的毒素,在我这里也不过是睡一觉就能解的东西。”
“我只需运功片刻,这些毒就可消散。”
顾从星看他神色一片坦然,又知晓司君剑是个骄傲纯直不会撒谎的,自然不会怀疑他所言。
“原来你还有这种法宝,看来天麟派对你这首徒也真是毫不吝惜。”
司君剑撇开目光,轻哼了一声。
“此处并不安全,我们到附近寻个藏身处,待我运功解毒完,再去寻魔境出口。”
顾从星点头站起,两人寻觅片刻,来到一处地势更高的山地。
放眼望去,魔境之景可尽收眼底。
此处环境极其古怪,西侧均为烈焰火山、岩浆溶洞,东侧均为严寒冰海与峻岭雪原,两地中间的交界处却是一片高耸入云的山峰,直刺入漆黑天幕之中。
“这环境如此极端恶劣,也难怪唯有魔物能在此境长存。”司君剑道。
顾从星颔首:“恐怕不止。刚刚那群巴蚺,若是在正常环境下,蚺王死则群蚺散,但它们却能在短暂混乱后立即反应过来追着我们复仇……”
“此处的魔物,比寻常魔物要更难缠些。”
得出如此结论,两人神色皆是有些肃然。
必须尽快找到出口。
两人来到一处矮山之下,只见其中正有一处隐蔽的洞穴。顾从星召出斩鲸探了探,发觉并无异常后便与司君剑迈步而入。
“此处看起来已经废弃许久,或许原来在此处的魔物已经搬离了。”
司君剑环视一圈黑黢黢的岩壁,在掌心燃起一团烈焰。
“唰——”
明亮的火光照亮了洞内,此处虽面积不大,却耸立着几颗巨石。中间还有些不知从何处扒来的枯草。
司君剑将那草堆点燃,洞内顿时一片亮堂,令人安心不少。
顾从星又在洞口布下防御结界,令魔兽不得窥视和进入此间。
他回头时,却发现司君剑已然坐在一块巨石之后,盘膝开始调息。
顾从星见他要运功解毒,便向他那边行去,开口道:“我为你护法。”
“不!别过来!”
一声极快的高呼响起,令顾从星动作顿在原地。
“……我这功法,不宜在人前显露。”
顾从星眉角一扬:竟这般神秘?
不过既然是能解百毒的玄妙功法,想来也应是天麟派不传之秘,防着些外人也是应该的。
“恩,那我便在不远处调息,等你好了唤我就是。”
他就在原地打坐,以他的视角只能看到司君剑一点红色的衣摆。
顾从星阖上双眸,在体内运转起灵力,可惜此处空气中灵力实在稀薄,他损耗的灵力恢复极慢。
好在他储物戒中还有好几枚聚灵丹,可供他与司君剑维持至少一周的灵力。
洞中温度较于修真界要高出不少,顾从星不由得想到幸好自己是金灵根,司君剑是火灵根,不至于被这热气灼伤。
说起来,司君剑竟然有可解百毒的能耐,还真是令他惊讶。
有这般本领,岂不是被喂了毒药也全然不惧……
等等!
顾从星骤然睁开双眼,眉宇间一片怔然!
既然司君剑百毒不侵,那么自己前世喂他的失心丹,又如何能够伤了他?!
当时他发现了自己所修炼的上古禁术,两人决裂争执,甚至自己还刺伤了他,又喂他失心丹,将他囚在一处孤岛之上……
顾从星的心跳越来越快,他想到当时司君剑至少被关了一旬才被天麟派之人发现,可若他从一开始就没中药效呢?!
——司君剑分明是早已清醒,却并未逃跑,装作失心而被自己囚困!
顾从星心中翻涌其惊涛骇浪,他又联想到前世自己自爆元丹时听到的那声椎心泣血的痛呼,就算自己不愿承认,可那就是司君剑的声音!
仿佛撕开了漆黑天幕的一角,无尽的光晕就接连不断地泼洒下来。
莫非,这么多年来,当真是自己误会司君剑了?
他的脑袋中泛起轻微的鸣响,就连指尖都按耐不住地微微颤动。
可若是如此,他又为何要向外界告知自己修炼禁术一事?
他明知晓这会给自己招致死局!
“系统!”
顾从星给自己布下小型的隔音阵法,对着空中呼唤。
一团银色光晕逐渐在空中显形,虽然较于平日慢了一些,可那石板仍是凝聚成形。
【滴!宿主!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都忘了我呢!】
顾从星并不与他闲扯,疾声道:“我问你,前世司君剑究竟有没有向外界告知我修炼禁术之事?”
【滴!的确是他哦宿主。】
“那么,这是他自愿的吗?”
这句话问出,系统闪烁的光晕顿了顿,石板之上一片空白。
良久,它才显示出两个字:
【不是。】
顾从星心中一震。
即使已有预料,可此刻他仍是感觉到自己自复生以来,胸中始终淤积的郁气,在此刻已彻底消散。
“那么……在我死后,司君剑如何了?”
这次系统停顿的时间更久,石板之上的第一个字闪来闪去,最终只憋出一句:【该问题涉及宿主未解锁剧情,请提高救赎度以后再试哦!】
顾从星:……
他冷眼斜睨一眼空中石板,厌声道:“废物。”
不再理会系统,顾从星的目光望向司君剑那处。
可就在这时,他的视野中闯入了一片泛着红意的棕色。
毛茸茸的棕团晃了晃,在这一片黑色岩洞中就显得格外醒目。
顾从星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确认了那处棕色正来自司君剑身后。
并非迢迢的银色,莫非是有魔兽偷袭?!
竟能在无声无息间闯入,好强大的魔物!
顾从星登时站起身来,手中攥紧斩鲸剑,转瞬间就已向那毛团刺去!
“大胆魔物,受死吧!”
那棕团骤然炸开毛,冲着上方竖起避开这一击。
此时顾从星也转至了巨石之前,看清了司君剑此时的样貌。
“咣当!”
顾从星手中斩鲸剑尖碰在地上,难以置信地向后退了数步,险些被石头绊倒在地。
——面前的司君剑,额间泛起三条白纹,头顶两只白色尖耳,身后一条棕色的尾巴荡在空中,像是受到惊吓般颤抖了一下,缩回自己怀中。
司君剑头顶两只耳朵动了动,神色一片空白,如遭雷击般怔在原地。
“你……”
顾从星目光钉在他身上,声音消逝在唇边。
这是……司君剑?
司君剑一双红色眸子颤了颤,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一道声音。
顾从星与他无声对视良久,终是开口道:“司君剑?”
司君剑的白色耳朵又极轻地晃了晃,一双凤眸却眯了起来。
他浑身灵力涌动,微弱的火光已在他周身泛起——
“这就是你所中的毒吗?”
顾从星一句落下,像是桶冰水一般,令司君剑的灵力骤然消散。
“……什么?”
司君剑的声音与平时并无两样,语气却颇为犹豫。
“你知道自己中毒后会是这种模样,所以才不愿让我看的吗?”
顾从星蹲下身,与司君剑面对面对视,神色颇为真挚。
司君剑望进那双琉璃般的黑色双眸,尾巴逐渐从怀中扬出,在身后左右摇摆。
“哼,倒是不蠢。”
他的声音已全然恢复了平日里的语调,面上也又找回惯常的骄矜神色。
“嗯。”顾从星蹲在他面前,双手抱着膝盖,歪头瞧着他。
“……看什么?”
“你这样子可不常见,错过就没有了。我可得多看看。”
“什!什么蠢话!”
司君剑双颊爆红,就连身后的尾巴都停止了摇晃直竖了起来。
顾从星看他这样,脸上竟露出一个眉眼弯弯的轻笑。
“哈哈哈!”
他的笑容越来越大,连面上都染上些红意,一双眸子直勾勾地望着司君剑,像是直望进他灵魂深处。
“喂。”司君剑撇开目光,闷声道,“别笑了。”
“嗯。”
顾从星果然不再笑出声,可唇角仍上扬着,像是袅袅空中的余音。
“我可以摸摸你的耳朵吗?”
“!不能!”
司君剑“唰”地站起身,躲到岩石之后去,就连尾巴都不再露出。
“我只要半柱香时间就可以恢复原状。你就在那边等着。”
顾从星依言站在远处,缓缓闭上双目。
直到司君剑再次出现,已全然恢复了那副凛然相貌,除了神色略有不自然外与先前别无二致。
“走吧。”他昂着脑袋丢下这一句,便阔步向外走去。
顾从星跟在他身后,面容上的笑意缓缓落下来,像是一朵开到盛时逐渐零落的昙花。
漆黑眸子映着那红衣少年的身影,藏着不会诉出的话语。
——魔物之毒,又怎会让你身染妖气呢?——
作者有话说:袅袅空中的余音那一句化用了《围城》中的话哦![猫头]
PS:蠢作者发现自己之前搞错了“预收”和“开新文”,导致原本两篇预收都变成了已发布模式,主页也多了两个坑,最重要的是这样会错过自然榜单![爆哭]
于是蠢作者把原来的两个预收替换成了短篇旧作,又重新开了预收。之前有三位小天使收藏了它们,真的非常感谢!同时很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呜呜,手动鞠躬!
第43章 双极魔境(3) 你……别怕我。……
“说起来, 你之前也中过类似的毒吗?也会出现这种模样吗?”
顾从星走在司君剑身后,状若不经意地发问。
“……有过,但不多。”司君剑高束的长发飘动着, 看不清他的神色,“这是第二次。”
“这样啊。”
顾从星极轻地应了声,不再继续询问。
小师弟若是再血脉觉醒, 也该是第二次化出龙形了。
他望着司君剑的背影,发觉现在自己竟极为平静。
也是, 小师弟是天魔血脉这种事情都已让自己见过了, 司君剑会显露妖形这种事情……已是小巫见大巫。
况且妖族中本就有善有恶, 像血妖那般的凶煞暴戾之辈反而是少数, 颇多妖物都能与人类和谐共处。
可是, 就如自己天生与魔族敌对,司君剑也在以镇妖闻名的天麟派中生长, 乃至已成为了颇有美名的首徒。
司君剑这番模样,若是被天麟派之人撞见又会如何?
……就算不就地正法, 恐怕也难逃制裁吧。
既然他现在仍是威风凛凛、呼前唤后的首徒,那便说明他这模样从未被发现过。
顾从星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 却听司君剑的声音传来:“虽然偶尔我中毒时会这样, 不过平日里我都是正常模样。”
他停住脚步,留给顾从星一个挺拔的背影。
顾从星料想这人应该要和自己说些“你别说出去”之类要求封口的话, 他正想先一步开口承诺,却已听司君剑又继续道:
“你……别怕我。”
顾从星脚步一顿, 愣在当地。
空气中仍是泛着灼灼热意,可却有暖风吹过两人之间,撩起少年的衣摆。
顾从星凝视着他,漆黑双眸眨了眨, 又敛眉露出笑意来。
他往前迈出一步,走到司君剑身侧,弯下腰自下而上打量他的神色。
“我怎会怕你这个手下败将?想什么呢?”
闻言,司君剑原本有些沉郁的面容又焕发出光彩,唇角勾起。
“哼。若是一对一再打上一场,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他笑着睨了一眼顾从星,又道:“一直走在我身后做什么,想偷袭?”
顾从星直起身子道:“不过是走慢了些,真是小心眼。”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露出笑意。
他们肩并肩行了许久,虽然仍是沉默,却再无之前在溶洞中那般尴尬而微妙的氛围。
顾从星望着前方那高耸入云的山峰,懒声道:“你就不怕我说出去?天麟首徒中毒会长尾巴什么的,千燕堂那些家伙一定喜欢。说不定会成为传遍五洲的奇闻。”
司君剑鼻尖发出个轻哼,扬声道:“行啊,到时候赚了灵石分我一半,争取让我还清百万灵石的债务。”
明明司君剑仍是一副骄矜面容,声音也还是一如既往地又冷又硬,但顾从星却总觉得想笑。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又顺手杀了些拦路的魔物,在几个时辰后已到了靠近魔境中部的地界。
“天色快要彻底黑了。”
司君剑望着上空,眉峰微蹙。
“这天原本就是黑的,还有白天黑夜的区别?”
“原本是墨蓝色,可此刻却逐渐转为鸦黑。”司君剑收回目光思衬道,“按照惯例,这种魔境到了夜晚危险程度只会翻倍,我们还是需先寻个落脚处。”
两人又是在附近搜寻一番,发觉此处相较于最初的岩浆溶洞已经是凉快不少,焦土之上也有了星星点点的绿意,看着略微有了些生机。
最终,他们将地点定在了一颗巨岩之下。
此处三面皆有石壁,地势又高,视线却不受遮拦,可避免被偷袭的风险。顾从星再次布下师尊所教授的阵法,防备魔兽窥探进攻。
眼看司君剑已开始调息打坐,周身灵力徐徐运转,顾从星无声开口道:“系统。”
【滴!宿主!】
“我问你,前一世死亡的角色,只有我的救赎对象吗?”
【当然不止!别忘了你也死了啊宿主!】
顾从星一噎,默了默又道:“……司君剑呢?”
【涉及到未解锁剧情,请宿主先提升救赎度哦!】
“说是提升救赎度,可你连任务都未曾发布,我该如何提升?”
空中的石板漂浮着,银白色的字符闪动了片刻却又未成形,直到片刻后才光芒大盛,发出一道及其响亮的声音。
【滴!检测到主线任务开启!】
【请宿主完成主线任务:“守护我方大师兄!”】
顾从星望着石板中的字符,总觉得这系统的语气较于以往多了些人味。
“可是我大师兄并不在此处。”
他被卷入时,分明最后看了一眼向自己方向奔来的兰决,那段距离并不近。
只要兰决想要避开,定然是不会被卷入的。
可系统却极快地回道:【在哦!】
顾从星豁然抬眸,心头一跳。
莫非……
而就在此时,石壁缺口所布下的结界之上荡起阵阵涟漪,已在逐渐被消解蚕食!
“谁在攻击结界?!”司君剑豁然睁眼,当即就取出莲骨弓将一箭搭上弓弦!
“!等——!”
顾从星疾声阻止,可那支利箭已经挟着火光骤然射出!
“哗——”
也正在此时,那道结界也彻底破裂,露出道月白色的颀长身影来。
他周身湛蓝色灵力波动,面对飞驰而去的长箭只是旋身向后退了一步,任其射在地面爆起一团烈焰。
在火光明暗中,兰决向前迈出数步,仍是衣不染尘的清俊模样,连周遭空气中也泛起缥缈雾气。
在这一片炼狱般的景色中,他如画眉眼晕着笑意,宛若谪仙降临。
“从星,终于找到你了。”
“大师兄!”
顾从星立即起身奔到他身边,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确认毫发无伤后松了一口气。
“大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魔境中?你又是如何找到我的?”
兰决伸手顺了顺顾从星的额发,又拭去他颊侧细汗:“我见你被卷入这魔境,便想来寻你。两人总要比只你一人更安全些。”
“我寻觅许久,见到此处有熟悉的阵法波动,一看是琢光师承的防御法阵,便猜到你在此处。”
兰决笑吟吟道:“不过,从星你这阵法功夫还不到位,都能被我轻松化解了。”
顾从星甫一见到他就觉得心安不少,此时更是不由得又靠近了些,道:“你也应知晓我对这些并不精通……”
“喂。”
毫无起伏的一道声音打断了顾从星,两人回首望去,只见司君剑身负莲骨弓站在一边,秾丽面容上覆着寒意。
“哦?司道友原来也在。”
兰决挑了挑眉,含笑颔首。
司君剑却并未回应兰决,直接向顾从星道:“你见我时还要我唤出迢迢证明身份,怎么到了他这里,什么佐证都不要就凑上去了?”
顾从星经他这么一说,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没有先前那般谨慎。
不过系统不会欺骗人,更何况若是假冒,他根本不会识得师尊所授阵法,更别提将其化解了。
“大师兄这身灵力做不得假,更何况他能分解师尊所授阵法。”
司君剑“哼”了一声,抬起眸子与兰决对视。
“既然如此,君子剑可对脱出此境有什么头绪?”
兰决被顾从星领着一并进入巨石之下,一面布下防御阵法,一面答道:“只有些粗浅猜测。”
“我俯瞰此境地形,中间那处巨塔般的黑山魔息最为浓烈,可灵力却也残存最多。或许出口就在那附近。”
顾从星点头道:“我们亦是同感。看来,要先往那处看看了。”
片刻后,凝聚着水系灵力的阵法已经成型。
三人达成共识现在此地休整一番,明日再共赴魔境中央的高地。
兰决坐在顾从星身侧道:“我们三人需轮流守夜防备。”
司君剑:“我来看着就是,先前我已经调息恢复了不少。”
顾从星听了却不赞同地蹙起眉:“你是伤员,最应该好好歇着,我和师兄轮番守夜就已经足够。”
这般说着,他又来到司君剑身旁端视他腿上伤口,只见鲜血已经止住,但仍残留着深深咬痕。
司君剑看顾从星担忧神色不似作伪,面上覆着的寒意散了些,可刚要开口却见兰决也凑了过来。
“的确,司道友还是以养伤为重。守夜交给我与从星就好。”
兰决的声音仍是温润,可他的目光停留在伤口上不过数秒,随后便极自然地伸出手,拉着顾从星坐回原地。
“……知道了。”
司君剑状若不经意地向那边望去,只见兰决与顾从星坐得极近,两人调息打坐的动作都一模一样,运转的功法亦是相近。
月白长衣与银白长袍交叠,两人气质截然不同却彼此相衬,如共入画中一般。
司君剑只望了一眼,便觉得空气中似已立起一道无形的墙壁。
在兰决到来的一刻,他和顾从星之间已被分隔开。
就在此时,兰决双眸睁开,正对上司君剑的目光。
琥珀双眸弯了弯,可不知为何那笑容与平日温润无害的样子不同了。
司君剑轻哼一声,不再去看。
时光流逝,暮色深沉。
透不出半点天光的漆黑天幕之中,两轮血月高悬于空。
“吼——”
“呜——”
阴影之中,魑魅魍魉从潜伏处探出,眸中血光大盛。
守夜的顾从星听到岩壁外簌簌声响,他望一眼正在调息的两人,手持斩鲸无声无息地靠近。
外界仍是一片漆黑,唯有阵法之上流转着莹莹蓝光。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吗?
顾从星这般想着,越发靠近阵法向外看去——
他对上了一只巨大的赤红眼瞳。
原来,刚刚是它闭着眼,漆黑的巨大眼皮完全堵住了洞口,就如夜色一般。
顾从星的心跳骤然一空。
——那只暴戾冰冷眼瞳中,分明已经映出了自己的身影。
第44章 双极魔境(4) 兰决飞扑而上,与他一……
能直接看破元婴期的兰决所布结界, 那便说明这魔兽的修为已在元婴之上!
该死,此处竟会出现超高阶魔兽!
顾从星正要行动,却只见那魔兽眯了眯眼, 发出一声尖锐嘶鸣!
那声音如同要刺破鼓膜一般,顾从星只觉头痛欲裂!
“从星!”“顾从星!”
兰决与司君剑皆是立即起身,往顾从星身侧奔来!
而就在此时, 那巨大的魔兽竟扭动身躯,直接向几人头顶之上的巨石击去!
“轰隆——”
坚硬的岩石刹那间碎成几块, 如尖锐倒刺般袭向三人, 兰决眉峰一敛, 立即唤出忘情在空中张起一面灵力水盾。
被水托举的碎岩皆失了凶狠重力, 漂浮四散着落下。
“顾从星!”
司君剑奔到顾从星身侧, 立即带他向后撤去。
兰决紧随其后,三人前有超高阶魔兽, 三面又皆是石壁,只得飞身向上跃出。
可甫一来到地面, 顾从星心中又是惊骇。
血色月光之下,竟已有十数头魔兽张着血盆大口围在此地!它们扭动异形的身躯, 嘶鸣着凑近。
他们竟已在无声无息间被包围了!
“这……怎么会?!”司君剑不由得发出惊呼。
“是魔兽旋龟。”兰决持剑站在顾从星身侧, 眸光凌冽,“它有召唤其他魔兽之能。在被他发现的那一刻, 我们就已陷入包围了。”
顾从星将斩鲸横于胸前,与司君剑和兰决逐渐形成背靠之状, 目光扫视面前黑压压的魔兽群:“不错。而且那旋龟修为在大师兄你之上,我们必须尽快突围!”
他一剑挥出斩落扑来的异鸟魔兽,目光中映出两轮血月。
“双月同显,群魔乱舞!”他眉峰紧蹙, “难怪……原来今日竟是魔境中最麻烦的时候!”
司君剑将五枚长箭搭在莲骨弓之上,拉弓至满月状,“唰”地射出灵火长箭!
“我们该从何方突围?!”
顾从星对兰决对视一眼,皆是在无言间已读懂了对方的想法。
“往东侧高地去!就是我们目的地的那座黑色巨山!”顾从星挥剑刺中冲来的魔兽,高喝道。
“我来牵制旋龟,你二人来开路!”
兰决留下这一句,已飞身与袭来的旋龟缠斗起来。
“幻剑无尽诀——”
顾从星丝毫不想让大师兄和那怪物久战,直接以全身灵力在空中凝出十柄利刃!
“杀——!!”
金刃铮鸣着急速下坠,在魔兽群中砸出巨大的血洞!
司君剑见顾从星如此,当即高高举起手中诛邪剑,朱红色剑身之上竟爆发出灼灼炎光,在空气中旋转飞舞,如九天火莲!
“梵天!!”
司君剑发出一道高喝,万钧剑势携带着无边业火,直扑魔群而去!
“吼——”
接连遭受两道重创,那侧的魔兽们发出痛苦的嘶鸣,在挣扎中散乱。
就是现在!
“大师兄!走!”
兰决听到顾从星的呼唤,毫不犹豫地对旋龟劈出一道锐利剑势,立即转身与那两人一同向东方高地飞身而去!
咚、咚、咚……
顾从星急速狂奔着,他望着前方司君剑飘扬的红衣,又感受着身后兰决的脚步,胸腔中回响着心脏的跳动声。
此时那些被攻击的魔兽们也已经反应过来,他们发出愤怒的嘶吼,又再次追在他们三人身后!
顾从星根本无暇分神去看,他只能更快地拔足狂奔,眼中已经映出那黑色巨山的轮廓!
与此同时,空中两轮血月也开始逐渐位移,向着空中两端逐渐垂去。
“待到血月沉下,空中只剩一轮月亮时,魔兽就会恢复往常实力!”
今夜的魔兽,俱是像返祖一般兽性大发,实在难以应对!
风声掠过耳侧,三人不知奔跑了多久,只见那黑色巨山已经近在眼前。
“前方有人……是萧忘忧和元澈、江璃!”
最前方的司君剑发出一道既惊又喜的呼声。
“那最好不过!”顾从星的声音也不由得雀跃了几分。
待到六人汇合,一同前往黑山之顶,定能设法共同脱出着该死的魔境!
顾从星此时也看到那三道身影,他们也在和魔兽们战斗,不过显然受到的攻击要比自己这边少了许多。
而且他们三人已经上了那座黑山的山麓,并未受到来自上方的攻击,只有下方魔兽们的纠缠。
可见若能到了黑山之上,便能暂时安全了!
眼见越来越靠近那黑山,司君剑冲着前方高呼道:“萧忘忧!”
那道玄黑的身影动作一顿,也转向这了这边。
顾从星略微松了一口气,然而在与萧忘忧目光对上的一瞬间,他脑中“嗡”地一声,眼前突然冒出了前世萧忘忧舍身相救大师兄的场景!
——系统的任务,正是守护我方大师兄!
既然萧忘忧在此处,那么大师兄……!
顾从星的心猛地一沉,他睁大双眼回过头,只见那身形硕大的旋龟竟已在悄然无息间冲到了魔兽群的最前端!
它眸中血光闪烁,已经冲着兰决的背影张开了血盆巨口!
“大师兄——!”
顾从星痛呼一声,已经持剑飞扑而去!
兰决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尚未反应,却已见顾从星落在他身侧,硬生生挡下了旋龟的全力一击!
“噗——”顾从星被震得五脏六腑皆受冲击,口中赫然喷出鲜血!
“从星!”
兰决愕然高呼一声,转息间已经向旋龟袭去!
“吼——”
那身形巨大的旋龟似乎是被彻底激怒,他长尾一翻,便如一条玄铁巨鞭,直接将顾从星向身后的悬崖扫去!
兰决瞳孔一缩,他眸中厉光翻涌,转瞬间已飞出忘情剑,释放出排山倒海般的无上剑意!
——正是琢光剑尊沈慕留在他剑中的全力一击!
“吼——!!”
那旋龟被分神期剑意斩中,霎时间血如泉涌,但那长尾竟然并未收回,仍带着惯性击中顾从星!
染血的银色身影躲闪不及,如一只失了羽翼的白鸟般跌下悬崖。
“顾从星——!”
“从星!!”
两道锥心刺骨的痛呼声同时响起,兰决飞扑而上,抱住那抹银光,与他一同向深渊坠去。
***
“呜呜呜……”
是谁在哭泣?
“呜呜呜,求你,求你别死。”
“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
“我总是这样,保护不了珍视的人,呜呜呜……!”
顾从星听着这人在自己耳边絮絮哭着,本应该觉得厌烦,可听着这声音却又有几分熟悉,令他心生怜惜。
他浑浑噩噩地睁开双眼,突然出现的白光刺得他用手挡了挡,这才一点点向周边望去。
朗朗白日,茵茵绿地,远处一片葵花田地迎风招展,空中浮动着金色的光粒。
面前的是一位正在捂面流泪的少年,看着身形模样只有十五六岁,一身仙风道骨的天青色长衣,可却染了些污泥。
这是……哪里?
自己不是在那群魔乱舞、火海冰原的双极魔境中吗?
【滴!宿主!你醒了!】
“系统?”
顾从星望向空气中出现的石板,心中不由得安定几分。
【宿主,你和兰决掉到了双生魔境的‘长宿渊’底部,这里布满了心魔陷阱。因为是兰决护着你,所以这陷阱读取了兰决的记忆……】
【现在,你已身处兰决的心魔幻境之中了!】
顾从星闻言惊诧无比,他扫视一眼自己身上,果然并无此前所留下的伤口。
【现在的你算是灵体,实际上你和兰决还在崖底中沉睡,唯有突破心魔幻境才能令真身苏醒。】
“那大师兄……”顾从星不可置信的目光转到前方那个哭泣少年的身上。
【他是兰决在心魔境中的自身化身。】
顾从星默然一阵,起身向那个哭泣的少年靠近。
大师兄,竟也会有这般无措流泪的时候?
“大……”
顾从星刚想开口,可那少年在此时霍然抬头,一双红肿的琥珀色眸子直直与他对视。
顾从星心中一颤,他刚要出声,可是此时视野中的景物开始晃动,草长莺飞,日光西斜,远处传来滔滔江水之声,一切景物都在水声中逐渐褪去。
那名少年仍呆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顾从星。
“大师兄!”
顾从星向他伸出手去,可万物扭动旋转地越发迅猛。顾从星眨了眨眼,视野再次安定之时,竟已是到了人间。
不远处的壮阔城墙之上高悬着“陵城”二字,往来游人如织,商贩叫卖声不绝,颇有些热闹的烟火气。
顾从星环顾四周,发觉自身正处在一条长街之中,左侧正是一条荡着绿波的江水,岸边栏杆旁杨柳依依,正随风轻舞。
空气中漂浮着白团春絮,顾从星往右侧看去,只见正是一家占地颇广的府邸,大门牌匾之上,正是笔走龙蛇的“兰府”两字。
“这位郎君好生俊俏,可要买株香草?”
一位少女娇笑着靠近,顾从星讶然扬眉,道了声“不必。”
原来,在此境中自己也能被看到。
顾从星心下正思量着,却只见兰府大门之中,走出一位粉雕玉琢的小童。
他瞧着不过十岁左右,却已是气质矜贵,举止端庄,手中抱着一卷书,扬起脑袋望向江岸。
顾星从甫一与他对视,便望进那双琥珀色的明眸之中。
——竟是如此年少的兰决!——
作者有话说:大师兄少年版登场![墨镜]
第45章 双极魔境(5) 从星,可否唤我允泽。……
顾从星看到少年兰决, 正欲上前,却见一名侍从模样的人从兰府中疾步奔出,道:“少爷, 夫子已经到了。”
“嗯。我这就来。”
少年兰决面容精致可爱,可却少了些稚气活力。琥珀色的圆眼眨了眨,便提着衣摆回到府中。
顾从星正欲随他一同前去, 却被府邸大门口的护卫拦下。
他只好先退去,在阴影处张望片刻后, 干脆给自己施了个隐身诀, 就此混入兰府之中。
顾从星跟在少年兰决身后, 一路随他进了书房, 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侧。
桌案之前, 一名白面儒生含笑回首,身着青衫, 温文尔雅。
倒是有些像顾从星所熟悉的,长为青年的君子剑大师兄。
“今日明明是春日祭, 也难为兰公子不得休沐,又来听我唠叨。”
兰决跪坐在桌案旁, 仰着头与夫子对视。
“无事, 反正我已经习惯了。”
青衫男人笑叹一口气,凑近揉揉他的脑袋。
“兰氏乃书香门第, 你又是这一代的嫡子,肩负家族重托, 也的确要辛苦些。但如今你尚不到十岁便能吟诗作赋,美名传江陵,已是做得极好。”
“今日,只要默下上次所学内容, 你便可结束课业了。”
兰决闻言眸光一亮,小脸上虽仍是挑不出错的修雅神色,可却露出些真切笑意。
“多谢夫子!”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便写好了那些圣人之言,拜别夫子后便避开守卫与侍女,独自一人来到后苑。
兰府占地颇广,后苑的围墙之后便是一片山林,围墙的边缘处有个小洞,他轻手轻脚地摸到洞旁,确认周围无人后便灵巧地钻了出去。
旁观全程的顾从星:……
原来大师兄小时候也钻狗洞。
他不由得发出几声轻笑,点足越过围墙,跟在兰决身后。
兰决信步逛着,衣袖沾上污泥了也不管,步子越迈越快,也越来越轻,不多时已在山间奔跑起来。
顾从星跟着跑在他身后,只觉得此刻的兰决像是挣脱了镣铐的山鹿,长袖带风,自由奔在天地之间。
兰决越跑越快,可却未注意到脚下一块青石,一脚绊在上面,整个人就向前扑去。
顾从星见状当即就要现身将他抱住,可目光中却瞥到一抹熟悉的白影,先一步托住兰决的身子。
白衣胜雪,仙风道骨的银发男子长身玉立,皎若山巅雪。
顾从星不由得顿在原地。
竟是师尊。
沈慕冰蓝色双眸即使在这春日也像是亘古不化的冰,可却映出了兰决的面容。
他将怀中小少年放回地面,声音仍是顾从星所熟悉的平静:
“你根骨极佳,可愿拜我为师?”
兰决揉了揉眼睛,神色颇有些难以置信,却仍是靠近了些,向沈慕发问。
“阁下是谁?根骨极好是何意?我又为何要拜你为师?”
沈慕极有耐心,对少年的一连串疑问答道:“我来自修真界,名为沈慕,正巧游历至此。你天生单系水灵根,悟性上佳,极适合修仙。若有意求真问道,便可与我同往。”
兰决震惊道:“修真界!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仙人……”
可少年转而又神色一变,看着有些苦恼。
“可我应去做文臣名相的……”
兰决说出这话又望了眼沈慕,在原地踱了几圈,小脸上神色变幻。
他问道:“修真问道,可否济世?”
明明是一张圆润可爱的脸,声音也尚是稚气未脱,可是却问出了这问题。
顾从星不由得腹诽,还真不愧是大师兄。
沈慕神色淡漠:“入仕者,若是位极人臣,可济一国之民;修仙者,若是得道大成,则可救黎民苍生。”
十分有理的回答。
顾从星隐匿在一旁听他们对话,料想兰决听了这话应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师尊,可他转身望去,竟在兰决面上看到了失望神色。
小少年垂下眼睑,眸光黯淡。
“多谢仙人,但我……”
但他尚未说完,便已听沈慕继续道:
“不过救与不救,皆在一你念之间。”
“救世或避世,杀人或渡人,皆是求仙之道。”
兰决猛地抬头,琥珀瞳中光芒流转。
顾从星心中亦是触动,师尊所言,对于久在圣贤规训中的大师兄,便是一条从未展现过的路。
……或许,被师尊斩断枷锁,给予自由的,不止自己一人。
此刻一阵大风呼啸而过,吹起沈慕的白色长袍。他衣袂翻飞,似要就此羽化而去。
兰决抬首望着,迈出一步,握住了沈慕的手。
而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了纷乱脚步声与急切的呼唤。
“少爷!”“兰决!”
不多时就已有人往这边奔了过来,顾从星回首望去,来人是个威严端肃的男人。
他来时听兰府侍从称其为“老爷”,那此人便是大师兄的生父了。
他之前尚是衣冠楚楚,此时却是额发散乱,直到望到兰决与沈慕身影才缓下脚步,惊呼出声。
“仙人!这……可是犬子冒犯了您?”
“并无。此子有慧根,我欲带他至修真界,就此修道长生。”
兰父目露惊疑。
此时兰决仍未松开与沈慕相握的手,反而是仰头道:“父亲,我决定与师尊同往。”
此时兰母也赶了过来,她发髻微乱,一双美目中带着冷光,盯着兰决道:“你想好了吗?”
“恩,我去意已决。”
顾从星见兰决声音坚决,精致的小脸上缓缓扬起一抹畅快笑意。
“别担心,反正你们还可以培养其他孩子做济世名相。”
顾从星听他这般说着,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大师兄背负众望长大,此时尚是童心未泯的少年,对其父母仍存了些埋怨。
可接着兰母说出的话却令顾从星一愣。
她并无斥责,也无反驳,只是轻问了一句:“那你……可还会回来?”
少年兰决亦是神色一滞,他默了默,无声地攥紧了拳头。
最终,他轻声道:“恩。我会回来看看你们的,待到三年后吧。”
自那之后,兰决便离了人间。
此时顾从星眼前的画面飞速流转,春夏秋冬翻过,兰决在青玄剑宗中一步步长大,到了第三年。
可是他并未回去。
顾从星看着十三岁的兰决执笔回了来自人间的书信,便又去修行练剑。
对几张浸满墨迹的宣纸,他只回了一句:“不必多念,两年后归。”
兰决洞府内的洒扫童子见了他手中的回信,稚声问道:“师兄初来剑宗时说要三年后归家看看,怎得延后了?”
兰决狡黠一笑,竟是顾从星从未见过的张扬肆意。
“他们写五张纸有四张都在怪我,那我便也叛逆一回,再晚些时候回去。反正除了让他们生生气,也不会有甚影响。”
他又运转灵力,周身水汽大涨。
“而且我这才将将筑基……待两年后修成功法,给他们展示一番,要让他们瞠目结舌才好。”
时光再次流转,时令更替,又已是两年后。
十五岁的兰决在水镜前换了数件衣服,最终选了件瞧着颇为沉稳华贵的玄色长衣,又戴好师尊所授的螭纹白玉冠,昂昂然御剑向人间飞去。
顾从星跟在他身后,与他同往。
他盯着兰决翻飞的衣摆,心中思绪翻涌。
至此都无甚特别的,缘何能成为大师兄的心魔?
然而此时眼前之景又开始动荡,像是画卷被揉皱一般,一切都在浩荡江水声中流逝。
顾从星不由得停止御剑,当视野再次稳定时,他抬首望去,心中巨震。
眼前的哪有什么陵城,哪有什么人间江南,根本就是一片虚无死地!
黑压压的天幕之下,到处都是倾颓的废墟!
“……父亲、母亲?先生?”
身着玄衣的兰决已经全然失了血色,面色苍白地孤身立于天地之间。
“陵城、陵城怎会变成这样?!”
他自言自语着,随即便拔足狂奔而去!
“兰府!兰府……”
他冲到一处残垣断壁旁,可入目的却只有一片坟茔。
兰决瞳孔一缩,双腿发颤地迈出几步,却“扑通一声”跪在原地。
顾从星站在他身后,亦是惊骇不已,不能发出一言。
就在此时,一处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地表岩石跟着动了动。兰决眸光一亮,立即将那岩石揭开,却发现从中钻出的竟是个盗墓之人!
那盗墓贼与兰决四目相对,当即大呼一声“仙人饶命”就要缩回去,可已被兰决死死抓住。
“别跑!”兰决提着他的衣领,双目赤红,“说!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仙……仙人,我只是路过啊……这、这陵城两年前发了大水,害了洪灾,城里上千人口全都死光了!!”
兰决登时面如土色,整个身子晃了晃,双唇颤抖地轻喃了句什么,又转而对盗墓贼嘶声大吼:“一派胡言!!陵水多年来从未害过洪灾,你再胡说,我就斩了你的脑袋!”
“仙人饶命,小的所言句句属实啊!!两年前连月大雨,那陵水暴涨决堤,第一个受灾的就是陵城!”
“当时那兰氏人疏通河道,救了一批小孩出去,结果水涨的太快,不过几日,所有人……”
“所有人都被淹死了啊!”
兰决的双眸骤然睁大,他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一般定在原地,唯有双眸越来越通红。
“……死了、淹死了?”
他的脑袋僵硬地转了一周,目光扫过废墟坟冢,双眸中溢出不绝的浊泪。
顾从星闻言亦是惊心骇神,一颗心沉沉坠下。
那盗墓贼惶然地观察着兰决神色,终于在他转头时狠劲一推,连摸带爬地向远方奔逃。
“两年前……”
兰决仍是立在原地,如同被贯穿一般,发出呓语般的声响。
“哈哈,哈哈哈……”
他又哭又笑,像是癫狂一般,自言自语道:
“竟是两年前!竟是死于水患!!!”
“我分明是水灵根!”
“如果我回来,如果我回来——”
“啊啊啊啊啊!!”
少年青筋毕现,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
顾从星听着他的痛呼在天地间回荡,只觉肝肠寸断,不由得向他身侧靠去。
可就在此时,心魔境中的一切又发生变幻,已然平静的陵水尽再次掀起波涛,暴虐着向此方冲击而来!
而在江水之中,竟是挣扎着伸出浮肿手臂的无数水鬼!
顾从星心中一震,这绝非人间现实可见之景,分明是大师兄心魔所现!
兰决孤身立在原地,一身玄黑长衣此刻已然全白,双眸一眨不眨地凝视涌来的江水。
“大师兄!”
顾从星大呼一声,抓起兰决的手,立即召出斩鲸御剑飞去!
“放开我!”
兰决挣扎着,对顾从星嘶声道:“我一身水系灵力,却放任亲人与上千无辜之人死于水患!!”
“我本该两年前回来,却因愚不可及的叛逆……”
他言至此处声音哽咽,只一双琥珀色的双眸怒睁着,又溢出不绝的泪。
“我有何颜面苟活!我护不住珍视之人,无能无用至极,还不如就葬身此地!”
顾从星御剑飞驰着,听着兰决一通怒吼,只是无声地与他对视。
直到兰决不再说话,顾从星才缓声道:“可是,师兄你救了我。”
少年兰决闻声一愣,直到此刻才像是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
“……什么?”
“大师兄,你救了我啊。”
顾从星声音微颤,继续道:“若非是你,我早在与血妖对战时就死了。”
“还有梅慈、陶雪亭、阮维、邓昭、霍辰。”
“大师兄,你在幻境中救下的这五人,难道就不作数么?!”
兰决被他这般喝问,眉峰狠狠蹙起,少年的模样也开始发生变动。
“可是,陵城之人……”
“师兄,陵水暴虐,非你之过。”顾从星握紧他的手,“你若知晓会有水患发生,必然会前来相救,不是么?”
兰决紧咬着唇,沉默不语。
顾从星看着他这般模样,突然想到了前世兰决的结局。
——在梦妖幻境中看着三名弟子陨落于眼前,修为受阻,辞去大师兄之职,却越发奋不顾身地保护宗门之人。
之后又眼看师尊陨落,师门崩裂,最终献祭而亡。
顾从星念及此处心中一抽,随即涌起无边痛意,密密麻麻地蔓向四肢百骸。
“师兄,你……”
“一直都在赎罪吗?”
兰决闻言神色一空,少年五官彻底化为青年,已然恢复成顾从星熟悉的模样。
只是那向来端方温雅的样子也像是被破开道裂痕,一动不动地、无声地凝视着顾从星。
他张了张口,极轻地唤了一句:“……从星。”
顾从星感到周身的一切又在发生变动,他松开兰决的手,直接向前一步将他拥在怀中。
怀中人在极轻地颤抖,顾从星抚摸着他的脊背,任自己眼中一滴泪水滑落,砸在兰决脖颈之上。
兰决的身子动了动,却并未挣脱他的怀抱。
“大师兄,太重了。一千条人命,太重了。”
“你若要背负一切,就和让我和你一同背负。”
“毕竟,我就是为你所救。”
兰决的声音像是自远方传来,轻响在他耳边:“……你又何必如此。”
顾从星埋首在他颈侧:“大师兄,我们回去吧。把伤治好,再一起逃出双极魔境。”
“……好。”
此言一出,江水声骤停,眼前景象皆在无声倒退、消散。
顾从星的眼前又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然而在意识混沌之中,顾从星却感到有花瓣落在自己额头上,又拂过自己颊边。
带着幽梅暗香。
……好熟悉的味道。
顾从星眨了眨眼,再次睁开时,视野中映出的正是兰决的面容。
“大师兄?”
“从星!”
下一瞬,他已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眼前所见,已是黑褐色的土壤与点点绿意,他已从兰决心魔境回到了双极魔境。
顾从星被紧紧拥着,察觉到自己伤口处已敷了灵药愈合许多,想必是大师兄先一步醒来所为。
他任凭自己被兰决越抱越紧,只觉得自己已化作了一根浮木,被这溺水之人牢牢扒住,不得抽离。
他脑中回想着心魔境中之事,正酝酿着该如何开口,却已听兰决出声道:
“从星已见过我最不堪的模样,我这大师兄还真是丢人。”
顾从星自上而下抚摸着兰决的脊背,默了片刻后缓声道:
“大师兄……也可以依靠我。”
兰决闻言一愣。
“师兄,你知道你背负着什么,也明白你足智多谋,实力强大。”
“可你无需事事正确,算无遗漏。无需将一切都揽在自己肩上。”
“你也可以……试着依靠我。”
兰决那双琥珀明瞳一瞬不瞬地盯着顾从星,陷入了深深的寂静。
良久,他的双眸中溢出两行清泪。
“大师兄?!”
顾从星惊慌不已,他连忙凑身上来,用手拭去兰决面上泪水,可那泪却像是断了弦的珍珠一般,接连不断。
“大师兄,你——嗯?!”
他忽然又被揽入了怀抱,后颈被一只大手紧握。
“那从星,可要好好保护我。”
“若不然,我就赖上你了。”
顾从星闻言愣了愣,不由得失笑:“堂堂君子剑,说话怎么像个无赖。”
兰决将他拥得更紧,湿润的呼吸打在他耳边:“怎么,从星会厌弃这样的我吗?”
“……那倒是也不会。”
“呵呵。”
兰决又是发出一阵笑声,胸腔处微微鼓动,连带着顾从星都感受到他的喜悦。
那双轻按着顾从星后颈的手缓缓上移,轻柔地抚着顾从星的头顶,手指埋入他的发间。
“从星,可否唤我允泽。”
顾从星察觉到兰决的怀抱松动了些,他抬起脑袋,与兰决对视。
秋水眸中光芒流转,似有潋滟湖光。
“什么?”
“从星,我在人间时,表字允泽。你可否唤我允泽?”
顾从星只觉得浑身都像是被兰决周身的水汽萦绕,望进那双眼睛,像是也进入一片明净的湖泊。